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1 血痕下的痴缠
那把沾了血的剔骨刀被林砚随手扔在破皮沙发上,刀尖扎进海绵里,发出很闷的一声。
“死透了?”我蹲在地上,把一个还没开封的午餐肉罐头往背包里塞。
“嗯。”他转过身来,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极浅的血线,像是刚才割断那人脖子时溅上去的。他没去擦,反倒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我沾上了?”
“……没。”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站定,忽然伸出手,握住我正准备拉上拉链的手腕。
他手上的血还没干,蹭在我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又热又黏。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正准备把手抽回来去包里找块布擦擦,他却握得很紧,甚至得寸进尺地顺着我的手腕摸下去,强行挤进我的指缝,跟我十指相扣。
“陆遥。”他压低了声音叫我名字。
“干嘛?”
“刚才那个人拿刀指着你。”林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但我知道他没在害怕。他只要一兴奋或者一开心,说话就会这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神经质的轻颤,“他想抢咱们的罐头。”
“我知道啊。”我有点无奈,“我又不是瞎子,他刀都举我脸上了。”
“但他该死。”林砚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嘴角一点点咧开。他大概觉得自己在笑,但配上他脸上那道血痕,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可能都会被吓到。
我没什么特殊感觉。他这表情我见得多了。我只是觉得手腕被他攥得有点发麻。
“手松点,”我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捏疼我了。”
林砚愣了一下,眼里的那种狂热稍微褪去了点。他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好像刚才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但他没松开,只是把原本死攥着的姿势改成了两只手捧着我的手。他甚至有点病态地用拇指去蹭手腕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
“对不起。”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直接打在我鼻尖上,“对不起,陆遥,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倒也没到那个地步。”我偏了偏头,躲开他高挺的鼻梁,“你先把脸洗了去,这血腥味太冲了。”
“你别生我气。”他根本不听我说话,又追上来,鼻尖蹭着我的侧脸。他比我还高半个头,这么弓着背黏着我,显得有点委屈,“谁让他碰你,他活该被剁了喂狗。你身上没被划到吧?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来扯我的领口。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林砚,我再说一遍,洗脸去。这沙发也恶心,别在这蹭。”
林砚被我拍开,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顺着我的手,侧过脸亲了一下我的手心。嘴唇触碰到掌心的时候,像一条湿滑的蛇。
“好,我去洗。”他直起身,临走前又捏了捏我的手指,“等我回来。你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
“罐头还没装完呢,我能跑哪去。”
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那间满地污水的洗手间。
我蹲回地上,把拉链拉好,看了看手腕上被他弄上去的血印,叹了口气。
这世道不太平,外面那些变异体就算了,活下来的人更是饿得红了眼,什么都抢。林砚其实挺能打的,有他在,我确实省去了很多麻烦。至于他那种神经兮兮的占有欲,还有时不时发作的偏执狂,我权当是他精神紧绷的后遗症。
毕竟他没真伤害过我,不仅没伤害,连重话都没舍得对我说过一句。
水声停了。林砚走出来,脸上带着水汽,那道血痕被洗掉了,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线往锁骨里流。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拽起来,顺势把我推到墙上。
“我又没拿刀。”我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环着我的腰,胸口贴着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频率过快的震动。“我就是想抱抱你。刚才吓死我了,陆遥。要是你被划伤了怎么办。”
“他连我衣角都没碰到。”我实话实说。
“那也不行。”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甚至有点发红,死死盯着我,“你只能被我碰,对不对?别人碰你一下,或者看你一眼,我都想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这时候我应该推开他,痛骂他变态,或者感到恐惧。但我没有。
我只是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湿头发。
“你情绪太不稳定了。”我把手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趁着天黑之前得回营地。那边还有半箱矿泉水没搬呢。”
林砚僵在那里,看着我转过身去提背包。过了几秒,他快步跟上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双臂紧紧勒着我的腰,恨不得把我揉进他肚子里。
“陆遥。”他贴着我耳朵,声音又轻又黏。
“嗯?”
