发现女同事的银行卡和我同号,我反手注销了账户。
四天后,她锁上我的办公室,逼我赔四十八万。
一张破卡而已,你一个月才挣多少,知道耽误我多大的事吗?
我把收音麦克风往她面前推了推。
姐,再大点声。
会议室那边,还有人没听清。
她扑过来拔线时,财务发来一份合同。
收款人是我。
签名是我。
连替她坐牢的位置,她都给我安排好了。
【第一章】
唐佳把账单推到我面前时,桌上的烤鱼还剩一副骨头。
李诚,今晚你结。
我捏着最后一块烧饼,停在嘴边。
不是你说项目奖金到账,请大家吃饭?
她靠上椅背,把包放到桌上。
请客和买单是两回事。你一个男的,总不能真让女人掏钱吧?
对面的高鹏筷子一抖,夹着的花生滚进醋碟。
他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把烧饼塞进嘴里,拿起账单。
两千八。
我点点头。
行。开发票。
唐佳嘴角刚抬起来,我把账单递给服务员。
抬头写唐佳,项目写男性尊严采购费,数量一份。
高鹏猛地低头。
醋碟里的花生又被他喷出来了。
唐佳抓起包。
至于吗?跟你开个玩笑。一个月七千八,难怪升不上去。
我把银行卡拿了出来。
那还是我买吧。
这顿吃完,我们项目报销的审核意见,我也好意思继续写不通过。
她伸向钱包的手顿了一下。
桌边几个人停了筷子。
我负责活动执行,手里那个商场巡展项目刚收尾。唐佳管采购,送来的结算单比现场确认的金额多了四十八万。
她解释是协调费。
我问协调了谁。
她说问这么细,难怪我只配干执行。
今晚这顿饭之前,她已经把我的审核单退回来三次。
唐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压在账单上。
拿回去。我还缺你这两千八?
我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那张卡很旧,边角磨出了白边,卡面上横着一道划痕。
可卡号清清楚楚。
最后四位,六七三九。
我低头看自己的卡。
也是六七三九。
我把拇指往旁边挪了一点。
前面八位相同。
中间的数字,也相同。
我一位一位看过去,指腹蹭过卡边,掌心开始冒汗。
唐佳伸手来拿我的卡。
怎么,舍不得了?
我先一步把卡收进钱包。
不是。
我站起来,把桌边的茶壶拎到她旁边。
姐,您请。我给您倒水。
高鹏张着嘴看我,手里的餐巾纸都忘了放下。
唐佳瞥我一眼。
这才对。出来工作,别总认死理。
她拿回那张卡,改用手机扫了付款码。
我看着她把卡塞回钱包夹层,没再说话。
出了饭店,高鹏跟上来,碰了碰我的胳膊。
你刚才怎么回事?突然就给她续上孝道了。
我掏出车钥匙。
我怀疑自己见鬼了。
高鹏往饭店里看了一眼。
那你看准一点。她刚才是实实在在吃了三份牛肋条,这个量,鬼也得扶墙。
我没笑。
回到车上,我先翻出了银行软件。
那是一张旧工资卡。
公司换过代发银行,后来工资进了新卡,旧卡里还留着八千多块。我没拿它做日常支付,只想着哪天搬家,拿来交押金。
半年流水展开后,我盯住了其中七笔。
酒店。
餐厅。
便利店。
还有一家宠物用品店。
合计一千六百八十二元。
我没住过那些酒店。
没去过那几家餐厅。
至于宠物店,我租的房子连蟑螂都得自己找饭吃。
我点开其中一笔,扣款时间是上个月十七号晚上九点。
那天我在公司搭展台模型。
高鹏还因为热熔胶烫了手,抱着灭火器问我能不能局部降温。
我翻出当天的聊天记录,又把七笔流水逐一保存。
客服接通后,我压着嗓子问:
别人的银行卡,有没有可能跟我的一模一样?
您指卡片外观,还是完整卡号?
完整卡号。
客服停了一下。
如果是同一家银行,完整卡号不会分配给两个不同客户。您先不要向任何人提供验证码。
我握紧手机。
那有没有可能,别人拿着一张印了我卡号的卡?
卡面可以被复制。单凭一张卡片,不能证明对方拥有这个账户。
她接着核验了信息,让我先停用相关支付功能,并登记交易异议。
七笔消费都经过一个第三方支付渠道。银行这边只能先提供渠道和交易编号,具体登录设备需要进一步核查。
我照着她的指引操作。
指尖停在确认键上时,高鹏发来一张照片。
他拍的是今晚桌上的烤鱼。
照片边角,刚好照到了唐佳压在账单上的那张银行卡。
下面还有一句话。
我就说这鱼不新鲜,你看它死不瞑目。
我放大照片。
卡号清晰。
卡片右下角,还有一行银行原本不会印的小字。
收款资料留存。
【第二章】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
柜员看完照片,又看了我的实卡,把照片放大了两遍。
这张不是我们发行的卡。
我指着那些数字。
可号码是我的。
卡号能印在纸上,也能印在塑料片上。真正能不能刷,跟印了什么不是一回事。
我把七笔流水递过去。
那这几笔呢?
柜员查过记录,把交易渠道圈了出来。
它们不是刷实体卡完成的。您之前有没有在别的设备上绑定过支付账户?
