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媳妇扔在车站后,我先取消了给小舅子的婚宴担保。
她说:没我点头,你就别回来。
我点头,买票,走人。
七天后,她发消息:下班这么久,你咋还不回家?
我把离婚预约页面发了过去。
她立刻打来电话:离婚可以,你先把婚宴的钱签了!
我还没回答,酒店同事发来一张流程表。
小舅子结婚,台上却给我准备了一支笔。
笔下面,是十二万八的欠款确认书。
【第一章】
许佳把我的行李箱推下车,箱角磕在路沿上,轮子飞出去半米。
她手机还开着视频。
屏幕那头,她弟许浩正试婚礼西装。
许佳指着我:你今天不答应给小浩的婚宴担保,就自己想办法回去。我看你能在外面硬气多久!
我蹲下捡轮子。
许浩隔着手机说:姐夫,你在酒店干这么多年,连十二万八都挂不了账?
许佳把音量调大。
他不是挂不了。他就是见不得你好。一个天天给人摆桌子的,在家倒端起架子了。
旁边等车的人扭过头。
我把轮子放进行李箱,掏出手机。
许佳抱起胳膊:知道给财务打电话了?
我拨给了高鹏。
高总,培训还有位置吗?
那头停了一下:有。你不是说家里不同意,去不了?
现在同意了。
谁同意的?
我。
许佳伸手来抢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周成,你有完没完?我弟结一次婚,你非得闹成这样?
我拿出一张折了两道的预算单,铺在她车头上。
二十桌,你加到三十六桌。普通布景,你换成花墙。婚礼主持,你要带团队的。酒店说先付款再开宴,你让我拿自己名字担保十二万八。
她把预算单扫到地上。
我都跟亲戚说好了,你现在让我改?
你说好了,就由你负责。
许浩在手机里啧了一声。
姐夫,你也太计较了。我姐嫁给你五年,帮自己弟弟一次怎么了?
我弯腰捡纸。
帮一次,可以。
把一次帮忙拆成三十六桌,再配五年分期,不可以。
许佳绕到驾驶座,甩上车门。
有本事你别回来!
我拉起箱杆。
轮子少了一个,箱子一路点头。
许佳踩下油门,车尾甩出去。
我没追。
手机里,高鹏还在。
他问:真来?
真来。培训六天,明天开课,我今晚能到。
你箱子怎么咣当咣当的?
少了个轮子。
打车撞的?
婚姻减配。
高鹏咳了两声,把笑憋回去了。
票我自己买,培训走原来的名额。我还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你说。
许浩那场婚宴,我只负责前期介绍。后续赊账担保,我没签,也不签。
高鹏那头传来翻纸声。
你想清楚。你媳妇前天来过,说你同意了,让财务先把申请往上报。
我停在自动售票机前。
我哪天同意的?
她说家里商量过了。财务说必须你本人签字,所以压着没走。
那就按未同意处理。别给我预留信用,也别因为是我亲戚,口头答应任何东西。
成。已付的五万定金、已签的项目照合同执行。后续要升级、要赊账,让他们本人来。
我把那张预算单拍给他。
下面还有我写的三个字。
不同意。
写字日期是前一天。
站里的广播响起来,我拖着箱子往安检口走。少轮子的底角蹭过地砖,声音一路跟着。
高鹏又发来一条消息。
另外,你媳妇替你答应的免费项目,你也核一下。
附件打开,我站住了。
婚宴统筹,免费。
前一晚搭建协调,免费。
当日接亲车辆调度,免费。
宾客接站,免费。
酒水搬运,免费。
婚房布置,免费。
新郎服装熨烫,免费。
最后一行。
新郎父母情绪安抚,周成负责。
我对着手机看了半天,给高鹏回了条语音。
最后这个删掉。
我是摆桌子的,不是做法事的。
【第二章】
培训第一天,我刚坐下,许浩就给我发来四十七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
姐夫,你跟我姐吵归吵,别耽误正事。婚房气球后天送,你去收一下。
第二条。
还有,车队那边说要加两辆商务车,你熟,你谈。
第三条。
我姐说你拿培训当借口出去玩。差不多得了,男人别这么小气。
我回了六个字。
人在外地,接不了。
他直接打来电话。
姐夫,姐夫,这么多人等着呢。你不帮忙,我怎么办?
找婚庆。
婚庆要钱!
我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课件。
你猜人家为什么要钱?
他卡住了。
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我之前免费做了这么多。现在我不做了。
不就让我姐在外人面前说了你两句?你至于?
我拿起笔,把培训资料上漏掉的表格补齐。
轮子摔坏了,箱子还能拖。
人用坏了,没地方给你换配件。
许浩挂断电话。
下午,家庭群跳出了一张工作安排表。
许佳发的。
周成这几天参加培训,电话不一定及时接。婚礼工作照原计划推进,涉及他的部分,回来统一处理。
我看着那句话,把群名改成了许浩婚礼事务沟通群。
许佳立刻改回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又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周成,未承接婚礼执行。
她没法替我改昵称。
一分钟后,她发来私聊。
你非要让我难堪?
