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把兄弟当亲哥,把老婆当命。
公司上市前夜,兄弟甩出一份假合同,老婆站他身边笑得温婉。
“陆深,挪用公款的事,你认了吧。”
他们把我扫地出门,夺走我五年心血。
我死在出租屋地板上,癌症晚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再睁眼,回到三年前。
这一次,我谁都不信。
【第一章】
胸口一阵剧痛。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一盏白炽灯晃得我直眯眼。墙壁泛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枕边手机屏幕亮着——2022年3月15日。
三年前。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整整十秒钟,手指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上辈子的记忆一片一片往脑子里灌。
锐恒科技从一间车库起步,我和江浩熬了五年,做到估值五十亿。我以为他是我这辈子的亲兄弟。上市前夜,他掏出一份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面有我的签名,日期是我出差那周。沈韵站在他旁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条裙子,笑得云淡风轻。
“陆深,挪用公款的事,你认了吧。”
我被踢出公司,一个星期后沈韵搬走了所有东西,朋友圈发了和江浩的合照,配文是“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我去找律师,律师说证据确凿。我去找老朋友,没人接电话。我查出胃癌晚期,躺在出租屋地板上,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死了。
没人来收尸。
现在我又躺在这张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没出现,窗外2022年的风吹进来,带着三月特有的湿冷。
手机震了一下。江浩发来微信:“深哥,早上好啊,今天投资方要来,你准备一下技术演示。记得穿正式点。”
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嘴角慢慢勾起来。
上辈子这个时候,江浩已经开始和鼎峰投资私下接触了。他瞒着我谈了三个月,对方答应注资的同时要求重组股权结构,他那份方案会把我的股份从45%稀释到12%。
我当时完全不知情,傻乎乎地帮他做技术演示,把核心数据全摆出来,等于亲手交了底。
这一次,我把手机放下,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打开电脑,把锐恒所有核心技术的源代码备份到我的私人硬盘。上辈子我从来没留过备份,觉得兄弟之间不用防。后来才明白,核心数据就是命根子。
第二,给赵远发了条消息:“老赵,最近有空吗?想请你帮我审一份合同。”
赵远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商业诉讼。上辈子他帮我看过那份伪造的协议,当场指出三处破绽,可惜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一次,我要让破绽在我手里,不在敌人手里。
第三,翻出公司通讯录,找到周成的名字。
周成是技术部副总监,江浩三年前招进来的。上辈子我一直觉得他踏实肯干,让他接触核心项目。后来才知道,他从入职第一天就是江浩安排的人,负责把我的技术方案复制一份给江浩。
这一次,我会让他继续复制。只不过复制的内容,是我准备好的。
做完这三件事,我穿好衣服出门。
江浩在公司楼下等我,远远地冲我招手。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深哥!昨晚熬夜了吧?投资方那边你放心,全都我来谈,你就负责把技术讲清楚就行。”
他拍我肩膀的力道恰到好处,眼神热络。
上辈子我觉得这是亲兄弟的默契。现在再看,他拍我肩膀的时候,眼睛在扫我手里的电脑包,确认我带没带硬盘。
“放心。”我冲他笑了一下,“技术的事交给我。”
他搂着我的肩膀往里走,嘴贴在我耳边:“走,带你赚钱。”
我没说话。心里盘算着,离他动手还有六个月,够了。
【第二章】
鼎峰投资的人下午两点到。
来的是个项目经理,姓刘,三十出头,说话滴水不漏,一上来就问技术壁垒、市场占有率、团队结构。江浩全程陪聊,敬茶递烟,姿态放得很低。
我坐在旁边,看PPT翻到技术架构那页。
上辈子这页PPT是我做的,数据详实到每个模块的代码行数。我把家底全亮出来,刘经理当场就说“有诚意”,回去第三天就给了投资意向书。
意向书里有一条:原股东股权结构调整,技术创始人持股比例不超过15%。
江浩当时跟我说:“人家资方的规矩,咱们照着走就行,反正你技术牛,留着股份也无所谓。”
我信了。蠢了。
这次PPT我还是做的,数据也对,但核心算法那一页,我把关键参数做了模糊处理。不是假数据,是真的模糊。懂行的人能看出门道,不懂行的人只会觉得“这技术挺复杂”。
刘经理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陆总,这个算法的精度指标能具体说说吗?”
我还没开口,江浩接话了:“刘哥,技术这块你放心,深哥的技术在行业里数一数二的,具体参数回头我们单独发你详细版。”
他说得爽快。上辈子他也这么说,替我答应得很积极,然后把详细版直接发给了对方。
我笑了笑,接过话头:“刘总,详细参数涉及商业机密,签了保密协议再发。您看行吗?”
