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宴上,认祖归宗的真千金妹妹一脚踹翻聘礼,哭倒在侯府世子怀中。
“姐姐前世享尽了世子夫人的尊荣,今生也该还给我这个受苦十几年的妹妹了!”
生父指着门外断了一条腿的泥腿子冷哼:“把这个不孝女配给那个打铁种地的,滚出侯府!”
妹妹掩唇娇笑,以为抢走了未来名震天下的大将军。
她怎么可能明白,前世那个草包世子能立战功,全靠我替他造的铁梨铧、连弩与军粮运送水车。
没有我,他不过是个酗酒堵伯打死三任小妾的下流坯子。
我提起裙摆走向泥泞中的瘸腿汉子,他却不动声色替我拂去鞋尖的尘土。
第1章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刚收回去,身后就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顾长风一脚踢飞了原本属于我的翡翠玉如意,碎玉溅到我的裙摆上。
“把她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给我拔下来,泥腿子配戴什么金器!”
苏柔娇滴滴地依偎在顾长风怀里,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贪婪与恶毒。
“世子哥哥别动怒,姐姐如今嫁了农夫,戴金器确实怕折了福气呢。”
话音未落,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直接冲上来,死死摁住我的双肩。
一个婆子粗暴地扯下我发间的步摇,连带着扯落了一大绺带血的发丝。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生父苏远山端坐在太师椅上,冷漠地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把她身上的锦缎外衫也扒了,苏家的一针一线她都别想带走!”
婆子立刻伸手来扯我的衣领,刺啦一声,名贵的云锦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春寒料峭的冷风灌进脖颈,我死死咬着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的痉挛。
这就是我倾尽全力辅佐了十年的家族,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剥夺殆尽。
“慢着。”
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在雨幕中响起,赵渊拄着拐杖挡在了我身前。
他解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粗布麻衣,稳稳地披在我颤抖的肩上。
“人归我了,你们苏家的破烂玩意儿,小爷还嫌脏了她的身子。”
顾长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搂着苏柔的腰放声大笑起来。
“一个断了腿的丑八怪,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敢在本世子面前充硬汉?”
苏柔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接过婆子递来的带血步摇插在自己头上。
“姐姐,这步摇还是衬我,你就跟着这个瘸子去山沟里刨食吃吧。”
她特意往前走了两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得意地炫耀。
“顾长风以后可是要封侯拜相的大将军,你就等着跪在地上仰望我吧。”
看着她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我心底只觉得无比荒谬与可笑。
前世顾长风连兵书都看不懂,若非我日夜熬血绘制军械图,他早死在战场上了。
“好啊,那妹妹可要抓紧世子爷,千万别让他去赌坊把裤子输光了。”
顾长风脸色骤变,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抬手就要朝我的脸扇过来。
“贱人敢咒本世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渊手中的铁拐猛地往青石板上一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青石板瞬间裂开几道细纹,顾长风被骇得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带着你的脏东西,滚出京城,别脏了侯府的门楣!”
苏远山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大门外泥泞的官道厉声咆哮。
家丁们推搡着将我们赶出大门,朱红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了锁。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我拢紧身上带着铁锈味的麻衣,转身看向赵渊。
“这门亲事是你爹拿十两银子卖给我的,你要是后悔,现在可以走。”
赵渊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伞。
伞面很大,他将伞全部倾斜到我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都淋在暴雨里。
“回不去苏家,天下之大,总有能容得下我这双手的地方。”
我抬头看着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粗糙的手腕。
“走吧,去你的山沟里,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离了谁活不下去。”
第2章
赵渊的家在京郊三十里外的牛头村,两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四面漏风。
屋里除了一张缺腿的木桌和一盘冷炕,连口像样的铁锅都没有。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开,雨水顺着泥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摊泥水。
前世这个时候,我已经嫁入世子府,正熬夜替顾长风核算整个侯府的亏空账目。
那时候他搂着新纳的美妾在花厅饮酒作乐,我却在冷院里冻出了满手冻疮。
“家里只有这点糙米了,你先垫垫肚子,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猎物。”
赵渊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糊糊,碗沿还带着好几个豁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粗糙的米糠混着野菜,刮得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村东头那十亩荒地是你的?”
