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间摆烂,全员内卷
林野的闹钟定在七点四十,但他每天都要赖到八点零五才弹起来。
因为他上班的私企九点打卡,迟到一次扣五十,迟到三次扣全勤奖三百。
为了保住这三百块,林野练就了十分钟洗漱穿衣出门的极限操作。
他的出租屋是个三十平米的一居室,衣服堆在沙发上,外卖盒码在茶几边沿,袜子东一只西一只,像地雷一样散布在房间各处。
林野就职的公司叫宏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名字起得震天响,实际加上老板一共十二个人。
他的岗位是行政文员,日常工作包括帮老板取快递、给打印机换墨盒、接客户骂人电话、在群里回复收到。
入职两年,月薪从三千八涨到四千二,老板画的饼能绕地球两圈。
“林野,表格做完了吗。”
隔壁工位的赵姐探过头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行。”
林野嘴上应着,手底下的鼠标还在刷短视频,屏幕上是一只猫在弹钢琴。
整个办公室只有六个人,李姐、小王、老周、芳芳、赵姐和林野。
李姐今年四十五岁,是公司元老级人物,日常爱好是劝所有年轻人考公务员。
“林野,你看看你,二十四了,一个月四千块钱够干什么的。”
李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里面泡着枸杞和黄芪。
“私企不稳定,说裁员就裁员,隔壁那家做电商的上个月刚裁了三十多个人。”
林野熟练地点头:“李姐说得对。”
“对就完了,你倒是看书啊,小王都在刷行测了。”
小王今年二十六,入职一年半,每天午休雷打不动刷两套行测,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教材。
“小王今年考乡镇岗,人家目标明确,你呢。”
林野咧嘴一笑:“我目标也明确,准时下班。”
李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教育老周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话题又拐到了考公上。
小王说今年省考扩招,赵姐说她表妹去年上岸了街道办,年终奖两万,芳芳说她已经报了名,反正考不上就当练手。
“林野你真不考啊。”赵姐问。
“不考。”
“为啥啊?”
“考不上。”
“你都没考怎么知道考不上?”
“就是因为知道考不上,所以省了报名费。”
赵姐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
林野低头扒饭,他不是没想过考公,大三那年被家里逼着看了半个月的书,行测图形推理直接把他劝退。
那半个月他做梦都在数奇点,后来果断放弃,找了这份四千二的工作,过上了躺平生活。
当然,躺平是有代价的。
每天晚上九点,他妈的电话准时打来,开头永远是今天学习了吗。
“妈,我工作呢。”
“你那破工作有什么好干的,你看看张阿姨的儿子,去年考上了税务局,对象都挑着找。”
“嗯嗯嗯。”
“你别嗯,你张诚哥都考三年了,今年说啥也要上岸。”
林野挂了电话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诚是他发小,全职考公三年,每天六点起十二点睡,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在刷题。
林野上周去找他,张诚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屋里一股方便面味,卷子摞起来比显示器还高。
“言语理解怎么刷都上不去,愁死我了。”
张诚揪着头发,表情像在便秘。
“那你歇会儿呗。”
“歇什么歇,今年再考不上我就废了。”
林野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拍了拍他肩膀,顺手拿走一包没拆的薯片。
那天晚上林野加班到十点半。
老板临时要材料,他改了八版,最后老板说还是用第一版吧。
林野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脑,坐末班公交回家,路上刷到一个博主在讲年轻人该不该躺平,评论区吵了三千多条。
他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林野踢掉鞋,把穿了一整天的白袜子扯下来随手丢在床头。
那双袜子是去年超市十块钱三双买的,纯棉,便宜,耐穿,洗多了有点起球,脚后跟磨得有点薄。
林野盯着袜子看了两秒,嘟囔了一句。
“要是能安稳躺平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了。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冰箱嗡嗡的低响。
床头那双白袜子团在那里,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如果有人在黑暗中仔细看,会发现袜口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像被风吹的。
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第二章 离谱!袜子成精了?
清晨七点,林野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老鼠。
第二反应是老鼠在翻他的公考习题册。
那本习题册是李姐硬塞给他的,说是小王买多了用不上,实际上林野连封皮都没拆过。
他眯着眼睛往书桌方向瞄了一眼。
然后彻底清醒了。
床头那双白袜子正笔直地站在桌面上,袜口夹着一支铅笔,正在习题册上缓慢而坚定地画着什么。
林野揉了一下眼睛。
袜子还在。
他又揉了一下。
袜子转过头来,袜口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粉红色的内衬,像一张小小的嘴巴。
“早上好。”
袜子里传出一个小奶音,又软又机械,像早教机在说话。
林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被子蒙过头顶,重新躺了下去。
“一定是昨晚加班太晚了,出现幻觉了。”
“你没有出现幻觉,我确实成精了。”
奶音清晰地从被子外面传进来。
林野掀开被子坐起来,指着袜子:“你你你你你。”
“我叫白袜,你也可以叫我小白。”
袜子把铅笔放下,站得笔直,像在汇报工作。
“我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年,吸收了你身上的灵气和熬夜的怨气,昨夜正式开灵。”
“等等,你说你吸收了什么。”
“熬夜的怨气。”
林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别的精怪吸日月精华,你吸我的怨气。”
“准确地说,是你对生活的怨气和对躺平的渴望,二者结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白袜的奶音一本正经,听起来像幼儿园小朋友在念博士论文。
“所以你现在是活的,然后呢,你要干什么,报恩还是报仇。”
林野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精怪电影的情节。
白袜挺了挺袜口,语气郑重起来。
“我要考公务员。”
林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考什么。”
“公务员,省考,国考,都行,我不挑。”
白袜跳了两下,从书桌上蹦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蹦到林野膝盖上,动作笨拙但精准。
“我查阅了你的手机和电脑,发现你身边所有人都在考公,所以我决定也考一个。”
“你一只袜子,考公。”
“对。”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
“所以需要你配合。”
白袜从袜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林野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作息时间表。
五点起床晨读,六点刷行测,七点吃饭,八点到十二点刷题,下午两点到六点申论,晚上七点到十点复盘,十点半准时睡觉。
“你认真的。”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白袜指了指自己,整个袜身绷得紧紧的,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林野把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大字。
“备考目标:省考上岸,一次成功。”
“你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上什么岸。”
“先备考,资格的事后面再说。”
白袜从他膝盖上跳下去,精准落在书桌正中央,用袜口把铅笔捡起来,继续翻习题册。
“从现在开始,我负责学习,你负责配合。”
“我配合什么。”