刘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江浩脸上的笑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
会后江浩拉我去天台抽烟。
“深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谨慎?刘经理是鼎峰的老人了,咱们跟人家合作得拿出诚意。”
我点了根烟,没急着说话。
“放心,诚意该有有。核心数据也不是不给,走流程而已。”
“什么流程?”
“保密协议,律师审完没问题就发。我让赵远帮看看,他做商业这块很专业。”
江浩吐了口烟,表情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赵远?他靠谱吗?”
“老同学,信得过。”
我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天台边,烟夹在指间没抽,正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个微信消息。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内容,但他打字的速度很快,不太是在回日常闲聊。
没关系。上辈子他这个节点正是在跟鼎峰那边的人商量股权方案。他急了。
急了好。急了就会露破绽。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调出周成最近三个月的文件传输记录。
上辈子我从来没查过这些。这次一查,干净。太干净了。
周成的工作邮箱发送记录里没有任何异常。但我注意到他的私人邮箱登录时间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且每次登录完就清空。
我把这些记录截了图,存进私人硬盘,然后打开一个新文档,写了一份假的算法优化方案。
参数全是错的。不是离谱的那种错,是那种看起来合理、能跑通、但实际产品上线会出bug的错。
这份方案,我打算让周成“偷”走。
【第三章】
沈韵在家做了晚饭。
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她穿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对这个画面毫无防备。觉得老婆贤惠,日子踏实。
现在我知道,她做的这顿饭,是因为明天她妈要来。
丈母娘每次来都要念叨我“没本事”,沈韵提前做好饭是怕她妈说她对老公不上心。不是心疼我,是心疼自己的面子。
我洗了手坐下。沈韵给我夹了块糖醋排骨:“今天投资方谈得怎么样?”
“还行。”
“江浩说什么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上辈子她从来不问江浩。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刚开始对江浩产生兴趣,只是我没注意。
“没什么,老样子。”
沈韵“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我妈明天来,你把书房收拾一下,别乱七八糟的。上次她说你那个书架都积灰了。”
“嗯。”
“还有,江浩上次说的那个投资的事,你觉得靠谱吗?”
我放下筷子看她。
她低着头夹菜,语气很随意。但她的筷子在盘子边缘点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你跟江浩合伙这么多年,他什么想法你肯定比我清楚。我就是觉得,公司越做越大,你心里得有数。”
这话听着是为我好。上辈子我也觉得是为我好。
但上辈子沈韵在公司上市前三个月开始频繁问公司的事,我以为她关心我。后来才知道,江浩那时候已经跟她透过底,说要重组股权,把我边缘化。她问这些,是在确认进度。
“我心里有数。”我端起碗把最后那口饭扒完,“你放心。”
她点点头,收碗筷进了厨房。我听到她手机“叮”了一声,然后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但我看到了她收碗之前的眼神——往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瞟了一眼。
上辈子我的手机没密码。这次我设了。
第二天丈母娘准时到。
一进门就开始扫描式巡视,目光在客厅墙角停了三秒,又在厨房灶台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我身上。
“小陆啊,你看你们公司都做了三年了,人家江浩开上宝马了,你怎么还开那辆破车?”
沈韵在厨房里没出来。
我笑了笑:“妈,车够开就行。”
“够开?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混得比你差?人家赵远都买二套房了。”她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我就说一句,你那公司到底你说了算还是江浩说了算?”
这话说得刁钻。上辈子我会脸红脖子粗地辩解说“公司是我的,江浩是合伙人”。这次我端着茶杯,不紧不慢。
“妈,公司是股份制,我和江浩各占一半。”
“一半?”她嗑瓜子的嘴停了,“那你怎么不开宝马?”
因为钱都投进研发了。但我没说。说了她也不懂。
沈韵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端着切好的水果,往她妈手里塞了一块火龙果:“妈,吃水果。”
然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是在说“别跟她顶嘴”。
上辈子我会觉得沈韵在帮我。现在我知道,她只是不想气氛闹僵,因为她妈来之前她刚问完公司的事,不想让我起疑。
手机响了。赵远回消息了:“合同审了,有三处不对。明天细聊?”
