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来的时候手里正提着一桶夜香。
臭气熏得我天灵盖发麻,面前站着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华服姑娘。
她捏着鼻子丢给我一张婚书:“替我嫁给陆濯冲喜,你养母的医药费我包了。”
我抬头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疯狂涌入。
好消息:我穿成了真假千金里的真千金。
坏消息:真千金现在是个倒夜香的,而假千金马上要送我去守活寡。
更坏的消息:那个据说快死了的世子,新婚夜醒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掐住我脖子:“谁派你来的。”
我叫阿丑,至少在这条巷子里所有人都这么叫我。
每天寅时起床,推着粪车挨家挨户收夜香,一桶能挣三文钱。养母咳血咳了半年,养父赌钱欠了十二两银子,债主说再不还钱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所以当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穿着织金褙子,头上插着金钗,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站在臭气熏天的巷口像一只误入猪圈的孔雀。她叫君黛,她说她是我。
准确地说,她占了我的位置十六年。
承安伯府的嫡女,本该是我。当年魏恒娥把我偷出来扔给乔氏,把她的私生女君黛塞进了伯府。现在君黛要嫁人了,嫁的是英国公世子陆濯,据说人快死了,嫁过去就是冲喜,冲好了是世子夫人,冲不好就是寡妇。
君黛不想当寡妇。
所以她找到了我。
“你替我去,十万两聘金归你,你养母的病我找人治,你养父的债我平。”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左看右看,“这张脸倒是省事,连脂粉钱都免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原主的记忆告诉我,这个女人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魏家的种,但她享受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穿金戴银,仆从成群。而我在臭水沟边上长大,手上全是冻疮,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黑泥。
我说:“二十万两。”
君黛脸色变了:“你疯了?”
“你一条命值二十万两吗?”我把粪桶往地上一墩,溅出几点可疑的液体,她尖叫着后退三步,“冲喜冲不好你就是望门寡,这辈子别想再嫁。二十万两买你后半辈子,便宜你了。”
她咬牙切齿地看了我半天。
“十五万。”
“成交。”
花轿颠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凤冠霞帔是临时改的,君黛比我胖半寸,腰身勒得我喘不上气。盖头底下我偷偷啃了一块路上藏的烧饼,掉了一裙子芝麻。
英国公府的门槛真高啊,高得我迈过去的时候差点摔个狗吃屎。喜娘在旁边小声提醒“世子夫人当心”,我心想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世子夫人了,我昨天还在通粪坑呢。
拜堂的时候新郎没出现,是一只公鸡替我拜的。周围宾客窃窃私语,我听见有人说“可怜”“守寡”“冲喜没用”之类的字眼。
我低着头数地砖,一共三百七十二块,每块都比我住的棚屋地面平整。
洞房花烛夜,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掀。丫鬟们退出去之后我立刻把盖头扯了,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块烧饼继续啃。这屋子真大啊,床比我整个家都大,被子是丝绸的,滑得我打了个哆嗦。
然后床上那个“死人”睁眼了。
陆濯。
后世史书里写他“目如寒星,声若裂帛”,我觉得写史书的人太客气了,他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刺客。
他一只手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我还在嚼烧饼。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但手上的劲一点不含糊,我烧饼都咽不下去。
我拍他胳膊,脸憋得通红。他稍微松了一点,我猛吸一口气:“你老婆。”
“……什么?”
“你明媒正娶的老婆,承安伯府四姑娘魏娆。”我把剩下的半块烧饼递到他面前,“吃吗?还热乎。”
他低头看了一眼烧饼上的芝麻和我的油手,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君黛呢。”
“她不想守寡,让我替她来。”我揉着脖子,这人是真下死手啊,“不过你放心,我收了钱的,你死我拿钱走人,你活我拿钱和离,不亏。”
陆濯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长得确实好看,病成这个鬼样子了眉眼还是漂亮的,就是太瘦,颧骨支棱着,嘴唇没血色。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潭冻住的深水,什么都看不透。
“你倒坦诚。”
“坦诚能当饭吃吗?”我把烧饼渣拍干净,“世子爷,商量个事,你既然醒了,能不能让厨房给我下碗面?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块烧饼,你们家喜宴的菜我一口没吃着。”
他没说话。
但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国公府的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贼。
也对,一个夜香妇突然变成世子夫人,换谁都得琢磨琢磨。英国公夫人,也就是陆濯他祖母,第二天就派人来“请”我去说话。
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子抬了抬:“听说你嫁过来之前,是在城南收夜香的?”