“你不能不要我。”
“你再这么勒着我,我真把你扔这儿了。”我有点喘不过气,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立刻松开了一些,但右手依然固执地滑下去,扣住我的左手,紧紧抓着,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人间蒸发。
“走吧。”我拖着他往外走。
外面的风卷着沙尘吹过来。林砚走在我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指死死扣着我的手指。
“你饿不饿。”我问他。
“不饿。”他盯着我的侧脸,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易碎品。
“我饿。”我晃了晃我们牵着的手,“包里那个午餐肉我拆了,你吃一半吧。”
林砚笑了。他凑过来,嘴唇擦过我的耳廓,语气里带着心满意足的甜腻:“好,你喂我。”
2 巷口诱饵与吻
回营地的路上经过一家五金店,卷帘门拉了一半,底下卡着个变形的铁皮桶。我弯腰想钻进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电池,林砚拽住我背包带子。
“我去。”他说。
“你分得清电池型号吗。”
“分不清。”
“那你说什么。”
他想了想,松了手,但还是挡在我前面先钻了进去。手电筒光在里面扫了一圈,没动静,才朝我勾了勾手指。
店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货架倒得乱七八糟,角落里几个纸箱被水泡过又干了,硬邦邦地粘在地上。我翻了一阵,找着几节没拆封的七号电池,还有两把能用的美工刀。
林砚在我旁边转悠,忽然停下来。
“陆遥,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后门半开着,外面是小巷子,对街的墙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个巨大的标记,圆圈里画着一横一竖。我之前没见过这个。
“什么意思。”我问他。
“不知道。没在附近见过。”
我看了看巷子两头,没人。这种标记一般代表势力范围或者物资分布,但不管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意味着这片地方可能没那么安全了。
“回去跟老赵说一声。”我把背包带子紧了紧,“让他最近别往这边走。”
林砚没应声。我回头看他,他正拿脚尖踢墙根底下什么东西。是一串钥匙,挂了个脏兮兮的塑料挂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302”。
“掉的?”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有人故意搁这儿的。”林砚蹲下去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挂牌背面画了个小箭头,指着巷子深处,“诱饵。”
我也蹲下来看了看。这种把戏不算高明,但对饿急了的人挺管用。前面那栋楼的302应该被翻空了,或者更糟,里面留了人等着。
“别管它。”我站起来,“走。”
林砚把钥匙随手扔回地上,站起来跟上我。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要是哪天我被人用这种法子引走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自己会回来。”
“万一回不来呢。”
我偏头看他。他表情挺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
“那你就在原地等我去找你。”我说,“我又不是没找过你。”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走过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没再说话。
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栋旧居民楼的二层,老赵带着他闺女小满占了两间,我们占了一间,走廊两头用铁栅栏封死,白天出去找东西,晚上拉闸。
我刚把背包扔地上,老赵从隔壁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半缸子水。
“回了?今天东边怎么样。”
“还行。翻着点药和电池。”我把那几节七号电池扔给他,“对了,西边那排商铺后巷被人画了记号,你最近别去那边。”
老赵皱起眉头:“什么样的记号。”
我拿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脸色变了变,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搁。
“我也正想跟你们说。昨天下午来了个人,三十来岁,骑了辆改装三轮,带了不少东西。他过来问能不能在这片落脚,我说不行,他就走了。走之前问了一嘴,说知不知道附近有谁收药。”
“收药?”
“原话是‘高价收’,说他们那边有个小诊所缺药,愿意拿东西换,米面油都有。”老赵搓了把脸,“我看他那三轮车上的东西不像好来的,就没多搭茬。”
林砚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颗从五金店顺的螺母:“他在哪落脚的。”
“不知道。往南走了。”
我看了林砚一眼。南边,跟陈屿他们那边一个方向。要是这人真在南边扎了根,迟早得跟陈璐那边碰上。
“你闺女呢。”我岔开话题问了句。
“睡了。今天有点发烧,刚喂了药。”老赵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这鬼地方,小孩遭罪。”
“缺什么药。”
“退烧的还有,就是消炎的见底了。”
我扭头看林砚。林砚把螺母揣兜里,看着我,等我开口。