我回了个“好”字,关掉屏幕。
赵远审的不是那份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那份协议现在还不存在。我给他看的是鼎峰投资发来的初步合作框架。
框架里有一条:“投资完成后,技术负责人需签署竞业禁止协议,期限五年。”
赵远划了重点发给我:“这条是正常的,但关键看竞业禁止的范围。如果范围太宽,等于绑死你,离开公司就不能在同行业干了。上辈子江浩就是利用这条把你困住的。”
不对,赵远不知道上辈子的事。他说的是:“这条你得当心,我见过类似条款坑死技术合伙人的。签的时候一定要限定范围。”
我回他:“谢了,我心里有数。”
心里确实有数。上辈子这条竞业禁止协议是江浩加进去的,我签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被踢出公司以后,这条协议让我两年内不能进任何科技公司。
这辈子,这条协议一个字都不会签我的名字。
【第四章】
三个月后,锐恒科技A轮融资正式启动。
江浩动作比我想的还快。他私下联系了鼎峰投资的副总,绕过项目经理刘经理,直接谈了一个方案:鼎峰注资两个亿,占股30%,条件是原有股东中技术团队的持股不超过20%。
这方案我上辈子没见过,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签了。这次不一样。赵远帮我查了工商登记变更记录,鼎峰那边已经开始走内部审批流程了。
我知道江浩的下一步棋。
他会在董事会上提出融资方案,用“公司发展需要资金”做理由,拉拢其他几个小股东支持他。上辈子他拿了三个小股东的委托投票权,加上他自己的股份,直接过了半数。
我手里45%,他手里40%,剩下15%分散在三个天使投资人手里。上辈子他拿走了其中10%的委托权,加上他自己的40%,50%对45%,我输了。
这次我要在董事会之前搞定那三个小股东。
我先约了张磊。张磊是最早投我们的天使,手里拿8%,人比较实在,做实业出身。
“老张,A轮的方案你看了吗?”
张磊夹着烟:“看了,鼎峰的方案还行,估值不低。”
“估值不低,但你看清楚条件了没有?技术团队持股不超过20%。你现在拿8%,融资后稀释到5.6%,你觉得问题大吗?”
张磊愣了一下:“这不影响我啊,我又不是技术团队。”
“老张,你觉得锐恒的核心是什么?是技术还是市场?”
他没说话,烟在手里没动。
“技术是我做的。如果我的股份被压到20%以下,我对公司就没有决策权了。一个没有技术决策权的科技公司,你觉得值多少钱?”
张磊把烟掐了:“你的意思是,江浩想把你挤出去?”
“我没这么说。但你自己想,他绕过刘经理直接找鼎峰副总谈方案,为什么不走正常流程?”
张磊脸色变了。
他做实业几十年,最恨的就是合伙人玩阴的。上辈子他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被江浩几句话糊弄过去了。这次我提前点破。
张磊沉默了半分钟,把烟灰缸推到一边:“你想要我怎么做?”
“董事会投票的时候,你的8%跟着我走。”
“理由呢?”
“我会在董事会上提一个更好的融资方案,估值不比鼎峰低,条件比鼎峰好。你信不信我?”
张磊看着我,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干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你坑人。行,我跟你。”
剩下两个小股东,一个姓陈,一个姓王。陈总好说,他跟江浩本来就不对付。王总最难搞,他是江浩打高尔夫球认识的关系。
但王总有个软肋——他投锐恒的钱,有一部分是借的,最近到期了,急着回款。
我在市场上找了一家基金,愿意按估值溢价收购王总的股份。王总一算账,比等分红划算多了,直接同意把股份卖给我。
三天时间,三个小股东搞定了两个。张磊8%,王总4%,加上我的45%,57%。
稳了。
董事会那天,江浩穿了他那件藏青色西装,进门冲所有人点头微笑,最后一个看的是我。
“深哥,今天辛苦你了。”
我点头,没接话。
他打开PPT,把鼎峰的方案一摆,估值、注资金额、股权结构,讲得头头是道。讲完他看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我有意见。”
我站起来,把U盘插进电脑,投出一份新的融资方案。
“鼎峰的方案我看了,估值可以,但有一个问题——技术团队持股被限制在20%以下。这意味着锐恒的核心技术团队在公司没有话语权。投资人投的是技术,不是壳子。”
江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深哥,这个条件可以再谈……”
“不用谈了。”我点下一页PPT,“这是盛川资本的方案。同样两个亿的注资,估值比鼎峰高15%,不限制技术团队持股,同时保留现有股东的优先认购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刘经理在角落里皱眉。江浩的脸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我有备而来。上辈子他提前三个月布局,我什么都不知道,董事会现场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我提前三个月反布局,被措手不及的人是他。
投票结果:张磊和王总举手支持我的方案。陈总弃权。
江浩的方案没过。
散会后江浩在天台抽了半包烟,我路过的时候他叫住我。
“深哥,盛川资本是谁介绍的?”
“赵远。”
“赵远?”他把烟掐了,“你什么时候跟他走得这么近了?”