我回她:不是说有本事别回去吗?我在练本事。
她没再回。
培训第二天,高鹏给我转来一张新报价。
许浩重新询价,八项执行工作,一共六千八。
他把报价截图发在群里,连打了三个问号。
就跑跑腿,要六千八?
我回:可以自己跑。
许浩:我结婚,哪有时间!
我:原来这活占时间。
群里安静了。
第三天,许佳发了一张试菜照片。
六个人,八道菜。
她把手机架得很低,刻意拍进酒店墙上的标识。
配文是:自家人办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鹏私下问我:她跟许浩说,你已经帮他把场地费免了?
我把筷子放下。
谁免的?
我不知道。我跟他说按合同,他说他姐说的。
你直接找合同签字的人。
高鹏发来一张照片。
签字栏里,是许浩。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
签得挺好。
一笔一画,连最后的钩都没省。
以前许佳总说许浩还小,不懂这些,遇到麻烦让我担着。
现在他签十七万八的婚宴合同,倒没让人握着手。
第四天,我拿到培训中的一次现场演练成绩。
九十一分。
最后一道临时换桌的题,我给工作人员安排了两次折返,多扣了三分。
我盯着那三分,重新画动线。
高鹏打电话来时,我正拿笔把一个箭头擦掉。
婚宴尾款提醒发出去了。婚礼前三天付清十二万八,否则按合同里的缩减方案走。
我说:正常发。
你媳妇问,能不能直接从你工资里扣。
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能。工资不是自助提款机,酒店也没这个权限。
我抽了张纸,垫住戳穿的地方。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就是一时上头,让我别把小事弄大。
我把那张免费项目表又打开。
几十项,三页纸。
我从头看到尾,拨通许佳的电话。
响到自动挂断。
第二遍,她接了。
我忙着。你要道歉,等我回家再说。
电话断了。
我盯着屏幕,想再拨,又把手收回来。
培训第五天的晚上,我打开婚姻登记预约页面,看完办理流程。
第七天,我下班回到培训期间住的连锁酒店。
床头放着修好的行李箱。
轮子花了二十五块。
许佳的消息就在这时跳出来。
下班这么久了,你咋还不回家?
我把预约页面截了图。
她的电话,三秒后打了进来。
【第三章】
周成,你发错人了吧?
我站在床边,把衬衫一件件叠进箱子。
没错。
你要跟我离婚?
对。
她那头响起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尖响。
不就把你放车站了?那里有地铁有公交,你又不是三岁孩子!
我把袜子塞进箱角。
所以我没丢。我坐车走了。
我都没生气了,你还端着?
你生不生气,不影响我想离婚。
许佳喘了两口气。
这些年,我给你洗衣服,收拾家,你就为这点事跟我离婚?
洗衣服用洗衣机。家是我下班收拾的。你上次找吸尘器,还问我那东西是不是坏了。
电话里没了声音。
我拉上箱子拉链。
许佳,你可以说我挣得不多,没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这个我认。别把我干过的事,挪到你名下。
她的声音拔高。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发什么疯!
我等她说完,才开口。
上个月我妈做检查,我说陪一天,你让我先帮许浩搬店里的展示架。最后我请了假,把两边都跑了。
你又翻旧账!
我原来没记账。你这次让我签十二万八,我才发现,不记不行。
那钱又不是让你出!
既然不用我出,就更不需要我签。
她停了几秒。
小浩婚礼在月底,亲戚都收了请柬。这个时候你撂挑子,我脸往哪儿搁?
我看着床边那只箱子。
你先找个稳当地方放着。
别再压我身上。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大概把什么东西砸在了桌上。
周成,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明天下午,我回去拿个人物品。共同财产列清楚,婚宴已经支出去的钱,也一并核对。
她说:你敢回来提离婚试试!
我看了眼手机。
刚才让我回来的是你。
许佳挂断了。
我去前台退第二天不用的早餐,回房时,高鹏发来一个文件。
婚礼最终流程。
他跟着发了语音。
你看第六页。主持团队刚发过来,我们要核对灯光和上台人员。这段不是酒店加的。
我翻到第六页。
新郎向姐姐、姐夫致谢。
大屏播放家庭付出短片。
姐姐请姐夫上台。
姐夫签署家庭责任承诺。
主持人引导全场掌声。
我往下翻。
后面附着签字文件。
不是承诺书。
是酒店财务提供的欠款确认与个人连带保证文本。
金额十二万八。
保证人姓名那一栏,已经打好了周成。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高鹏的电话打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欠款确认是许浩签。你要提供保证,必须自愿单独确认。财务没同意放款,这份是他们要去参考的模板,怎么塞婚礼流程里了?
我把文件转给许佳。
你解释一下。
她回得很快。
就是走个仪式,让亲戚知道你也出了力。
我打字。
出了力,还是出了十二万八?
她发来语音。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分那么清吗?到时候宾客礼金一收,钱就付了。你签一下,婚礼顺顺利利,大家都记你的好。
我问:礼金不够呢?
