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烂尾小说,我成了裴家扫地杂役。
大公子暴脾气天天骂我废物,二公子阴郁得能养蛊。
原书里这俩反派一个被废一个跳崖。
赵破穿成猫拍碎标本,暴躁哥不疯了天天堵我拜把子,阴郁弟抱着猫叫我哥。
原著主角看着反派兄弟护着我,脸绿了。
【第一章】
我和赵破在旧货市场翻到那本书的时候,谁都没当回事。
封面烂了一半,书页泛黄卷边,摊主要价五块。赵破说买回去垫桌角,我说行。
回去的路上他翻开第一页,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天旋地转。
再睁眼,我躺在一块硬木板子上,后背硌得骨头疼。头顶是灰扑扑的木头房梁,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味道发酸。
门外一声厉喝劈进来:“江渡!死了还不起来干活!”
我整个人弹起来。
江渡。这是我的名字了。不是我的名字,但脑子里有记忆往外涌——扫地、端茶、被骂、罚跪,日复一日。
裴家的杂役。最底层那种,连厨房的狗都比我吃得饱。
记忆还在涌:裴家是云城大户,大公子裴烈,二公子裴寂。一个暴,一个冷。原书里的天字号反派。
我读过这本小说。烂尾了,但前面的情节我记得清楚。
裴烈被废武功逐出家族,裴寂跳崖自尽。兄弟俩死在原著主角燕惊寒手里。
【我穿进了一本烂尾小说。当了个炮灰杂役。】
我蹲在院子角落,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半天,试图理清思路。
这时候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下来,直直走到我跟前,蹲下,拿爪子拍了我一下。
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那双猫眼里有一种不属于猫的愤怒。
然后它伸出爪子,在地上的土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个字。
“赵。”
我头皮一炸。
“赵破?”
猫点头。疯狂点头。
“你也穿进来了?”
猫又写:“你也是?”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成了裴家杂役。你呢?”
猫写了一个字:“猫。”
我愣了三秒,然后捂住嘴。
【他成了裴寂养的那只猫。原书里那只猫在裴寂跳崖之后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行,”我深呼吸,“咱得想办法活下去。”
猫写:“怎么活?”
我盯着地上那个“猫”字,脑子转得飞快。
“原书里裴烈和裴寂都得死。他们一死,裴家上下全得陪葬,包括我这个杂役。所以——”
我顿了一下。
“得保住他们。”
猫歪头看我,写了三个字:“你疯了。”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声音炸开:“滚!都给我滚!”
裴烈起床了。
我擦了把脸,站起来。
【先活过今天再说。】
【第二章】
活过第一天就是胜利。
我端着茶盘进裴烈的书房时,手是抖的。
原书写过,裴烈早上脾气最差。前一天晚上练功出了岔子,经络逆行,整夜睡不着。第二天谁撞上来谁倒霉。
茶盘放下的瞬间,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很沉。
“你是新来的?”
“是,公子。”
“以前没见过你。”
“昨天刚调到前院。”
他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整个杯子砸在地上。
“这什么茶?猪食。”
碎瓷片弹到我脚面上,割出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我没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原书里这个情节——裴烈发火砸茶,是因为茶凉了。茶凉的原因是杂役在路上磨蹭太久。
但我一路小跑过来的,茶是热的。
他在找茬。不是对我,是对所有人。他身体出了问题,心里窝着火,需要砸东西。
“再去泡一壶。”他说。
我退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放在桌上的手。
在抖。
裴烈的手在抖。
原书没写过这个细节。书上只写他脾气暴、行事狠,没写他练功走火入魔之后连端杯子都费劲。
我蹲在走廊上包扎脚上的伤口,想着这件事。
赵破从花丛后面钻出来,蹭到我腿边。
我在地上写:“裴烈身体有问题,走火入魔。原书没细写。”
赵破写:“裴寂呢?”
“你不是在他身边?”
赵破写:“他不用猫。让我自己在院子里跑。他整待在屋里不出来。标本。满屋子标本。”
我抬头看他。猫脸上居然有种微妙的嫌弃。
“活标本还是死标本?”