“一直挺近的。”
他盯着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挺自然,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行,那下回有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咱们商量着来。”
“好。”
我转身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他又点了根烟。上辈子他从不在天台连抽两根。
他慌了。
【第五章】
江浩的第一波反扑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董事会失利后第三天,公司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陆深私下接触外部资本,想架空江浩,把公司变成他一个人的。
说的人是市场部的小李。小李跟周成关系好,周成跟江浩关系好。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发酵了两天。
茶水间有人看见我就压低声音,有人在我背后交换眼神。江浩表面上没说什么,还在晨会上说“大家团结一心,融资的事我和陆总一起推进”,但他的眼神在“一起”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上辈子他这招很管用。我那时候还在闷头搞技术,等反应过来公司已经分了派系,一半人觉得我搞事,一半人观望。
这次我根本不接招。
不解释,不辟谣,不找人对质。
因为我在做另一件事。
周成。
我让行政部安排了一次“系统安全培训”,请了外部安全公司来讲数据防护。培训结束后,安全公司出了一份报告:公司内部存在数据外泄风险,部分员工的私人邮箱有异常登录记录。
报告没有点名,但周成的名字在附录里。
我把这份报告发给了江浩。
然后等。
两天后,周成来找我了。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一副老实人的紧张表情。
“陆总,那个安全报告我看了,是不是怀疑我泄密?我绝对没有,您相信我。”
我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他。
“周成,我没怀疑你。安全公司例行检查而已,你紧张什么?”
“没没没,我不紧张,就是怕您误会。”
“行,那你帮我个忙。”
他立刻站直了:“您说。”
“技术部下周要做一轮压力测试,核心算法的测试环境我搭好了,你帮我看一下运行数据,出份报告给我。”
他眼睛亮了一下。核心算法,这是他等了三个月的东西。
“没问题,陆总,我一定好好做。”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快了两分。
我把那份“核心算法测试数据”的文件权限单独开放给了他,文件里埋了一段追踪代码。他只要复制到外部设备,我就能知道他传给了谁、什么时候传的。
三天后,追踪代码触发。
文件被复制到U盘,当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从周成的私人邮箱发出,收件人是江浩的私人邮箱。
我看着追踪日志上的时间戳,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上辈子这一幕我看不见。这辈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但我没有揭穿。
那份“测试数据”里的算法参数是我改过的。看着合理,跑起来也没问题,但有一个隐藏的设计——在高负载环境下运行超过72小时,会出现内存泄漏,导致系统崩溃。
江浩拿到这份数据会怎么用?他会拿去给鼎峰投资看,证明“锐恒的技术核心在我手里”。
上辈子他正是这么做的。拿走我的技术方案,转头跟资方说“技术这块我也能搞定”,把我的价值替换掉。
但上辈子他拿走的是真方案。这次他拿到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只需要等他引爆。
江浩的第二招也在同期推进。
他找了两个老股东私下吃饭,暗示我“独断专行,不尊重合伙人意见”,试图在融资方案上做文章。但张磊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王总的股份已经转给我了,他的话没人接。
赵远帮我起草了一份股东协议补充条款,核心内容是:涉及公司股权变动的重大决议,需经持股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
江浩不知道我手里已经过了57%。这份补充条款一旦在下次股东大会上通过,他的股份加上剩下的散股,永远到不了33%。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公司任何重大决策,我说了算。
我把这份条款打印出来,锁进抽屉。
桌上手机亮了,是江浩发来的消息:“深哥,周末一起吃个饭?很久没单独聚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六章】
周末饭局在一家私房菜馆,江浩订的包间。
他比我先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两瓶茅台开了盖。见我进来,他起身拉开椅子。
“深哥,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酒。
“最近公司的事你也辛苦了,融资这块一直是你在推,我有时候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这话从上辈子听到这辈子,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都是为公司。”
“对,都是为公司。”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一口闷了。
菜上了几道,我们聊了会儿公司的事,气氛很正常。他甚至主动提了鼎峰方案被否的事:“那次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跟你商量。”
我夹了口菜,没接这茬。
话题转到私事上。他突然问我:“你和沈韵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嫂子是个好人。”他喝了口酒,“深哥你是有福气的人。”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诚恳,语气也很自然。上辈子他在这个阶段还没跟沈韵走到一起,但已经在试探边界了。他喜欢在聊天里提到沈韵,用“嫂子”这个称呼来拉近关系,显得亲近又不越界。
“江浩,”我突然说,“你最近跟鼎峰那边还有联系吗?”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上次方案没过,我也没再推进了。”
“那刘经理那边呢?”
“你问他干什么?”
“随便问问。上次他跟我提过一句话,说鼎峰内部对你印象不错。”
这句话是我编的。但效果很明显。
江浩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笑容:“是吗?可能因为之前对接的多吧。”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不是一口闷,是小口抿的。
从大口喝到小口抿,说明心里开始算账了。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到路口,下车前他说了句:“深哥,以后公司的事咱们多商量。”
我说好。
回到家,沈韵在沙发上看剧。我进门她抬头看了一眼:“跟江浩吃的?”