她没回答。
过了十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当着那么多亲戚,你不会真让我下不来台吧?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
五年前领证,她让我在丈夫那一栏签字。
五年后,她替我找到了一个新位置。
保证人。
我拿起手机,给高鹏打了过去。
那个环节,我不参加。文件里我没签过的地方,谁说都不算。
高鹏说:我现在通知财务和主持团队。
等一下。
我又往前翻了一页。
家庭付出短片的封面上,许佳站在婚礼大厅中央。
下面一行字。
这场婚礼,由姐姐独家赞助。
我把封面截给高鹏。
她独家赞助。
为什么账单上,只有我的名字?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我拖着箱子回家。
许佳坐在沙发正中。
许浩坐旁边,面前摆着三份文件。
茶几还特意擦过,玻璃亮得能看见天花板。
我进门,许佳先看了我的箱子。
修好了?
嗯。
多少钱?
二十五。
她往后一靠。
就二十五块钱,你至于闹七天?
我把箱子推到门边。
你要这么算,离婚成本确实挺低。
许浩赶紧站起来。
姐夫,消消气。我姐也说了,那天她说话有点冲。都是一家人,谁还真往心里去?
我把手机架在鞋柜上,屏幕对着三个人。
涉及财产和签字,我录个音。你们不愿意,我们改成书面谈。
许佳脸上的笑收了。
你防谁呢?
防我记性不好。毕竟你刚才已经把扔下我的事,算成了二十五块。
她想说话,许浩把文件往前推。
姐夫,先看这个。
我没坐。
第一份,是婚宴担保。
第二份,是我的工资代扣授权。
第三份,是许浩写的借条。
借款十二万八,借期三年,无息。
我拿起第三份。
他立刻开口:你看,我没说不还。这不是给你打借条了吗?
你向谁借?
你啊。
我给你钱了吗?
没有,但你签了担保,酒店不就能开席了?
我把借条放下。
你要真付不出婚宴款,酒店找我。我付完,再拿着你这张纸,追你三年。
许浩挠了挠下巴。
也没那么复杂。
那你自己签,别带我。
许佳一巴掌按在茶几上。
周成,你够了!一个月九千块工资,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我点头。
就是因为一个月九千,我才不签。十二万八,我不吃不喝得攒一年多。
你不还有奖金吗?
原来你替我连奖金都安排好了。
她的手指攥住沙发垫边。
我弟婚礼办好了,我脸上有光,你就没有?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推到她面前。
那你用脸上的光,先付个首付。
许浩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咳嗽。
许佳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他立刻坐直。
没笑,呛着了。
茶几上没水。
我去卧室收自己的证件和工作服。
许佳追进来,挡住衣柜。
你今天把东西拿走,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把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衬衣从衣架上取下。
别人看不见这个。
袖口起毛了,领子内侧缝过一针。
我往箱子里放。
许佳伸手来拽。
我按住衬衣。
这是酒店发的,带编号。别扯坏,要赔。
她的手僵了一下。
你现在连件衣服都要跟我算?
我看着她。
你刚才连我奖金都算过了。
她松了手。
我把证件装进文件袋,走到客厅。
许浩还捧着那张借条。
姐夫,你走了,婚礼怎么办?
你是新郎,你决定。
我不会啊!
可以学,也可以花钱请人。
许佳跟出来,拿起我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行,你有骨气。工资卡呢?以后是不是也不给家里了?
我接过手机,点开银行应用。
共同账户里剩下的钱,我不动。现有房贷、水电,按比例继续负担。新增的大额支出,双方同意再付。
她盯着我的手指。
我取消了工资卡与她支付账户的绑定,又关掉自动转入共同账户的设置。
提示音响了一声。
许浩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姐,婚庆那笔尾款扣失败了。
屋里停了两秒。
我看向他。
你婚庆的代扣,绑的是我的卡?
许佳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许浩躲了一下。
她没抢到。
我伸出手。
账单拿来。
许佳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
许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终于把手机转了过来。
付款记录里,不止婚庆。
还有一笔两万八的定制婚戒。
【第五章】
我没接许浩的手机。
截图发过来。
许佳先开了口。
婚戒是我送他的结婚礼物。
你用我的工资卡,送你的礼物?
钱放在家里,不都是家里的钱?
我点开共同账户。
八万元存款,五万元付了酒店定金。
剩下三万。
工资卡上原本留着房贷、日常开销和我出差的备用款。
两万八的婚戒一扣,余额只剩四千多。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酒店五万,婚戒两万八,还有什么?
许浩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没了。
我看着他。
你那套西装呢?
他没出声。
许佳抢着说:西装没多少钱。
多少钱?
六千六。
车队定金?
三千。
婚庆定金?
八千。
我拿起笔,在刚才那张无息借条背面写数。
许佳盯着纸,终于伸手压住。
你非要算到一分钱不差?
我把笔从她手下抽出来。
你花的时候,不也一分钱没少付?
许浩坐不住了。
姐夫,你别冲我。我问过我姐,她说你同意。
许佳转头。
许浩!