“明天把咱们那盒消炎药分一半给老赵。”我说。
“行。”林砚答得痛快,连个磕巴都没打。不过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但你得跟我一块儿送过去。”
“为什么。”
“我不想去他屋里。小满上次拿她那个破娃娃往你身上蹭,我不喜欢。”
“……小满才六岁。”
“六岁也不行。”他一脸理所当然。
老赵在隔壁听见了,探头出来咳了一声:“你俩别搁这打情骂俏了,有事明天说。”
门关上了。我回头看林砚,他还靠在门框上没动。
“听见没,打情骂俏。”我学老赵的语气说了一遍。
林砚走过来,伸手把门带上,然后靠着门板看我,眼睛在昏光里显得特别深。
“陆遥。”
“嗯。”
“你今天说,你找过我。”
“嗯。”
“那我要是一直不回来呢。”
“什么一直不回来。”
“就是……万一我哪天出事了,回不来了。”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仰着脸看我,“你会等我多久。”
他问得挺认真的。我能感觉到这问题对他很重要。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知道。”
我想了想,低头看着他:“该找的时候找。找不到再说。”
“多久算该找。”
“林砚,你烦不烦。”
他笑了一下,把脸埋在我膝盖上闷闷地笑,然后侧过头,嘴唇贴着我膝盖骨那层布料,慢慢往上蹭,蹭到我的小臂。我没躲,由着他。他张嘴轻轻咬了一下我的前臂,留了个浅浅的牙印,然后用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印子。
“你有病吧。”
“嗯,你有药吗。”
“……滚。”
他没滚。他顺着我的胳膊摸上来,两只手捧着我的脸,拇指蹭着我的颧骨,凑得很近。鼻尖和鼻尖之间留了那么一点缝隙,呼吸全打在对方脸上。
“陆遥。”他声音低下去,“亲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
“就一下。”我说。
他低头凑过来。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跟平时那种发疯的劲完全不一样,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他含住我的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气声有点重。
“……今天没糖了。”他小声嘟囔。
“明天去找。”
“找着了你也分我一半。”
“行。”
3 赴约探据点
第二天上午把药给老赵送去的时候,小满正坐在门槛上啃一块干饼。小脸还红扑扑的,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看见我就仰起头叫了声陆哥。
林砚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把手里那盒消炎药往老赵怀里一塞,全程没往小孩那边看一眼,视线一直黏在我后脑勺上。
老赵接过去道了谢,又拽住我:“那个收药的,昨晚我在窗户缝里瞅见巷子口有人晃手电。不知道跟那男的是不是一伙的。”
“什么时间。”
“后半夜吧,两点多。”
我点了下头。林砚在旁边忽然开口:“他拿手电照咱们楼了?”
老赵愣了一下:“那倒没有,就在巷口晃了两下,没往这边打。”
林砚没再说话,但手指头在裤缝那块搓了两下。这是他琢磨事情的小动作,我跟他待久了,看一眼就知道。
从老赵那边出来,我俩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林砚把背包带子调紧,忽然冒了一句:“我想去南边看看。”
“去看什么。”
“那个收药的,还有他画在墙上的记号。”他把美工刀别进腰间的扣带里,“老赵说他带着不少好东西,还骑着改装三轮。这种人不会就一个人,后头肯定有据点。要是不摸清楚他们多少人、在哪儿,往后咱们出门都跟蒙着眼睛走路一样。”
他说得在理。我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系紧:“行。但有一条,远远看一眼,别惹事。”
“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有时候。”他改口改得挺快,凑过来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然后跟没事人一样拉开门出去了。
南边的路我熟,前阵子跟陈璐他们打过照面,知道大概哪个方位有人活动。我俩沿着楼缝里的小道穿过去,走了大概半个来小时,林砚忽然停住。
“前面有人声。”
我侧耳听了听。确实有动静,像是在搬东西,木头撞墙那种闷响,夹杂着几句含混的吆喝。
林砚拉着我蹲到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后面,伸手把后视镜掰了个角度,借着镜面往那边看。我凑过去,从镜子里瞧见隔了两条街的空地上停了辆三轮车,旁边码着几个塑料箱,两个人正从旁边楼里往外搬东西,一趟一趟往车上装。不远处台阶上坐着个男的,翘着二郎腿,手里削着根木棍,慢悠悠地指挥。
“就他。”林砚压低声音,“昨天去咱们那边的。”
我多看了两眼。这人长得没什么出奇的,三十出头,圆脸,头发剃得贴头皮,笑起来挺和气,但腰后别着一把短柄斧头,斧刃上全是豁口。
他们装了大概十来分钟,又有人从巷子另一头过来,跟那圆脸说了几句话。那人声音不高,我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南边那帮……管子……问过了,说是缺人……”
圆脸听完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了一句什么,然后一行人推着三轮车往更南边走了。
等他们拐过街角,我跟林砚才从面包车后面出来。
“他说的南边那帮。”林砚看着我,“八成是陈璐那边。”
“有可能。”
“他在打听他们。”林砚眯着眼看那条空巷子,“缺人……他想往里塞人?”