“配合早起、配合早睡、配合饮食规律、配合提供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林野愣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
“大哥,你一只袜子,考公,还要我配合。”
“你也可以叫我小白。”
白袜纠正了一句,继续低头做题。
林野坐在床上,看着一只袜子趴在桌上艰难地翻页、捡铅笔、涂答题卡,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用手的婴儿,但那股认真劲儿比他见过的大多数考研考公的都强。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准备发朋友圈,想了半天配什么文案。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家里闹精。”
底下一分钟就炸了,张诚第一个回复:“你终于学习学到出现幻觉了。”
林野没回,把手机一扔,翻身继续睡。
白袜的奶音从背后传来:“七点了,该起床了。”
“我上班九点呢。”
“早起是为了晨读,晨读是为了上岸。”
“我不上岸。”
“你不上我上。”
林野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白袜跳上床,用袜口叼住被角往下拽。
林野拽回来。
白袜再拽。
林野再拽。
一人一袜拉锯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林野认输了,顶着鸡窝头坐起来,瞪着眼前这只巴掌大的袜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的袜子,纯棉,十块钱三双,穿了快一年,脚后跟已经磨薄了。”
白袜语气平静地播报自己的身世。
“现在我是你室友,暂定名小白,爱好学习,梦想上岸,请多关照。”
林野盯着它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干了一件事。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鞋盒,把白袜放进去,盖上盖子。
“你就在里面好好学习吧。”
五秒钟后鞋盒盖子被顶开,白袜跳出来,语气冷冰冰的。
“备考需要良好的通风环境,请提供一个书桌。”
林野又把它扔进抽屉。
抽屉自己弹开了。
白袜跳出来,奶音里带了几分恼怒。
“我虽然没有法力,但我有毅力和决心,你关不住我的。”
林野又试了几种方法。
关进衣柜,衣柜门被顶开。
塞进枕头套,枕头套自己滚下床。
扔到客厅沙发上,白袜自己跳回卧室。
最后林野妥协了。
他把书桌左下角清出一个空位,放了块橡皮当座位,白袜端端正正坐上去,用铅笔开始做行测图形推理。
林野看了一眼那满屏的方块和箭头,头又开始疼了。
“你慢慢做,我去上班。”
“等一下。”
白袜叫住他。
“把桌上的垃圾带走,房间收拾一下,你昨晚的外卖盒还没扔。”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堆成小山的塑料盒。
“你管得还挺宽。”
“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需要干净整洁,你作为配合方,有义务维护卫生。”
林野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袜坐在橡皮上,铅笔夹在袜口里,正对着一道图形推理题冥思苦想。
那画面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到了公司,李姐照例凑过来问他昨晚学习没有。
“学了。”
林野面不改色。
“学了什么。”
“图形推理。”
李姐眼睛一亮:“开窍了,终于知道上进了。”
林野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心里想的全是家里那只正在刷题的袜子。
他不知道的是,白袜已经在他出门后的十分钟里,把他的外卖盒叠好放进了垃圾袋,把沙发上的衣服按颜色分了类,还把散落在房间各处的袜子收了回来,整整齐齐码在床头。
强迫症的程度令人发指。
林野的闹钟从此被白袜接管了。
每天凌晨五点整,白袜准时跳上林野的胸口,用袜口夹住他的眼皮往上扒。
“起床,晨读时间到了。”
林野把被子蒙过头顶。
白袜从被子的缝隙钻进去,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嘴里念叨着今日时政要点。
“昨天重要会议指出,要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
林野一脚把它踹出被窝。
白袜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站稳,又跳回床上。
“踹我没用,明天我还会来。”
“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目标。”
林野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挣扎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被白袜用坚持不懈的骚扰战术逼了起来。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边,眼睛都没睁开。
白袜跳到他膝盖上,递过来一张手写卡片。
“今天的晨读内容,请你跟我一起念。”
林野低头一看,卡片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白袜开始用奶音抑扬顿挫地念诵,声音又软又机械,像小学生在背课文。
林野听着听着又躺下去了。
白袜跳到他肚子上继续念。
最后林野是被念醒的,因为白袜念到了一半突然卡壳,跳到他脸上翻那本时政小册子,袜身直接糊在他嘴上。
他尝到了棉质袜子的味道。
“我错了,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从此林野的作息时间被强行拨回了高中生模式。
早上五点半到七点晨读,内容是白袜提前抄好的时政要点和常识积累。
七点到七点半吃早饭,白袜规定必须吃热食,不许空腹喝冰牛奶。
林野想抗议,白袜跳进冰箱把冰牛奶拖出来藏到了沙发底下。
七点半到八点通勤,白袜要求他在公交上打开公考APP刷十五道言语理解。
林野第一天打开APP的时候,一道题看了三分钟,最后选了个B,正确答案是D。
白袜坐在他肩膀上,语气沉重。
“你这个正确率,基础确实比较薄弱。”
“你一只袜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零基础,昨天刷了一百道言语,对了七十三道。”
林野沉默了。
他到公司的时候,赵姐问他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说来话长。”
“你看起来没睡醒。”
“确实没睡醒。”
白袜在他背包侧兜里探出袜口,露出一个小缝,像在偷听。
林野赶紧把拉链拉上,低声威胁。
“你别乱动。”
“你好好上班,我就在兜里看申论。”
“你在我包里看申论。”
“你包里安静,适合学习。”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工位旁边的地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袜从包里跳出来,跳到林野膝盖上,举着一张纸条。
“午饭不要吃油炸的,公考体检有转氨酶指标。”
“我吃个鸡腿饭怎么了。”
“鸡腿去皮,米饭半份,蔬菜不够,加一份青菜。”
“你比我妈还啰嗦。”
“你妈不管你是她的事,我既然决定和你共同生活,就要对你的健康负责。”
林野被“共同生活”四个字噎住了。
他低头吃鸡腿,默默把皮剥了。
下午回家,白袜开始整顿他的房间。
所有衣服必须挂起来或者叠好放柜子里。
桌面只允许放当前科目的学习资料和一杯水。
袜子必须按颜色和厚度分类,叠成小方块摆在抽屉里。
林野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双袜子,有些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
“你这双灰色的是化纤的,不透气,建议淘汰。”
白袜夹着那双灰袜子,语气嫌弃。
“那双挺舒服的。”
“舒服不代表健康,公考面试形象很重要,脚臭会影响考官印象。”
“你连面试资格都没有。”
白袜不理他,继续分拣袜子。
林野瘫在沙发上刷剧,白袜跳过来挡住屏幕。
“今晚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
“我今天上了一天班。”
“我刷了一百五十道题。”
“你是袜子你又不累。”
“我会累,但我不会停。”
白袜站在茶几上,袜口对着他,声音不大但坚定。
林野看着它,莫名其妙有点心虚。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崭新的习题册。
白袜立刻跳过来,坐在橡皮上给他讲图形推理的解题技巧。
“这个题数封闭空间,你看这个图形有几个封闭区域。”
“四个。”
“还有呢。”
“五个。”
“你仔细数,别瞎猜。”
林野抓耳挠腮地重新数了一遍。
“五个。”
“对了,下一个。”
林野做了五道题,错了三道,白袜拿铅笔在他错题旁边画了个叉,旁边写上正确的解题思路。