“嗯。”
“聊什么了?”
“公司的事。”
她“哦”了一声,继续看剧。但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拿出手机开始打字,背对着我,屏幕朝沙发内侧倾斜了一个角度。
上辈子我不会注意这些。这辈子每一帧都看得清楚。
我没有直接去看她的手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上午,我去见了一个人。
林知棠。
盛川资本的高级投资经理,负责锐恒科技这个项目。上辈子她只是江浩引进的资方代表,跟我不熟。这次是我主动找的她。
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比我早到。长发束在脑后,穿灰色西装,面前摆着一杯美式,笔记本电脑打开着。
“陆总,你的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聊。”
“你问。”
她翻出PPT,用笔在屏幕上点了几处:“盛川的注资条件里有一条——要求技术团队签署知识产权归属确认书。这和鼎峰的竞业禁止协议不一样,鼎峰是要限制你,盛川是要确认技术的所有权在公司名下。你签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锐恒的核心算法专利在我个人名下。”
她抬眼看我,手里的笔停了。
“你在开玩笑?”
“没有。公司成立初期,我还没想清楚专利归属的问题,就用个人名义申请了。后来一直没改。”
她合上电脑,身体往前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离开锐恒,公司不能用这套算法,等于核心资产归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改?”
我喝了口咖啡,没急着回答。
上辈子这个专利确实在我个人名下。江浩后来逼我签了专利转让协议,把专利转到公司名下,然后通过股权稀释把我踢出去,专利就归公司了,等于我白送。
这辈子,这个专利就是我的底牌。
“林经理,我想跟你谈一个条件。”
她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说。”
“盛川的注资条件里加一条:核心算法专利授权公司使用,但所有权保留在个人名下。如果公司发生股权变动导致技术团队持股低于25%,专利授权自动终止。”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你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我是在给自己留活路。”
她没说话,低头翻着文件,翻了两页,合上。
“这个条件我需要回去跟老板汇报。但我个人判断——如果你坚持,盛川会同意。因为盛川投的就是你的技术,不是锐恒这个壳。”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总,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资料上说你是个纯技术人员。”她想了想,“但你比技术人员懂的多。”
她推门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我看着门口,第一次觉得这辈子的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第七章】
赵远的电话在深夜打来的。
“陆深,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说。”
“你爸那场车祸,我找了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队老档案。事故认定是对方全责,司机酒驾逆行,当场死亡。但有个细节——那个司机叫马建国,2019年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那家公司的最大客户是江浩舅舅的建材厂。”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能证明是江浩安排的吗?”
“不能。这条线断了。物流公司已经注销了,江浩他舅舅的建材厂也关了。但时间节点太巧了——你爸出事的时候,正好是锐恒A轮融资的关键期,你因为处理丧事缺席了两个星期的关键谈判,江浩趁那两周跟资方单独接触,拿走了你一部分决策权。”
上辈子我从来没怀疑过那场车祸。
父亲走的时候我二十六,公司刚起步两年。我请了两周假处理后事,江浩说“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公司有我”。等我一回来,融资协议已经改了三个版本,我的股份从50%降到了45%。
我当时没在意。觉得兄弟帮忙是好事。
现在回头看,那两周就是他布局的开始。而那场“意外”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老赵,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提。”
“你打算怎么办?”
“查。但不是现在。”
我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
三月的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生疼。
上辈子我死在出租屋地板上的时候,最后的念头不是恨沈韵,不是恨江浩,是想我爸。想他要是还在,会不会帮我撑住。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光不在,他的死可能跟江浩有关系。
我把这件事压下去。现在不是动的时候。
第二天上班,我在公司走廊碰见沈韵。
她来送饭。手里拎着保温桶,笑盈盈地冲我走过来。
“今天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她转身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件新外套,领口有个我没见过的牌子标签。
不是她平时的风格,价格也不便宜。
“外套不错,新买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笑了:“网上淘的,打折。”
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认得那个牌子。上辈子江浩发达以后就喜欢送女人东西,沈韵那件外套是他后来送礼的开始。
这辈子提前了。
中午我打开沈韵的手机定位记录。
不要问我怎么做到的。上辈子我对她毫无防备,这辈子我提前在车钥匙里装了一个GPS定位器。不是为了监控她,是为了确认她去了哪里。
定位显示,上周三下午三点,她在城西的一栋写字楼待了两个小时。那栋楼的12层是一家叫“锦绣传媒”的公司。
江浩在那家公司有股份。
她去那里干什么?