我后背贴住椅子。
去年跑展会,公司买过一台备用手机。
我带队出差时,用那台手机登录过自己的支付账户,买水、订餐、垫过临时物料费。
后来手机交回行政柜,唐佳说她要拿去核报销,让我先别恢复出厂设置。
她当时还催我。
都是同事,谁有空看你手机?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登录设备。
设备列表里,那台公司的旧手机还在。
最后一次活动,是昨天下午。
柜员见我盯着屏幕,敲了敲桌面。
先把陌生设备退出。相关记录留好,别自己删交易。
我照做,又改了密码,解除旧卡的绑定。
七笔消费已经被登记为争议交易。柜员告诉我,销户不会抹掉银行保存的历史记录,我拿到需要的材料后,办完了手续。
卡里剩下的钱转走。
旧卡剪掉芯片。
注销凭证盖了章。
我拿着那几张纸走出来,站在银行门口,拨了报警电话。
接警员问我现在损失多少。
一千六百八十二。
发现可疑交易的时间?
昨晚。
有没有怀疑对象?
我看着手机里的聚餐照片。
有。但我现在能确定的,只是她拿着印了我卡号的东西。
对方让我把交易记录、照片和设备信息保存好,按要求提交材料。
挂断电话后,我给高鹏发了消息。
昨晚那张原图别删。
高鹏回得很快。
怎么,鱼真有问题?
我说:
比鱼的事大。
当晚,我开车去了海边。
那阵子连着赶了三个项目,我已经十几天没在十二点前睡过。
海风吹得车门吱呀响,我坐在堤岸边,把剪掉芯片的旧卡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抬手扔了出去。
卡片落进黑水里,没了影。
我拍拍手,上车。
高鹏打来电话,问我在哪。
海边。
他倒吸一口气。
两千八而已!你回来!我给你分摊四百,不能再多了,我没吃牛肋条!
我把车窗升起来。
我扔张卡。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你早说啊。
高鹏骂了一声。
我裤子都穿反了。
之后三天,唐佳没找我。
我照常上班,把项目结算里那四十八万的差额又退回了一次。
这回我的批注很短。
请提供对应服务明细、现场确认记录和实际履行材料。
第四天上午,她来了。
我刚把会议室用的便携麦克风插上电脑,准备远程核对下个项目的场地图。
唐佳推门进来,反手落锁。
门锁咔哒一声。
她把包摔在桌上,肩膀绷得笔直。
你把卡注销了?
我看了眼门。
你先开门。
我问你话!
她伸手拍住键盘,指甲刮过塑料键帽。
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损失了多少?
我把桌边的水杯挪开。
不太知道。你具体说说。
四十八万!
她牙关咬得咯咯响。
四十八万!就因为你自作主张注销一张破卡!
我盯着她。
我自己的卡,注销之前,还得给你写申请?
你少跟我装傻!那边退汇了,审核重新走,款也扣着不放。你知道我等这笔钱等了多久吗?
电脑右下角,会议软件的绿色指示亮着。
我今天本来要跟财务和项目组核对预算。会议还有五分钟正式开始,已经有人提前进了房间。
屏幕上,高鹏的头像闪了一下。
他打来一行字。
哥,听见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把麦克风推近唐佳。
姐,再大点声。
她眼皮跳了跳。
什么?
会议室那边,还有人没听清。
她一把扑过来,扯断了麦克风线。
插头撞到桌腿,发出一声脆响。
你录我?
我举起双手。
我在开会。你锁着门进来,开口就报四十八万,我还以为你要给预算添个零。
唐佳嘴唇抖了两下。
门外有人敲门。
高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唐主管,开一下。
他顿了顿。
我们部门还没见过四十八万长什么样,想进来学习学习。
【第三章】
唐佳打开门时,外面已经站了六七个人。
高鹏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们接着聊。董会计马上过来。
唐佳伸手推他。
这是私事。
高鹏侧开半步。
你刚才说的是项目退汇。哪门子私事,项目跟你领证了?
她转过头,指着我。
李诚,你故意给我设套?
我把注销凭证放在桌面上。
日期在这儿。七笔不属于我的消费,也在这儿。我已经提交了报案材料。
她的手指往回缩了一截。
我接着说:
你现在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卡注销了,你会损失四十八万。
走廊里没人接话。
唐佳抓住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公司项目款走不了账,影响的是大家。你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我把流水往前推。
先从小的解释。宠物店二百八十六,买了什么?
她看都没看。
我怎么知道。
我家没养宠物。你朋友圈那个猫爬架,挺眼熟。
高鹏端水的手停住了。
不是,猫也参加咱们商场巡展了?
唐佳猛地看他。
你有完没完!
董慧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她是公司财务,怀里夹着文件,额头贴着几缕头发。
都先进去。堵在这里干什么?
唐佳立刻接话。
你把资料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董慧没把文件给我,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流水。
你那张卡,真的注销了?
注销了。
为什么不提前跟财务说?
我把椅子往后拉开,坐下。
因为上面印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公司固定资产编号。
高鹏噗的一声,赶紧拿杯子挡住嘴。
董慧翻开文件。
这是禾川会展发过来的。对方说项目服务费打款失败,要核验新的收款账户。
禾川是我们这次巡展的搭建供应商。
一百二十八万的结算单,也是他们开的。
我接过文件。
第一页是收款账户确认书。
我的姓名。
我的身份证号码。
我的旧银行卡号。
第二页是一份个人项目服务协议。
服务内容包括供应商协调、现场验收、费用结算。
服务费,四十八万元。
落款处,签着我的名字。
我拿纸的手停住了。
高鹏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的水没咽下去。
李诚,你背着我开第二份工资了?
