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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1:33:54

未婚夫把退婚书甩到我脸上:“你这种土包子,穿龙袍也不像太子,配不上我们家。”

我当场蒙了。

恋爱三年,我兼职给他还房贷,自己连奶茶都舍不得喝,他转头嫌我土?

前世,我卑微求他别退婚,被他全家当笑话,最后车祸住院,他连签字都不肯来。

重来一世,我幡然醒悟:

“嫌我土?那我刷他的卡报名媛课、买高定、包下他公司对面广告屏循环播放退婚声明。”

他急疯:“你疯了?那是我娶新媳妇的钱!”

我:“知道,专门花的。”

1 爽快签退婚书

陆景明大概以为我会哭。

毕竟上辈子我就是这么干的。当着咖啡厅里十来号人的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拽着他的袖子求他别走。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头,像甩什么脏东西似的,最后还从西装内袋掏出张湿巾擦手,转头对看热闹的人笑:“不好意思,家里保姆的女儿,非要缠着我。”

保姆的女儿。

恋爱三年,我给他还了三年房贷。每个月四千八,我工资七千二,转完贷款剩两千四,租房一千五,吃饭九百。奶茶是真舍不得喝,一杯十二块,我能省就省,省下来的钱给他买游戏皮肤。他玩打野,胜率不高,皮肤倒集了六十多个。

“你听见没有?”他把退婚书又往前推了推,钢笔滚到桌边,差点掉地上,“签个字,咱们好聚好散。”

我盯着那张A4纸。上面连日期都替我填好了,就等我签名。真贴心,贴心到我差点笑出声。

“行啊。”我说。

他愣住了。

“笔。”

“什么?”

“笔给我。”我把退婚书扯过来,拿钢笔在他填好的日期底下签了名。苏念,两个字,写得比平时大一号。他让我签小点,底下还有条款,别签出格了。

我当着他面把退婚书折好,塞进包里,然后手一伸:“卡。”

“什么卡?”

“你工资卡。恋爱三年我给你还了十七万两千八的房贷,零头我就不算了,你把工资卡给我,这事儿一笔勾销。”

他脸涨得通红:“那房子是我的名!”

“贷款也是我掏的钱。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五,我让你攒着,说以后结婚用。钱呢?”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陆景明,你别告诉我,那钱你拿去给新女朋友买包了。”

他眼珠子往左上方转了一下。

上辈子他连撒谎都撒不利索,重来一回还是这德行。心里那点侥幸“啪”一下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原来他早就开始转移财产了。怪不得上个月突然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奖金发不出来,让我多转两千给他应急。

我拿回他所谓的“应急”钱,转头就充了游戏。

“苏念,你别过分。”他把手往胸前一抱,二郎腿翘起来,油光锃亮的皮鞋尖差点踢到我膝盖,“恋爱期间的花销,你情我愿的事,法律上不支持追讨。”

“哟,还懂法呢。”

“我小叔是律师你忘了?”

他小叔。

陆景行。

上辈子我只在照片里见过这人。陆景明他爸是老二,陆景行是老三,比陆景明大九岁,做投行并购的,常年在外。陆景明拿他小叔吓唬我的招数用了八百回,每回都说“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小叔”。可他从来没真告诉过,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小叔压根瞧不上他。

“你报你小叔警吧。”我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冲他晃了晃,“我也报一个。正好,我这儿有转账记录,三年,四十二笔,一分不少。你猜警察管不管?”

他手放下来了。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工资卡。”我把手机屏往他面前一杵,上面是银行APP的转账界面,“现在,立刻,马上。转五万,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当然,你也可以不转,我下午就去你公司,拿着转账记录找你们财务总监聊聊。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评什么优秀员工?”

他脸绿了。

上辈子我到他死都没去过他公司。他嫌我土,怕我给他丢人。年会不带我,团建不带我,连他同事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后来沈曼曼出现了,名媛培训班出来的,朋友圈天天晒下午茶和爱马仕。他带她去三亚住亚特兰蒂斯,一晚上四千八。我在家吃泡面,给他算贷款还剩多少期。

五分钟后,我手机响了。到账五万。

我把手机揣兜里,冲他摆摆手:“走了。”

“等等!”他站起来,脸色变了好几变,“你……你不闹了?”

“闹什么?”我回头看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人真矮。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一米七八的个头,撑死一百三的体重,穿西装得垫肩才撑得起来。就这,上辈子我还当个宝。

“苏念,你今天有点不对劲。”他警惕地打量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我拉开咖啡厅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陆景明,你说得对,我确实土,确实配不上你们家。”

他嘴巴刚张开,我把他堵回去:“所以我打算改改。”

“……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2 大屏讨债爽翻了

陆景明他们公司分两个区。A区做外贸,B区做供应链。他属于B区,在B座十七楼,工位靠窗,视野特别好,好就好在正对面是写字楼的外立面。那面外立面挂着一块全城最大的LED广告屏,三十米宽,二十四米高,放一次十五秒,一天轮播两百次。平时放的是珠宝广告和楼盘广告,偶尔也放放女明星的道歉视频。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景明打卡的时候,那块屏上正在放口红广告。九点,口红广告消失了,换成了一段文字。