他脖子缩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
你每次都说,成哥嘴上抠,钱上不含糊。
我看了许佳一眼。
评价还挺全面。
她眼皮跳了跳。
我这不是顾着你面子吗?不然跟我弟说,你连个婚礼都舍不得帮?
我把支出算完,拍了照。
酒店的五万怎么处理,要看合同。送出去的其他东西、花出去的钱,我们离婚分割时逐项谈。该谁承担,不是你一句一家人就过去。
许佳把借条揉成一团。
离婚离婚,你张嘴闭嘴离婚!你真以为我离了你就过不下去?
我拉起箱杆。
我来拿东西,不是来证明谁离不开谁。
许浩堵到门口。
姐夫,酒店那边能不能先别取消?请柬都发出去了,女方家也知道了,真改地方,我这人就丢完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酒店没取消。你把尾款付了,照常办。付不起,可以按约定期限调整桌数和项目。
那不就从十七万八,降回原来那样了?
我看着他。
原来那样怎么了?
他摸了摸裤缝。
我姐都跟人说,是全厅最好的配置。
许佳从后面冲过来。
周成,我最后问一次。这个忙,你帮不帮?
不担保,不垫款,不免费执行。
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低头!
我把断了又修好的箱子往前一拉。
这次四个轮子都落在地上。
我出门时,听见许浩压低声音。
姐,你不是说他最多挺三天吗?
门合上了。
当天晚上,许佳发了一条朋友圈。
五年婚姻,抵不过一场婚礼。原以为嫁的是能撑起家的男人,没想到弟弟结婚,他先算起了工钱。
下面配了我在酒店搬椅子的照片。
我穿着工作服,肩上扛着两张折叠椅。
那张照片是她拍的。
去年她想带几个朋友来酒店吃饭,我下班前帮同事调整包厢,她站在走廊说,等你搬完正好来买单。
我把截图存下,没去评论。
半小时后,酒店内部工作群出现了那张照片。
高鹏问我:这张图是你授权她拿来投诉的?
我点开截图。
许佳把朋友圈内容改了几句,发到了酒店公开客服渠道。
她说,酒店员工用婚礼要挟家属,临时索取额外费用,不给钱就停宴。
我把自己的排班、原合同、聊天记录一并发给高鹏。
不用因为是我家事压着,按流程核查。
高鹏回得很快。
你明天来一趟。她要求管理人员当面给个说法。
我刚放下手机,他又发来一张预约信息。
投诉人,许佳。
同行人,许浩。
诉求第一项。
要求酒店保证婚宴正常举办,并由员工周成承担其口头承诺的全部费用。
我盯着那行字,拨通高鹏的电话。
明天安排个有桌子的地方。
高鹏问:谈事哪能没桌子?
我说:我怕她还要掀。
【第六章】
酒店会议室里,许佳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她把手提包放在主位。
高鹏进门,站在椅子旁边看了一眼。
许女士,包请放旁边。
她把包挪开,人没动。
高鹏拉开侧面的椅子坐下。
我坐在他旁边。
许浩拿着合同,额头上已经有汗。
许佳看见我就冷笑。
来得挺快。家不回,领导一叫就到。
高鹏打开文件夹。
今天先核对投诉事实。你提到周成临时索要费用,具体是多少?
六千八!
她把截图拍在桌上。
原来全是他做,现在非让我弟花钱找人。这不是变相要钱是什么?
高鹏看完,把手机转向许浩。
这家公司,是你自己搜索联系的?
许浩点头。
周成收了这六千八?
没。
这份报价里,有酒店收费?
也没。
许佳插话。
他不干,才逼得我们出去找人!
高鹏拿起原合同。
合同约定的是酒店场地、餐饮和已列明服务。不包含接亲调度、婚房布置、车辆协调。周成此前愿意帮忙,属于你们的家庭安排。
她伸手点桌面。
他是我丈夫!
我看向她。
结婚证后面,没有附婚庆从业资格证。
许浩低下头,拿指甲刮合同边。
高鹏翻到付款条款。
第二项,关于停宴。酒店提醒的是尾款缴纳和调整项目的截止日期,没有通知取消婚礼。这份提醒,你们收到了吗?
许浩说:收到了。
许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别光会点头!
他差点从椅子上歪下去。
姐,字在这儿。
高鹏接着问:第三项,你说周成承诺承担全部费用,有书面记录吗?
许佳把手机推过来。
有录音。
她点下播放。
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小浩结婚,我能帮的肯定帮。酒店这边我去问,你们先把日期定下来。
她把手机按住。
听见了吧?
高鹏问:还有后半段吗?
许佳的手没动。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
那天我们在家讨论婚宴,我正给许浩做预算。怕他记漏,我把建议完整发了一遍语音。
我点开与许浩的聊天。
前半段播完,后半段接着响起来。
但预算控制在八万以内。花多少,你自己准备多少。我能帮忙问档期、盯流程,不垫钱,不做赊账担保。这个先说清楚。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许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许佳伸手去关自己的屏幕。
高鹏按下笔。
这段完整记录,能提供给酒店留存核查吗?