赵破写:“死的。蝴蝶。甲虫。蛇。都钉在板子上。”
我沉默了。
原书里裴寂确实收集标本。这个设定是给他“阴郁”标签服务的。但我没想到实物这么渗人。
“你能进他屋子?”
“能。他不管我。”
“好。盯着他。别让他跳崖。”
赵破写:“你盯着那个暴脾气的?”
“对。”
“你怎么盯?他可能随时一巴掌扇死你。”
我看着脚上的血印,扯了扯嘴角。
【原书里的杂役连名字都没有,活该当背景板。但我不行。我得改情节。】
“富贵险中求。”
赵破拿爪子捂了脸。
【第三章】
第三天,我知道了一件事。
裴烈明天要去东市,见一个叫孙富贵的布商。
原书里这个情节很重要。孙富贵是燕惊寒的人,专门在东市设局让裴烈上钩。一批伪造的军械文书藏在布匹里,裴烈不知情买下来,后来被官府搜到,成了他“通敌”的第一条罪证。
我必须阻止这件事。
但一个杂役说“公子别去东市”,裴烈能信才有鬼。
我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多要了一碗粥。厨房婆子骂了我一顿,说杂役没资格加餐。我说不是我要吃,是给门房的刘叔带的。刘叔年纪大了,昨晚咳嗽一夜。
婆子哼了一声,多给了一碗。
我把粥端到门房,跟刘叔聊了半个时辰。
刘叔在裴家干了三十年,什么消息都从门口过。我什么都没问,就听他念叨。
“最近东市不太平,听说有人查布行,几家铺子关了门。那个孙富贵,啧,做布匹生意的,听说背后有人。”
我装作不在意,端着空碗走了。
回到前院,我找了个机会,在裴烈出门前“不小心”跟另一个杂役说了句:“东市在查布行,好几家关了,不知道孙老板那边怎么样。”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那头的人听见。
裴烈出门前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脚步改了方向。没去东市。
孙富贵的局空了。
下午孙富贵亲自来裴家拜访,被门房挡了回去。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但到了傍晚,裴烈叫我过去。
他坐在书房里,茶杯完好无损。这是个好信号。
“今天早上谁在走廊上说东市查布行的事?”
我心里一紧。
“回公子,是小的跟门房刘叔闲聊,不小心被别人听去了。”
“你怎么知道东市在查布行?”
“刘叔说的,小的只是转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你叫江渡。”
“是。”
“以前干什么的?”
“扫地、端茶、跑腿。”
他没再问了,挥手让我出去。
出门的时候我腿都在软。
赵破在墙根底下等我,写:“成了?”
“成了。但他起疑了。”
赵破写:“那怎么办?”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
正说着,院子门口来了个人。
白衣锦袍,腰间一块玉佩,走路带风。长得也好看,剑眉星目,嘴角含笑。看见谁都拱手,看见谁都客客气气。
燕惊寒。
原书的主角。云城年轻一代第一高手,人缘好,口碑好,谁都夸他一句“大义凛然”。
他来裴家拜访裴烈。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我站在角落看他走进去,脸上带笑,步子从容。
赵破写:“就是他?”
“就是他。”
“看着不像坏人。”
“原书里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我一眼。
“面生。新来的?”
“是,燕公子。”
他笑了笑,走了。
那个笑让我后脖子发凉。
【他记住我了。】
【第四章】
燕惊寒来裴家是送请帖的。
三日后云溪楼宴会,邀请云城各家的年轻一辈。裴烈在列。
原书里这场宴会就是第一个大坑。
燕惊寒在宴会上拿出一份伪造的书信,信里是裴烈“勾结山匪”的往来记录。当众宣读,满座哗然。裴烈百口莫辩,名声一落千丈。
这份假信是燕惊寒花三个月准备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必须让这份信在宴会上发挥不了作用。
办法只有一个:提前毁掉。
但信藏在燕惊寒手里,我一个杂役怎么碰得到?
原书给了一个线索:信是燕惊寒的幕僚周平代写的。周平好酒,宴会前一天必去云溪楼后巷的酒铺买一壶竹叶青。
我需要赵破。
当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地上写了一整段计划。赵破蹲在旁边看,看完拿爪子在地上拍了一下。
“你让我去偷信?我是猫。”
“你是猫,但你是只懂人话的猫。周平喝酒的时候把信带在身上,你跳上他的桌子,打翻酒壶,趁乱叼走信。”
“万一信不在他身上呢?”