我没接话。陈璐那边缺东西但不缺心眼,想往他们那儿插钉子,那圆脸的算盘打得太直了。不过陈璐那边具体什么反应,我俩管不着,也没必要替她操心。
“回去路上拐一趟陈璐那儿。”我做了个决定。
林砚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到陈璐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陈屿在二楼窗户里看见我们,开了门。陈璐在屋里跟老许对账,看见我俩进来,抬了抬下巴:“稀客。门修好了,水泵也接上了,还来干嘛。”
“跟你们通个气。”我把在南边看见的情况说了,包括那圆脸的、改装三轮、收药的名头、还有那句“问过了缺人”。
陈璐听完没急着说话。老许倒是先开了口:“这人我知道,叫蔡老三,之前在西区活动,手下有三四个人,专门收散药倒腾差价。人不狠,但滑头,看人下菜碟。”
“他往你们这塞人,你怎么处理。”我问。
陈璐把笔往桌上一扔:“塞人?他想得美。我们这儿不是收破烂的。”
老许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他那点药和东西,要真能换,倒也不是不能打交道。看他想换什么。”
陈璐横了他一眼,老许不吭声了。
正说着,陈屿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姐,楼下有人递了个条子进来,说是南边收药的给的。”
陈璐一把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表情说不上好看。
“倒是巧了。”她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刚说他他就来。邀我明天去他那边‘谈谈合作’。”
老许拿过去看了看,皱着眉:“就请了你一个?”
“指名道姓,让我带两个人。”陈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砚,“你俩明天有事没。”
林砚靠在墙边,没急着答,偏过头来看我,那眼神里带着点笑。我太了解他了——他其实想去,正等着我开口。
“明天没事。”我说。
“那算你们一个。”陈璐把纸条收起来,“明天上午,南边仓库。看看这蔡老三到底想唱什么戏。”
往外走的时候林砚跟在我后头,出了楼道门才凑上来,从后面勾住我后颈,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你看,我就说去看看有用。”
“嗯,你有功。”
“有功怎么算。”
我偏过脸看他,他离得近,侧脸的绒毛都能看清。
“明天去的时候别抢话,别主动出手,别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蔡老三。”
“我尽量。”
“林砚。”
“行行行,我看他像看活人。”他嘴上应着,又蹭了我脖子一下才松开,“走了,回去找糖。”
4 夜闯藏图库
蔡老三的仓库选在原来的农贸市场里,摊位上方的铁皮棚子补了几块塑料布,四面透风,但顶棚底下码得整整齐齐。塑料箱按大小分类摞着,边上是几个铁皮柜,上了挂锁,地上还铺了张旧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蔡老三本人正蹲在一口电热锅前面搅粥,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笑得跟上次在巷子里看见的一样和气。
“来啦。陈璐是吧?久仰久仰,老许我认识,上回在西区打过交道。”他挨个看过来,视线在林砚脸上停了半拍,又很快滑开,“这两位面生,怎么称呼?”
陈璐没接他那套热络,自己拉了把塑料凳坐下来:“陆遥,林砚。我的人。”
蔡老三点点头,从锅里盛了几碗粥搁在旁边的折叠桌上:“早饭没?吃点。别说我蔡老三待客不周到。”
老许走过去端起碗闻了闻,又放下。陈璐没动。
“说正事。”陈璐说,“条子上写的合作,怎么个合法。”
蔡老三也不恼,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简单。我这边收药,渠道有,就是缺个稳定的中转点。南边这片你们熟,路熟人也熟,我出东西,你们出地儿,赚了五五分。”
“中转什么药。”
“什么都中转。抗生素、止血的、消炎的,有什么收什么。”
“你收上来往哪儿出。”老许插了一句。
蔡老三笑了笑,含糊道:“上家另有其人,这就不方便细说了。不过绝对靠得住,都是老主顾。”
陈璐没再追问,但我在旁边看着,她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动作我见过,她在盘算划不划算。
“你手里现在有什么。”陈璐问。
蔡老三站起来走到铁皮柜那边,拿钥匙开锁,抱出来一个纸箱子搁桌上。里头码着七八盒抗生素,两盒止血粉,还有几板止疼片,包装都不错,保质期也新鲜。
“这是样品。后面还有货。”他拍了拍箱盖,“只要你们答应中转,这箱可以先搁你们那儿当个见面礼。”
老许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眉头松了些。陈璐没急着应,转头看我。
“你觉得呢。”
我扫了一眼箱子里的药,又看了看蔡老三。这人滑头归滑头,但东西看着没假。不过五五分这个账得细算,中转点一开,南边这片但凡有人找药都得从我们眼前过,等于把整片散药的流通都攥在手里,五五分有点亏。
“四六。”我说,“我们六。”
蔡老三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活泛起来:“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渠道是我的,货也是我的,你们就出个地儿——”
“地儿是基础。”陈璐接得顺口,“没我们的地儿,你的渠道往哪搁。四六,行就行,不行我们回去该干嘛干嘛。”
蔡老三啧了一声,蹲回去搅了两圈粥,站起来拍了拍手:“行吧行吧,四六就四六。但我有个条件,我这边的人偶尔得过来看看货,你们别拦着。”
“提前打招呼就成。”陈璐站起来,“具体怎么交接回头再细说。样品我们先带走。”
蔡老三挺痛快地把箱子推过来。老许抱起来往外走,陈璐跟在后头。
我正要转身,林砚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袖口。
“等会儿。”他声音不高,但刚才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有点僵。
蔡老三看着他,还是那副笑模样:“这位兄弟还有事?”