黑底白字,字号加粗,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B座17楼陆景明先生,感谢你嫌我土。特此声明:苏念与陆景明即日起解除婚约,祝你和你的新女朋友穿龙袍似太子。”

底下还加了四个小字:纯属事实。

陆景明是被同事拽到窗边的。据他们部门那个实习生后来在群里描述——陆景明当时的表情比看见自己工资条还难看。

他给我打了二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微信消息倒是看了,开头是“你疯了”,中间是“你特么赶紧撤掉”,最后一条是“苏念我求你了”。上下文归纳一下,意思大概是:他新女朋友沈曼曼正在楼下买星巴克,全公司都知道他去年“相亲认识了一个名媛”,现在广告屏上明晃晃地写着他被退婚,他这张脸往哪搁。

下午两点,广告屏换成第二版:“陆景明先生恋爱三年,向女方借款十七万两千八百元用于偿还个人房贷,女方至今未收到还款。特此公示。联系人:苏念。电话:138——”

后面跟的是他手机号。

这版我没花钱。找做广告的朋友打了个折,一天八百块,我包了七天。第一版和第二版轮播,上午放退婚声明,下午放催债声明,晚上再循环几遍。陆景明他们公司大楼底下的保安都认识我了,见我扛着奶茶路过还打招呼:“苏小姐,今儿换词儿了?”

“换了,逗他玩。”

陆景明去找物业投诉,要求撤广告。物业调出合同,白纸黑字,投放方写的是“独立媒体人苏念”,经营许可证、广告审查表、信用代码,一应俱全。他盯着那堆材料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哪来的公司?”

我哪来的公司?我大学室友在广告公司干了五年,去年出来单干,正愁没生意开张。我跟她一说,她拍桌子叫好,连夜给我注册了个个体户,经营范围有“广告发布”这一项。法人是我,注册资本三万,实缴零元。但合同有效,告到法院也是我占理。

陆景明第三天晚上来找我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站在我出租屋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也不知道哪去了。脸色蜡黄,眼底青黑,嘴角起了个火泡,看着像三天没睡好。

我靠在门框另一边:“本来只想让你丢丢人,然后各走各路。但你新女朋友不干啊。”

他眼神闪了一下:“曼曼找你了?”

“昨天下午到我公司楼下等了我俩小时。挺有礼貌的,一口一个姐姐,说她不知道你还没跟我分干净,要怪就怪她。”我笑了一下,“我说你别怪自己,你也是受害者,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陆景明脸色一变:“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你工资卡在我这儿。说你房贷还差二十三年。说你上个月刚找我借了两千交物业费。还说你跟她说的那些‘家里开公司’‘名下有房无贷’‘年薪五十万’,除了名字是真的,剩下全是编的。”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苏念,你——”

“我什么我?陆景明,你跟她怎么吹的你自己心里没数?你在相亲网站填的资料,身高一米八二,年收入六十万,海归硕士。你哪个是真的?你一米七八,你连大专都是远程教育的,你去年年薪连奖金加一起凑不够二十万。你跟我说这叫‘包装’?”我把他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原样还给他,“你说得对,是包装。你包装你自己,我包装我这张脸,咱俩扯平了。”

他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广告撤了,钱我加倍还你。”

“现在知道加倍还了?我算了算,十七万两千八,三年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算,再加精神损失费——”我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计算器,“二十五万整。你给钱,我撤广告。”

“二十五万?”他声音劈叉了,“你怎么不去抢!”

“你新女朋友一个包八万,你给她买俩眼都不眨,还我钱你就肉疼了?”我把门往他脸上推,“滚。明天广告换新版,标题我都想好了——‘前男友欠债不还,新女友全身假货’。你让她接着来找我,我不介意多换几版。”

门关上了。他在外面站了得有十分钟,最后骂骂咧咧走了。我趴在门板上听动静,听见他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楼道有回音——“曼曼,你跟她说什么了?……我什么时候说年薪五十万了?那网站是自动填的!……你别哭,我明天去跟她谈……”

我掏出耳机戴上,打开购物软件,搜“名媛课”。跳出来一堆,有八千八的,有一万六的,还有个两万九千八的号称“名媛孵化营·VIP包过班”。我看看余额,看看待发货,再看看广告屏后台数据——今日曝光量八万六千次,不错,值回票价。

下单了。

3 名媛班搞事情

两万九千八的课,主打“气质重塑”。

报名老师问我什么诉求,我如实说:“当众打过我前男友脸,想报个班巩固一下成果。”

老师沉默三秒:“……我们最近还开了个高阶班,您要看看吗?”

高阶班四万九,含形体、话术、品鉴、红酒、马术。我二话没说把卡刷了。那卡是陆景明的信用卡副卡,上辈子他给我办的,说是让我“应急用”,额度五万,我三年刷了不到一千。这辈子我想开了,应急?现在就是战时状态。

名媛课第一周,老师教怎么用刀叉吃香蕉。第二周,教怎么拿红酒杯不露怯。第三周,带我们去一家米其林餐厅实战演练。我全程表情管理在线,吃鹅肝没拍照,喝红酒没兑雪碧,刀叉从头到尾没换错手。

同期学员里有个姐姐,叫周婷,做医美的,比我大两岁。课间休息她坐我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咦”了一声:“就你,广告屏那个?”