字迹歪歪扭扭,但逻辑清晰得吓人。
“你一只袜子,逻辑怎么这么强。”
“因为我不会偷懒。”
林野无言以对。
晚上十点半,白袜准时关灯。
“睡觉,明天五点起。”
“我还没刷牙。”
“给你十分钟。”
林野洗漱完躺到床上,黑暗里白袜跳过来贴在他手腕上,安安静静的,不动也不说话。
“你干嘛。”
“我累了,靠一会儿。”
“你靠我手腕上干嘛。”
“暖和。”
白袜的声音变得很轻,那个软糯的奶音听起来像小朋友在撒娇。
林野没再说话。
黑暗中那只袜子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棉布的触感带着一点余温。
他翻了个身,把白袜往枕头边挪了挪。
“你就在这睡吧。”
“嗯。”
白袜往他枕边拱了拱,团成一个舒服的形状。
三分钟后奶音又响了。
“明天记得七点之前吃完早饭。”
“知道了知道了。”
林野闭上眼,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五点,白袜准时跳上他的脸。
“起床。”
林野一把抓住它塞进枕头底下。
白袜从枕头缝里挤出来。
“你抓我没用,我有的是耐心。”
林野认命地坐起来。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第三章 考公三年不如一只袜子
周六下午,张诚敲开了林野的门。
他拎着两杯奶茶和一袋子炸鸡,顶着标志性的黑眼圈,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
“我今天模考又炸了,行测五十八,申论四十九,这分数连乡镇都够不着。”
张诚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嚎叫。
林野接过奶茶,往书桌方向瞄了一眼。
白袜正端端正正坐在橡皮上刷题,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张诚嚎了两嗓子,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桌,定住了。
“你桌上那是什么。”
“袜子。”
“袜子为什么会动。”
“它成精了。”
张诚盯着那只正在翻页的白袜看了五秒钟,然后转头看林野,表情很复杂。
“你终于学疯了。”
“我很清醒。”
“那你告诉我一只袜子为什么在刷题。”
“因为它想考公。”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走向书桌,低头凑近白袜。
白袜抬起头,袜口裂开一条缝,露出粉色内衬。
“你好,我是白袜,你也可以叫我小白。”
张诚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摊手:“我说了,它成精了。”
张诚又看了白袜一眼,慢慢坐回沙发上,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
“行吧,我考了三年,已经出现幻觉了,我认。”
“你没出现幻觉。”
“你别说话,让我缓缓。”
张诚缓了十分钟,期间白袜一直在桌上刷题,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它在做什么题。”张诚终于开口。
“行测,资料分析,正确率目前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张诚的表情裂开了。
“我资料分析正确率才七十多。”
“你刷了三年。”林野补了一刀。
“你别说话。”
张诚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掏出手机里的题库,翻了翻,找出一道自己昨天做错的资料分析题。
“小白是吧,你做做这题。”
白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铅笔在纸上列了几个式子,不到一分钟就给出了答案。
张诚对照了一下正确答案,脸色更难看了。
“对了。”
“嗯。”
“你怎么算的。”
白袜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列着增长率、基期、现期的换算过程,步骤清晰,没跳任何关键环节。
张诚看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刷了三年,公式还没一只袜子用得熟。”
“它每天刷十个小时。”林野靠在沙发上吸奶茶,语气里不知道是炫耀还是同情。
“十个小时。”
“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都在学。”
张诚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野没催他,他知道张诚这三年过得不容易。
张诚是独生子,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咬牙供他全职备考,嘴上说支持,但饭桌上偶尔漏出来的叹气声比什么都沉重。
“我每天刷六个小时就觉得自己要疯了。”张诚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心态崩得太频繁。”白袜突然插了一句,奶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你说什么。”
白袜从橡皮上跳下来,站在桌沿上平视张诚。
“我观察过你的错题模式,你之前来林野家做过一次题,我在旁边看过。你缺的不是刷题量,是做题节奏和心态管理。”
张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野在旁边笑得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被一只袜子教育了。”
“你别说话。”
张诚盯着白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把它拿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白袜没挣扎,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我建议你每天固定做题时间,不要想到就做,做累了就停,停完了又焦虑。”
张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林野。
“你说我该不该信一只袜子。”
“它挺靠谱的。”
张诚思考了五秒钟,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打开自己的题库。
“行,小白,你给我讲讲资料分析怎么提速。”
白袜跳到他手边,开始用铅笔给他列解题框架。
林野坐在沙发上啃炸鸡,看着一个二十六岁的人类和一个零岁的袜子精凑在一起研究行测题。
白袜给他复盘,条理清晰得像个老教师。
“你以后每天来我这刷两个小时题吧。”林野随口说了一句。
张诚和白袜同时抬头看他。
“你看我干嘛。”
“你居然主动邀请我学习。”
“我邀请你来蹭饭,顺便让小白给你看看题。”
张诚露出三年来第一个不那么苦大仇深的笑。
“行,明天我带卷子来。”
那天张诚走的时候,白袜站在门口送他,小奶音喊了一句。
“明天七点半之前到,别迟到。”
张诚在楼道里笑出了声。
“知道了,小白老师。”
门关上之后,林野把白袜拎起来放在掌心。
“你还挺会当老师。”
“我教他做题,他陪我刷题,互帮互助。”
“你一只袜子,社交能力比我强。”
“你社交能力确实不行,你同事李姐关心你那么久,你连杯水都没给人倒过。”
林野把它往沙发上一丢。
白袜在沙发上弹了两下,自己站起来,拍拍袜身。
“明天记得买点水果,张诚来的时候给他吃,他脸色太差了,缺乏维生素。”
林野没说话,掏出手机在买菜软件上加了一盒橙子。
第四章 袜子精的内卷日常
白袜对时政热点的执念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每天晚上七点,它准时跳到电视机前,要求林野打开新闻频道。
林野想看综艺,白袜就站在遥控器上,死活不挪窝。
“你让我看会儿综艺。”
“新闻联播七点开始,你七点零五打开正好错过前五条,前五条往往是重要内容。”
“我不考公。”
“你陪我考。”
“我凭什么陪你。”
“你是我主人,你有义务提供学习便利。”
林野深刻怀疑“义务”这两个字被一只袜子用出了法律效力。
新闻联播开始后,白袜坐在茶几正中央,面前摊开一个小本子,铅笔夹在袜口里,边看边记。
“乡村振兴,产业帮扶,基层治理。”
奶音跟着播音员的语速小声复述,时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写几个歪扭的字。
林野躺在沙发上啃苹果,看着一只袜子严肃认真地摘抄新闻要点。
那画面看久了居然有点治愈。
“你能不能别啃那么大声。”白袜头也不回地提意见。
“我在自己家吃苹果。”
“声音影响我集中注意力。”
“新闻联播本身声音就够大了。”
“你啃苹果的节奏干扰了我的记忆节奏。”
林野气得把苹果整个塞进嘴里。
白袜继续看新闻。
新闻结束后,白袜要求林野给它读一篇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
林野拿起手机搜了一篇评论员文章,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
“新华社北京电,近日......”