“原书写过,周平帮燕惊寒办事的时候习惯把东西揣在袖袋里,他袖口宽松,猫爪子伸进去一勾就行。”
赵破看了我半天,写:“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让我当贼猫?”
“你不是猫吗?猫不偷东西叫什么猫。”
他拿爪子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
宴会前一天。
赵破蹲在云溪楼后巷的酒铺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周平终于来了,拎着一壶竹叶青,坐在角落里喝。
赵破跳上桌子,“不小心”撞翻了酒壶。周平骂了一声去擦桌子,赵破的爪子伸进他袖袋,勾出一个纸卷。
叼在嘴里,跑了。
当天晚上,赵破把纸卷叼到我面前。我展开一看,上面是模仿裴烈笔迹写的书信,内容是跟山匪头子“联络劫货”的细节。
伪造的,但做得太真了,连裴烈习惯用的私章印迹都仿了出来。
我把信塞进灶膛里烧了。
灰都不剩。
第二天宴会,我跟着裴烈去了云溪楼。杂役没资格入席,我在门外候着。
宴会上燕惊寒果然站了起来,举杯说有要事禀报。
他示意周平拿信。
周平摸袖袋,摸了个空。
脸色变了。
燕惊寒还在等。周平翻遍全身,没有。
满座看着他俩,气氛开始不对。
“燕公子,什么事?”有人问。
燕惊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无事,今日只叙旧。”
裴烈靠在椅背上,看了燕惊寒一眼,没说话。
宴会上其他杂役在后面嚼舌根:“那个江渡也来了?一个扫地的也配来云溪楼?”
“嘘,人家跟在裴公子身边的。”
“跟在身边又怎样,还不是端茶倒水的命。”
我没理他们。
出门的时候,裴烈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我一眼。
“昨天那个孙富贵的事,今天宴会上燕惊寒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公子——”
“你一个杂役,消息倒是灵通。”
我低下头。
他没再说了,走了。
但我知道,他已经在重新看我了。
赵破在门口等我,尾巴摇得欢。
“成了?”
“成了。但燕惊寒会查信怎么没的。”
赵破写:“查不到猫头上吧?”
“查不到。但周平会倒大霉。”
赵破写:“他活该。帮坏人办事。”
我没说话。
【原书里周平最后的结局是被燕惊寒灭口。不管我改不改情节,这个人都没好下场。】
【但至少这次,不是因为帮我背锅。】
【第五章】
信丢了之后,燕惊寒没有打草惊蛇。
原书里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发火,他会先摸底。
三天后,他在裴家后门堵住了我。
“江渡,是吧?”
我手里端着一盆洗衣水,差点泼他身上。
“燕公子。”
“上次见你,就觉得面善。”他笑着,伸手递了一锭银子。“裴家当杂役辛苦,拿着。”
我没接。
“公子赏赐,小的不敢收。”
“不是赏赐,是请你帮个小忙。”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下去。“裴烈最近有什么动静,你说给我听就行。不用做什么,就动动嘴。”
银子就在我面前。
一锭银子。够我当十年杂役的工钱。
我抬头看他。
他的笑很好看,但眼底没有温度。
“燕公子,小的就是个扫地的,裴公子身边的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上次东市的事,你不知道?”
他果然查到了。
“那是门房刘叔说的,小的转了个嘴。”
“是吗。”他把银子收回去,拍了拍手。“江渡,你聪明。但聪明人在裴家当杂役,可惜了。你要是改主意了,来找我。云溪楼,随时来。”
他走了。
我端着洗衣水站在后门口,手心全是汗。
赵破从墙头跳下来,写:“他找你了?”
“想收买我当眼线。”
“你答应了?”
“没。”
赵破写:“他会报复你。”
“我知道。”
我把洗衣水泼在墙根,看着水渗进土里。
“赵破,裴寂那边怎么样?”
赵破沉默了一下,写:“他跟猫说话。”
“说什么?”
“他说‘你又不会走,你留着我看’。”
我蹲下来。
“他每天都说这个?”
赵破写:“每天。有时候说一遍,有时候说十几遍。他不吃东西,就坐着看标本。今天他多说了一句。”
“什么?”