消息真灵通。
我点头:“是。”
“陆家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她语气平淡,佛珠转得不紧不慢,“你替了君黛,这桩婚事本就不作数。等濯儿身子好了,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你走得远远的。”
我还没说话,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陆濯扶着门框走进来,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站得笔直。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祖母一眼:“孙儿娶的媳妇,孙儿自己处置。”
老太太佛珠停了。
我也愣了。
陆濯走到我旁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疼,但他坐得稳稳当当。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我能听见。
“你昨晚说的,你死我拿钱走人。我要是没死呢。”
“……你活我拿钱和离。”
“我现在改主意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我活,你留下。钱没有。”
我差点把茶壶砸他脑袋上。
后来我才知道,陆濯这人看着冷冰冰的,骨子里黑透了。他早就怀疑君黛有问题,一个从小在伯府长大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对市井巷陌那么熟悉,怎么可能在婚前派人去城南打听一个夜香妇的下落。他查到君黛换人的事,将计就计,就想看看真千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结果来的是我这么个货色。
他说我“有趣”。
我谢谢他。
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
陆濯他二婶卓成君掌着中馈,看我横竖不顺眼。一个夜香妇爬上世子夫人的位置,在她眼里跟茅坑里的石头爬上了餐桌没什么区别。
头一回请安她就给我下马威,让我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我站了,顺便把她门口那盆快死的兰花给救了,换土施肥修剪枯叶一气呵成。我在市井长大,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伺候一盆花比通粪轻松多了。
卓成君出来看见花,脸色精彩极了。
第二次她让我布菜,一桌子山珍海味,我筷子使得比她还稳。开玩笑,我每天分拣夜香桶练出来的手稳,夹个菜算什么。我不仅布菜,还顺口说了句“这道醋鱼火候过了三息”,厨房管事脸都绿了。
陆濯在旁边喝汤,肩膀抖了一下。
第三次卓成君学聪明了,她找了她侄女来。
任玉蓁,英国公三儿媳,据说娘家是江南织造出身,最讲究体统规矩。她端着架子跟我讲“世子夫人要有世子夫人的样子”,从走路步幅讲到喝茶手势,滔滔不绝讲了一炷香。
我听完问她:“三婶,您头上的点翠簪子真好看,得值不少银子吧。”
她得意地摸了摸:“这是宫里赏的。”
“那您知道城南的翠羽什么价吗?”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上个月一匣子翠羽从南边运来,过了三道手,每道加价三成,最后到京城铺子里翻了整整两倍。您这簪子上的翠,成本不超过五两,卖您至少二十两。您被坑了。”
任玉蓁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
陆濯晚上回来听说了这事,让丫鬟给我送了一碟子点心。
我咬了一口,是城南老李头家的桂花糕。那老头脾气怪得很,每天只做五十块,卖完就收摊。陆濯派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我嚼着桂花糕想,这人虽然嘴毒心黑,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君黛那边坐不住了。
她原以为我嫁过去要么守寡要么被休,结果陆濯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地开始上朝了。英国公府的门槛一天比一天高,她坐不住了。
回门那天她堵在我必经的路上,把我拽到假山后面,指甲差点掐进我胳膊里。
“你用了什么手段?”