我没理他,把文件往后翻。
附件是一张手持银行卡的照片。
只有手,没有脸。
一只手捏着银行卡,下面垫了张写有姓名和日期的白纸。
卡面有一道横着的划痕。
正是唐佳饭桌上那张。
我用指腹压住照片。
这不是我的手。
唐佳站在门口,抬了抬下巴。
签了字又不认?李诚,成年人做事要负责。
我把自己的右手摊在桌上。
大二搬玻璃,我食指根部缝过四针。疤在这儿。
照片上的手没有。
高鹏挪过来,把我手指拉直,又看照片。
还真没有。
他抬眼看唐佳。
唐主管,这钱是不是得发给照片里的手?人家干活可比我们细。
唐佳把文件夹猛地扣上。
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你让别人帮忙拍的!
那签字呢?
我指着纸页边缘。
我签名的时候,会连着表格横线一起签?
董慧把文件夹重新掀开,俯下身。
签名下方,确实有一截短线。
不属于这份合同的版式。
唐佳伸手去抢。
打印扫描有杂点,不正常吗?你们懂不懂合同!
我先把文件压住。
你急什么。既然是我的合同,我留一份。
董慧扶住桌沿,指节挤得发白。
她翻出最后一页。
你们先别争照片了。最麻烦的是这个。
那是一份项目利益冲突声明。
上面写着,我以公司项目执行人员的身份,私下接受供应商四十八万元服务费。
下方附着一封投诉邮件。
举报对象,也是我。
邮件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唐佳把包带从肩上拿下来,嘴角往上扯。
看明白了吗?
卡是你的,合同是你的,钱也准备打给你。你现在注销账户,是不是提前知道公司要查?
我翻到邮件最下面。
举报附件里,还放着我的项目审核单。
那张被我退回三次的结算单,上面多了一行字。
费用核实无误,同意结算。
我盯着那个签名。
七笔消费不是她占了我一千多块便宜那么简单。
她给我准备的,也不是一份四十八万的收入。
是一份收回扣的供词。
【第四章】
下午两点,我坐进会议室。
唐佳把手机扣在桌上,先开口。
我建议李诚暂停参与这个项目,交出所有资料。现在供应商实名举报,公司不能装作没看见。
董慧看了一眼屏幕。
公司负责人正在外地,参加了远程会议。
他让我们先把材料逐项核清,不准在员工群里传播未经核实的结论。
唐佳点头。
我当然也是为了公司。
她说完,把打印好的截图摊成一排。
签名。
银行卡。
收款账户。
七笔交易记录。
我拿起最右边那张。
这份流水,你哪来的?
唐佳手指一顿。
供应商提供的。
供应商为什么能提供我的银行消费流水?
她把纸往回抽。
对方怎么取得的,你去问对方。
我按住纸角。
好。请财务现在把这个问题加进核查邮件。
董慧打开电脑。
我又补了一句。
顺便问问,七笔买饭、住酒店、买猫爬架的消费,跟他们公司的项目服务有什么关系。
高鹏坐在记录席,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负责人在电话里问:
什么猫爬架?
我指着其中一笔。
宠物用品。二百八十六。也列成我的业务证据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先查。
唐佳抿了抿嘴,换了一张纸。
你别转移话题。四十八万服务协议,不是你买个猫爬架能解释的。
我把银行盖章的凭证放到她面前。
这张卡销户之前,我已经申报了非本人交易。记录比你那封举报邮件早三天。
她垂下眼。
我继续说:
如果我等着收四十八万,我先把收款卡注销,再把这件事报给银行和警方,最后坐在办公室等你来抓我?
高鹏敲下一行字。
我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把屏幕转过来。
会议纪要写的是,行为时间顺序与举报所述动机不符。
我点头。
这句写得文明。
唐佳手掌拍在桌上。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做戏!
会议室里的水杯晃了一圈。
我没提高声音。
还有个事。她手里的卡,不是银行发的。
我把聚餐照片和银行的答复材料放到屏幕上。
那张卡,只是印了我卡号的塑料片。
唐佳的椅子腿刮过地面。
你说假的就假的?
我转向她。
那你把卡拿出来。现在就拿。
她拎起包,手伸进去,翻了两下又停住。
我放家里了。
昨天还在包里,今天就回家了。它比我下班准时。
高鹏用力抿住嘴,鼻子里还是漏出了一声。
唐佳转头瞪他。
我把照片继续放大。
卡片右下角那行字,收款资料留存。
这不是用来刷的,是用来拍照的。你拿着我的卡号做了道具。
她把包往桌上一扔。
就算卡是资料卡,也说明不了合同是假的!
我看着她。
我刚才只问你把卡拿出来。
你怎么先替这张卡取上名字了?
董慧敲键盘的手停了。
屏幕那端,负责人让唐佳解释。
她端起水杯,杯沿碰了两次牙。
供应商要求完善资料,我帮同事跑个手续,有问题吗?
我没让你帮。
你当时忙!
所以你替我长了一只手,替我签了字,顺便替我收四十八万?
高鹏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负责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角挤着水。
我在记录。
那你笑什么?
领导,手有点忙,嘴没管住。
唐佳站起来。
你们这是合伙羞辱我!
我把那张一百二十八万的结算单翻过来。
现场确认的实际项目明细,加起来八十万。
多出来的四十八万,你说是协调费。
供应商给我的个人服务费,也恰好是四十八万。
两份钱,差一张嘴就能讲成两回事。唐主管,你接着讲。
电话那头传来敲桌子的声音。
董慧,暂停这笔结算后续流程,向禾川索要全部原始合同、聊天和打款资料。唐佳,今天下班前交出公司备用手机,配合核查。
唐佳站在桌边,嘴角绷了半天。
手机坏了。
我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坏的?
昨天。
怎么坏的?