我放下碗,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长满荆棘却靠近河道的坡地。
“是村里没人要的盐碱地,前几年发大水冲毁了河堤,彻底废了。”
赵渊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柴刀,火星子在他暗沉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有水就能洗盐,有铁就能开荒,明日你带我去铁匠铺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把头上仅剩的一根银簪当了,换回几块生铁和木料。
我在泥地上用树枝画出曲辕犁和翻土铁铧的草图,递到赵渊面前。
“按这个尺寸打,把犁辕改弯,加装犁评,一个人就能带动翻土。”
赵渊盯着地上的图纸,握着铁锤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你一个深闺妇人,从哪学来的这些闻所未闻的农具制法?”
我随手抹去额头的汗水,指着炉火里烧红的生铁淡淡开口。
“以前看杂书自己琢磨的,你要是信我,咱们今年就能吃上白面馍馍。”
赵渊没再多问,抡起大锤砸在生铁上,肌肉贲张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整整半个月,我们吃住都在河边的荒地上,用新打的铁梨铧翻开了硬土。
通过引水洗盐,原本寸草不生的板结盐碱地,渐渐露出了肥沃的黑泥。
我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血泡,血泡破了又结成硬茧,脸上也晒脱了一层皮。
就在我们刚把最后一条引水渠挖通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
十几匹高头大马踏平了我们刚筑好的田埂,泥水溅了我满头满脸。
顾长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怀里还搂着身穿狐裘的苏柔。
“哟,这不是我那自诩清高的好姐姐吗,怎么变成满身泥巴的老农妇了?”
苏柔拿着帕子掩住口鼻,一脸嫌恶地看着我粗糙暗黄的脸颊。
“世子哥哥,你看她那双手,跟老树皮似的,看着都让人倒胃口呢。”
顾长风哈哈大笑,从马背上扔下几枚铜板,正好砸在我的脚背上。
“爷赏你的,去镇上买盒脂粉涂涂,别出来吓坏了爷的千里马!”
家丁们跟着哄堂大笑,纷纷往我们刚挖好的水渠里吐口水扔石头。
我死死攥紧手中的铁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滚出我的地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柔挑了挑眉,指着河边那片平整黑亮的良田,转头对顾长风撒娇。
“世子哥哥,我看这片地风水不错,不如圈起来给我建个跑马场吧?”
顾长风立刻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一挥手对身后的恶奴下令。
“听见少夫人的话了吗,把这片地给爷圈起来,闲杂人等统统乱棍打出!”
第3章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拔出腰间的木棍,气势汹汹地朝我们逼近。
赵渊将我护在身后,单腿支地,手里的铁锹横在胸前冷冷盯着他们。
“这地有官府发的红契,我看谁敢动一下试试!”
顾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印的文书晃了晃。
“红契?本世子昨天刚跟县令打过招呼,这十亩地现在归侯府名下了!”
他一脚踹翻了我们放在田埂上的水桶,恶狠狠地盯着赵渊那条断腿。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提官府,给我打!”
四个家丁同时挥舞着木棍砸下来,赵渊为了护住我,硬生生挨了两棍。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赵渊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住手!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田,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挡在赵渊身前,手里的铁锹胡乱地朝家丁身上拍去。
苏柔坐在马背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将橘子皮直接扔在我头上。
“王法?在这京城脚下,侯府就是王法,世子哥哥的话就是圣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泥泞的我,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姐姐,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赏你两亩地种。”
我抹去脸上的泥水,冷冷地盯着她头上那支原本属于我的赤金步摇。
“想要我跪你,也不怕折了你自己的阳寿,给我滚!”