赵破写:“他说‘哥还要撑这个家,我不能给他添乱。’”
我心里咯噔。
原书里裴寂的“阴郁”不是天生的。是他压着自己,不敢出事,不敢惹祸,不敢让裴烈分心。
他把所有的锐气都磨成了一把钝刀,刀口对着自己。
“盯紧了。别让他做傻事。”
赵破写:“你呢?”
“我去想办法把裴烈的走火入魔治一治。原书里他就是因为经络逆行,武功废了一半,才被燕惊寒钻了空子。”
赵破写:“你会治病?”
“不会。但我知道谁会。”
原书里提过一个名字:城西药铺的老头,姓姜。姜老头跟裴家有过节,但他医术是云城第一。裴烈走火入魔的事,原书后半段姜老头提过一句“早治不至于此”。
但裴烈不肯找姜老头,两人有旧怨。
我需要另想办法让姜老头出手。
赵破写:“你这是要当大夫、当内应、当军师,还要当杂役。”
“对。”
“你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因为他们不死,我才能活。”
【第六章】
裴烈找我了。
不是在书房,是在后院的练武场。
他在练刀。刀法很凶,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但第五刀的时候手腕一歪,差点脱手。
他把刀插进地里,喘着粗气。
“过来。”
我走过去。
“听说你会写字。”
“会一点。”
“我让你写个东西。”
他扔过来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结拜契约。
我愣住了。
“写什么?”
“你照着抄就行。”
他口述,我写。
“裴烈与江渡,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此后同甘共苦,不弃不离。”
写完我手都在抖。
“公子,这不合适——”
“哪不合适?”
“您是裴家大公子,我是扫地——”
“你三次救我。第一次东市,第二次宴会,第三次你没告发我手抖的事。”
我抬头看他。
他的脸微微偏开,下颌绷得很紧。
“我手抖的事你看到了。你没说。”
原书里裴烈最恨别人知道他身体出了问题。谁看到谁倒霉。
但我看到了,什么都没说。
就这一件事,比前面所有的计谋都管用。
他从地上拔出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血珠子冒出来,他按在纸上。
“你也按。”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和纸上的血混在一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我穿书来当炮灰的,怎么就拜把子了???】
赵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蹲在练武场边上看着这一幕。
地上写了一行字:“恭喜你,从扫地杂役升级成裴家二爷了。”
我踹了他一脚。
他灵活地跳开了,尾巴翘得老高。
当天下午我去找赵破商量裴寂的事。
赵破告诉我,他干了一件大事。
“我把裴寂的标本架子推倒了。”
“什么?!”
“全碎了。蝴蝶甲虫蛇皮,碎了一地。”
我差点背过气去。“你疯了?那是他收集了好几年的东西!”
赵破写:“他天天对着那些死东西发呆,活人看死物,越看越丧。我受够了。”
“然后呢?”
赵破写了一行字,停了半天,又写了一行。
“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破写:“算了。都是死的。”
又写:“然后他摸了摸我的头。手是凉的。”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他现在怎么样?”
赵破写:“今天出门了。第一次主动出院子。来练武场找他哥。”
我站起来往练武场走。
远远看见裴寂站在练武场边上,黑猫蹲在他脚边。裴烈在练刀,裴寂就那么站着看。
裴烈收刀的时候看见他了。
兄弟俩对视了三秒。
裴烈:“出来了?”
裴寂:“嗯。”
裴烈:“吃了没?”
裴寂:“没。”
裴烈:“去吃。”
裴寂转身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明显,但动了。
赵破蹲在他脚边,写了一个字给我看:“笑。”
【第七章】
好日子没过两天,燕惊寒动手了。
这次不是小手段。他直接买通了云城府衙的人,告裴烈“私通山匪,图谋不轨”。衙门下了搜查令,要搜裴家。
原书里这个情节就是裴烈垮台的开始。搜查的人在裴烈书房里找到了“赃物”——一把山匪头子的佩刀,藏在书架夹层里。
刀是燕惊寒提前安插进来的。
我知道刀在哪。
裴烈书房东墙第三排书架,从左数第五格,夹层里。
这把刀我前天打扫的时候见过,当时以为是裴烈自己的收藏,没在意。现在想想,那把刀的样式跟裴家惯用的完全不同。
我得在衙门来人之前把它处理掉。
问题是裴烈书房他不让我随便进。上次进去差点被茶杯砸。
我硬着头皮去了。
“公子,小的想打扫书房。”
“早上不是打扫过了?”