掉水里了。
高鹏看了我一眼。
我没接他的目光。
唐佳把文件收进怀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李诚,你最好想清楚。照片能作假,视频总不能也是假的。
她按亮手机。
屏幕里,我正对着镜头说:
四十八万,按说好的,打我卡上。
【第五章】
视频只有七秒。
我站在公司样品间,穿着上个月搭建展台时的灰色工装。
画面里,我报出金额,说完那句话,伸手去挡镜头。
唐佳把手机放到桌上。
要不要再听一遍?
高鹏已经站起来了。
这段哪来的?
李诚自己说的。
她看向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你不会连自己的脸都不认识吧?
我盯着视频里的衣服。
袖口有一团白色油漆。
身后的展示柜,少了一扇玻璃门。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往前翻日历。
唐佳笑了一声。
现在删,还来得及吗?
我翻到上个月十二号。
那天,公司拍内部反舞弊培训短片。
行政缺一个扮演收回扣的员工,高鹏不肯,说他长得就够冤,再演坏人,以后饭卡丢了都得先搜他。
最后我去的。
那件沾了油漆的工装,还挂在办公室门后。
我把手机放下。
完整版拿出来。
唐佳抬起下巴。
这就是我收到的。
这不是完整版。
那你拿出完整版。
她说完,终于坐回椅子上。
椅背靠住她的肩,她把包压在腿上,呼吸也顺了。
我看向高鹏。
谁拍的?
他抓了抓头发。
行政。当时用的就是那台公司备用手机。拍完说还要补镜头,没上传正式素材库。
唐佳端起水杯。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现场编故事?
高鹏咬住后槽牙。
那天我就在旁边,我还演了举报人。
你跟他一个部门,当然帮他。
她把手机转向会议屏幕。
领导,我只问一句。这种材料摆在这里,项目还能让他碰吗?
负责人没有立即答应她。
他让高鹏找拍摄安排,找脚本,找当天参与的人,要求保留视频原件。
我打开公司工作群,搜索培训短片。
搜索框转了一会儿,跳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拍摄通知。
第二条是唐佳回复的。
我来帮忙保管设备,下午采购部还要拍收款资料。
我把屏幕投到电视上。
会议室静了一瞬。
高鹏凑过来,手指差点戳到电视。
对!她那天下午就拿走手机了!
唐佳放杯子的动作停在半空。
保管设备怎么了?我拿手机,就等于我剪视频了?
我点开通知附件。
里面有分镜和台词。
第三场,采购人员索要回扣。
台词正是那句。
四十八万,按说好的,打我卡上。
负责人在电话里问:
金额怎么会这么巧?
高鹏翻着自己的聊天记录,突然抬起头。
因为她改过!
他把聊天界面发进会议群。
拍摄前,行政给的原稿是五万元。
唐佳说金额太小,没有警示作用,建议改成四十八万。
下面还附着一句。
直接用我们最近项目的数字,大家看了才有印象。
她盯着那张截图,手里的杯子往下一沉。
水泼在文件上,沿着桌缝滴到了地毯。
高鹏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唐主管,警示作用到了。
她没接。
我已经撤回怀疑了。我不是怀疑你收回扣,我是要求公司核实!
她说话越来越快。
员工提供线索还有错?以后谁敢管公司的事?
我把那条聊天留在屏幕上。
你刚才要求停我的职,现在说自己只是提供线索。
中间差的这一步,是我自己爬过去,还是你来给我解释?
负责人打断了她。
先停止传播这段视频。唐佳,手机交出来,原始素材必须保全。
我说了,手机掉水里了!
你昨天说坏了,今天能提供这段视频。视频从哪里导出的?
对方发给我的!
谁?
唐佳握着杯子,没回答。
会议结束后,我回办公室,发现项目资料权限已经打不开了。
系统提示,我被移出了供应商工作群。
五分钟后,一个同事给高鹏发来截图。
临时项目群里,唐佳发了那段七秒视频。
配文只有两行。
目前涉及个人廉洁问题,暂停李诚对接权限。
请各位不要私下传递项目资料,以免承担连带责任。
高鹏把手机摔在桌上。
她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看着截图。
她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得在完整版出来之前,把我先钉住。
我刚准备给负责人打电话,董慧发来消息。
不要在群里吵。
到档案室来。
她又发了一张图片。
一份新收款账户变更书。
申请人仍然是我。
新银行卡的开户名,却变成了董慧。
【第六章】
档案室的门关上后,董慧把纸递给我。
纸角被她攥出了四道折痕。
这是刚从项目邮箱发过来的。唐佳让供应商换收款账户,说我替你代收。
我看了一遍。
你同意了?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脖子上的筋却绷着。
我把纸放到柜子上。
那你怕什么?
董慧伸手想拿回去,又把手缩进袖口。
我以前确实帮她走过资料。
什么资料?
她靠住档案柜,身后的铁皮响了一声。
项目补充单。供应商资料。还有几张先盖章后补内容的确认页。
我盯着她。
那张假的审核单,你知道吗?
她没抬头。
我见过扫描件。
见过,还是做过?