我瞟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本地新闻推送,标题是《某公司员工被前女友LED屏讨债,公司回应:个人行为》。

“干了件我一直想干没干成的事。”周婷把手机递给我看评论,“底下好多人艾特你,说你酷。还有人扒出你前男友新女朋友的社交账号了,喏,沈曼曼,你看看。”

我翻了翻。沈曼曼,昵称“曼曼不慢”,粉丝小两万,简介写着“前空乘|礼仪培训|独立女性”。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九宫格,第一张是咖啡厅自拍,第二张是星巴克杯子的特写。好巧不巧,杯子后面的玻璃反光里,映着B座那栋楼——和她身后的LED屏。

配文:“有些人呀,得不到就要毁掉,格局小了。”

底下评论清一色夸她仙女、脾气好、不跟小人计较。最大一条评论点赞三千多,说“姐姐太温柔了,换我早报警了”。

周婷凑过来看:“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把沈曼曼的主页翻到底,“她这账号从三年前就开始运营了。三年前她还在飞航班,去年突然辞职,简介改成了礼仪培训。你猜她学员从哪来的?”

“哪来的?”

“陆景明给她介绍的。”我把手机还她,“她给我前男友报的课,从陆景明那儿报销。一节课两千四,陆景明公司走的是‘员工商务礼仪专项培训费’。”

周婷眼睛亮了:“你这情报可以啊。”

“以前帮他还房贷的时候嫌丢人,没细问。现在不嫌了,一查吓一跳。他去年光‘培训费’就走了六万多,全进了沈曼曼钱包。”

名媛课结业那天,我拿到了优秀学员证书。同一天,广告屏第三版上线了。黑底红字,比前两版都大一号——

“陆景明先生,恋爱三年期间,以报销‘商务礼仪培训费’名义,向女友沈曼曼转移公司资金六万四千元。附转账截图。苏念。”

这版我做了点技术处理。金额打了马赛克,但公司名字露着。半遮半掩,比全露还让人浮想联翩。

陆景明这回没打电话。

直接带了个人来堵我。

4 联姻协议惊现

那天下雨,我下课回来,楼下停着辆黑车。陆景明从副驾驶钻出来,给后座开门。后座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黑风衣,撑一把黑色长柄伞,走到单元门口才把伞收了,甩了甩水,冲我点了下头。

“苏小姐。”他说,“我是陆景行。”

真人比照片好看。照片里这人绷着脸,看着像谁欠他钱。真人也绷着脸,但眉眼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劲儿——端着的劲儿,像那种去美术馆看展,其实啥也看不懂,但站画跟前绝不露怯的人。

“陆景明他小叔?”我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来撤广告的?合同签了,违约金一万。给了我就撤。”

“不撤。”陆景行看了眼陆景明,“他活该。”

陆景明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

“我来是另件事。”陆景行从风衣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听说苏小姐最近在找投资?”

我拆开信封,抽出来两页纸。第一页抬头写着“合作协议”,第二页是条款,密密麻麻的,但标题一行字加粗了——“联姻协议·陆景行苏念”。

“什么玩意儿?”

“字面意思。”陆景行把手揣回兜里,雨珠顺着伞尖往下滴,“你刷他卡搞名媛课,搞广告屏,搞舆论战,全程没花自己一分钱,还倒赚了五万。这脑子不拿来用,可惜了。”

“你用我脑子干什么?”

“我手底下有个并购案,标的方是个家族企业,老板的重心全在儿子身上。我需要一个人,能演我未婚妻,把老板女儿稳住。那姑娘最烦事业型女性,你这种——”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刚被退婚就花前男友钱报班改造自己的路子,她肯定喜欢。”

陆景明急了:“小叔!她跟我有仇!”

“知道。”陆景行看他一眼,“所以找你前未婚妻,比重新招人省事。她恨你,肯定全力配合。”

“不是,我……”陆景明舌头打结,“她万一狮子大开口要钱呢?她现在疯了一样花钱——”

“花你钱了?”陆景行打断他。

“那倒没有……但广告费一天八百——”

“八百一天你出不起?”陆景行瞥他一眼,“你上个月给那个沈什么的买包,一个八万。你小叔我找你借五万周转,你跟我说‘最近手头紧’。”

陆景明脸涨成猪肝色。

我拿着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第二条写着:**合作期限三个月,报酬面议。**第四条写着:假扮期间,双方不得产生实质性恋爱关系。

“产生实质性关系会怎么样?”

陆景行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合同作废,按违约处理。违约方赔对方五百万。”

“你这五百万是防谁呢?”

“防你。”他掏出一支笔,拧开帽递过来,“也防我。”

陆景明站在雨里,伞也没打,浑身湿透了。我看看协议,看看他的脸,又看看陆景行递过来的笔。

“他房贷还剩多少?”我朝陆景明抬抬下巴。

“二十二年零四个月。”陆景行答得干脆。

“你呢?身家多少?”