我甩开她的手:“你猜。”
“陆濯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个……”她咬住嘴唇,没把“夜香妇”三个字说出来,大概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我凑近她耳边:“他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一个连冲喜都不敢来的怂货。”
君黛扬手要打我,我一把攥住她手腕。她的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我稍微一使劲她就疼得龇牙。我在城南推粪车的时候,一车粪三百斤,她这小身板我一只手能拎两个。
“君黛,”我松开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最好祈祷陆濯长命百岁。他要是死了,我拿钱走人,你的事我全抖出去。他要是活着,我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你见了我要磕头。”
她脸白得像纸。
但我没想到她这么疯。
三天后国公府祠堂走水,火是从我住的院子烧起来的。幸亏我睡觉轻,闻到烟味就蹿起来了,裹着被子跑出去的时候头发烧了一截。陆濯从书房赶过来,脸黑得比夜色还沉。
他查了三天,查到君黛头上。
准确地说,是君黛身边的婆子找的人。君黛做得不算高明,她太急了,急到连手脚都懒得擦干净。
陆濯把证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梳头,烧焦的那截头发怎么梳都毛躁。他从镜子里看我:“你想怎么办。”
“按律法办?”
“她是承安伯府的人。”
“那就不按律法办。”我把梳子拍在桌上,转过头看他,“世子爷,你欠我个人情吧。要不是我跑得快,你现在已经续弦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要她亲自来给我赔罪。当着全府上下的面,磕头。”
陆濯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君黛来了。
她穿着素净衣裳,跪在国公府正厅的地砖上,额头贴地。满府的丫鬟婆子媳妇姑娘都看着,她肩膀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坐在椅子上受了她的礼。
“起来吧。”我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妹妹以后放火看准地方,烧到我不要紧,烧到世子爷的书房,你赔不起。”
君黛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恨。
我冲她笑了笑。
恨去吧,我又不靠她吃饭。
日子一天天过,陆濯的身子彻底好了。
他开始忙起来,上朝、练兵、跟幕僚议事,有时候半夜才回屋。但不管多晚,他回来第一件事是看看我在不在。
有一回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身上多了件他的外袍。还有一回我念叨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第二天桌上就出现一包,还是热的。
我问他是不是让人跟踪我。
他说:“你每天出门路线就三条,不用跟。”
这人真烦。
但烦归烦,我开始习惯他在旁边了。他看书我看账本,他批公文我啃果子,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他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耳朵尖有点红。
真正出事是在三个月后。
陆濯奉命去北境督军,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在我门口站了很久。我开门的时候他手还没放下来,尴尬地咳了一声。
“有话快说。”我打了个哈欠。
“我不在的时候,别跟二婶硬顶。她要是为难你,去找祖母。”
“你祖母也不喜欢我。”
“她不喜欢你但也不喜欢二婶。”他顿了顿,“还有,君黛那边我留了人盯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手赶他走,“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背影被廊灯拉得很长,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阿丑。”
“干嘛。”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走了。
两个月后传来消息,陆濯在北境遇袭,重伤坠崖,尸骨无存。
消息传到国公府那天,我正在给院里的兰花浇水。丫鬟连滚带爬地进来报信,我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砸碎了一盆素心兰。
英国公夫人当场晕了过去。卓成君嘴角压都压不住,已经开始跟任玉蓁使眼色了。满府上下乱成一锅粥,有人哭有人慌有人偷偷乐。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碎花盆和满地泥水。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他走之前那句话,到底想说什么。
当晚我翻出他留在家里的衣服,从柜子最底下找出那件被我烧了个洞的袍子。洞还在,针脚歪歪扭扭,是我补的。他说丑,但一直穿着。
我把袍子抱在怀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我洗了脸梳了头,换上那件最贵的世子夫人礼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卓成君正跟几个管事婆子商量怎么分我院子里的东西,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哟,世子夫人来了。濯儿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你看这些东西……”