我说可以。
许佳猛地站起来。
周成,你连跟家里人说话都留着,你早就在算计我们!
我把手机收回来。
微信自动留的。你有意见,可以找软件客服。
许浩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许佳转过头,他立刻用合同挡住半张脸。
高鹏没笑。
核查结果我们会书面回复。涉及员工索取额外费用、以停宴要挟的投诉,目前没有事实支持。你公开发布的内容,请根据实际情况更正。
许佳的手指扣着包带。
他就是不肯帮我弟,你们酒店还护着他!
酒店履行合同,不负责要求员工替亲属付款。
高鹏把两份方案推过去。
维持现有项目,付清十二万八尾款。或者在截止时间前,按合同调整桌数和未发生的可取消项目。已经发生的成本会列明。
许浩立刻伸手拿第二份。
许佳按住他。
我们不降!
她盯着我,眼圈边缘绷得发紧。
周成,你今天把事情做绝,就别怪我当众说。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已经当众说了。
还投诉到我单位。
下一次,记得带完整录音。
我们走出会议室时,许浩追了出来。
姐夫,你等一下。
他把我拉到走廊,先看了看后面的门。
你真不来婚礼了?
我说:普通宾客可以来,其他角色没有。
他舔了舔嘴唇。
那我得跟你说件事。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已经做好的视频。
视频最后,出现了我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许佳加上的字幕。
姐夫承诺,婚宴差额由他全部补齐。
许浩声音压得更低。
这视频,我姐已经发给两边亲戚了。
【第七章】
我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许浩。
原文件发我。
他没动。
姐夫,你先别告诉我姐是我给你看的。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她用了我的照片?
他挠了两下头。
她说这是给你台阶。全家都知道你出了钱,你回头就不好再闹了。
我盯着他。
你知道我没答应,对吧?
许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姐说夫妻吵架……
我问你。
他低下头。
知道。
走廊那头,许佳的高跟鞋响了一声。
许浩立刻把手机往兜里塞。
我伸手拦住。
文件。
他咬了咬牙,点了发送。
许佳走过来。
你们说什么呢?
我举起手机,把视频拖到最后一帧。
说你替我做的新承诺。
她看向许浩。
许浩抬手擦汗。
姐,这东西都发出去了,酒店要问,我也得解释。
许佳伸手扯他袖子。
回家。
我没拦。
只在他们转身时说了一句。
今晚之前,把这段撤回,原范围更正。我的照片、姓名,不再用于筹款和担保宣传。
她脚步没停。
你想得美。我弟的婚礼,你别想毁。
晚上,她没删。
她又发了一条。
有的人,钱没出,架子倒摆足了。到底有没有担当,婚礼当天大家都看着。
我拿起手机,联系了律师做咨询。
对方把财产清单和需要保留的资料列给我。我照着整理,没有去她朋友圈逐条对骂。
高鹏问我,要不要暂时把婚宴那天的班调开。
我说:我本来就是休息。
那就别来,省得她拿你做文章。
我看着屏幕里的流程。
不来,她会说我答应了又躲。来,至少话由我自己说。
高鹏沉了几秒。
我只能保证酒店部分按合同走。你的家庭纠纷,酒店不能替你处理。
足够了。
第二天中午,许浩给我打电话。
声音有气无力。
姐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婚礼真要照这个规格办,我手头五万,我姐能再拿三万,还差四万八。收来的礼金能不能先用?
礼金能收多少?
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阵。
我姐说来的都是亲戚,总不至于连成本都收不回。
我拿着纸杯,站在食堂门口。
许浩,你办婚礼,是请客,不是开众筹。
他长长出了口气。
可我这时候缩,别人怎么看我?
你们姐弟能不能商量一下,别每次都用同一句话问我?
电话里传来袋子摩擦的声音。
他又说:婚戒能退,但要扣定制费。西装改过尺寸,退不了。花墙可以降,摄影可以少一组。车队也能少两辆。
你已经问过了?
嗯。
那就把你能付的数,写到预算最上面。每加一项,减一次。减到零就停。
我姐不让。
合同谁签的?
我。
欠款找谁?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
我把空杯子捏扁,扔进桶里。
那你就别再问你姐让不让。
当晚,许佳连打了五个电话。
我接起第四个未接后的新来电。
她张口就骂。
周成,你跟小浩说什么了?他现在要降桌数,还要把我选的花墙撤了!
我说了加减法。
你少阴阳怪气!他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当姐姐的想给他办好,有错吗?
那你付得起,就按你的方案。
她的声音一下压了下去。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低头?