“没算过。”他把笔往前送了送,“反正比他那套房贵。”

我把协议合上,拿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苏念,比退婚书上那俩字还大一号。

“合作愉快,苏小姐。”陆景行把协议收回去,递给陆景明一张纸巾,“擦擦脸。丢人。”

“小叔”

“明天开始。”他没理陆景明,看着我说,“我让人把资料发你邮箱。第一场饭局,周五晚上,你穿上次广告屏上那套衣服就行。那套不错。”

“广告屏上我没穿衣服”

“就那句‘穿龙袍似太子’。”他转身上车,关门之前补了一句,“挺有意思的。”

黑车开走了。陆景明站在雨里瞪着我,头发塌在额头上,像个被抢了玩具又不敢哭的小孩。

“苏念,你跟我小叔……你不能这样!”

“哪样?”

“他比你大十岁!”

“你新女朋友还比你小六岁呢。”我把协议复印件折好揣兜里,冲他挥手拜拜,“放心,合同上写了,不产生实质性关系。所以理论上——我还是你前未婚妻,你小叔就是我未来老板。咱俩这关系,以后你得叫我一声‘叔婶’还是‘姐’?”

他脸绿得跟鞋拔子似的,扭头就走,走到雨里又折回来:“你那广告屏,赶紧撤了!”

“我问问你小叔。”我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喂,陆景行先生吗——对,是我,苏念。您侄子让我撤广告——嗯,好,我转告他”

陆景明跑了。

5 饭局怼翻全场

周五那场饭局设在一家私房菜,在城西,门脸破得跟要拆迁似的,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幅字,落款是某任联邦总理。

陆景行给我发了条微信:“穿那套白的。”

那套白的。我翻了翻他给我发的资料,里头夹了张照片,是我上名媛课结业那天穿的白色套裙。照片是周婷拍的,发朋友圈了,配文“优秀学员”。陆景行连我朋友圈都翻了,还存了图。

这人是真不做无效社交。

我穿了白的,把头发盘起来,戴了对珍珠耳钉——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但耳钉这玩意儿戴耳朵上谁看得出来真假。陆景行到得比我早,坐主位,旁边空着一把椅子。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拉开椅子:“苏念。”

“陆总。”

“叫景行。”

“……景行。”

在场还有三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秃头男人,姓赵,赵总。他旁边坐了个年轻姑娘,二十五六,妆浓得看不清原貌,整场饭局只做三件事——拍照、修图、发朋友圈。每道菜上来,不转桌子,先转手机。她爹赵总介绍:“我闺女,赵倩倩,做时尚博主的,粉丝五十多万呢。”

赵倩倩冲我笑了一下,假睫毛忽闪忽闪:“姐姐做什么的呀?”

“待业。”

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她爹,表情分明在说“看,又一个冲你钱来的”。

“苏小姐刚结束一段不太愉快的感情。”陆景行不紧不慢地接话,“前男友欠她二十多万,她懒得要了,说当扶贫。”

赵倩倩嘴巴张成O型:“二十多万?”

“主要是他现任品质不行。”我舀了勺汤,语气特别家常,“那姑娘报了个名媛班,教人穿衣服说话,教完出来还是满身拼多多爆款。我寻思,这钱花得冤枉,不如不退婚,留着给他俩随份子。”

赵倩倩笑得花枝乱颤,转头跟她爹说:“爸!这姐姐有意思!”

赵总呵呵笑,拿公筷给我夹了块鱼:“小苏啊,听景行说你对消费市场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我把鱼吃了,“就是自己踩过坑,知道怎么避雷。”

“哦?举个例子?”

“比如名媛课。”我把红酒杯转了一圈,“市面上两万九千八,号称包教包会,实际教的是怎么在朋友圈发图不露馅。真名媛不看这些,看的是你——碰到前任带着新欢从对面走过来,你能不能在零点三秒内判断出往哪边躲不丢人。这本事,课上学不着,得自己练。”

赵倩倩笑得直拍桌子,赵总跟着乐,陆景行端着茶杯,在嘴边停了两秒,我余光瞥见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赵总终于说起正事。他那公司做食品加工,想把一部分股权卖给下游渠道商,陆景行是中间人。赵总担心卖了之后,对方派人进董事会搅局。

“我闺女不懂这些,她妈也不懂。我就想留个后手——万一对方派个刺头进来,能有个人帮倩倩说说话。”赵总叹了口气,“景行说你有手段,能镇得住场子。”

“赵总。”我把筷子放下,特别诚恳,“您看我这样像镇场子的吗?我刚被退婚,广告屏讨债,全城都知道我是个疯婆子。”

“疯好。”赵总一拍大腿,“疯婆子才敢说话!”

赵倩倩在旁边帮腔:“爸说得对!上次那个品牌方派来的女经理,说话夹枪带棒的,我当场没反应过来,气得回去哭了一晚上。姐姐你要是能帮我怼回去,我把我粉丝都给你引流!”

陆景行放下茶杯,慢悠悠开口:“她前未婚夫现在见着她绕道走。广告屏撤了之后,那片区的写字楼物业费收缴率都高了业主怕她再挂新广告,麻溜儿把钱交了。”

我扭头瞪他:“你连这都查?”