苏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将手里的橘子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蹄子,给我把他们轰到下游那个鹅卵石滩上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夺走我们的铁梨铧,推搡着将我们赶出了良田。
下游的鹅卵石滩全是拳头大的乱石,连一寸泥土都没有,根本无法耕种。
顾长风让人在良田周围插满侯府的旗帜,还在河边搭起了奢华的锦帐。
“从今天起,没有本世子的允许,这河里的水你们一滴都别想用!”
他们将上游的水渠彻底堵死,原本流向石滩的溪水瞬间断流。
晚上,我们在乱石滩旁破败的茅草屋里,听着上游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顾长风和苏柔正在我们辛苦开垦出来的良田上,大摆筵席饮酒作乐。
烤全羊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我看着碗里清澈见底的野菜汤,胃里一阵抽痛。
赵渊靠在土墙上,正在用烈酒清洗背上高高肿起的紫黑色淤青。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开出来的地。”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握着酒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布巾,轻轻替他擦拭伤口,眼底一片冰冷。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抢得走田,抢不走我脑子里的东西。”
他既然堵了上游的水,那我就从地下引水,利用高低落差造龙骨水车。
只要把深涧里的水提上来,再铺上河泥,乱石滩照样能变成万顷良田。
“赵渊,后山有很多老竹子和硬木,明日我们去砍竹子造水车。”
赵渊转过头看着我,黑暗中他那双眸子亮得惊人,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天,我们没日没夜地泡在深涧里,砍竹子、削木齿轮。
我的手指被竹篾划出无数道血口子,一碰水就疼得钻心刺骨。
当高达两丈的巨大竹木水车终于立在深涧旁时,清澈的涧水顺着竹筒倾泻而下。
水流哗哗地注入我们用河泥铺垫的石滩里,绿油油的秧苗终于立了起来。
就在我擦着汗露出这一个月来第一个笑容时,一群举着火把的恶奴冲了过来。
“少夫人有令,这丑八怪造的妖怪玩意儿挡了侯府的风水,给我砸了烧掉!”
第4章
“不要!谁敢动我的水车!”
我嘶吼着冲上去,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死死摁倒在鹅卵石滩上。
锋利的碎石瞬间划破了我的膝盖,鲜血渗透了粗布裤管,疼得我浑身发抖。
赵渊挥舞着铁拐砸倒了三个家丁,却被更多人用麻绳死死套住了脖子。
几个家丁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向刚刚建好的龙骨水车。
咔嚓嚓的木头断裂声不断响起,倾注了我们无数心血的水车轰然倒塌。
紧接着,一只火把被扔进了我们的茅草屋,干燥的茅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漫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苏柔坐着八抬大轿,慢悠悠地停在石滩前。
她掀开轿帘走下来,手里还摇着一把精致的团扇,笑吟吟地看着火海。
“姐姐,这火光多好看啊,正好给你这破烂地方去去晦气。”
我目眦欲裂地挣扎着,嗓子因为绝望的嘶喊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苏柔!你抢我良田,毁我水车,烧我房屋,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苏柔蹲下身子,用团扇柄狠狠挑起我的下巴,眼神毒辣得像一条毒蛇。
“天谴?我可是重活一世的天命之女,老天爷都在帮我,凭什么谴我?”
她湊到我耳边,用极其恶毒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击碎我最后的希望。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泥巴里打滚!”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旁边,生父苏远山黑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后面熊熊燃烧的房屋,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纸文书扔在我脸上。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孽障,竟敢在京郊造妖物惊扰世子,这是断亲书!”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我的脸颊,我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心彻底沉入谷底。
“从今日起,你被彻底逐出苏氏族谱,死活都与我苏家再无半点干系!”
苏远山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上了马车,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浇灭了大火,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家丁们跟着苏柔扬长而去,石滩上只剩下我和赵渊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咳咳……咳!”
赵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泥水里,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旧伤本就没好,又在雨里受了重击,额头滚烫得吓人。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滚烫的眼泪混着雨水疯狂地往下掉。
废墟里,我藏在瓦罐下的改良水车图纸还完好无损,那是我们最后的生机。
三天后,苏柔派人送来一张烫金请帖,逼我去参加她的生辰宴。
送信的家丁趾高气扬地踩着我们的石滩,把一锭碎银子扔在泥里。
“少夫人说了,你今天要是不去给她端洗脚水,明日就让官兵把这石滩彻底铲平!”