我坐在床沿,停了几秒。
许佳,你到现在还在问,谁向谁低头。
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没有接话。
我也没再说。
挂断前,她咬着牙丢下一句。
婚礼那天你敢来,就把话当着所有亲戚说清楚。
第二天,高鹏把最终确认单发给我。
桌数缩减,布景调整,取消部分未执行项目。
签字人许浩。
后面又补来一条消息。
你媳妇刚问我,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个手持麦克风。
我回他。
能。
顺便准备第二支。
【第八章】
婚礼前两天,许佳约我回家核对财产。
她把头发扎起来,桌上摆着两杯水。
其中一杯推到我惯坐的位置。
我拉开另一张椅子。
她看了眼空着的位置,手指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先谈吧。
我把清单铺开。
房子共同购买,产权和贷款情况都列清。我们先协商归属,估值不一致就找双方认可的机构。共同存款、婚礼支出,逐笔核对。
她盯着纸。
你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这些是要处理的事。
你真不回头了?
我把文件往她面前挪了挪。
你可以先看。
她没低头。
五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窗台上的晾衣架还在。
其中一只夹子断了半边,我出门前一直没来得及换。
许佳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站起来,把夹子摘掉。
我现在也收拾家。
我看着她手里那半只夹子。
我知道。
我能改。
那我们把该承担的先算清楚。
她走回桌边,翻到婚礼支出那页。
酒店定金五万,这个不能算我一个人的。我是你妻子,我弟也是你弟。
我拿起自己的杯子。
水烫,杯壁硌着指腹。
许佳,你刚才说能改,第一件事还是让我认这笔钱。
她把纸往桌上一拍。
亲戚都知道了,现在让我说自己掏不起,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把杯子放下。
你能接受我在亲戚面前被骂小气、没本事、没担当。
轮到你说一句预算超了,就见不了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当时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指尖把清单角卷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
最后一次。你去婚礼,什么都不用干。把视频那件事圆过去,就说钱是我们夫妻一起安排的。
我没说话。
婚礼过了,你想怎么谈都行。
她把另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是一份她自己写的和解说明。
夫妻双方已就婚宴费用达成一致。
酒店、亲友及相关供应商可按原定安排执行。
最后一行,是我的签名位置。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许佳伸手拿笔。
我按住纸。
不用找了。
她的手停住。
我不签。
又没让你现在掏钱!
这句话,我听了八天。
她站起来,椅子腿撞在瓷砖上。
周成,你非要把我逼到没路走?
我把带来的清单收回文件袋,留给她一份。
我给了你几条路。
按能力办婚礼,解释视频,核对财产。
你要的,是我替你把每条路上的钱都交了。
许佳抓起那张和解说明,撕了两下。
纸没完全撕开,卡在了订书钉处。
她又扯了一次,指腹划出一道口子。
我从桌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她没接。
我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她忽然问:我现在认错,你是不是也不肯留下?
我握住文件袋,没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
我说,我在车站不该扔下你,不该说那些话。行了吧?
她说完,盯着我的手。
我等了一会儿。
她忍不住接着说。
那婚礼上,你能不能……
我拉上文件袋。
她后面的话断了。
门口,许浩正抬着手准备敲门。
看见我,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姐夫。
我点了下头。
他手里提着婚戒盒,包装袋底下压着一张退款凭条。
许佳看见,脸色变了。
你真退了?
许浩把凭条放到桌上。
扣了定制费,能退的已经退了。
我给你买的东西,你凭什么退!
因为后面的钱我要自己付。
许佳抬手指他,指尖还裹着纸。
连你也跟他一起气我?
许浩站在门边,没再往后缩。
姐,合同是我签的。
她把那张退款凭条揉了一下。
我还不是为了你!
许浩嘴角绷着。
那你别拿我的婚礼,跟姐夫赌谁先服软。
我关门前,听见屋里传来玻璃杯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许佳拔高的嗓音。
行!
你们都想看我丢人是吧?
那婚礼上,谁都别装好人!
【第九章】
婚礼当天,我提前四十分钟到了酒店。
穿的是自己的灰色外套。
胸前没有工作牌。
高鹏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拿着流程表。
看见我,他先把表往身后藏。
我说:放心,今天不抢你活。
他松了口气。
你以前一进门就问桌距,我肌肉都记住了。
我往签到台放了一个红包。
金额按我们这一圈平时的礼数。
高鹏看了一眼。
还随礼?
今天结婚的是许浩。该讲的礼数,我自己定。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花墙换成了原合同基础款,舞台没再往两侧延伸。桌数少了,通道反而宽出来。
我扫了一眼,没说话。
许浩迎上来。
他把西装袖口往上拽了拽。
姐夫,来了。
我点头。
尾款呢?
已经按调整后的金额结清。能退的退了,我自己存的钱也拿了。
还差的部分?
我姐出了,记了清楚的账。
他停了一下。
我签的借条,不找你。
我看了看他。
这句话,可以留着以后多练几遍。
他咧了一下嘴,没笑出来。
我姐在后台。
话音刚落,许佳走了出来。
她穿着给自己准备的礼服,手里捏着麦克风。
看见我,她先看我的胸口。
你工作牌呢?
我今天休息,来做客。
她盯着我空着的双手。
流程你看了吧?