林砚没理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柜子里还有东西。上锁那个铁皮的,刚才他开锁的时候我看见里头有个东西用布包着,不像是药。”
我侧了侧身子,把蔡老三的视线挡住,让林砚把话说完。
“而且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他手下的四个人一个都没露过面,全在后面那间屋子里待着。正常谈生意用不着藏人。”
我抬眼看了看蔡老三。他还在笑,但笑里头多了点打量。
“怎么了,还有什么指教?”他问。
“没事。”我把手插兜里,“回去商量好了让人来对接。”
出了农贸市场,陈璐放慢脚步等我跟上来。
“林砚刚才说什么了。”
“他觉得不对劲。”
陈璐看了林砚一眼。林砚正走在我旁边,目不斜视。
“哪儿不对劲。”
“柜子里还藏了东西。而且他手下全在里屋待着,你们进去半天没一个人出来露面。”林砚语气挺平,“正常做买卖的,用不着这么防。”
陈璐没马上接话,走了一段才开口:“你眼睛倒尖。”
“还行。”
老许抱着箱子在前面等,见我们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这蔡老三以前在西区就干过一回——嘴上说得好听,货给一半,回头就把合作方的底细摸清了,带着自己人半夜去搬。东西到了他手里,你再想往回要就难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陈璐瞪他。
“我正打算说呢,你就把四六的条件砸他脸上了。”老许一脸无辜,“不过他这回接得太痛快了。四六他都认,说明他有后手。”
陈璐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行,那咱们也留一手。他想借咱们的地盘摸咱们的底,那咱们就把那箱药收了,把他晾几天再说。”
“那柜子里藏的东西不管了?”我问。
“管不着。他爱藏什么藏什么,只要别往咱们这边伸手。”陈璐看了我一眼,“不过你俩要是好奇,回头自己去瞅瞅也行。别让他发现就成。”
等陈璐和老许走远了,林砚才慢慢凑过来,手背蹭了蹭我的手背。
“那个铁皮柜子,我想去看看。”
“什么时候。”
“今晚。”他偏头看我,“你陪我去。”
“……行。”
夜里十一点半,营地里的人都歇了。老赵那屋的灯灭了快一个钟头,走廊里只有铁栅栏门被风吹得轻轻晃荡的响声。
我拎着手电筒走到门口,林砚已经蹲在楼梯口等着了。他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看见我出来就站起来,手里攥着两把美工刀,递给我一把。
“你揣着就行。”我没接,“今晚不动手。”
“万一呢。”
“万一再说。”
他把刀收回去,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上了。
去农贸市场的路白天走过一回,晚上再走完全是另一码事。巷子里的灯全灭了,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砖头,走两步就得踢着什么东西。林砚走在我前面,步子很轻,一只手往后伸着,掌心朝上,意思是让我牵着他。
我搭上去,他立刻握紧了。
到农贸市场外围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出头。蔡老三的仓库拉了卷帘门,里头黑着灯。但侧面那条窄巷子能绕到后头,林砚白天看好了路,带着我贴着墙根摸过去。
后门是铁皮包木板的,锁了个挂锁,但门板底下有个通风口,巴掌宽,螺丝锈得差不多了。林砚蹲下去看了一眼,伸手拧了两下,锈螺丝断在里头,盖板就松了。
“你钻得过去吗。”他小声问。
“你拿我当什么了。”
“你骨架小。”他语气还挺诚恳。
我瞪了他一眼,蹲下去试了试。肩膀卡了一下,侧着身子勉强挤了进去。林砚跟在后面就顺畅得多,他瘦,肩宽但没我厚实,钻得飞快。
里头就是白天看见的那间仓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到手电筒拧开,用衣服遮着光往地上照。铁皮柜还在原位,挂锁跟白天那把不一样——蔡老三换了把新的。
“我来。”林砚从我手里接过手电,蹲到柜子跟前。他没去撬锁,反而把柜子往前推了推,然后伸胳膊从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探进去,摸了两下。
“后面能开。”他缩回手,“柜子背板是活的。”
两个人把柜子往前挪了半步,林砚从侧面伸手把背板卸下来,手电照进去。
里头确实有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用麻绳捆了。林砚拎出来放地上解开,一层旧床单里面裹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我愣了一下。
是一沓地图。手绘的,标着这片区域每栋楼的住户情况,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红笔圈着的是有人住的,蓝笔是空的,黑笔打了个叉的……大概是死过人的。老赵那栋楼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拿小字标注了人数、大概什么年纪、有没有武器。