“东墙书架后面有灰,上次没够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我冲进书房,直奔东墙第三排书架。第五格,夹层。
手伸进去,碰到冰凉的刀柄。
拽出来。是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一个“匪”字。果然是栽赃用的。
我把刀塞进衣服里,从后门溜出去,跑到城西废井边,扔了下去。
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
是周平。
他身后站着两个衙役。
“搜他身。”
衙役上来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搜到。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衙役说。
周平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你跟那天在云溪楼后巷出现的猫有关系吧?”
我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什么猫?我不养猫。”
“那只黑猫,裴寂养的,我查过了。那猫是最近才出现在裴家的。”
“裴二公子养猫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平冷笑了一声,挥手让人放开我。
“江渡,你最好祈祷我找不到证据。”
他走了。
我蹲在墙根喘气。
就在这时候,练武场方向传来一声暴喝。
裴烈的声音。
我冲过去,看见裴烈拎着周平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两个衙役想上前,被裴烈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谁让你来裴家撒野的?”
“裴烈你抗衙门的差?这是搜查令——”
“搜查令?”裴烈把周平提起来,摔在地上。“搜出什么了?”
周平脸色铁青:“还没搜完——”
“搜完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裴寂。
他站在练武场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
“衙门搜了前院、后院、书房、卧房。什么都没有。搜查令上写的是‘私通山匪’,你们连一把刀都没搜到。”
他把纸递给领头的衙役。
衙役看了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搜查结果,脸色不好看。
“裴公子,我们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裴烈往前走了一步,衙役退了一步。
“燕惊寒。”裴寂在后面淡淡说了一句。
满院安静。
裴烈转头看他弟弟。
裴寂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黑猫蹲在他脚边。
原书里裴寂从来不插手裴烈的事。他把自己关在标本屋里,对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问。
今天他出来了。站出来了。说话了。
裴烈喉结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管这些事了?”
裴寂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哥。”
就这三个字。
练武场上围观的杂役和下人都安静了。之前在背后嚼舌根说江渡是“扫地命”的那几个,此刻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裴烈回头看了我一眼。
“过来。”
我走过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我差点跪下去。
“你是裴家的人。”
这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周平被衙役架走了。搜查队撤了。
燕惊寒的第二次出击,落空。
【第八章】
裴家出事了。确切地说,是裴烈把事搞大了。
搜查事件之后第三天,裴烈在裴家祠堂摆了桌酒席,请了全族的人。
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他说:“江渡,从今天起不是我杂役,是我兄弟。裴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满堂哗然。
几个长辈脸色难看。一个旁支的叔公拍桌子:“大公子,一个扫地的——”
“我扫地的兄弟比你扫地的侄子有用。”裴烈一句话噎回去。
叔公脸涨成猪肝色,再没开口。
另一个长辈出来打圆场:“大公子说结拜就结拜,总得有个章程——”
“我裴烈的章程就是章程。”
没人再说话了。
我站在祠堂最后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赵破蹲在我脚边,尾巴卷着我的裤腿。
地上写:“二爷好。”
我低头瞪他。
他又写:“裴寂也来了。”
我抬头。裴寂坐在角落里,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酒。黑猫窝在他怀里。
他平时不参加家族聚会。今天来了,坐在那里不说话,但人在。
散了之后,裴烈拉着我去后院,把裴寂也叫上了。
三个人坐一桌。猫蹲桌上。
裴烈倒了三碗酒。第四碗倒在桌上,推到猫面前。
赵破把脸埋进碗里舔了两口。
裴烈开口:“燕惊寒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我说。
“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我想了想。原书里搜查失败之后,燕惊寒走了一步更大的棋。他找到了裴家跟边关军的一笔旧账,添油加醋报到了京城。如果这次也得逞,裴家不是丢面子的问题,是抄家灭族。
“他会往上告。把事情捅到京城去。”
裴烈的筷子停了。
“他有什么底牌?”