看了。
一会儿别乱说话。
我说:你也一样。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很密。
开席前,厅里的灯暗了一档。
大屏开始播放成长照片。
许浩小时候,许佳牵着他站在路边。
上学时,姐弟俩挤在一张书桌前。
台下有人拿手机拍。
视频播到婚礼筹备,许佳站在大厅中央的画面出现。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鹏已经在控制台旁边抬手。
画面停在那张照片上。
没有播到我承诺补差额的字幕。
许佳拿着麦克风走到台前。
今天我弟结婚,做姐姐的能帮他操办,我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一家人能拧成一股绳。
她转向我。
周成,上来吧。
我没动。
她笑着抬了抬手。
这几天我们夫妻有点小误会。大家都在,给做个见证。男人嘛,有时候嘴硬,心还是好的。
几道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拿起高鹏放在旁边的第二支麦克风。
有事情,可以就在这里说。
许佳嘴角停住。
上来说。
我是客人,坐哪儿说都一样。
厅里的筷子声少了。
许佳攥紧麦克风。
我弟从小就跟我亲。现在他成家,我这个姐姐多操心一点,多出一点,难道不应该?
你愿意出,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那你作为姐夫呢?
我帮过的,我认。没答应的,我也说明白。
她把手伸向台侧。
那里摆着一个文件夹。
我看见了那支笔。
笔是金色的,还系了一截红绸。
高鹏站在侧面,没有去递。
许佳自己走过去,一把拿起文件夹。
就签个字,把家里这点事解决,有这么难吗?
许浩原本站在舞台另一侧,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没了。
姐。
许佳没看他。
周成,你当着这么多亲戚说。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我握着麦克风,掌心出了汗。
音箱里传来一声轻响。
我看着台上的她。
婚宴尾款已经按调整后的方案结清。
你手里这份十二万八的欠款保证,要我签给谁?
台下有人放下了手机。
许佳的手往文件夹边缘缩了一下。
那不是重点。
这是签字的重点。
她把文件夹合上。
你就非要抓着钱不放?
我点头。
因为写上去的是我的名字。
你在视频里说,我承诺全部补差额。你在酒店投诉里说,我口头答应出全部费用。你今天又拿着保证书,让我当着亲戚签。
我停了一下。
许佳,我没有答应过。
她往台前走了一步。
你敢说你没说过,我弟结婚你肯定帮?
说过。
她立刻抬起头。
大家听见了!
我把手机里的完整语音交给高鹏。
音箱先传出那句她反复使用的话。
小浩结婚,我能帮的肯定帮。
后半段跟着响起。
预算控制在八万以内。花多少,你自己准备多少。不垫钱,不做赊账担保。
语音播完,台下静了几秒。
许佳张了张嘴。
你把家里的话拿到这里放,你还要不要脸?
我看着大屏上的她。
视频是你发的,名字是你写的,保证书是你拿上来的。
你说让大家见证。
现在,大家听全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许浩。
你就这么站着?我是为了谁?
许浩走了两步。
姐,别说了。
你也嫌我丢人?
我没说你丢人!
他伸手去拿文件夹。
许佳往后抽。
你松手!
许浩没再让。
两个人各抓住一边,里面的纸滑出来,落在台沿。
最上面一张,抬头印着个人连带保证。
许浩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
钱已经结清了,这东西不用。
许佳嘴唇开始发抖。
你现在有本事了?前面找酒店、选日子、试菜,哪件事不是我帮你?
许浩眼眶绷着。
酒店是姐夫问的,档期是他协调的,预算是他做的。
你说你都安排好了,我也信了。
直到要付款,才知道你安排的,是让他掏。
许佳抬手推了他一下。
你没良心!
许浩后退半步,鞋跟磕在台沿。
高鹏伸手扶了一把。
许佳抓着麦克风,声音突然炸开。
我都跟人说了,是我给你办的!你让我当着这么多人承认,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吗!
音箱把最后那句话送到了厅里每个角落。
她说完,整个人停住。
前排有人把手机放低了。
我没有接着追问。
许佳看向台下,眼睛一张张扫过去。
她想把麦克风放回架子,手碰了两次,没放进去。
许浩把她手里的麦接过去,关掉。
姐,坐下。
她膝盖弯了一下,坐到舞台边的椅子上。
手里还抓着那支系红绸的笔。
我都说好了……
她盯着笔,又念了一遍。
我都跟人说好了。
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许浩拿纸给她,她一把推开。
我站在台下,把麦克风交还高鹏。
大屏切回了婚礼主画面。
许浩拿起自己的那支麦,喉咙滚了两下。
今天是我结婚。婚宴按我们付得起的办,账是我签,钱是我负责。之前不实的视频,我会在原来的群里更正。
他看向我。
姐夫,对不起。
我点了下头。
不用再往下说,开席吧。
许佳抬起头,喊了我的名字。
我停住。
她嗓子已经哑了。
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笔。
刚才那份保证书,你要是收起来,我们还可以坐在下面,吃完这顿饭。
她的手一松。
笔掉在地上,滚到许浩鞋边。
我回到座位。
第一道热菜端上来,蒸汽扑到脸上。
我夹了一筷子。
高鹏从旁边经过,低声问:怎么样?
我嚼完咽下去。
淡了点。
他盯了我一秒。
你能不能安心当回客人?