“他摸得挺细。”林砚翻了两页,声音沉下来。
再往下翻,还有一张单独抽出来的纸,画的是陈璐他们那栋楼。连二楼阳台新封的彩钢瓦都标了,旁边写着“大刘 焊工 有设备”。
林砚把那沓纸往地上一拍:“他想干什么。”
“至少不是光收药。”我把地图重新叠好塞回铁盒里,“走吧,东西放回去。回头告诉陈璐。”
正说着,市场外面传来一阵三轮车链条的响声,越来越近。林砚手快,一把将铁盒塞回柜子里,背板合上,两个人缩到旁边那堆塑料箱后面蹲着。手电筒早就掐了。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起来,哗啦啦一阵响。有人打着手电走进来,光线扫了一圈,在我们蹲着的塑料箱方向停了两秒,又挪开了。
“什么也没有。”是个陌生嗓子。
“行了,赶紧搬。”另一个声音在催,“蔡哥说了,明天之前把东边那几个点收了。那些散户手里都藏了货,白天磨磨唧唧的,晚上直接上门拿。”
两个人走到铁皮柜那边,开始往外搬东西。我听见纸箱被拖动的摩擦声和几个塑料桶碰在一起的闷响。他们没开柜子,搬的是旁边那些普通货。
大概搬了七八分钟,三轮车链条又响起来,人走了。卷帘门放下来,周围重新安静了。
又蹲了差不多两分钟,林砚才动了一下。
“走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缓了缓。林砚凑过来蹲下,两只手捏着我的小腿肚子揉了两下。
“别弄了,先出去。”
“你腿麻了走不动,我背你。”
“不用。”
他仰头看了我一眼,没坚持,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出仓库。
回去的路上,林砚走得很安静,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松,攥得比平时紧。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陆遥。”
“嗯。”
“那个蔡老三,他想吞整片。”
“看出来了。”
“陈璐那边肯定会管。咱俩也跑不掉。”他偏头看我,黑暗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声音里那点兴奋又冒出来了,压得低低的,“要是我哪天把蔡老三剁了,你会不会说我。”
我偏头看他,想了几秒。
“剁之前跟我说一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过来在我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
“就知道你最好。”
5 暗流藏杀机
回到营地已经过了半夜。
老赵那屋的灯又亮了。他大概听见了走廊里的动静,开门探了个头,看见是我俩才松了口气:“大半夜不睡觉,上哪转悠去了。”
“出去遛了个弯。”我说。
老赵看看我又看看林砚,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是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往门框上一靠:“小满又烧起来了,刚喂了退烧药。你俩要是还有多余的消炎药,再匀我半盒。”
“没了。”林砚开口,“最后那盒上午给你了。”
老赵叹了口气,搓了把脸,也没再说什么,关了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陈璐那边。老许在楼下焊东西,火星子溅得老远,看见我来了把面罩往上一推。
“陈璐在楼上。蔡老三那个箱子,我们清过了,药没问题,就是量不太对——跟他说好的数差了快一半。”
我上楼把昨晚看见地图的事说了,又把蔡老三手下半夜出去扫荡的事一并讲了。
陈璐坐在桌后头听完,半天没说话,手里转着一根笔。
“所以他给我们的那点药就是个幌子。”她终于开口,“他真正想要的是整个南边散药的渠道。地图上都标好了,等他把散户扫干净,这条街上就剩我们一个中转点,到时候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不止。”我说,“你那栋楼他也标了。大刘有焊工设备,阳台新封的彩钢瓦都画进去了。”
陈璐的笔停住了。
“他什么时候画的。”
“不知道。但画得挺全。”
老许从楼下上来,听见后半截,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这人不能再留了。”
陈璐横了他一眼:“留不留另说。先弄清他手里有多少人、几条枪。昨晚他手下出去收药,收了几家。”
“看方向应该是东边那排散户楼。”我说,“具体几家不清楚。”
陈璐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东边那排散户我认识两个。一个姓孙的老头,自己囤了点常用药舍不得出,人挺倔。另一个是个年轻女的,带着个弟弟,前阵子还来跟我换过东西。”