她咬住嘴唇,过了几秒才说:
她给我的时候,签名已经在上面了。我没找你核实。
我把手里的纸叠好。
现在签名轮到你了,你想起来要核实了。
董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高鹏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不然呢?总不能夸你工作终于覆盖到本人了。
董慧把手机解锁,递过来。
唐佳上午找过我。
聊天里,她让董慧先接四十八万,之后以项目备用金的名义转到另一张卡。
董慧问为什么不打唐佳自己的。
唐佳回了一句。
我跟供应商有业务往来,走我账户不好看。你是财务,正常。
高鹏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气笑了。
你瞧她多讲究。锅都烧红了,还给你垫块抹布。
我往下翻。
董慧拒绝之后,唐佳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咱俩前面的资料都是一起做的。你现在装清白有什么用?李诚真往下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先把钱接住,事情处理完,大家都有退路。
档案室里只剩下手机扬声器的杂音。
董慧捂着脸蹲下去。
我没拿过四十八万。我就收过她几张购物卡,她说是供应商过节统一发的。
我没扶她。
多少钱,你自己列。什么时候收的,谁给的,也列。
她抬起头。
你能不能先别把这些交出去?我家里……
不能。
我把手机还给她。
你现在愿意把原始记录交出来,我会把你什么时候配合、提供了什么,一起写清楚。
剩下的,不归我答应。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伸手抹掉脸上的水。
那台备用手机没坏。
高鹏站直了。
在哪?
采购部资料柜,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她昨天说要报废,让我在资产表上签字。我没签。
我问:
你怎么知道手机还在?
她让我拍过资产编号。
董慧从相册里翻出照片。
手机放在抽屉里,屏幕亮着,旁边压着一只充电器。
拍摄时间,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六分。
我把照片转发给公司负责人,连同她自愿提供的聊天记录,一起说明情况。
电话很快打回来。
别私自翻柜子。我让行政和资产管理员过去,全程登记。唐佳那边,我来通知。
我松开捏着纸页的手。
纸边已经在指腹压出一道红印。
高鹏靠过来,压低声音。
这回能逮住她了吧?
我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先把原件拿到。
下班前还差四十分钟,唐佳在员工群发了一段话。
她说我以公开个人隐私相威胁,逼迫财务修改项目资料。
最后,她贴了一张律师函的照片。
要求我停止名誉侵害,并赔偿因恶意注销账户造成的项目损失。
高鹏把眼睛凑到屏幕前。
这律师函怎么还有错别字?
我说:
不耽误吓唬人。
他指着落款。
这事务所名字,和旁边那家复印店差一个字。
我没急着回群,只把相关内容保存下来,请公司统一处理。
唐佳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现在把财务拉下水,是嫌死得不够快?
我按了录音,接通外放。
你有事说事。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六点前签一份情况说明,我可以帮你把供应商那边压下来。
什么情况说明?
承认银行卡是你自己交出来用于项目收款,承认所有资料经过你授权。
我看了一眼董慧。
她攥紧手机,指甲抵住了屏幕。
唐佳在电话那头接着说:
否则,那四十八万拿不到,你就按公司损失赔。
我拿起注销凭证,弹了弹纸角。
唐主管,我确认一下。
你让我承认自己收回扣,再赔你回扣没收到的损失?
高鹏扭过头,额头抵住档案柜。
铁皮被他撞得咚一声。
我对着电话说:
你这个售后,比诈骗本身还忙。
【第七章】
采购部资料柜打开时,唐佳正在门口打电话。
她看见行政拿着钥匙过来,立刻收了手机。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
资产管理员摊开登记表。
柜子是公司的,手机也是公司的。负责人要求核查,这是书面通知。
这里面有供应商保密资料!
所以我们按登记流程处理,不由个人带走。
唐佳伸手去挡抽屉。
高鹏举着工作记录用的设备,镜头对准柜门。
唐主管,您往旁边站一点,挡资产编号了。
你拍我干什么?
我拍公司财产。你现在压着它,画面里不好区分。
她转身来抢设备。
我挡在桌子另一侧,没有碰她。
你上午说手机掉水里了。现在它在抽屉里,先让它自己出来解释。
抽屉拉开。
备用手机躺在里面,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
唐佳张了张嘴。
我说坏了,又没说不能开机。
资产管理员把设备放进登记托盘,记录外观、编号和在场人员,再由负责人指定的人保全相关工作资料。
我站在桌边,手掌压着桌沿。
手机没被我们随便翻看。
涉及我的支付记录和公司项目材料,分别导出、登记。
公司培训视频的原始文件,先找到了。
时长三分十六秒。
画面里的我说完那句索要回扣的台词,高鹏从展示柜后面钻出来,举着一张纸。
举报采购吃回扣,人人有责!
他刚念完,就被没装好的柜门夹住了衣角。
下一秒,我蹲下来帮他解衣服,镜头外有人喊卡。
拍摄人的声音也在。
李诚,你别笑。这个反派要演得严肃点。
高鹏看完,双手捂脸。
行。真相出来了,我的职业生涯也一块出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
你的牺牲,公司会记住。
他说:
能不能只记住,不播放?
负责人在电话里要求,把完整视频和拍摄通知一并发到唐佳先前传播片段的各个工作群,明确撤销对我的不实限制。
高鹏放下手。
播放吧。
他转身看唐佳。
高清的。
唐佳站在柜子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有你那张卡。
我拿出聚餐照片。
资料里很快找到了一组拍摄原图。
同一张印着我卡号的塑料片。
同一张写着我姓名的白纸。
一张拍到了手腕,腕骨上方露出半截红绳。
唐佳今天没戴红绳。
可她放在包上的钥匙串上,缠着同样的结。
她把钥匙抓进掌心。
帮忙拍资料,就能说明我有罪?你们懂不懂证据!
我没有跟她争。
另一份文件,也被找到。
是我去年的请假申请扫描件。
申请理由是肠胃炎。
那截粘在假合同签名下方的横线,来自请假单上的部门意见栏。
高鹏看看屏幕,再看看我。
你因为拉肚子签的字,被她拿去挣四十八万?