“裴家三年前跟边关军做过一笔军械生意。那批军械半路被劫了,裴家赔了一笔钱私了。原书里燕惊寒拿到了当年的私了文书,改了几笔字,变成了‘裴家私卖军械给山匪’。”
裴寂放下酒杯。
“那批军械是爹在世时经手的。”
“对。所以燕惊寒算的是旧账。旧账最好翻,死人不会说话。”
裴烈沉默了。
“那文书现在在哪?”
“应该在燕惊寒手里。但还没改完。他找了个仿笔高手在改,至少还要半个月。”
“半个月。”裴烈站起来。“够了。”
“够干什么?”
“够我去找姜老头。”
我愣了。“姜老头?”
“你不是知道我走火入魔的事吗?你一直想让我去找他治。”
他居然知道。
“你怎么——”
“你以为你每次跟门房刘叔聊天,我没派人盯着你?”
我张了张嘴。
赵破在地上写:“翻车了。”
裴烈没理他,继续说:“姜老头跟我爹有过节,但他是云城唯一能治经络逆行的人。我去找他,低这个头。”
他看着裴寂。
“你跟我去。”
裴寂抬头。
“我?”
“你躲在屋里十几年了。该出去走走了。”
裴寂低头看怀里的猫。猫抬头看他。
“行。”他说。
赵破在我脚边写了一个字:“服。”
【第九章】
半个月后,云城武林大会。
这是原书的高潮场景。各家的年轻一辈齐聚云城广场,比武论道。燕惊寒是上一届的魁首,这一届他准备了另一招——当众揭出裴家的“军械案”。
他等了半个月,仿笔的人终于把文书改好了。一份“裴家私卖军械给山匪”的往来文书,盖着伪造的裴家印章,准备在大会上当众呈给京城来的巡查使。
裴烈花了半个月找姜老头治走火入魔。姜老头骂了他一个时辰,还是治了。效果没有立竿见影,但手腕不抖了,刀能握稳了。
裴寂跟着去了。第一次出远门,全程抱着猫不说话。
大会当天,云城广场挤满了人。
各家族的年轻一辈上了台。裴烈也上了。
燕惊寒站在高台上,白衣锦袍,腰悬长剑。他先赢了三场比武,赢得干净利落,满堂喝彩。
然后他收剑,面向人群,声音朗朗。
“今日论武之前,有一桩旧案,不得不提。”
巡查使坐在上首,微微点头。
燕惊寒从袖中取出文书。
“裴家三年前私卖军械给山匪,致边关将士三十余人殉国。文书在此,请巡查使过目。”
满场哗然。
裴家的人脸色全变了。几个旁支长辈站起来要骂,被裴烈的眼神压了回去。
巡查使接过文书,展开看了看。
“裴烈,你可有话说?”
裴烈站在台下,没动。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怀里揣着另一样东西。
这半个月我没闲着。原书里提到过,那批军械被劫之后,裴家报了官,官府存了底案。底案上写得很清楚:军械在运输途中遭遇山匪,裴家是受害者,不是卖家。
但底案存在城衙旧档库里,燕惊寒买通了管档库的人,把底案抽走了。
我花了十天,跟赵破一起翻了整个旧档库。赵破的猫身优势在这时候发挥了大用——他能钻进人进不去的缝隙,在积灰三十年的旧档堆里翻找。
最终找到了另一份副本。不是城衙的底案,是边关军那边的存档抄件。原书没提到这份抄件,因为边关军的存档存在城北军营的档房里,燕惊寒也没想到这边还有一份。
裴烈开口了。
“燕惊寒,你拿的文书是假的。”
“假的?”燕惊寒笑了。“裴公子,这上面的印章可是你裴家的。”
“印章可以仿。但边关军的存档抄件,你仿不了。”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那卷泛黄的抄件。
全场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巡查使招手让我上前。我把抄件递上去。
巡查使展开,看了片刻。
“此件盖有边关军营印,与燕惊寒所呈文书内容冲突。”
他看了看燕惊寒。“燕公子,你怎么解释?”
燕惊寒的笑容终于裂了。
“这——这文书从哪来的?”