白袜刷刷刷地记。
“等一下,太长了,你读慢一点。”
“这还长。”
“我一只袜子能握笔已经不错了,你体谅一下。”
林野放慢语速重新念了一遍。
念到一半他偷懒跳了一段,白袜立刻抬头。
“你漏了中间三段。”
“我没漏。”
“我数着呢,你跳了,从加强组织领导直接跳到了严明工作纪律,中间少了强化统筹协调和注重宣传引导两段,还漏了一段加强督促检查。”
林野目瞪口呆。
“你脑子里装了目录。”
“我听了三遍了,每遍都记。”
林野认命地翻回去重新念。
白袜还要求他每天把错题抄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门上。
“你贴冰箱上干嘛。”
“你每天开冰箱至少六次,每开一次看一道错题,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次复习机会。”
“你这叫碎片化学习。”
“对,我在你手机上看到这个词的,活学活用。”
林野打开冰箱拿可乐,一抬头就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类比推理:种属关系与组成关系的区分,不要混淆。”
他拿完可乐关上冰箱门,想了想又把门打开看了第二遍。
一周之后他真把那个知识点记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野发现自己生活中几乎所有的小习惯都被白袜纠正了。
他想点外卖炸鸡,白袜跳到他手机上把APP划掉。
“公考体检要求空腹血糖正常,你上周才吃了两次炸鸡。”
“你一只袜子,怎么比我妈还会管人。”
“因为你妈不在身边,而我恰好有空。”
林野想熬夜刷剧,白袜准时十点半关灯关路由器,然后用袜口夹着他的手机在屋里跑来跑去,让他追不上。
“你把手机还我。”
“明天五点起,你现在必须睡。”
“我就看一集。”
“一集四十五分钟,你每次说一集实际上至少看三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播放记录。”
林野被它的话打败了。
他把手机拿回来,定了闹钟就关了。
白袜在他枕边蹦了两下,语气里带了一点满意:“良好开端。”
“闭嘴。”
白袜在生活细节上的管控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林野乱扔的衣服它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按颜色分类码在衣柜里。
沙发上不许放杂物,茶几上不许堆外卖盒,脏袜子必须当天洗,洗完晾在阳台指定位置。
“你连我晾袜子的位置都要管。”
“你上次把袜子和内裤晾在一起,不卫生。”
“我自己穿。”
“你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麻烦。”
林野开始发现白袜一些奇怪的小习惯。
比如它刷题刷累了之后,会跳到他手腕上,安安静静地贴一会儿。
不说话,不动,就那么贴着。
有一次林野在电脑前赶报告,白袜在他手腕上贴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林野忙完才发现它还在那儿。
“你在我手上趴了多久。”
“没多久。”
“你累了就趴桌上歇会儿呗。”
白袜没回答,跳回书桌继续刷题。
还有一次,林野工作上被老板骂了一顿,回家之后瘫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白袜从桌上跳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十几分钟,白袜突然蹦出一句。
“被骂了。”
“嗯。”
“老板傻逼。”
林野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你还会骂人。”
“我没有骂人,我是在做客观评价。”
“你依据什么客观评价的。”
“你跟我说过这个老板改方案改八遍最后用第一版,还经常下班前五分钟开会,周末在群里发消息让人干活,这种人不傻逼谁傻逼。”
林野笑了半天,堵在胸口那点憋屈不知不觉散了。
“行了,我去做两道题,你给讲。”
白袜跳起来,语气恢复了卷王模式。
“今天讲逻辑判断,你昨天错了六道,今天必须弄明白。”
林野跟着它走到书桌前,翻开习题册,认认真真做了一套题。
白袜在旁边改他的卷子,错一道就画个圈,嘴里念叨着这个知识点的正确思路。
林野觉得,这只袜子虽然管得宽,但确实管到点子上了。
第五章 上岸到底为了啥
一个周五的晚上,林野参加了同事聚餐。
原因是小王笔试过了,请全办公室吃饭。
馆子选在公司楼下的大排档,十二个人坐了满满一桌。
“来来来,敬小王,面试好好准备,争取一次上岸。”老周举着啤酒杯。
小王笑得合不拢嘴,但嘴上还在谦虚。
“不一定呢,岗位招一进三,我排第二,跟第一差两分,面试压力大。”
李姐立刻接话:“面试得报班啊,我认识一个老师,三天集训五千八,通过率百分之九十。”
芳芳在旁边翻手机:“我那个岗位报了二百多人,招一个,我估计是没戏了。”
赵姐拍了拍她:“别灰心,考不上明年再来。”
小王一杯酒下肚,话多起来。
“说实话,我去年差零点五分没上岸,当时差点没崩溃,后来想想还能咋办,接着考呗。”
老周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还好,我三十二了,去年试着考了一次,行测做了四十道题就到时间了。”
满桌哄笑。
林野坐在角落里扒炒饭,听他们从考公聊到买房,从买房聊到相亲,从相亲聊到体检。
“林野你真的不考啊。”小王第三次确认。
“不考。”
“你家里人不催你。”
“催,我妈一周打三次电话。”
“那你怎么顶住的。”
“脸皮厚。”
满桌又是一阵笑。
李姐敲了敲桌子:“你也别光笑了,你看看人家小王,跟你同一年入职的,人家笔试都过了。”
林野点头:“对,所以我负责在公司给你们加油。”
赵姐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想得开。”
林野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
小王考公是为了跳槽,他现在四千工资,考上乡镇岗能有六千加公积金。
芳芳考公是因为家里要求,她爸妈说了,考不上不让谈恋爱。
老周考公是为了老了有保障,他说私企干到三十五岁就没人要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功利且正当的理由。
林野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突然想起了家里那只袜子。
白袜不需要铁饭碗,不需要稳定,不需要体面,不需要任何功利意义上的东西。
它就是单纯地想考。
纯粹到近乎偏执。
林野回了家,白袜正坐在书桌上刷题,旁边摊着一本快被翻烂的常识手册。
“你回来了,喝酒了。”
“喝了一点。”
“明天五点晨读,你今晚必须多喝水,不然明天脑子不清醒。”
林野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看白袜做题。
“我今天跟同事吃饭,他们都在聊考公。”
“聊了什么。”
“面试班,报录比,岗位待遇,还有考上了要买什么车。”
“嗯。”
“你说你考公是为了什么。”
白袜停下手里的铅笔。
“考上了就是公务员,公务员就是有编制,有编制就是稳定,稳定就是生活有保障,生活有保障就不会被欺负。”
奶音一字一顿地列出它的逻辑链。
“不被谁欺负。”
白袜沉默了几秒钟,继续低头做题。
“不被生活欺负。”
林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也没追问。
他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从小王到芳芳到老周到张诚,所有人都在拼一个编制。
他以前觉得他们都很累,很无聊,很没必要。
但白袜那句话让他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被生活欺负。”
一只袜子,能懂什么生活。
可偏偏它说得那么认真。
第二天上班,林野特意观察了一下同事们。
小王在午休时间刷面试题,嘴里念念有词,表情认真得让林野有点陌生。
他以前觉得小王就是瞎折腾,现在再看,小王身上那股劲儿跟他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李姐又在茶水间跟芳芳聊天,说谁谁家孩子考上哪哪单位了,语气里一半是羡慕一半是着急。
芳芳听得直点头,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某公考APP的界面。
林野接了杯水走回工位,路过小王的时候停了一下。
“面试加油。”
小王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了,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我一直很真诚。”