我看了一眼躺在草棚下高烧不退的赵渊,弯腰捡起了那张请帖。
侯府花厅内宾客云集,全京城的贵妇小姐都在奉承满身珠翠的苏柔。
我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走进花厅,瞬间引来满堂鄙夷的哄笑声。
苏柔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上,把涂着丹蔻的脚伸出裙摆,指了指地上的木盆。
“姐姐,水都快凉了,还不赶紧端过来给我洗脚,莫不是还要我请你?”
所有的贵妇都等着看我的笑话,顾长风更是端着酒杯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我顺从地低着头,弯腰端起那盆冒着滚滚白气的洗脚水,一步步走向苏柔。
在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我猛地扬起手,将整盆滚水狠狠泼向她的脸!
“啊——!我的脸!”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侯府,我反手甩出怀里的水转翻车图纸,迎风展开。
第5章
滚烫的洗脚水泼了苏柔满头满脸,她捂着通红起泡的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掉在地上,被她自己慌乱中一脚踩得粉碎。
“来人啊!把这个疯婆子给我乱棍打死,快去请太医!”
顾长风吓得酒杯都掉了,猛地冲过来一脚踢向我的心口。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一脚,顺势将手里的木盆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顾长风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包,眼冒金星地跌坐在地。
周围的贵妇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后退去,花厅里乱作一团。
十几个护卫拔出佩刀将我团团围住,刀尖直逼我的咽喉。
“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手里的可是献给圣上的祥瑞之物!”
我高高举起手中的水转翻车图纸,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个侯府大厅。
“今年春旱,京畿道十万亩良田颗粒无收,唯有我这水转翻车能引深涧之水灌溉!”
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朝廷命妇,将图纸上的精妙齿轮结构展示出来。
“今日我若是死在侯府,这救命的图纸我立刻撕毁,看你们谁担得起误国之罪!”
在场的几位尚书夫人脸色微变,纷纷上前拦住了准备动手的侯府护卫。
“世子爷息怒,圣上这几日正为春旱食不下咽,切莫为了家事毁了图纸啊。”
工部侍郎夫人更是直接走到我面前,眼神热切地盯着我手里的图纸。
“苏大姑娘,你这图纸当真能不用人力,仅凭水力就能将水提上三丈高坡?”
我收回图纸揣进怀里,看了一眼在地上哭爹喊娘的苏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然当真,三日后牛头村石滩试水,诸位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亲眼看看。”
顾长风捂着流血的额头,眼神怨毒得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一派胡言!就凭你一个被休弃的贱妇,也懂什么水利机关,给我拿下!”
工部侍郎夫人立刻沉下脸,带着自家的护卫挡在了我的身前。
“世子爷,我家老爷正在四处寻访能工巧匠,这位姑娘今日我保定了!”
借着侍郎夫人的势,我大步走出侯府大门,身后还传来苏柔绝望的哭喊声。
“世子哥哥,我的脸毁了,你一定要杀了那个贱人给我报仇啊!”
回到牛头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草棚里却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赵渊已经退了烧,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削制木齿轮。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完好无损的身上时暗暗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今晚得去劫侯府的死牢才能把你捞出来。”
我走到火堆旁坐下,把今天在侯府泼了苏柔一脸开水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现在不敢明着杀我,但三天后的试水,顾长风绝对会派人来捣乱。”
赵渊将削好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卡进轴承里,随手拿起旁边的铁锤。
“只管造你的水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没人能碰你的东西。”
看着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前世我孤军奋战,最终落得个油尽灯枯的下场,这一世我却有了并肩之人。
第二天一早,工部侍郎亲自带着十几个老工匠赶到了牛头村的石滩上。
看到我们正在组装的水转翻车,老工匠们全都激动得跪倒在地上。
“神迹,这齿轮咬合之术简直巧夺天工,京畿道的庄稼有救了!”