“二婶。”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安静了,“陆濯死没死,朝廷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她脸色一变。
“他走之前把世子印信交给我了。”我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小印,在手里掂了掂,“在他回来之前,或者朝廷正式发文之前,国公府的兵、粮、银子,我管。”
卓成君的脸白了。
“你一个夜香妇……”
“夜香妇怎么了?”我把印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夜香妇算得清账,管得住人,压得住场子。二婶要是觉得我不配,咱们去祖母面前说道说道,看她是信你这个急着分家产的侄媳妇,还是信我这个拿着世子印信的孙媳妇。”
卓成君没再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二婶。您刚才翻的那个柜子,里面是我腌的咸菜。您要是不嫌弃,拿两坛回去尝尝。”
身后鸦雀无声。
陆濯不在的日子,我把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
卓成君贪了多少、任玉蓁往娘家倒腾了多少、账上做了几本假账,我一个月全查清楚了。我在市井长大,见过最脏的账是赌坊的,国公府这点手段在我眼里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陆濯他祖母把我叫去,看了我整理出来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有本事。”
“没本事活不下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佛珠放下了:“濯儿眼光比我好。”
我没接话。
第三个月,边境传来消息,陆濯没死。他坠崖之后被当地猎户救了,伤养好了就摸回军营,带着人把偷袭的敌军粮道给端了。朝廷的嘉奖令送到府里那天,卓成君的脸比锅底还黑。
我拿着嘉奖令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柜子里。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陆濯回来那天是个傍晚。
我蹲在院子里给那盆新买的素心兰换土,手上全是泥。门开了,有人走进来,站在我身后。
“花比人金贵?”
我手一抖,铲子掉了。
回头。
陆濯站在夕阳里,黑了不少,脸上多了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我。
“你走之前要说什么?”我站起来,手上的泥在裙子上蹭了蹭。
他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我手心。
是一对金钗,样式粗糙得很,一看就是边陲小镇手艺人的活计。
“北境打的。”他别过头去,“不好看,你凑合戴。”
我把金钗攥在手里,看了半天。
然后抬起泥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丑死了。”
“你说钗子还是说我。”
“都丑。”
他抓住我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泥,叹了口气。
“去洗手。”
“干嘛。”
“洗完手再说一遍。”他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我走之前没说完的话。”
我看着他。
夕阳从院墙头上淌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那盆素心兰刚浇过水,叶子绿得发亮。
我甩了甩手上的泥。
“陆濯。”
“嗯。”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个月,你最好说点好听的。”
他笑了一下,很低,像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
“好。”
后来君黛又作了一回死。
她撺掇郭虞凤设了个毒酒局,想把我骗到伯府弄死。鸳鸯壶,一边毒酒一边好酒,她亲手给我倒。结果她身边那个丫鬟碧桃早就被陆濯收买了,趁她不注意把机关转了个方向。
君黛喝了那杯酒。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凑近去听,她说的是“生不由己”。
我蹲在她旁边,替她把眼皮合上了。
“下辈子投胎,别抢别人的东西了。”
周芙,也就是我亲娘,拿着长命锁认我的时候哭得差点背过气。我拍了拍她后背,叫了声“娘”,她哭得更厉害了。
郭虞凤最后在庵堂里自尽了。陆濯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英国公府的日子后来很平静。
陆濯升了官,我封了武安翁主。他把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该送走的送走该分出去的分出去,院子里就剩我俩,外加一盆素心兰。
那对北境打的金钗我一直戴着,虽然丑,但陆濯每年都让人重新打磨一遍,磨得越来越亮。
有一回他半夜回来,看见我趴在桌上睡着了,账本还摊着。他把我抱到床上,我迷迷糊糊睁眼看他。
“陆濯。”
“嗯。”
“你当初怎么就改主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给我掖好。
“你啃烧饼的样子,像我小时候养的那条狗。”
“……你骂我?”
“夸你。”他吹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那条狗后来被人打死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条差不多的。”
我踹了他一脚。
他抓住我的脚踝塞回被子里,声音里带着笑。
“睡觉。”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素心兰的叶子上。
我想起穿过来那天手里提着的夜香桶,臭气熏天,君黛站在巷口丢给我一张婚书。
谁能想到呢。
夜香妇嫁进了国公府,还赖着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