“你以前只会说小王你别卷了。”
“我现在也觉得你别太卷,但该加油还是要加油的。”
小王比了个大拇指。
林野回到工位,给白袜发了条消息。
虽然白袜没有手机,但林野习惯把它当树洞。
“我今天夸小王了。”
白袜当然不会回,但林野知道回家之后白袜一定会翻他手机看到这条消息。
晚上到家,白袜果然第一句话就是。
“你终于学会说人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会说人话了。”
“你以前对同事的考公行为一律冷嘲热讽,现在能说一句面试加油,进步很大。”
“你别夸我,你一夸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你就是,小学生行测正确率都比你高。”
林野作势要打它,白袜蹦到书架顶上躲着。
“你上来啊。”
“你下来。”
一人一袜对峙了半分钟,最后林野搬了把椅子把白袜够了下来。
白袜在他手里扭来扭去,奶音还在念叨。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你再说我揍你。”
“你揍我我也要说,你正确率需要提高。”
林野把它放在橡皮上,翻开了习题册。
那个雨夜,林野加班到十一点。
老板临时改方案,他在公司多坐了三个小时,改了五版,最后老板发来一条语音。
“小林,还是用第三版吧,辛苦你了。”
林野面无表情地关了电脑。
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雨正下得大,他没带伞,在公交站台淋了十五分钟。
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落水的猫。
白袜从书桌上跳下来,看到他的样子,语气立刻变了。
“你怎么淋成这样。”
“没带伞。”
“去洗澡,立刻,热水,洗完了把湿衣服换下来。”
林野没力气跟它抬杠,乖乖洗了澡换了衣服,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
白袜从柜子里拖出一条干毛巾,跳到他肩膀上,用袜身在他头发上蹭来蹭去。
白袜坚持在他头顶蹭了好一会儿,把头发蹭得半干才跳下来。
林野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白。”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
白袜站在茶几上,歪了歪袜口。
“不太确定,模模糊糊的印象有一些。”
“最早是什么时候。”
白袜想了一会儿。
“大概是你去年冬天加班最多那段时间。”
林野不说话了。
他想起来了,去年冬天公司接了新业务,他连续加班了一个多月,每天干到十点十一点,周末也要去。
那段时间他情绪特别差,经常回家之后对着墙发呆。
“那时候我还在你脚上。”白袜说。
“嗯。”
“你每天晚上回家脚都是冰的,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灯,就那么坐着。”
林野没说话。
他记得那段时间,记得那种累到不想说话的感觉。
“还有一次你坐在床边哭了。”
林野的脸抽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你哭完还擤鼻涕,用的纸巾是我旁边那包。”
“你记错了。”
白袜不跟他争,继续说。
“那时候你接了个电话,电话里说什么我不太听得清,但你挂了之后说了一句。”
“我说什么了。”
“你说,要是有个铁饭碗就好了。”
林野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但白袜的语气太笃定了,不像在编。
“然后呢。”
“然后你把我脱下来丢在床边,那天你忘记洗我了,我在你枕头旁边待了三天。”
“所以你成精是因为我不洗袜子。”
“准确地说,是你连续加班、情绪低落、生活不规律的叠加效应,让这间屋子的灵气分布不均,而我恰好处于灵气聚集的位置。”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每天都在观察和学习,我在你脚上待了快一年,你上班摸鱼看手机,我在你鞋里能看到屏幕反光。”
林野感到一阵隐私被侵犯的不适。
“我手机里那些东西你都看了。”
“看了,包括你刷的短视频和搜索记录。”
“你一只袜子嘴这么严,藏了这么久。”
“因为我之前不会说话。”
林野被它绕进去了,想了半天才理清逻辑。
“那你怎么知道公务员这个概念的。”
白袜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同事天天在办公室说,你妈每周打电话说,你自己偶尔也会嘀咕,我听了快一年,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考?”
白袜跳到他膝盖上,停下来,袜口正对着他。
“你每次加完班回来,都特别累,累到连话都不想说。”
“嗯。”
“你老板骂你的时候,你挂了电话会深呼吸三次,然后假装没事继续干活。”
“嗯。”
“你妈打电话催你考公的时候,你每次都嗯嗯啊啊敷衍过去,挂了电话就开始叹气。”
林野不说话了。
“我观察了很久,发现你身边的人只要考上了,就不用受这些苦,你同事小王考上之后就能换工作,你妈说的那个税务局的人,下班准时,周末双休,领导还不能随便骂。”
白袜的奶音小了一点。
“我想,要是我考上了,你就有铁饭碗了,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
林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白袜顿了顿,补了一句。
“所以我要考公,考上之后,你就安稳了。”
林野看着膝盖上那只巴掌大的袜子。
它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在汇报一份观察报告。
没有煽情,没有邀功,只是陈述事实。
一只袜子,用一年的时间观察主人的生活得出结论:主人过得很累,主人需要铁饭碗,所以它要考一个铁饭碗给主人。
林野鼻子有点酸。
“你傻不傻。”
“我不傻,我行测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五。”
“那有什么用,你又没身份证。”
“我先把本事练好,机会来了就能抓住。”
林野把它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手心,认真地看着它。
白袜在他手心里扭了扭。
“你手凉,刚淋完雨。”
“你就不能关心点别的。”
“你该喝热水了。”
林野笑了,笑得有点鼻音。
他把白袜贴在自己脸旁边,棉布的触感温温的。
“你以后别老管我管那么严。”
“不行,管你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那你也别太累。”
白袜在他脸边蹭了蹭。
“我不累,我比人类精神好多了,我不用睡觉吃饭上厕所。”
“那你也不用太拼。”
“我要拼,拼了才能考上。”
林野知道劝不动它,也不劝了。
那天晚上他让白袜睡在自己枕头正中间,还特意找了块小棉布给它垫在底下。
白袜窝在棉布上,发出一个舒服的奶音。
“明天五点。”
“知道了。”
第六章 小白老师心理辅导
张诚连续来了两周。
每周六周日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林野家,带着卷子和错题本,白袜坐在橡皮上给他讲题。
张诚的变化肉眼可见。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做一套行测错四十三道,第二次错三十六道,第三次错二十九道。
“你进步很快。”白袜给出了肯定。
张诚抹了把脸:“好像把心态放平了确实有用。”
“你以前做题太急,遇到不会的就摔笔,现在能先跳过做后面了。”
“还不是被你念叨的。”
白袜每天给张诚发微信语音,内容是提醒他做题时间和复盘要点。
张诚一开始觉得很搞笑,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每天不听两句反而不踏实。
“小白老师,今天言语理解错了八道。”
“正常范围,把错题分析发我看。”
“好嘞。”
林野在旁边啃橙子看他们一个人类一个袜子认真交流学习心得,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你俩是不是该加个群。”
“加了,就我俩,没拉你。”张诚头都没抬。
“为什么没拉我。”
“小白说你不需要,拉你进去会刷屏表情包。”
林野转头瞪白袜。
白袜头也不抬:“你上次在家庭群里连发二十个猫猫头,我看到了。”
“你翻我手机。”
“我帮你清理内存的时候顺便看到的。”
一个月后,张诚的心态明显稳了下来。
他不再每天焦虑到失眠,也不再把正确率当成衡量自我价值的唯一标准。