“做背调。”他面不改色,“基本操作。”

饭局结束,赵总先走,赵倩倩拉着我拍了张合影,发朋友圈:“认识了超酷的姐姐!@陆景行 你从哪挖来的宝藏!”

陆景行在底下评论:“保密。”

回去的车上,我坐副驾,他开车。雨刷器来回摆,挡风玻璃上光影一下一下地晃。

“赵倩倩那条朋友圈,你评论干什么?”我问他。

“给她爹看的。”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高架,“赵总最听他闺女的话。闺女喜欢你,这单就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看你表演。”他顿了顿,“周五之前,他竞争对手的少东家会组个局,请赵倩倩吃饭,探她的底。赵倩倩自己应付不来,你得去。”

“我以什么身份去?”

“我未婚妻。”他看我一眼,“赵倩倩会跟对方说,你是我的人。对方要是识相,就不会往死里压价。要是不识相——”

“我就发疯?”

“你就发疯。”他把车停在我楼下,没熄火,转向灯哒哒响,“但别真疯。压价可以,崩了盘子你得赔我。”

“赔不起。”

“知道。所以悠着点。”他递过来一张卡,“置装费。别刷他卡了,他那卡我停了。”

“什么时候停的?”

“昨天。你刷了五万二,他打电话跟我哭,说娶新媳妇的钱被你花光了。我说那正好,你新媳妇也不用娶了,先还我钱。”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接过来揣兜里:“你对你侄子都这么狠?”

“我对他爹更狠。”他打灯变道,车汇入车流,“他爹当年坑过我一次,我记了十五年。”

“所以你找上我,是故意恶心他儿子?”

“一部分。”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盒烟,抽了一根出来,没点,就在手指间转,“另一部分,你确实好用。”

“好用?”

“脑子快,脸皮厚,没有道德包袱。”他评价得跟挑大白菜似的,“天生的生意人。”

“你骂我?”

“夸你。”

他把烟塞回盒子里,车停稳了才说:“周五那场,对方要是问你为什么看上我,你怎么说?”

“说你钱多。”

“俗。”

“那就说你比你侄子强。”我解开安全带,“他嫌我土,你不嫌。够不够?”

他看了我一会儿,中控台的灯映在他眼镜片上,亮晶晶的。

“不够。你得说,他侄子瞎了眼,你捡了个大便宜。”他推开车门,“回去把资料看了,对方姓陈,做冷链的。他们家少东家追过赵倩倩,没追上,怀恨在心。周五那顿饭,他大概率会拿你退婚的事开涮。”

“那我怎么回?”

“你自己想。”他绕到车前,敲了敲引擎盖,“想不出来再找我。”

我上楼之前,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露了半张脸。手机震了一下,陆景明发的:“苏念,你跟我小叔吃饭去了?”

我没回。

他又发:“他比我大九岁,他都能当你叔了!”

我回了一条:“那正好,以后你管我叫小婶,我管你叫大侄子。”

消息发过去,显示已读。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弹出来一句——

“你别后悔。”

6 日料局镇场子

周五那顿饭定在城南一家日料,包间,榻榻米,进门得脱鞋。我特意穿了双带破洞的袜子——周婷教我的,她说真名媛都穿破袜子,“因为破袜子说明你不紧张,敢让人看见底”。

我头一回觉得她那医美销售培训课没白上。

对方来得比我早。陈家少东家,陈一舟,三十出头,圆脸,笑面虎那种,见面先递名片,头衔印了四行,从“冷链物流董事长助理”到“XX区青年企业家协会理事”,最后一行字最小——“陈氏集团继承人”。

赵倩倩坐我旁边,手在桌子底下拽我袖子:“姐姐,就是这人,上次在我评论区阴阳怪气,说我‘靠爹吃饭不丢人’。”

“今天不丢人。”我把名片放桌上,没揣兜,“今天让他连饭都吃不安生。”

陈一舟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第三道刺身还没上,他就端着清酒杯冲我举了举:“苏小姐是吧?久仰。您那LED屏的事,我们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您是个狠人。不过我听说——”他夹了块三文鱼,油光从嘴角渗出来,“陆景明他小叔陆总,比陆景明大不少吧?您这是,呃,替身文学?还是说,就冲着陆家的钱去的?”

赵倩倩脸都僵了,筷子悬在半空。

我把筷子放下来,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得特别慢,擦完叠好放桌上,然后冲陈一舟笑了一下:“陈少,你上次跟倩倩吃饭,说‘你爹那公司迟早得卖’,有这话吧?”

他脸色微变:“我那是开玩笑——”

“你还说,‘不卖也行,嫁给我,我帮你管’。”

赵倩倩在旁边猛地点头。

“这话我听着耳熟。”我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去年有个哥们儿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原话是‘你那房贷我帮你还,你嫁给我就行’。后来我给他还了三年房贷,他转头找了个名媛培训班毕业的,说我土。”

陈一舟嘴角抽了一下。

“陈少,你开着冷链车追姑娘,跟那哥们儿开游戏皮肤追姑娘,本质是一回事。”我把酒瓶放下,“区别在于——他骗了我三年,你连三天都没撑住。倩倩你就别想了,她爹那公司你也别想了。陆景行让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赵家的盘子,我帮着看。你有什么招,冲我来。”

陈一舟脸彻底冷了:“苏小姐,你一个刚被退婚的——”

“刚被退婚,但我没欠债,没假名媛,没拿培训费报销发票去套公司钱。”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录音,“你上个月在饭局上说,赵总公司账上有笔五百万的应付款是虚的,有这话吧?”