“你管不着。”裴烈上前一步。“你拿假文书诬陷裴家通匪,我倒要问问,你跟那个仿笔的人是什么关系?你买通城衙档库的人抽走了底案,你以为没人知道?”
燕惊寒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红。
“你血口喷人——”
“周平。”裴寂突然开口了。
全场安静。
裴寂站在裴烈身后,黑猫蹲在他肩上。
“周平已经被衙门拿了。他交代了所有事。包括你让他写的假信,包括你让他栽赃的那把山匪佩刀。”
原书里周平最后被燕惊寒灭口。但这一次,裴烈提前把周平截了。周平知道自己被燕惊寒当弃子用,翻脸了。
燕惊寒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查到这些——”
他的视线扫过裴烈、裴寂,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你。”
我看着他。
“一个扫地的杂役。”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
巡查使站了起来。
“燕惊寒,伪造文书、贿赂官衙、诬陷同门。即日起革除武林名册,交由府衙审理。”
两个衙役上前,架住了燕惊寒的胳膊。
他的膝盖弯了。不是跪,是撑不住了。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裴烈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回家吃饭。”
我转身往人群外走的时候,腿是软的。
赵破从裴寂肩上跳下来,跑到我脚边。
地上写了一个字:“牛。”
我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也牛。翻了十天旧档库,灰吃够了吧。”
他咬了我一口。
【第十章】
燕惊寒被押走的那天,云城下了一场雨。
裴烈站在裴家大门口看雨,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姜老头治了他半个月,脾气好了不少,至少不砸茶杯了。
裴寂站在他旁边,黑猫窝在怀里。雨打在猫毛上,赵破缩了缩。
裴寂伸手把猫往怀里拢了拢。
“冷?”
猫叫了一声。
裴寂看了看雨幕,忽然说:“哥,标本屋我打算清了。”
裴烈转头。
“留着也行。”裴寂说。“但不再收新的了。”
裴烈没说话,喝了一口姜汤。
“你说了算。”
我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穿越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每天提心吊胆,怕裴烈发火,怕裴寂想不开,怕燕惊寒下黑手。现在这些事一件一件过去了,人也没少,猫也没丢。
赵破从裴寂怀里跳下来,走到我脚边,在地上写:“回去吗?”
我愣了一下。
“回哪?”
“回家。穿回去。”
我看着地上的字,想了很久。
那本书在旧货市场花五块钱买的。穿过来的时候书就碎了,纸屑洒了一地。回去的办法一个都没找到。
“回不去了。”我写。
赵破沉默了。
“你后悔吗?”
我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裴烈的背影,裴寂难得的安静,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
“不后悔。”
“因为饭好吃?”
我踹了他一脚。
裴烈回头看了一眼:“你跟猫说什么呢?”
“没什么。”
“猫是裴寂的。你别老踢。”
裴寂走过来,把猫捞回怀里。
赵破回头看我,猫脸上写满了得意。
我翻了个白眼。
晚上,裴烈摆了一桌。四个人,一只猫。
裴烈坐主位,裴寂坐他右边,我坐左边。赵破蹲在桌上,面前放着一碟鱼。
裴烈举碗。
“裴家。”
裴寂碰了一下碗。
“哥。”
我端起碗。
“大哥。”
赵破拿爪子扒拉了一下鱼,抬头叫了一声。
裴烈看了猫一眼。
“也算你一个。”
猫叫了第二声。
雨停了。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裴烈喝完酒,把碗往桌上一搁。
“明天开始练功。姜老头说还有三个月能好全。”
“好。”我说。
裴寂低头摸了摸猫。
“标本屋清了。改成书房。”
“行。”裴烈说。
我想了想,说:“我有个想法。裴家在云城产业不少,但管得乱。我来理一理。”
裴烈看我。
“你会管?”
“不会可以学。”
裴寂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
“二哥。”他说。
我差点把碗掉了。
裴烈面不改色:“叫早了?”
“没。”我说。“叫得正好。”
赵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裴家三兄弟,外加一只猫。”
裴烈把鱼碟往猫那边推了推。
“吃你的。”
月亮很亮。院子里的水洼映着月光。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五块钱,没有旧货市场,没有烂尾小说的结局。
有一碗酒,一碟鱼,一只猫,两个兄弟。
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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