“我这周每天十点半睡,早上七点起,中午午休半小时,效率比以前熬夜刷题高多了。”
张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之前那种咬牙切齿的焦虑感。
“你不怕今年再考不上吗。”林野问。
张诚想了想。
“怕,但没以前那么怕了。”
“为什么。”
“小白说的,考公是手段不是目的,把全部人生押在一场考试上太亏了,该吃吃该睡睡,考上了是好事,考不上再想别的办法。”
林野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白袜,它正在做套题,头都没抬。
“它什么时候说的。”
“每天早上给我发语音的时候,最后一句固定是别太焦虑,日子该咋过咋过。”
林野没想到白袜还会做心理辅导。
那天张诚走了之后,林野把白袜拎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思想工作的。”
“我没做思想工作,我就是把每天的学习情况客观反馈给他,顺便提醒他按时吃饭睡觉。”
“你给他发了一个月的语音。”
“嗯,他需要有人盯着,他自律性太差。”
“你一只袜子,自律性比他强多了。”
“所以他花了三年才明白的事,我一个月就想通了。”
林野把它放下,又把它拿起来。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我只对需要帮助的人好,你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
林野笑了一声,把它放回橡皮上。
而林野自己也在慢慢变。
他上班不再天天摸鱼了,该做的事按时做,该交的表格提前交,老板骂他的时候他不再闷头忍着,偶尔也会说两句自己的看法。
“你最近状态不错。”赵姐有一天跟他说。
“有吗。”
“以前你天天像没睡醒,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林野想了想,好像是白袜来了之后的事。
他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三餐规律,房间干净,连袜子都码得整整齐齐。
他妈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居然主动说了一句。
“我最近在看书。”
“看什么书。”
“行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你再说一遍。”
“行测,就是考公的题。”
他妈差点在电话里哭出来。
“你终于想通了,妈这就给你转钱报班。”
“不用不用,我自己先看看。”
“看什么看,报班效率高,妈给你转五千,不够再跟妈说。”
林野哭笑不得地挂了电话。
白袜在旁边听到了全程。
“你妈给你转钱报班,你报不报。”
“不报,我有你教。”
“我教不了系统课,我只能陪你刷题。”
“那就够了,我主要是想学点东西,不一定要考。”
白袜想了想,跳到他膝盖上。
“也行,你把基础打好,万一哪天想考了也不至于从零开始。”
林野摸了摸它。
“你对我期待还挺高。”
“我对你的期待一直很高,只是你以前太懒了看不出来。”
林野笑了一声。
“现在呢。”
“现在没那么懒了,但还是有待提高。”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好听的话不能让你进步。”
林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
那天晚上他给妈妈回了个电话,认真说了自己的计划。
打算先学基础,如果有合适的岗位就可以试试考公。
“真的假的,你别哄妈。”
“真的,我室友在教我。”
白袜在他枕边小声嘀咕。
“你管我叫室友。”
“不然呢,我说我袜子成精了我妈能信吗。”
“你妈说不定能信,你妈比你见多识广。”
“你闭嘴。”
电话那头他妈还在追问室友的情况,林野随便编了几句糊弄过去,挂了电话长长吐了口气。
“撒谎不好。”白袜点评。
“善意的谎言。”
“下次直接说袜子成精了,你妈说不定还会给我寄点学习资料。”
第七章 这一次你一定要上岸
省考报名那天,林野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小时。
白袜坐在鼠标垫旁边,铅笔夹在袜口里,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
“你确定要报。”
“确定。”
“你之前说不考。”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白袜歪了歪袜口。
“你受什么刺激了。”
林野把报名表填完,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
“没受刺激,就是觉得你说得对,考公是手段不是目的,但我现在想试试这个手段。”
白袜跳到他手背上。
“你想清楚了,考公很苦的。”
“你一只袜子天天刷题到十点,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报吧,我支持你。”
林野点了提交。
页面跳转出报名成功的提示,白袜在他手背上蹦了两下。
“从今天开始,我当你的辅导老师。”
“行,你行测九十二,我信你。”
白袜满意地抖了抖袜身。
张诚知道林野报名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
“你真报了。”
“真报了。”
“你不是说死也不考吗。”
“人总会变的。”
“你被小白洗脑了。”
“差不多吧。”
张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今年咱俩一起考,看谁先上岸。”
“你考了三年,我才第一年,你别跟我比。”
“就是因为你第一年,我才要跟你比,赢了不亏输了丢人。”
“那你丢人丢定了。”
张诚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白袜开始给林野制定备考计划,比之前管他的作息还要严格。
凌晨五点起床背常识,六点刷行测,七点吃早饭,七点半出门上班,午休刷二十道言语,晚上七点到十点刷申论和复盘。
“我上班已经很累了。”
“我当年在你脚上待一天,晚上回来还要吸收怨气,比你累。”
“你别老提当年。”
“提当年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的袜子都比你能吃苦。”
林野无法反驳。
白袜还拉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做“今年必须上岸”,成员只有林野、张诚和白袜。
林野给白袜找了部淘汰的手机,给它注册了个微信发消息,语气跟它本人一样老干部。
“张诚,你今天资料分析错了十道,错题发群里。”
“林野,你申论大作文写成流水账了,重写。”
“今天两个人都不许吃炸鸡,体检指标要提前控制。”
张诚在群里回了一个跪下的表情包。
林野回了一个收到。
白袜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这个表情很得体,符合老师身份。”
“那是我妈给我发的老年表情包。”
“你妈审美不错。”
林野气得把手机抢回来,白袜跳到他肩膀上继续监工。
备考的日子比林野想象中难熬。
他以前觉得考公就是做做题,真正开始学才发现行测的图形推理能让人怀疑智商,申论的概括题能让人怀疑语文水平。
第一次模考,林野行测五十二,申论四十三。
张诚同期行测六十八,申论五十五。
白袜把两个人的卷子铺在桌上,用铅笔分别画了圈。
“林野,你的问题是想太多,言语理解过度推断,资料分析计算粗心。”
“张诚,你的问题是心态不稳,判断推理一卡壳就乱选,申论字迹太潦草。”
“两个人共性问题:做题节奏一塌糊涂。”
林野和张诚并排坐在沙发上听训,像两个被班主任抓住的差生。
“小白老师,还有救吗。”张诚问。
“有救,按我的计划来,三个月能到面试线。”
“那三个月之后呢。”
“面试我教不了,但笔试我盯到底。”
林野看着白袜在小黑板上写学习计划,奶音抑扬顿挫地讲着复习重点,觉得这只袜子要是能考公,肯定一次上岸。
他妈知道林野报名之后,当天转了八千块钱过来。
“报班,必须报班。”
“妈,我有辅导老师。”
“什么辅导老师,靠谱吗。”
“特别靠谱,行测能考九十二。”
“吹牛,哪个老师能考九十二。”
“真的,我室友,他全职备考。”
“那你让他来家里吃饭,妈给他做排骨。”
林野看了一眼白袜,白袜正在用铅笔写申论范文,头也没抬。
“不用了妈,他吃素。”
“吃素好,吃素健康。”
挂了电话,白袜冒出一句。
“我不吃素,我根本不吃东西。”
“那你想吃排骨吗。”
“我想吃你妈做的排骨,但我没有消化系统。”
“那你别挑食。”
林野开始过上了白天上班晚上刷题的日子。
白袜严格管控他的手机使用时间,每天只给半小时娱乐额度。
“我就刷会儿短视频。”
“刷短视频能提高言语理解吗。”
“不能。”