她走回来坐下,拿笔敲了敲桌面:“得赶在蔡老三把人都扫干净之前截住他。老许,你带大刘去东边跑一趟,把蔡老三昨晚扫了哪几家摸清楚。别跟人起冲突,能拉拢就拉拢。”
“行。什么时候去。”
“现在。”陈璐看了看我,“你俩跟我守着仓库这边。蔡老三今天肯定得来对接,我倒要看看他少了半箱货怎么跟我交代。”
老许和大刘出门之后,陈璐把仓库里的几箱干货挪了位置,腾出个角落让我俩待着。林砚坐在那堆塑料箱上头,晃着腿,看起来挺闲。
“陈璐。”他忽然开口。
陈璐回头看他。
“蔡老三要是今天过来,发现他柜子后面被翻过,他会不会翻脸。”
陈璐想了想:“他那个柜子背板你给装回去了?”
“装回去了。螺丝也拧了,但锈的那颗换不了。”
“那他要是细心能看出来。”陈璐皱了皱眉,“算了,看出来就看出来。他本来就理亏,半箱货对不上账,他敢闹就是他有病。”
林砚点了下头,从箱子跳下来,走到我身边站定。陈璐的视线在我俩身上转了一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蔡老三骑着那辆三轮车来了,车斗里又装了几箱东西,旁边还跟了两个人。一进仓库他就笑着掏烟,递给老许,老许没接。
“陈老板,货我补齐了。昨天那箱子是底下人装漏了,今天多带了点,算赔礼。”
陈璐没接这话,直接问:“你昨晚在东边收了几家。”
蔡老三笑容顿了一下。
“东边?没去啊,昨晚歇着呢。”
“蔡老三。”陈璐靠在桌边,声音不咸不淡,“这条街上的事我多少知道点。你昨晚去了哪、搬了谁家的东西,用不着跟我打马虎眼。”
蔡老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看了她几秒,又扫了我跟林砚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陈老板,咱们昨天谈的合作,我转手去收点自己的渠道,这不犯毛病吧。”
“你把散户扫干净了,回头就剩我这一个中转点,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我找谁说理去。”陈璐说得很平,“合作可以,但你这套吃干抹净的路数,我不喜欢。”
蔡老三沉默了一阵,然后忽地又笑了,这回笑得挺无奈的样子:“行行行,陈老板是明白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东边那几家我就是去谈了谈,没动手。不信你去问,姓孙的老头还骂了我一顿,我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那你手底下人半夜搬东西搬的什么。”
“搬的我自己囤的货。”蔡老三摊了摊手,“我运到南边那几栋空楼里,打算弄个分点。这总不犯法吧。”
陈璐没接话,林砚在旁边忽然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蔡老三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腰侧鼓了一块,形状分明是把短刀。另一个站在靠门的位置,手一直插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林砚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了句:“兜里揣着东西,不是烟。”
6 退敌偷闲时
我把林砚的话原封不动地递给陈璐,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她听见:“门口那个,兜里有家伙。”
陈璐没看门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她看着蔡老三,忽然笑了一声。
“行。既然你说没动手,那我信你一回。”陈璐拉开抽屉,把昨天那箱药往外推了推,“不过合作的事得往后放放。你这边规矩没立好,我不放心把中转点交给你。”
蔡老三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身后那两个人也变了脸色,站在门口那个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指关节有点发白。
“陈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吧。”蔡老三收了笑,语气也沉了,“我大老远跑来一趟,货也补齐了,你一句不放心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没打发你,我就是想再看看。”陈璐坐直了身子,语气不轻不重,“你这几箱东西先搁这儿,我一分不少给你收着。等你那边理顺了,咱们再谈。现在你要是非得逼着我今天就点头——”
她话没说完,林砚动了。
他本来一直靠着墙,这会儿忽然直起身,顺着桌边慢慢走过去,经过陈璐身后,最后停在蔡老三侧面。他没掏刀,也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搭在了蔡老三的肩膀上。