我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没有声张。证据要慢慢攒,攒到足够多的时候一起用,才能一击致命。
下午周成来交测试报告。他的报告写得规规矩矩,数据详实,还“贴心”地附了一份算法优化建议。
建议里有一条:建议在高负载场景下延长测试周期,以验证系统稳定性。
这是他在帮我验证那份“假数据”的可靠性。他在替江浩确认:这份数据能不能用。
“做得不错。”我把报告收了,“辛苦了。”
他笑了笑走了。
我打开报告,翻到那页优化建议,在“延长测试周期”那行划了条线。
如果你真按这个建议跑72小时以上,系统就会崩。到时候拿着这份数据去找鼎峰的人,丢的就是江浩的脸。
现在所有棋子都在位上了。就差一个引爆的时机。
【第八章】
时机来得比我想的快。
两个月后,江浩组织了一场技术展示会,邀请了鼎峰投资和另外两家投资机构,准备搞一轮竞标融资。
他没有跟我商量,直接让市场部发的邀请函。我收到通知的时候,离展示会只有三天。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干的。抢时间、造既成事实、逼我配合。但上辈子我不知道他背后的算盘,傻乎乎地上去演示。这次不一样。
展示会前一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周成也在。
我“不小心”把那份假数据文件夹的权限临时开放给了他,然后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复制文件。我装作没看见,坐下来继续写代码。
他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个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第二天展示会准时开始。鼎峰、盛川、还有一家叫瀚海的投资机构都来了。江浩穿了一身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打了发蜡,笑得满面春风。
“各位投资界的朋友,欢迎来到锐恒科技。今天我们准备了核心技术演示,让大家直观了解锐恒的技术壁垒。”
他看向我:“有请我们的技术负责人陆深。”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但我没有打开他准备的那份演示文档。
“各位,今天的演示我想换个方式。”
江浩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我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投出一份文件。不是技术演示,是一份完整的技术专利清单。
“锐恒科技目前持有17项核心技术专利,其中核心算法相关的8项专利,专利权人在我个人名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我从锐恒离职,这些专利不能被公司继续使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鼎峰那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盛川的林知棠坐在角落,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江浩站起来:“深哥,专利的事我们可以内部谈,今天主要是给投资方做技术展示……”
“我在说技术展示。”我点下一页,“锐恒的技术核心就是这些专利。任何投资人在注资之前,需要清楚自己投的是什么。你们投的是锐恒这家公司,还是这17项专利?如果是后者,那么专利归属是投资的前提条件。”
鼎峰那边的副总脸色变了。
他之前跟江浩谈的方案里,默认这些专利在公司名下。现在突然冒出来说专利在个人手里,等于投资风险增加了。
“陆总,”鼎峰副总开口了,“这个情况我们之前不了解。专利转让到公司名下有困难吗?”
“没有困难。但我有一个条件——专利转让协议中需加入保护条款,技术团队持股低于25%,专利授权终止。”
这跟盛川的方案一样。也就是说,不管谁投,都得接受这个条件。
江浩的脸已经完全挂不住了。他本来想通过这场展示会把融资的事定下来,顺便在资方面前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结果我把底牌翻了出来,他不但没拿到主导权,还暴露了一个致命问题:公司的核心资产不在公司手里。
“这个条件……”江浩转向其他投资人,“我们可以回去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看着他,“江浩,你在跟鼎峰谈方案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们专利的归属情况?”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江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鼎峰副总已经看着他等答案了。
“这个……我以为专利在公司名下。”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以为?还是你没查过?”我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钉在他脸上。
他没再说话。
展示会不欢而散。三家投资机构都没当场表态,都说回去研究。但我知道,盛川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林知棠在我跟她的方案上已经画了“同意”。
鼎峰那边会撤。江浩的底牌空了。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碰到江浩。他靠在墙边,领带松了,头发也乱了。
“陆深,你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故意在资方面前拆我的台?”
“我在资方面前说事实。你隐瞒专利归属,怪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很短。
“行,你厉害。”
他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变了,陆深。”
我没回答。他变了?不,是他从来没见过真实的我。上辈子那个信任兄弟的陆深才是装的,这辈子这个算无遗策的才是真的。
只是被逼出来的。
【第九章】
展示会之后一个月,江浩动了最后一张牌。
他联合沈韵做了一份证据。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沈韵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文件。茶几上放着她妈带来的保温饭盒,没动过。
“陆深,坐。”
我站在门口没动。
“你跟那个林知棠是什么关系?”
我看了眼茶几上的文件——是一组照片。我和林知棠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角度刁钻,拍得像是两个人在偷情。
上辈子江浩也玩过这招。用照片制造“出轨”假象,逼我在离婚协议上让步。但上辈子照片是假的,这次也一样。
“商务会面,有盛川的项目备忘录做记录。你要看吗?”