“那刷什么。”
林野乖乖放下手机,翻开申论真题。
白袜坐在他旁边的小书桌上,陪他一起做。
有时候林野做到晚上十点困得直点头,白袜就跳到他肩膀上用袜口拍他脸。
“醒醒,这道概括题还没写完。”
“我明天写。”
“明天有明天的任务。”
林野揉着眼睛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白袜贴在他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累了。”
“嗯。”
“睡吧,明天五点起。”
林野躺到床上,白袜团在他枕边。
“小白。”
“嗯。”
“你说我能考上吗。”
白袜沉默了几秒钟。
“考不上也没事,你比以前强多了。”
“你以前可不这么说话。”
“我以前觉得考不上就完了,后来发现你就算考不上也在好好过日子,那就没那么可怕了。”
林野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你成长了。”
“是你成长了,我跟着学的。”
省考笔试那天是个周六。
林野早上五点起床,白袜已经把他的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手表整整齐齐摆在了玄关柜上。
“检查一遍。”
“检查过了。”
“再检查一遍。”
林野蹲下来重新数了一遍,白袜站在柜子上盯着他。
“行了,出发吧。”
“你不去。”
“我去不了,考场不让带袜子。”
林野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等我回来。”
白袜在他手心蹭了蹭。
“考完别对答案,先回家吃饭。”
“好。”
张诚在考场门口等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诚伸手,林野跟他击了个掌。
“加油!”
“加油!”
两天的笔试考完,林野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张诚比他早出来十分钟,靠在门口刷手机:“怎么样。”
“行测最后十道题全是蒙的。”
“谁不是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回家之后白袜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把热好的饭推到他面前。
林野吃了两口饭,忍不住开口。
“图形推理有一道题我好像选错了。”
白袜把筷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考完了就不想了,等成绩出来再说。”
张诚晚上发消息问林野估分多少。
林野把白袜的估分表拍给他看。
白袜估的林野行测六十五,申论六十二,总分一百二十七。
张诚估的自己行测七十,申论六十五,总分一百三十五。
“我能进面吗。”
“看岗位,你这个分报乡镇有希望,市直够呛。”
“我报的就是乡镇。”
“那有戏。”
张诚在电话那头嚎了一嗓子。
“我考了三年,终于有戏了。”
林野把手机放在桌上,白袜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估了一下分。”
“你估什么分。”
“我按你的卷子做的,行测八十九,申论八十一。”
“你比我高那么多。”
“我心态好。”
林野气得把枕头扔了过去。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五。
林野在公司偷偷刷网页,白袜在家里跳来跳去等消息。
中午十二点网页刷新,林野手抖着输身份证号,页面卡了三次。
白袜在家急得直蹦,微信连发三条消息。
“出来了吗。”
“刷出来没有。”
“你倒是说话。”
林野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愣了半天。
行测六十七,申论六十四,总分一百三十一,岗位排名第二,进面了。
他给白袜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
“进面了。”
白袜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语音,奶音都劈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张诚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声音比林野还抖。
“我进面了,招二排第二,稳了。”
“你稳了。”
“你也稳了,咱俩一块儿面试。”
林野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傻笑了五分钟。
赵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李姐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尖叫了一声。
“林野进面了。”
整个办公室沸腾了。
小王跑过来拍他肩膀,老周说晚上请客,芳芳说没想到你小子偷偷卷。
李姐拍着桌子说以后再也不唠叨他了。
林野笑着应付了一圈,心里想的全是家里那只袜子。
晚上到家,白袜站在门口迎接他。
“面试准备计划我已经列好了。”
“你歇一天行不行。”
“不行,面试比笔试更残酷,时间紧任务重。”
林野看着白袜小书桌上摊开的面试资料,认命地坐了下来。
面试备考一个月,白袜负责陪练。
它坐在餐桌上当考官,用奶音念结构化面试题。
“请听第一题,你作为新入职的公务员,领导交给你一项紧急任务,但你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其他部门不配合你怎么办。”
林野坐在对面,正襟危坐,磕磕巴巴答了三分钟。
白袜听完点评。
“逻辑还行,语气太虚,眼神飘忽,声音不够洪亮,重来。”
“你一只袜子怎么这么严格。”
“考官不会因为你是第一次考就放水。”
张诚每天晚上跟林野视频对练,两个人互相出题互相点评。
白袜在旁边旁听,时不时插一句。
“张诚你答综合分析题不要背模板,考官听腻了。”
“林野你答应急应变题少说首先其次最后,自然一点。”
两个人被一只袜子训得服服帖帖。
面试那天林野穿了套新买的西装,白袜帮他挑了条深蓝色领带。
“这条稳重。”
“你还会看领带。”
“我在你衣柜里研究了三天。”
林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白袜站在洗手台上看着他。
“紧张吗。”
“紧张。”
“紧张就深呼吸,我教的你都记住了就行。”
林野蹲下来跟它平视。
“等我回来。”
面试成绩当场公布,林野八十二点四分,岗位综合排名第一。
张诚八十一分,岗位综合排名第二。
两个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抱在一起嚎了两嗓子,路过的考生都看傻了。
林野给白袜发了条语音,就两个字。
“上了。”
白袜回了一条语音,也是两个字。
“回家。”
那天晚上张诚拎了两箱啤酒来林野家,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喝到半夜。
白袜在旁边看他们喝,偶尔提醒一句。
“后面还要体检,少喝点。”
张诚举起酒杯对着白袜。
“小白老师,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白袜伸出袜口跟他碰了碰杯沿。
“是你自己争气。”
林野在旁边傻笑,喝得脸都红了。
“小白,你也敬我一个。”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就想听你说句好听的。”
白袜跳到他膝盖上,奶音认真起来。
“林野,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类。你从躺平到上岸只用了一年,比张诚快多了。
张诚在旁边骂了一声。
林野笑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地上翻过去。
体检、政审、公示,一路走下来顺顺利利。
林野考上的是老家隔壁县的乡镇岗,张诚考的是同一个县的另一个乡镇。
“咱俩以后是同事了。”张诚说。
“别说得跟咱俩考进同一个公司似的。”
“差不多,都是为人民服务。”
第八章 为人民服务
林野入职那天穿得规规矩矩,白袜在他口袋里露了个小缝。
“你跟着去干嘛。”
“第一天上班,我看看环境。”
“你别乱动。”
“我就在你口袋里待着。”
到了单位,林野被分到党政办,负责写材料、接电话、收发文件。
白袜在他口袋里安安静静待了一整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冒出一句。
“这个单位氛围比宏图伟业好。”
“你怎么知道。”
“你同事说话语气不一样,领导骂人也不一样。”
“你在我口袋里能听见?”