他脸色白了。

“这录音是倩倩录的。她不懂财务,但听得懂‘虚’字。”我把手机收起来,“陈少,你要不要在饭桌上先把这五百万解释清楚?解释不清楚的话,下周我打算拿这段录音去问问你爹。你猜你爹保你还是保生意?”

陈一舟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碟子碗晃了一桌子。

“你——”

“坐下。”我拿筷子点了他一下,“饭还没吃完。”

他站了五秒,坐下了。整顿饭后半程,他连清酒都没敢续。

散场之后,赵倩倩蹲在门口穿鞋,笑得直咳嗽:“姐姐你看见他脸没?从白变绿变紫,跟交通灯似的!”

“还行,收得住。”我给她拉了拉包带,“下次你自己来。你爹让我保你,但没让我保你一辈子。”

“那不行。”她挽住我胳膊,“我给我爸说了,以后公司的事我全听你的。你当我私人顾问行不行?我付钱,按小时。”

“你先把你那条‘靠爹吃饭不丢人’的朋友圈留着。”我拉开日料店的门,“等你自己挣到第一个五十万,再删。”

她眼睛亮晶晶的,拍了我一下:“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

“别。”我往门口走,“我刚花了两万九报的名媛课,老师说了,姐妹情谊都是假的,人设是真的。但我不用人设。”

“那你用啥?”

“用你爹的钱。”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7 连环计拆奸谋

陆景行来接我,还是那辆黑车,这次他坐后排,司机开车。我上车之后,他把一份文件袋递过来:“陈一舟的底细。他爹在外面有个小的,生了俩儿子,大的那个今年刚进集团,管冷链车队。陈一舟最近急着证明自己,才去找赵总麻烦。”

“你把人家家底扒这么干净?”

“做收购的基本功。”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今天演得不错。赵总刚给我打电话,说合同明天签。”

“那你找我上车干什么?”

“签完合同还有件事。”他睁开眼,“赵总公司被收购之后,对方要派个财务总监过来。人选是陈一舟他爹推荐的,叫沈建国。”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沈建国?”

“沈曼曼她爸。”他把窗户降下来一点,风灌进来,“陈一舟他爹想安插自己人进赵总财务口,沈建国是他老部下。这人风评不行,前两家公司都是因为做假账被劝退的。”

“你想让我把他弄走?”

“我想让你在他入职之前,把沈曼曼从陆景明身边弄走。”他把窗升回去,“沈曼曼是沈建国他闺女。你前男友给沈曼曼花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有沈建国的账。陈一舟他爹在试探我——他看看我这边什么反应。你要是能把沈曼曼和陆景明拆了,沈建国没了从陆景明身上薅羊毛的路子,就得自己想办法补窟窿。一补窟窿,账就做不平。”

“然后你就拿住他了。”

“然后赵总公司的财务口就干净了。”他转头看我,“你帮赵总把沈建国挡在外面,赵总欠你个人情。他那公司虽然小,但供应链上下游的圈子不小。你以后想自己做事,用得上。”

“你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帮我铺路?”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他递过来一张卡,“这是赵总给的顾问费,税后五万。下周一他们签约,你到场就行。至于沈曼曼——你打算怎么办?”

“她怎么抢的我前男友,我就怎么让她吐出来。”

陆景行笑了一下:“用名媛班的路子?”

“用陆景明的路子。”我把卡收好,“她给陆景明报的商务礼仪课,一节课两千四。我查了,那老师是沈曼曼的合伙儿人,俩人五五分成。陆景明上半年报了二十多节课,钱是走公司账的。我只要让陆景明公司知道这件事——培训费报销是沈曼曼给他开的发票——那他不仅得退钱,还得吃官司。”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

“你报仇,还带做账的。”

“近朱者赤。”我推开车门,“你教的。”

下楼的时候他叫住我:“苏念。”

“嗯?”

“陆景明他爸——就是我那二哥——下周从老家过来。他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他听说你把我侄子弄得鸡飞狗跳,想来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陆景行把车窗按下来,探出半边脸,“你怕不怕?”

“你二哥?”

“嗯。”

“他比你还难搞?”

“我二哥这个人……”他想了半天,选了个词,“讲道理。但只讲他自己的道理。”

“那你呢?”