沈韵没接话。她站起来,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你的银行流水。你这三个月往一个私人账户转了六十万。陆深,你背着我藏钱?”
这张牌有意思。
那个账户是赵远的。我请他帮我做尽调,查江浩那边的资金往来,费用走的私人转账。不是藏钱,是花钱查真相。
“你查我银行流水?”
“我查我老公的银行流水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她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她的表情是“被背叛的妻子”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在观察我的反应。
上辈子这一幕我会慌。我会解释,会辩解,会心虚。因为上辈子我确实什么都没做,被冤枉的感觉让人发虚。
这次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沈韵,你跟江浩上周三在锦绣传媒见了面,聊了两个小时。要不要我也查查你?”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锦绣传媒,城西那栋写字楼12层。江浩在那有股份。你去那里干什么?”
她的脸色在五秒内变了三变。先是白,然后红,最后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灰。
“你跟踪我?”
“我不需要跟踪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做了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
我拿起茶几上那沓文件翻了翻。照片、银行流水、还有一份手写的“说明”,字迹是江浩的,把我的行为描述成“私下转移资产、与外部女性关系暧昧”。
好家伙,三条罪状一起上。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做的,在离婚谈判里制造道德劣势,逼我让出公司股份作为“补偿”。
我把文件放回茶几。
“沈韵,这些材料谁给你的?”
她不说话。
“江浩?”
还是不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把那张银行流水攥成了一团。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我坐下来,声音很平,“用照片制造出轨假象,用银行流水说我转移资产,然后在离婚的时候逼我让步。对不对?”
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怎么……”
“因为这件事上辈子你们就做过一次了。”
她愣住了。
当然她不知道什么上辈子。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我早就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陆深,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她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对半分。你的东西一件不动。”
她看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在扶手上抠了两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对。”
“你一直在等今天?”
“我一直在等你露出真面目。”
她的眼眶红了。上辈子她会在这个时候哭,然后我心软了,放弃追究。这辈子我知道她的眼泪值多少钱。
“陆深,我没有……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跟江浩在一起了?还是你不是在配合他搞我?”
她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她突然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三秒钟,转身进了书房。
关门前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上辈子她改嫁江浩的时候可没哭。这次提前了,因为棋还没走完就被人掀了桌子。
但她不是重点。重点是江浩。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收到赵远的消息:“搞定了。”
他发来一份文件——江浩的银行流水。过去三年,江浩通过三家壳公司转移锐恒科技的项目资金共计一千二百万,收款方是他表弟的公司。
这钱是公司公账出去的,走的报销和咨询费的名目。上辈子我一直没查过这些,觉得兄弟之间不用算这么清。赵远翻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江浩从公司成立第二年开始就在偷钱。
赵远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江浩舅舅的建材厂2019年关门前,最后一笔大额进账来自一个叫“马建国”的个人账户。金额五万块。
马建国,就是那年撞死我爸的司机。
赵远在电话里说:“这条证据链不完整,不能直接证明是江浩指使的。但足够让你在关键时刻拿出来,让他解释。”
“他解释不了。”
“对,他解释不了。但你要想清楚,什么时候用这招。用早了打草惊蛇,用晚了就没有效果了。”
“下周。”
“下周?”
“股东大会。”
赵远沉默了两秒:“你是要一次性全解决?”
“上辈子他一次把我全拿走,这辈子我一次全拿回来。”
【第十章】
股东大会在周一上午开。
所有股东到场,江浩坐在长桌对面,西装笔挺,面前摆着一份新的融资方案。他以为今天还能谈。
我到得比他早。张磊坐在左边,王总坐在右边,陈总在对面。赵远作为法律顾问列席,文件包里装着三份材料。
江浩开口了:“今天主要议三件事——A轮融资方案、技术专利归属、团队分工调整。”
他笑了一下看向我:“深哥,你先说?”
“我不先说。我提议增加一项议题。”
会议室安静了。
“公司资金审计。”
江浩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手从桌面上缩回去了。
“什么意思?”
赵远站起来,把第一份材料分发下去。江浩的银行流水,三家壳公司,一千二百万转移资金。
“过去三年,公司联合创始人江浩通过虚构咨询费和报销名目,向关联方转移公司资金共计一千二百四十七万。收款方为其表弟名下的三家空壳公司。”
江浩猛地站起来。
“这是假的!赵远你一个律师凭什么查我的银行流水?”
“我不需要查你的银行流水。”赵远很平静,“我查的是三家壳公司的工商档案和资金往来。这些是公开信息。”
江浩的脸涨红了一瞬。
“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咨询费怎么了?公司每年花在咨询上的钱多了去了!”