就在水车即将合拢的最后关头,山坡上突然冲下来几百个蒙面黑衣人。
为首的人身材高大,手里提着滴血的大刀,正是顾长风身边的贴身侍卫统领!
第6章
“把水车给我砸了,图纸抢过来,所有人格杀勿论!”
侍卫统领一声令下,几百个黑衣人挥舞着钢刀,如潮水般涌向石滩。
工部侍郎带来的几个护卫瞬间被砍翻在地,老工匠们吓得抱头鼠窜。
“保护苏姑娘和图纸!”
工部侍郎倒是个有骨气的文官,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却被一脚踹飞出去。
侍卫统领狞笑着朝我逼近,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大小姐,怪就怪你不该得罪少夫人,把图纸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我后退一步,背抵着巨大的水车木架,右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铁蒺藜。
就在钢刀即将劈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铁拐带着破空声砸来。
当的一声巨响,侍卫统领手里的钢刀竟被铁拐硬生生砸断成两截!
赵渊单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到身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玄铁令牌扔在半空。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云霄,四周的密林里突然射出密集的箭雨。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黑衣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数百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铁骑从山谷两侧奔涌而出。
他们手持长戟,动作整齐划一,眨眼间就将剩下的黑衣人包了饺子。
侍卫统领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些重甲骑兵胸口的麒麟图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玄……玄甲军!怎么可能,摄政王的玄甲军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
赵渊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气势迫人。
“留两个活口带回刑部,其余人等,就地正法!”
玄甲军统领单膝跪地领命,手起刀落,石滩上瞬间血流成河。
我震惊地看着赵渊挺拔的背影,脑海中猛地闪过前世关于摄政王的传闻。
当今圣上的亲皇叔,手握天下兵马的摄政王赵渊,两年前在战场上失踪。
世人皆传他已经战死沙场,谁能想到他竟然毁容断腿,隐居在这山沟里!
“你……你根本不是什么铁匠农夫,你是摄政王?”
我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赵渊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我,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无论我是谁,我都是你花十两银子买下来的夫君,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已经组装完毕的水转翻车,语气缓和了几分。
“先试水吧,工部的人还在看着,别让你的心血白费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去拉动了水车的机关闸门。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巨大的水轮在湍急的涧水冲击下,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一排排竹筒随着齿轮的咬合不断翻转,将深涧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提上高坡。
清澈的溪水顺着木槽流进干涸的石滩,整个山谷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部侍郎激动得老泪纵横,带着一群老工匠冲着我和赵渊连连磕头。
“天佑大夏,有此神物,我大夏百姓再也不用受旱灾之苦了!”
与此同时,侯府内,顾长风正焦躁不安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苏柔脸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世子哥哥,图纸抢回来没有,那个贱人被砍成肉泥了吗?”
顾长风刚要开口安慰她,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扔了进来。
那正是他派出去的侍卫统领,胸口还插着一支刻有玄甲军标志的黑色羽箭!
第7章
“啊——!死人了!”
苏柔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脸上的伤口磕在桌角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纱,她疼得满地打滚,却没人顾得上去扶她。
顾长风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冷汗浸透了衣衫。
“玄甲军……那个贱人怎么会跟摄政王的玄甲军扯上关系!”
还没等他想明白,兵部的一纸调令就直接送到了侯府大门前。
北境蛮族趁着大夏春旱突然犯边,连破三座城池,朝廷命顾长风即刻挂帅出征。
听到这个消息,苏柔连脸上的疼都顾不上了,狂喜地抓住顾长风的衣袖。
“世子哥哥,你的机会来了!只要打赢这一仗,你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了!”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正是这场北境之战,让顾长风一战成名,封侯拜相。
顾长风虽然心里没底,但看着苏柔笃定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接了帅印。
“少夫人说得对,本世子乃天命所归,区区蛮族何足挂齿!”