“蔡哥。”林砚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有礼貌,甚至带点笑,“我昨天在农贸市场后面那条巷子里捡了串钥匙,后头好像还有人在等着。你要不要去问问是不是你掉的东西。”
蔡老三的侧脸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手都按在了腰侧,那个兜里揣着东西的更是直接往前迈了半步。林砚没退,反而把手搭得更实了些,指头稍微收紧,就那么捏着蔡老三的肩头。
“坐下说。”陈璐靠在椅背上,看着蔡老三,“别急着走。”
蔡老三僵了几秒。他能在这片混这么久,起码的眼力见还是有的。林砚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没使多大劲,但那种随时能顺着他锁骨把刀尖送进去的松弛感,反而比直接亮刀更让人后脖颈发凉。
“……行,陈老板,这局算我考虑不周。”蔡老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林砚的手背,干笑了一声,“我退一步。中转点的事先放着,货我放你这两天,回头我再来拿。”
陈璐点了点头:“好说。”
林砚把手收回来,退到我旁边站着。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蔡老三身后那两个人,就只是侧过身,让出了半条道。那架势看着像在送客,实际上是在盯着他们出门。
蔡老三带着人走到卷帘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位兄弟。”他冲着我说,语气有点琢磨不定,“你们俩搭伙,挺有胆量。”
我没吱声。林砚倒是出声了,声音不大:“陆遥,他骂你呢。”
“我没骂。”蔡老三赶紧摆手。
林砚偏过头看着我,眼神挺单纯:“他说我们搭伙,意思就是我们单干不长久。”
“我没那个意思!”蔡老三嗓门大了一点。
我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没忍住,嘴角咧了一下。蔡老三看我这表情,脸都绿了,一甩手带着人蹬上三轮车走了。链条声一路响得越来越远。
陈璐等那声音听不见了,才转过身来看着林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行啊你。刚才那下要真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俩。”
“打不起来。”林砚说,“他比我们更怕动手。他柜子后面藏的那些地图,要是被我们抖出去,他连这片的地皮都踩不稳。”
陈璐啧了一声:“所以他今天这亏只能咽下去。”
“对。”
老许跟大刘刚好从外面回来,听了个尾巴,凑过来问了句:“蔡老三走了?”
“走了。”陈璐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这两天让人盯着点农贸市场,他要是真搬走倒好,要是想留,再想办法拔。”
我和林砚从陈璐那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风比早上小了些,太阳挂在天边,把破楼的影子拉得挺长。
回到营地,我靠墙坐下来,把那半盒从五金店顺的电池倒出来,挑了两节装进手电筒里试了试。林砚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记号笔,把刚带回来的两盒罐头往架子上摆。摆完了凑过来,脑袋一歪,搁在我肩膀上。
“陆遥。”
“嗯。”
“今天这事儿算是结了?”
“目前算是。”
“那咱俩是不是也该歇两天了。”他往我身上靠得更沉了点。
我由着他贴,把装好的手电筒放回原处:“你累?”
“累。天天跑来跑去的,还净遇上些不长眼的。”他闷着声音抱怨,“什么时候能不用出门就有饭吃。”
“你在做梦。”
“做梦也行。梦里有人喂饭。”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我肩膀变成直接躺在我的腿上,脸朝上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今天有糖吗。”
“没了。”
“那去不去买。”
“哪还有摊子给你买糖。”我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睡一会儿。晚点我去找找。”
林砚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拉住我拨弄他头发的那只手,拽到唇边亲了一口,然后没松开,就把我的手扣在自己胸前。
“那我睡了。”他闭上眼睛,“你要是敢趁我睡着偷偷走,我就去巷子里找你。”
“嗯。睡吧。”
他呼吸很快就平缓下去了。窗外有风声刮过,走廊那头的铁栅栏门跟着晃了两下,没别的动静。我把另一只手垫在脑后,靠在墙上闭起眼睛。身上是林砚沉甸甸的重量,腿上是他贴过来的体温,热乎乎的。
这日子说不上多好,但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