“我耳朵好。”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口袋,白袜正从缝里往外瞅。
“你别探头,被人看见了我解释不清。”
白袜缩了回去。
下班回家,白袜从口袋里跳出来,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踏实。”
“什么叫踏实。”
“就是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干这个,心里不慌。”
白袜跳到他肩膀上。
“那就好。”
张诚那边也顺利入职,两个人单位隔了三条街,中午经常约着一起吃饭。
白袜在家恢复了刷题的日常,但不再像以前那么疯魔了。
早上五点半它还是会跳上林野的脸叫他起床,但林野起不来的时候它会多给十分钟。
“你现在是公务员了,要准时上班。”
“我知道我知道,再睡五分钟。”
林野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白袜准时掀被子。
林野洗漱的时候白袜已经把早饭热好了,虽然它端不了碗,但它能按微波炉的按钮。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微波炉的。”
“上周,看了三次说明书就会了。”
“你一只袜子学得比我还快。”
“你上班忙,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野吃着早饭,白袜坐在餐桌对面看他。
“你今天下班回来带瓶酱油。”
“你怎么知道没了。”
“昨晚我看过了,还剩个底。”
“你连酱油都管。”
“我管你生活,你管我学习。”
“你还在学习。”
“学啊,学无止境。”
林野下班回家的时候,白袜依然坐在小书桌上刷题。
但它的书桌上多了一本新册子,封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民法典学习笔记”。
“你开始学法律了。”
“公务员要懂法,我帮你提前学。”
“我已经考上公务员了。”
“考上也要学,你以后写材料要用到。”
林野凑过去看了一眼白袜的笔记,字迹比一年前工整多了。
“你这字进步很大。”
“我练了半年。”
“你练字干嘛。”
“公务员的字不能太丑,我替你练的。”
林野摸了摸它。
“你不用替我练,我自己练。”
“那你练,我看着。”
林野还真买了本字帖,每天晚上练二十分钟。
白袜坐在旁边点评他的横竖撇捺,语气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捺太短了。”
“这个横太平了。”
“你能不能别跟个书法老师似的。”
“我是在帮你进步。”
周末张诚来家里吃饭,白袜已经提前把菜谱列好了。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张诚带两瓶饮料。”
张诚拎着饮料进门,对着白袜拱手。
“小白老师,菜谱收到了。”
“排骨记得焯水。”
“知道了知道了。”
林野在厨房忙活,张诚在旁边打下手,白袜坐在料理台上监工。
“张诚你排骨切太大块了。”
“林野你火候太大了,调小一点。”
两个人被一只袜子指挥得团团转,但谁也没抱怨。
吃饭的时候张诚说起单位的事,白袜在旁边安静地听。
“我们办公室那个主任,跟你之前老板一个德行,天天画饼。”
“那你怎么对付他。”
“我按小白教的,礼貌地微笑,然后该干嘛干嘛。”
白袜插了一句。
“画饼的领导到处都有,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野夹了块排骨给它看。
“你吃不了排骨,我替你吃。”
“你替我吃就行,我看看也开心。”
张诚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俩过得跟两口子似的。”
“你别乱说,它是我袜子。”
“你袜子比对象还贴心。”
林野想了想,没反驳。
晚上张诚走了之后,林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白袜在旁边刷题。
“小白,你以后还考公吗。”
白袜停下手里的铅笔。
“考,但不急了,你现在已经是公务员了,我的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自己考上。”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
“万一以后有了呢,我先准备着。”
林野看着它认真刷题的背影,没再劝。
他觉得这只袜子可能永远考不上,但它永远在努力,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安心。
有一天林野整理书架,翻出了半年前白袜做的那套模拟卷。
九十二分的卷子,字迹歪歪扭扭,步骤清清楚楚。
他把卷子拿给白袜看。
“你还记得这个吗。”
白袜跳上来看了一眼。
“记得,我的巅峰成绩。”
“你现在是全能型选手,行测申论民法典,还会用微波炉。”
“还会挑领带。”
“对,还会挑领带。”
林野觉得这只袜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小白。”
“嗯。”
“你说咱俩这日子过得怎么样。”
白袜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挺好的,你有工作,我有学习,张诚也上岸了,大家都好。”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白袜跳到他膝盖上,奶音软软的。
“因为你现在不用加班到十一点了,也不用对着墙发呆了,你妈打电话来也不催你了,张诚也不焦虑了。”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林野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你要求真低。”
“我要求一直很低,我只是想做成一件事。”
“什么事。”
“让你过得好一点。”
林野鼻子又有点酸。
“你已经做到了。”
白袜在他手心蹭了蹭。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
“好。”
“那就行。”
一人一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安静得只剩墙上钟表的声音。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林野认真上班,白袜认真刷题。
张诚每周来蹭一次饭,李姐偶尔打电话问林野单位怎么样,他妈开始催他找对象。
林野每次都说不急,白袜在旁边帮腔。
“你妈说得对,对象可以找了。”
“你一只袜子管得真宽。”
“我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林野把白袜塞进抽屉里。
白袜在抽屉里闷闷地喊。
“找对象记得找能接受家里有只袜子精的。”
林野拉开抽屉把它拿出来。
“放心,找不着我就跟你过。”
白袜在他手里扭了扭。
“行,那你养我。”
“我养你,你刷题就行。”
“成交。”
一人一袜握了握袜口和手指,算是击掌。
窗外的天很蓝,屋里的桌子很乱,白袜的书桌很整齐。
林野看着这一切,觉得一年前那个躺在沙发上对着墙发呆的自己好像已经很远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外卖盒和一双旧袜子。
现在他有稳定的工作,有要好的朋友,有奋斗的目标,还有一只永远在刷题的袜子精。
日子不卷不躺,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