为了筹集军费,苏柔把自己的嫁妆全都拿了出来,还偷偷挪用了侯府的公中银子。
“世子哥哥,我听说军中缺粮草和利器,你赶紧让工匠把连弩和运粮车造出来啊。”
出征前一晚,苏柔一脸期待地看着顾长风,等着他拿出那些神兵利器。
顾长风愣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推开她,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
“什么连弩运粮车,兵部发的都是普通弓箭和独轮车,哪有那种神仙玩意儿!”
苏柔彻底懵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地叫了起来。
“怎么会没有!前世你明明就是靠着十矢连弩和山地运粮车大破蛮族的啊!”
顾长风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受伤的脸上。
“闭嘴!本世子怎么知道你发什么疯,再敢胡言乱语坏了军心,爷休了你!”
苏柔捂着流血的脸跌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难道前世那些让顾长风立下不世之功的军械图纸,全都是苏合那个贱人画的?
不,不可能!苏合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养女,怎么可能懂得行军打仗的机关术!
带着满心的惶恐,苏柔眼睁睁看着顾长风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赴北境。
而在牛头村的鹅卵石滩上,一座庞大的水利工坊已经在短短一个月内拔地而起。
我利用水力驱动大锻锤,日夜不停地锻造农具,将改良的耧车和筒车推广全国。
原本寸草不生的乱石滩,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肥沃梯田。
我培育的耐旱水稻在充沛的水源灌溉下,长势喜人,绿浪翻滚。
圣上亲自下旨,封我为正三品司农寺少卿,破格允许女子入朝听政。
苏远山得知消息后,竟然厚着脸皮带着厚礼,亲自跑到了水利工坊大门外。
“苏合,为父以前也是被苏柔那个孽障蒙蔽了,你始终是我们苏家的骨肉啊。”
他站在大门外,老泪纵横地拍着大腿,试图用血缘亲情来道德绑架我。
“如今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苏家的养育之恩,赶紧把断亲书撤了吧。”
我站在工坊的高台上,手里拿着刚刚打造出来的精钢齿轮,冷冷地俯视着他。
“苏大人请回吧,我苏合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高攀不起你们苏家。”
我一挥手,工坊的护卫立刻端来几盆泔水,直接泼在苏远山的马车前。
就在苏远山气得跳脚大骂时,一匹快马背插三根野鸡翎,疯了一样冲向京城。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败,顾长风贪功冒进中了埋伏,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第8章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传回京城,整个朝堂瞬间震动,圣上在金銮殿上大发雷霆。
前世顾长风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我提前根据北境地形,替他设计了山地独轮运粮车。
不仅保证了大军的粮草供应,我还连夜赶制了三千把诸葛连弩,克制了蛮族的骑兵。
这一世没有我的图纸,顾长风连最基本的粮道都护不住,刚交战就被断了粮草。
他为了抢功,带着饿肚子的士兵强行深入沙漠,结果全军覆没,自己当了逃兵。
半个月后,灰头土脸的顾长风趁着夜色逃回侯府,官职爵位被圣上一撸到底。
侯府因为这次惨败,被罚没了大半家产充作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瞬间败落。
顾长风受不了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打击,开始整日泡在赌坊和青楼里买醉。
这天夜里,他在赌坊里输光了身上最后一文钱,还欠下了赌坊一万两印子钱。
满身酒气的顾长风一脚踹开房门,抓住正在对镜抹药的苏柔,直接拖到了地上。
“贱人!你不是说老子这辈子是天命所归的大将军吗,现在老子什么都没了!”
苏柔被他拽着头发在地上拖行,头皮都快被扯掉了,吓得魂飞魄散。
“世子哥哥你放手,疼死我了,这肯定是因为苏合那个贱人偷走了你的气运!”
顾长风眼神凶狠得像一头疯狗,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狠狠抽在苏柔身上。
“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你撺掇老子挂帅出征,老子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苏柔凄厉的惨叫,在空荡荡的侯府里回荡。
苏柔被打得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抱住顾长风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打了,世子哥哥我错了,我把我的首饰全都给你拿去换钱还债!”