我点头。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病假请得真值钱。
唐佳把桌上的纸一把扫开。
公司谁都能用这台手机!有这些东西,怎么就证明是我做的?
资产管理员往后退了一步,护住登记托盘。
我弯腰捡起纸,没有抬头。
所以还得看传给谁,什么时候传的,谁在聊天里要求怎么做。
她脚尖朝门口转了转。
负责人让她留在公司,等核查说明整理完。她没答应,说要去医院。
我让开门口。
她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李诚,一千多块钱,你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
上午还是四十八万,下午就打这么多折?
她眼皮抖了两下,推门走了。
那天傍晚,第三方支付平台的核查答复也来了。
七笔交易发生时,使用的是那台公司备用手机上的登录会话。
手机里留存的相关订单中,酒店入住人和宠物用品收件人,都是唐佳。
地址也是她家。
高鹏一边看一边摇头。
吃你的,住你的,连猫都啃你的。
我把文件按顺序保存。
别漏了。她还想让我包售后。
董慧就在这时接到供应商电话。
她按下外放。
对方说,新的账户变更资料已经收到了,正在核验。唐佳承诺今晚补齐收款授权,要求第二天一早重新安排付款。
董慧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问:
她准备补谁的授权?
电话那头回答:
李诚本人的。她说已经谈妥了,晚上会让他亲自签。
【第八章】
唐佳没去医院。
晚上七点,她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下面只有一句话。
你不来,后果自己承担。
我把定位和原话转给负责人,说明她还在继续索要授权,又把情况补充给此前接收材料的警方。
然后,我带着高鹏下楼。
唐佳看见高鹏,眉头立刻拧起来。
我约的是你一个人。
我拉开椅子。
他怕我想不开,负责看着我。
高鹏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对。前几天他去了趟海边,我差点把自己裤子扯坏。
唐佳没接话,把两份纸推过来。
一份授权确认书。
一份和解协议。
她用手指点了点签名处。
签了,这事就停在公司内部。我退你那一千六百八十二,另外给你两万,算辛苦费。
我看完第一页。
上面写着,我自愿委托她代为管理旧银行卡和支付账户,并授权她签订项目服务协议。
第二页写着,我认可全部收款资料真实有效,后续产生的税费及争议,由我承担。
我把纸放下。
两万。
她把手机拿出来。
现在转。
我指着第二页。
两万买我后面这串责任,你砍价之前,是不是先把我身份证上的人字撕了?
高鹏把嘴边的杯子放下。
别签。这个工伤保险不报。
唐佳猛地看向他。
你能不能闭嘴!
咖啡店旁边一桌人抬起头。
她把声音压回去,转向我。
你真以为查到底对你有好处?
银行卡是你自己的。
手机账户是你自己登录的。
资料在公司流转,你能证明每一张都没授权?
我没有动桌上的笔。
正因为卡是我的,我才要查。
她身体往前倾。
我在公司七年。供应商、客户、外包,多少人跟我做事。你才来两年,你觉得他们信谁?
我拿起授权书。
所以你今晚叫我过来,不是缺朋友。
是缺我这个签名。
她脸颊绷了一下。
高鹏往椅背一靠。
缺了这么久,终于知道来找活人了。
唐佳把包摔到椅子上。
你们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我把纸推回去。
你拿我名字收四十八万的时候,也没问我死不死。
她盯着我,抓包带的手越收越紧。
过了几秒,她又把纸拉回去,抽出其中一页。
行。别的先不说。
你写一句,银行卡是你主动注销的,损失由你承担。
我看着她。
前半句我认,后半句你去找鱼。
高鹏偏过头。
唐佳眉毛一抬。
什么鱼?
那张旧卡,我扔海里了。你非要找它承担责任,就沿着海岸线喊。
她的手停在纸上。
你真扔了?
剪掉芯片才扔的。银行记录留着,照片留着,凭证留着。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塑料片没留下,不耽误查钱。
她坐着没动。
咖啡机响了一阵,蒸汽从柜台上方喷出来。她面前那杯咖啡早就凉了,纸杯被她捏得往里凹,褐色的液体从杯盖边缘挤出来,浸湿了授权书一角。
她抽了张纸,没擦杯子,先擦合同。
我看着她把那片字擦花。
四十八万,对你就那么要紧?
她猛地抬头。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垫了多少关系吗?陪吃饭,跑现场,求人改排期,出了问题都是我扛!你们坐在办公室写个不通过,就能把我的钱全扣了?
你的钱?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的协调费。
公司付给供应商一百二十八万,实际项目明细八十万,多出来的四十八万,再打进我的卡里,这叫你的协调费?
她把纸团攥进手里。
项目做成了,公司也挣钱。你非要这么难看?
我站起来。
明天核查会上,把这句话也说一遍。
她伸手抓住授权书,撕成两半。
别拿开会吓唬我!禾川那边不会替你说话。他们收的是一百二十八万,合同也是一百二十八万,你那八十万明细只能说明你不懂项目!