“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是同一个小区,法定代表人是你表弟,注册资本都是十万块,但每年从锐恒收到的咨询费都超过三百万?”
江浩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把第二份材料发下去。
“这是周成的内部通讯记录。周成是江浩安排进技术部的人,负责将核心技术方案复制后发送到江浩的私人邮箱。所有记录都有时间戳和邮件截图。”
周成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坐在角落里缩着身子。
“还有第三份。”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推到江浩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开始抖了。
“2019年3月,你舅舅的建材厂收到一笔五万元的个人转账,汇款人马建国。马建国,就是2019年3月17日酒驾逆行撞死我父亲的那个人。”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江浩抬起头,嘴在动,但发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陆深……你疯了……这跟我和没关系……”
“没关系?你舅舅的厂子关门前最后一笔进账来自撞死我爸的司机,你觉得没关系?”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马建国酒驾,交警认定全责,案子早就结了。你拿这个来吓我?”
“我没吓你。我在让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米。
“陆深,你别太过分。”
张磊开口了:“江浩,这些资金的事你必须给个说法。一千多万从公司账上走,董事会没讨论过,股东不知道。你叫这个‘正常’?”
陈总也说话了:“这要是真的,性质可不是内部处分能解决的。”
江浩看向他们,又看向我。他眼里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你们串通好了?”
“没有人串通。”我拉开椅子坐下,“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你自己看怎么办。”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上辈子他把我逼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站的。心跳如鼓,浑身发冷,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他比我上辈子多了一样东西——他还抱着侥幸。
“那些钱是我借的,后面会还。周成的事我不知道,是他个人行为。至于马建国那个……那笔钱是我舅舅借给他做生意的,跟车祸没有关系。”
他说完坐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放了回去。
“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张磊没说话。陈总没说话。王总低着头看文件。
赵远站了起来。
“江浩先生,作为公司法律顾问,我提醒你几件事。第一,转移公司资金涉嫌职务侵占,如果金额认定超过一百万,可以刑事立案。第二,周成的通讯记录已经公证保存,如果需要,可以作为证据提交。第三,马建国那笔转账,我建议你配合调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如果说不清楚……”
他停了一下。
“那就不只是你的问题了。”
江浩靠在椅背上,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上辈子他在这个阶段是什么表情?我看不到,因为我已经死了。
但我现在看到了。他的眼睛先是红了,然后下巴开始抖。
“陆深,”他声音沙哑,“你非要搞死我?”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在董事会上拿出那份假合同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只不过当时站在对面的人是我。
“江浩,我没有搞你。是你先动的手。”
他的嘴动了几下,没说话。然后他把那份材料拿起来看了一遍,看了第二遍,手指在马建国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那就让查。查清楚了,你自己也干净。”
他没说话。
投票结果:全体股东同意启动公司资金审计,暂停江浩在公司的管理职务,审计期间由我暂代CEO。
江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很慢。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陆深,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你该还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三个月后审计结果出来。职务侵占坐实,金额一千三百二十万。公安机关立案。江浩在取保候审期间试图转移资产被抓获,羁押。
周成主动交代了替江浩窃取技术资料的事实,被公司开除。
马建国那条线,最终查出了一个结果:那五万块确实是江浩舅舅汇的,但汇款名目是“偿还借款”。马建国生前借过江浩舅舅的钱,那笔是还款。
能证明是江浩指使的吗?不能。但足够让江浩这辈子都活在那个疑问里。
他到底知不知道?是不是他安排的?这个问号会跟他一辈子。
够了。
沈韵在江浩被立案的第二天来找过我。她站在公司楼下,穿着那件新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陆深,我……”
“你不用来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会做那些事,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帮着他查我银行流水?只是跟他去锦绣传媒商量怎么对付我?”
她的手垂下去了,水果袋撞在腿上。
“离婚协议你签字了吗?”
“签了。”
“那就好。”
我转身进了公司大门。身后她还在站着,但我没有回头。
上辈子她改嫁江浩的时候我没有回头的机会。这辈子,我不回头是因为不值得。
锐恒科技在审计完成后完成了A轮融资,盛川资本领投,估值十八亿。
林知棠在签约那天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合作愉快,陆总。”
我回了一句:“叫我陆深就行。”
过了五秒钟,她回了两个字:“好呀。”
晚上我坐在公司天台上。城市的灯光铺在脚下,一望无际。风很大,但不是出租屋那种穿堂风了。
上辈子我死在三月的出租屋地板上,身边什么都没有。这辈子三月,我坐在自己公司的天台上,手里握着十八亿的估值报告。
手机响了。赵远发来一条消息:“江浩正式批捕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城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边。
这一次,没有裂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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