顾长风一脚踹开她,粗重地喘着气,眼神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露出淫邪的冷笑。
“首饰?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早就让老子当光了,现在只有你的身子还值点钱!”
他不顾苏柔绝望的挣扎,直接用麻绳将她捆了起来,堵住嘴塞进了一辆破马车。
半个时辰后,苏柔被扔进了京城最下作的暗娼门,换回了一千两白银。
老鸨看着她脸上丑陋的疤痕,嫌弃地撇了撇嘴,拿出一块面纱蒙在她脸上。
“虽然脸毁了,但这身段还算细皮嫩肉,打着前侯府少夫人的名头,也能卖个好价钱。”
当晚,几个满身汗臭味的贩夫走卒推开门,狞笑着扑向了绝望哭喊的苏柔。
而在京郊的水利工坊里,正迎来了秋收最忙碌的时节。
原本只能亩产两石的旱地,在使用了我研发的筒车灌溉和曲辕犁深耕后,亩产突破了六石!
金灿灿的稻穗压弯了腰,十里八乡的农户们敲锣打鼓,把工坊围得水泄不通。
圣上带着文武百官亲自来到田间视察,看着满仓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
“苏少卿真乃我大夏的农神下凡,有此良种良器,何愁北境军粮不足!”
我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沉甸甸的稻穗,不卑不亢地向圣上行礼。
“启禀圣上,臣不仅改良了农具,还绘制了十矢连弩与神火飞鸦的军械图,愿献给朝廷!”
我将一叠厚厚的图纸双手呈上,兵部尚书接过去一看,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有了这十矢连弩,北境蛮族的铁骑就如同活靶子,我大夏定能一雪前耻!”
圣上龙颜大悦,当场就要下旨封我为护国夫人,赏黄金万两。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赵渊突然走上前,伸手揭下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
第9章
随着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人皮面具被揭下,一张俊美无俦却冷峻威严的脸露了出来。
原本需要拄着铁拐的断腿,此刻也稳稳地踏在田埂上,步伐矫健有力。
圣上看到那张脸,手里的九龙玉杯差点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皇叔!您没死,您这两年到底去哪了,朕找您找得好苦啊!”
满朝文武哗然一片,齐刷刷地跪倒在泥地里,高呼摄政王千岁。
赵渊没有理会众人的叩拜,只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一身粗布衣衫的我。
“皇上,臣这两年微服民间,一为清查地方贪腐,二为寻找能解大夏旱灾的奇才。”
他伸手握住我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将我拉到圣上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如今奇才已经找到,臣斗胆请皇上赐婚,册封苏合为臣的摄政王正妃。”
圣上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连连点头答应。
“皇叔与苏少卿真是天作之合,朕这就让钦天监挑选黄道吉日,为你们完婚!”
跪在人群最后面的苏远山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泥水里。
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初被他骂作泥腿子赶出家门的瘸腿农夫,竟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而他亲手逐出族谱的养女,不仅成了救国功臣,更要一跃成为尊贵无比的摄政王妃!
“合儿!我是爹啊,爹当初是一时糊涂,你快跟摄政王说说情啊!”
苏远山连滚带爬地想要冲过来抱我的腿,却被玄甲军一脚踹飞了出去。
赵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扔在圣上面前。
“皇上,这是顾长风与苏远山暗中勾结,倒卖北境军粮给蛮族的铁证!”
账册在地上摔开,里面详细记录了顾长风为了填补赌债,伙同苏远山贪墨军饷的罪行。
圣上捡起账册看了几眼,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账册狠狠砸在苏远山头上。
“好你们个狼狈为奸的狗东西,怪不得五万大军会断粮惨败,来人,给我通通打入天牢!”