我看着她把另一份也撕了。
纸屑掉在咖啡渍里,粘成一团。
高鹏站起来,把桌上的车钥匙收走。
走吧。
他又看了眼那团纸。
这回总算是她自己签的售后了。
出了咖啡店,我收到董慧的消息。
禾川已经答应参加明天的核查会。
还有一条。
他们把你那笔退汇的完整付款申请发来了。
申请附言里,写着一句唐佳要求保留的备注。
此笔款项与公司无关,按李诚个人要求支付。
【第九章】
第二天九点,会议室的门开着。
唐佳比我们早到。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扎起来,面前摆着三份装订整齐的材料。
看见我,她把一份推过来。
我连夜整理了项目过程。有些人只看价格,不看成本构成,闹到最后,损害的是公司合作关系。
高鹏坐下,把电脑打开。
她伸手按住那份材料。
我说的是你们。
高鹏抬起头。
听见了。我开着录音,不用重复点名。
唐佳的手缩了回去。
公司负责人在主位坐下。
他前一晚已经赶回来了。
视频会议接通,禾川那边有人入会。屏幕上,对方把原合同、结算清单和付款申请调了出来。
我先把自己的材料按时间排开。
第一次退回结算单。
七笔非本人交易。
向银行申报。
停用支付渠道。
注销银行卡。
提交报案材料。
唐佳堵门索赔。
随后出现的举报邮件和剪辑视频。
每一个日期,我都读了一遍。
唐佳几次要插话,负责人抬手让她等。
我读完,把那份个人服务协议放到投屏台。
这份协议里,署名是从我的请假单上截取的。手持银行卡照片不是我,卡片也不是银行发行的。
我没签过这份协议,没提供过相应服务,更没授权唐佳代收代付。
禾川那边的人开口。
我们收到的资料,都是唐主管提交的。她说李诚负责部分项目协调,费用另算。
负责人问:
为什么由我们公司付款,再向我们员工支付四十八万?
屏幕那头停了一下。
唐佳抢先开口。
不是一回事!我说过,那是项目外的资源费用!
我指着付款申请的备注。
既然是项目外,为什么特意写与公司无关?
这句话是谁要求加的?
禾川那边调出聊天记录。
唐佳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一条消息写得很清楚。
备注一定写清楚,是他个人要求,别再出现我名字。卡是他本人的,后续他自己处理。
会议室里传来纸页滑动的声音。
唐佳把自己准备的材料往前推了推。
你们现在合起伙推责任?资料是李诚给我的,我替他转交,有什么问题!
我没看她,问屏幕那边:
原始资料什么时候收到的?
对方报了日期。
那天,我在外地商场验收。
现场签到、工作视频和交通记录,公司都有。
唐佳立刻说:
资料不能提前给吗?手机不能传吗?你证明这些有什么用?
高鹏把公司备用手机的工作资料导出记录放上屏幕。
她的手按住桌沿。
接着,原始手持卡照片出现。
第二张,比假协议里的裁剪图多出一截手腕。
红绳。
第三张,多了半张桌面。
采购部的桌垫。
第四张,是没拍好的废片。
卡片翻了过去。
背面没有银行磁条,贴着一张印刷店的订单标签。
唐佳站了起来。
这些谁都能拍!别拿一根绳子就认定是我!
负责人看着她。
坐下。
她没坐。
我把另一份文件投上去。
公司手机里保存着那张资料卡的打印文件。文件通过工作账号发送给印刷店,费用报销人也是她。
用途写的是项目收款信息展示。
打印清单上,两张。
一张以我的旧卡为底图。
另一张,是空白备用版。
高鹏盯着清单,嘴角抽了一下。
还备一张。唐主管,您是真怕自己业务中断。
唐佳转头指着董慧。
这些都是财务让准备的!供应商要资料,财务不肯收电子版,我有什么办法?
董慧坐在角落,攥着自己的说明。
她站起来,把聊天记录放到桌面上。
我没让你做李诚的银行卡。
你让我盖空白确认页,我盖过。你给过我购物卡,我收过。这些我都写进说明了,我承担我自己的问题。
她推过去那份账户变更书。
但这份让我替李诚代收的授权,我没签。
唐佳扑过去抓那张纸。
董慧先一步松手,任她攥住。
电子原件和发送记录,我已经交了。
唐佳拿着纸,手腕抖了两下。
你现在跟他们站一起,以前怎么不说?
董慧脸上的肉颤了一下。
因为以前没写我的名字。
高鹏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负责人让人把说明收好,转向屏幕。
禾川,你们是否实际提供了这四十八万元对应的额外服务?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唐佳抢着说:
有!供应商调度、资源占用、风险预留,这些都能算!
负责人没看她。
我问的是禾川。
屏幕那边传来键盘声。
随后,对方打开了一份与原结算不同的内部核价表。
对应本次巡展的实际结算基础,是八十万。
另外四十八万,按唐佳提供的方案,列入整体合同价,待项目款到账后,再向指定个人账户支付。
负责人手里的笔停了。
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一百二十八万?
董慧点头。
预付款和尾款,两次付完。李诚最后那张审核单,我用了唐佳给我的扫描件入档。
我看向唐佳。
你让我承担损失,是因为这四十八万退回禾川后,对方怕出事,不肯再给你了。
她胸口一挺。
那是他们答应给我的!
会议室里的声音全停了。
她看着桌边几个人,嘴唇张了张。
我说的是协调费。
我没说别的。
负责人把笔放下。
刚才不是说,资料是李诚给你的,费用是他个人要求的吗?
唐佳站在桌边,脚跟往后挪了一寸。
她转头对着屏幕。
你们收了公司那么多钱,现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时让我弄个人账户,说别走我名字的,不也是你们的人!
禾川那边的人坐直了。
唐主管,资料要按实际情况说明,我们已经封存相关记录,配合核查。
封存?
唐佳声音猛地拔高。
你们答应过,钱付完就删!连手机里的资料都让我……
她的话断在这里。
高鹏缓缓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别停。
他看着她。
会议纪要跟上了。
唐佳的膝盖往桌沿撞了一下,椅子被推得滑出去半米。
她伸手想扶椅背,又抓住了桌角。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放上去。
第三方支付渠道的答复。
七笔消费对应的设备、订单和收货信息。
其中那笔宠物用品订单,写着她的姓名、电话和家庭地址。
我说:
先别解释四十八万。
这笔二百八十六,你昨天还说不知道。
唐佳盯着投屏,眼睛一眨不眨。
高鹏接了一句。
猫不会自己填地址吧?