我把筷子放好。
行。
麻烦叫你们负责人来。
高鹏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气笑了。
我拿起旁边那碗汤。
开玩笑。
这次是真吃饭。
【第十章】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许佳删掉了那条朋友圈。
又在发过视频的几个群里说明,我没有承诺承担婚宴差额。
更正内容是她自己写的。
第一版,她写的是夫妻沟通出现偏差。
我退回去。
第二版,她把那句话删了。
改成未经周成同意,将其列为费用承担人。
我没再说别的。
许浩把婚戒退款退回原账户,又把其他支出列成表。
他给我打电话时,报了半天数字。
我打断他。
直接发。
姐夫,我现在看见表格就头疼。
我说:正常。以前这病是我得。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随后又没了动静。
我姐这两天没怎么吃饭。
你照顾她。
她说,没想到你真会走。
我把工牌挂回衣柜。
我也没想到,我在外面七天,她问的第一句,是怎么还不回家。
许浩没有替她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天在车里,我说的那些话,也对不起。
这次他说完,没跟一句所以你帮我。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离婚财产的协商,没有在一张茶几上谈完。
房子怎么处理,贷款怎么承担,已经支出去的婚礼费用怎么计入分割,我们找了专业人员,一项项落到纸上。
有两次,许佳又说到一家人。
说到一半,她看见我拿起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最后,房子由她保留,后续贷款和对我的补偿按正式协议办理。共同存款、婚礼支出和返还款,也都写明归属和结算方式。
我没有带走一套凭空多出来的房。
她也没有因为一句离婚,就变得一无所有。
只是那些原来由我一句算了吞下去的钱和事,这次都有了具体数字。
递交申请那天,她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号码纸。
叫号屏响了一次。
她没站起来。
周成。
嗯。
如果那天我回车站接你,你会不会回来?
我看着她手里的号码。
纸已经被揉软了。
如果你回来,是因为觉得不该把我扔下,我们还能谈。
如果是因为发现没人搬酒水、没人签账,接回去也一样。
她把嘴唇抿住。
我们起身走到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许佳的笔停在纸上。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催。
最后,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待期里,她有一次来到我租住的小区。
给我带了两盒菜。
她说:你以前总嫌我不下厨房,我做了。
我接过袋子,摸到盒底还是热的。
辛苦了。
她站着没走。
你尝尝?
我打开一盒,夹了一口。
盐放多了。
她的手指抓紧袋口。
我下次少放。
我把盒盖盖回去。
许佳,你以后可以给自己做。盐慢慢试,总能放合适。
她盯着我。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她抬手拍了两下,灯又亮起来。
她没再上楼。
约定领证的那天,我们都去了。
出来时,许佳站在台阶上问我。
我们是不是以后就没关系了?
我把证件装进文件袋。
协议里还有待完成的款项和手续,按约履行。其他的,各自过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那一本,没再说话。
我走到路边,打开打车软件。
她忽然叫我。
我开车了,送你?
我摇头。
车已经叫了。
她的车停在不远处。
还是那辆。
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手机提示司机还有两分钟到达。
这两分钟里,没有人催我道歉,也没人往我手里塞一张需要签字的纸。
我把文件袋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下午回到租住的地方,高鹏正蹲在门口,替我扶一块没装稳的鞋柜板。
他来送我落在办公室的培训证书,顺便被我抓了壮丁。
看见我,他抬头。
证领了?
领了。
那你赶紧搭把手。我这姿势撑了十分钟,你楼下的人已经问我是不是来修门的。
我蹲下去,把螺丝拧紧。
高鹏甩着手站起来。
晚上去哪儿吃?
楼下。
不庆祝一下?
我看了眼终于立稳的鞋柜。
就想吃顿不用中途接电话、跑出去搬东西的饭。
行。我请。
我抬头看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什么眼神?
确认一下。成年人说话,要对自己的钱包负责。
他掏出手机。
录音,来,录。我请周成吃饭,预算两百,不垫婚宴,不做担保。
我扶着鞋柜,笑了半天。
下楼前,手机震了一下。
许浩发来一张家里聚餐的照片,问我下次有没有空。
我回他。
有事说事。
他发了一个笑脸。
新家灯坏了,想问你认不认识电工。
我把维修平台的联系方式发过去。
他过了一会儿,回了句:知道了,我自己约。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高鹏站在楼梯口等我。
去吃什么?
面。
加肉?
加。
他摸了摸钱包。
两百预算,你别真吃满。
我把门带上,钥匙转了两圈。
楼下的小店只剩靠门一张桌子。
店员正要拿抹布过来,我已经伸手去接。
手伸到一半,高鹏把我胳膊拽回去。
你今天什么身份?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没有工牌。
没有对讲机。
手机也没响。
我坐下,把手放到桌边。
顾客。
高鹏点头。
记牢了。
两碗面端上来,葱花浮在汤面。
我掰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店员在旁边问:还要加点什么?
我抬起头。
加个蛋。
高鹏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我把碗往面前挪了挪。
放心。
这回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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