御林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直接扒了苏远山的官服,将他像死狗一样拖走。
紧接着,大批官兵包围了破败的侯府和京城的暗娼门,将顾长风和苏柔一并抓获。
公堂之上,顾长风和苏柔为了活命,像疯狗一样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大人饶命啊,倒卖军粮都是苏柔这个毒妇教我的,她说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顾长风指着满身脏污的苏柔,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苏柔脸上疤痕溃烂,浑身散发着恶臭,扑过去死死咬住顾长风的耳朵。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逼我去接客还债,现在还要推我去死,我跟你们拼了!”
她扯下顾长风的半只耳朵,满嘴是血地哈哈大笑,整个人已经彻底疯魔。
三司会审之下,铁证如山,圣上亲自下旨,判处顾长风与苏柔三日后腰斩弃市。
苏远山作为同谋,家产全部抄没,流放三千里去北境充当苦役,永世不得回京。
行刑前夜,我穿着一身正红的摄政王妃吉服,缓步走进了阴暗潮湿的天牢。
牢房里,苏柔正抓着地上的馊饭往嘴里塞,听到脚步声,她呆滞地抬起头。
当看清我头上戴着的九尾凤冠和满身华服时,她手里的破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苏合……怎么可能,你明明嫁给了一个泥腿子,你怎么会穿上王妃的吉服!”
她疯了一样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着木栅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第10章
我站在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轻轻掩住鼻端刺鼻的恶臭。
“苏柔,你千方百计抢走顾长风,以为抢走的是荣华富贵,现在这福气你享够了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溃烂流脓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脑子里终于将前世今生的所有细节串联在了一起。
“是你……前世那些铁梨铧、连弩和水车,全都是你替顾长风造出来的!”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用头狠狠撞击着粗大的木栅栏,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为什么你不早说!你明明知道顾长风是个草包,你是故意看我跳进火坑的对不对!”
隔壁牢房里的顾长风听到这话,猛地扑到栅栏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苏合,她说的是真的?那些能让我封侯拜相的图纸,全都在你手里?”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只是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金丝刺绣。
“没有我,你连战马的草料都算不明白,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命所归的将才?”
顾长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栅栏瘫倒在地,嚎啕大哭着疯狂扇自己的耳光。
“我真是个瞎了眼的蠢货,我居然为了一个毒妇,把真正的贵人赶出了家门!”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地冲着我的方向苦苦哀求。
“合儿,咱们前世可是做了一辈子的夫妻啊,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苏柔也反应过来,把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试图去抓我的裙摆。
“好姐姐,我错了,我是你亲妹妹啊,求求你跟摄政王说一声,饶我一命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也没有了当初在定亲宴上踹翻聘礼时的嚣张气焰。
“只要能活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天天给你端洗脚水,求你别让我被腰斩!”
我后退半步,避开她肮脏的手指,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前世我被你们折磨致死的时候,可曾求过你们半分,这都是你们自己选的路。”
就在这时,牢房入口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赵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走了进来。
他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将一件温暖的狐裘披风系在我的身上。
“这种阴暗污秽的地方寒气重,仔细冻着了身子,咱们该回府了。”
赵渊看都没看牢里的两人一眼,直接牵起我的手,带着我转身走出了天牢。
身后传来苏柔和顾长风绝望至极的哭喊声与咒骂声,很快就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第二天清晨,十里红妆铺满了整个京城的朱雀大街,百姓们夹道欢呼。
我与赵渊在太和殿接受了圣上的册封,正式成为了母仪天下的摄政王妃。
午时三刻,礼乐声响彻云霄,我们的迎亲仪仗浩浩荡荡地经过菜市口刑场。
刑场上人山人海,苏柔和顾长风被扒光了上衣,死死摁在冰冷的断头台上。
苏柔透过散乱的头发看到高头大马上的赵渊,以及坐在八抬凤辇里的我,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寒光闪过,鲜血溅起三尺高。
我连轿帘都没有掀开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手里最新绘制的江南水网改造图。
赵渊骑马走在凤辇旁,伸手透过车窗,轻轻握住了我拿着炭笔的手。
“等开春了,我陪你去江南看桃花,顺便把你的水车修遍大夏的每一条河。”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