“我只讲钱的道理。”他把窗按上去,“简单得多。”

8 假账风波炸锅

沈曼曼那套名媛课,说白了是个对缝的生意。她负责拉人头,她爸沈建国负责搞发票,陆景明负责报销,三方分账,一条龙。

陆景明公司那笔“商务礼仪专项培训费”,走的是他部门的市场推广预算。费目写得挺含糊——“客户关系维护及商务形象提升”,底下附的发票是沈曼曼那个“曼曼礼仪工作室”开的,每张两千四,开了快三十张。财务那边是陆景明自己签的字,他既是申请人又是审批人,小公司就这点好,一个萝卜三个坑,自己给自己批钱。

这事儿我没找陆景明闹。找的是他公司审计部。

怎么找的呢——我让周婷她表妹混进了陆景明公司的供应商群,群文件里上传了一份《关于商务礼仪培训费异常支出的内部核查通知》。文件名起得跟真的一样,内容是我写的,但落款空白。发出去五分钟,群里炸了锅。有人问“这是审计那边发的吗”,有人截图问“陆景明报的啥课啊两千四一节”,还有人把沈曼曼工作室的工商信息甩群里——注册资本十万,实缴零元,参保人数一人。

陆景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喝奶茶。这回没骂我,声音都是抖的:“苏念,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别搞我了行吗?审计那边真查了,三十多张发票全有问题,我总监刚才找我谈话了,说要报集团合规部——”

“你找沈曼曼啊。”我把吸管咬扁了,“发票她开的,钱她收的,课她上的,关我什么事?”

“她……她跑了!”陆景明嗓子劈了,“我早上找她,她说她去上海出差,手机关机,微信不回!”

“那你报警呗,诈骗,六万多呢。”

“我咋报?”他声音忽然低下去,跟做贼似的,“发票是我签的字,钱走的公司账,我报警不就等于自首吗?”

“那就跟审计说实话。你被人骗了,那姑娘说帮你维护客户关系,你就信了。顶多算个管理失职,扣奖金呗。”

“我总监说可能要开除……”

“那你更得说实话了。”我把奶茶放桌上,认真起来,“陆景明,你跟前台小刘说是你女朋友那个,跟你什么关系?”

他噎住了。

“小刘昨天加我微信,说你跟她说沈曼曼是你表妹,来公司给你送过两回饭。”我翻着聊天记录,“她刚毕业,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还想在她身上再来一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他哑着嗓子说:“苏念,我完了。”

“你早完了。”我把电话挂了。

9 奶茶店开业啦

沈曼曼跑路是沈建国教的。周六早上,老沈带着闺女把工作室里值钱的东西搬了个精光,桌椅板凳没动,电脑主机拆走了,连打印机的墨盒都抠了。物业第二天打电话给我——对,我留的是我的电话,因为工作室隔壁那间铺子我租了。

我租那间铺子干什么?开奶茶店。

周婷投了六万,赵倩倩投了十万,我出场地和运营,陆景行那儿走了笔“创业扶持贷款”,年化利率百分之四,比房贷还低。店名赵倩倩起的,叫“不慢”,她说沈曼曼不是叫“曼曼不慢”吗,她偏要抢注个“不慢”,膈应死她。

开业那天,赵倩倩拉了个群,把她那五十万粉丝的大号发了条开业视频,镜头扫到我,配文:“前任LED屏姐的新事业,进来喝一杯,报我名字打八折。”

当天营业额破了两万。

陆景明他爸陆景川就是这时候到的。

老头儿六十三,退休前在老家开砖厂,腰板挺得笔直,头发白了一半,染得乌黑锃亮。进门先把我店里打量一圈,点单台上那几盆绿萝他都扒拉了一下,看是真花还是假的。

“苏念?”他坐我对面,也不点喝的,手往桌上一搁,“景明那孩子混账,我替你骂过他了。你刷他的卡,花了他五万二,这个钱我不问你要。”

“谢谢叔。”

“但你把我三弟拉进来,这事儿不对。”他手指关节敲敲桌面,“景行是我带大的,他什么脾气我清楚。他这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你今天跟他签联姻协议,明天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叔,您直说吧。”

“离开景行,回老家找个正经班上。景明那边我让他把房子卖了,分你一半钱。你们也别闹了,闹来闹去,最后丢人的是陆家。”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叔,您知道陆景明为什么被开除吗?”

他皱了下眉:“不是说你闹的?”

“他报假账。三十多张发票,六万四,财务一查就露馅。我要是不闹这一出,那六万四拖到年底审计,他一样保不住。区别就是——现在开除还能说是‘个人原因’,拖到年底那就是‘经济问题’。”

老头儿脸色沉了。

“您让我离开陆景行,行啊。”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台上,“您先把陆景明那套房剩的贷款还了,二十二年零四个月,一个月四千八,总共一百二十六万。您给了我一半钱,另外一半呢?让我自己背?他当初拿我工资还贷的时候,可没跟我客气。”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对,年轻人的事。”我笑了一下,“所以您也别管。陆景行用我,我用他,大家都是做生意。您要是真替陆景明好,回去管管他,别让他再往沈曼曼那种人身上扑。我这儿还开着店呢,您坐会儿,我给您做杯奶茶?”

老头儿看了我半天,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个红封放桌上:“开业礼。别嫌少。”

他走了之后我拆开,里面两千块。赵倩倩从后厨探出脑袋:“他刚才啥意思?”

“意思是他管不住他三弟,也管不住他儿子,干脆都不管了。”

“那陆景明怎么办?”