她猛地抬手,杯子被碰倒,水顺着桌面流下来。
你们够了没有!一千多块钱,至于把我往死里弄吗!我给你两万你都不要,你不就是嫌少吗!
我坐着没动。
你给我的两万,要求我承认这些合同是真的。
你没想还钱。
你想买我闭嘴。
门口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来处理情况的民警出示证件,询问谁是李诚。
我站起来,把已经整理好的材料交过去。
唐佳看见证件,抓住桌沿的手松了。
椅子还在她身后,她却没坐准,膝盖跪到地上,手掌撑着地毯。
她仰起脸看我。
李诚,我把一千多块退你。现在退。
民警让她先起来,配合说明情况。
她抓住椅腿,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也没收到四十八万。
我没收到啊。
这句话,她连着说了三遍。
【第十章】
唐佳被带走配合调查后,会议室没立刻散。
负责人让财务和项目组重新核对全部资料,联系法务处理供应商多收款项,清点公司设备和印章使用记录。
董慧坐在原位,把自己那份说明又补了两页。
她写到购物卡的金额时,笔尖停了半天。
高鹏把计算器推过去。
别估。多少写多少。
她没说话,拿起手机翻记录。
我把银行卡注销凭证收回文件袋。
负责人叫住我。
李诚,这次公司管理有问题。你的权限今天恢复,之前在群里传播的不实信息,公司出正式澄清。该结的项目奖金,重新按实际贡献核。
我点头。
还有我的审核记录。
我退回过的,不能再补一张假签名,当成我同意了。
他看着那几份被替换的材料,点了点头。
保留原始退回记录,单独列入核查说明。
高鹏坐在旁边,往前挪了挪。
那我的事呢?
负责人抬眼。
什么事?
反舞弊宣传片。完整版已经在三个群里发了,我现在一上厕所,都有人问我举报采购是不是得钻柜子。
负责人看了他两秒。
你想怎么办?
高鹏把背挺直。
能不能算一次公司宣传出镜,报两百块补贴?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嗽。
我把他拉起来。
先走,别把这场会又开成结算纠纷。
出门时,我的手机响了。
唐佳转来一千六百八十二元。
附言写着,借款归还。
我没点收款,保存记录后,把情况补充给办案人员,按对方指引处理。
高鹏凑过来看。
到这时候,她还想给自己改个会计科目。
我把屏幕锁上。
字少,事不少。
接下来几天,我按要求补充了设备使用经过、消费异议材料和那晚的聚餐原图。
那张印着我卡号的假卡,也被找到了。
唐佳塞在包内衬里。
两千八的饭钱,她结完账就把它藏进去了。
她后来提供的说法是,当天下午刚用那张卡拍过资料,随手放进钱包,聚餐拿错了。
工作人员核实有关经过时,我把自己看见的部分说清楚,没有替她补任何一句。
高鹏从旁边经过,听说卡找到了,站住脚。
所以她那天不是抢着请客。
她是抢着把道具收回去。
我说:
也可能确实想请。
他摆摆手。
那我更难受了。我吃她一顿,她差点让你吃国家的。
一周后,禾川向公司退回了存在争议的四十八万元。
对方和唐佳之间怎样商议、涉及哪些责任,仍在继续调查。
负责人把到账凭证发给我,又把公司出具的澄清说明一并送来,涉及我的错误记录也做了更正。
唐佳没有再出现在办公室。
她的采购权限被撤了,劳动关系和相关责任由公司依法处理。
董慧交还了收受的购物卡对应款项,停下原来的工作,继续配合核查。
她收拾桌子那天,把一盒新的签字笔放到我面前。
之前那些事,对不起。
我没拿那盒笔。
她把手缩了回去,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清单。
我把经手过的每一份资料都列了。原件在哪里,谁给的,我写了。还有两张用过你签名的确认页,我也报上去了。
我接过清单。
这些比笔有用。
她站了一会儿,抱着文件走了。
高鹏等她走远,才把椅子转过来。
你这回是不是有奖金了?
还没到账。
到账告诉我。
我看着他。
你要借钱?
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我就想吃顿饭。你看你这个人,经历过背叛之后,怎么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
我打开手机,转给他两百块。
高鹏低头一看,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钱?
陪我跑材料的油钱。
他把收款页面点开,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落下去。
我问:
怎么不收?
他抬头看我。
我先问清楚。
这两百背后,没连着四十八万吧?
我抬脚踹了下他的椅子。
收!
那天下班,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面馆。
两碗牛肉面,一份拍黄瓜。
老板把菜单递过来,高鹏先问能不能单独开发票。
我盯着他。
又来?
他把菜单放下。
不是报销。我现在看见付款,就想留个证据。
面端上来,他挑了两筷子,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把卡往桌上一拍。
这顿我请。
我盯着卡看了三秒。
高鹏赶紧用手遮住数字。
别看!你一看卡,我就觉得有人要进去!
我伸手把卡推回去,拿出手机扫了桌角的付款码。
六十八块。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
高鹏捧着面碗,咧开嘴。
诚哥,还是你大气。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
别急着喊哥。
屏幕上,是一张三十四元的收款码。
他嘴里的面滑回碗里。
不是说你请吗?
我抽了张餐巾纸,擦掉手背上的汤。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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