“凉拌。”我把红封塞进收银台,“不过陆景川这人还行,至少没跟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要脸’。”

10 新合作找上门

陆景明被开除之后,沈曼曼倒是回来了。估计是听说陆景明彻底没钱了,她回来也没别的事——把之前陆景明送她的包和首饰往外卖。在朋友圈发的,配文“全新未使用,闺蜜价出”。赵倩倩截图给我看,我让她别出声,等沈曼曼挂到第三个包的时候再爆料。

爆料也简单。赵倩倩发了条动态:“听说有人在卖二手包,配文‘全新未使用’。我寻思,你背了半年的包,怎么好意思标全新?哦对了,那个包是陆景明用公司报销款买的,严格来说算赃物,买了的人小心被追赃。”

底下评论炸了。

沈曼曼删了那条朋友圈,第二天把她账号注销了。

再后来我听陆景明那个实习生说,沈曼曼找过陆景明一回,俩人在楼下咖啡厅吵了一架。沈曼曼怪陆景明把她名字挂广告屏,陆景明怪沈曼曼骗他钱,最后沈曼曼说“你那点钱够我花几天”,陆景明把咖啡泼她脸上了。泼完就后悔了,因为咖啡钱是他掏的。

这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跟陆景行开会。他听完把笔往桌上一扔,难得笑了一声:“我二哥要是知道他儿子为了一杯咖啡钱后悔,估计得把砖厂重新开起来。”

“你二哥昨天来找我了。”

“我知道。”他翻了一页文件,“他跟我打电话骂了我半小时,说我‘拐带人家前未婚妻’。我说二哥,那姑娘比你儿子聪明的不是一星半点,你不赶紧拉拢,还往外推,砖厂怎么黄的心里没数?”

“你怎么骂你二哥呢?”

“实事求是。”他把文件推过来,“赵总公司签完了。沈建国被陈一舟他爹撤了,换了个财务总监,赵总自己挑的人。陈一舟他爹损失了个棋子,肉疼,但没闹——他那个小儿子最近在抢冷链车队的调度权,他顾不上这边。”

“那我这联姻协议是不是到期了?”

“还有一个月。”他靠回椅背上,“但今天找你,说另外件事。”

“你每次说‘另外件事’,都是收费的。”

“这回也是。”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我自己投的一家消费品公司,做母婴用品的,最近在扩产品线。缺个市场顾问,不用坐班,按项目算钱,一个项目三万到五万。你有没有兴趣?”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开奶茶店能让我二哥吃瘪,让赵倩倩倒贴,让陈一舟当场闭嘴。”他把文件夹打开给我看,“母婴赛道跟奶茶店是一个逻辑——用户不差钱,差的是信任。你在广告屏那事上攒下来的‘不好惹’人设,搁母婴市场就是‘这牌子靠谱,老娘盯着呢’。”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另外,我二哥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你要是不嫌弃,陆家老宅那套院子,你随时来住。他把景明赶出去了,房子收回,空着也是空着。”

“你二哥这是认我了?”

“他认钱。”陆景行转过来看我,“你开奶茶店第一个月营业额六万,他算了笔账,觉得你不亏。”

11 赴约私人饭局

奶茶店开了三个月,周婷又投了家分店,赵倩倩成了活招牌,她发什么产品,底下粉丝就点什么。我把陆景明那套房子过户到了自己名下,写了个补充协议——贷款我自己还,但房子归我。陆景川签了字,说“就当给景明交学费”。陆景明本人没到场,委托他爸办的,据说他现在在老家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做基层调度,月薪五千八。沈曼曼去了南方,赵倩倩说她又在搞什么“名媛孵化营”,换了套马甲,换了个城市,从头再来。

陆景行那个母婴项目我接了。第一单做完了,他公司产品上线半个月,销量比预期翻了一倍。他给我打尾款的时候多打了五千,备注写“效果不错,加个鸡腿”。

我把那五千退回去了,备注写“合同里没鸡腿”。

他回了一条:“那请吃饭总行吧?不走合同。”

我想了想,回他:“走合同的话,吃饭算哪项?”

“算尽调。”他秒回,“我得看看你私底下是不是也这么能说。”

“私底下我话少。”

“那正好。”他发了个定位,“明天晚上,我家。我做东,就咱们俩。你话少,我话也不多,正好凑一桌。”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赵倩倩在店里听见我手机响,凑过来偷看了一眼:“哇,陆总约你吃饭?私人的?”

“他说尽调。”

“尽调个鬼。”她一把抢过我手机替我回了个“好”,发出去之后才还给我,“姐,你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他给你钱赚、给你撑腰、帮你收拾前男友,完了还做东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去。”

“这才对嘛。”

12 合同删条

陆景行住的地方在他公司附近,顶楼复式,装修简单得跟他本人一样——灰白黑,没有多余的东西。厨房倒是挺大,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忙活,看见我进来,拿锅铲指了指吧台:“坐。酒在架子上,自己开。”

“你会做饭?”

“只会三个菜。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拍黄瓜。”他把锅盖掀起来,排骨咕嘟咕嘟冒泡,“我二哥说,用这三个菜招待客人,客人要是夸,那就是真客气。要是嫌,那就是真难伺候。”

“你二哥挺有生活智慧。”

“他砖厂黄了之后悟出来的。”

我开了瓶红酒,倒了俩杯。他端菜上桌,红烧排骨卖相一般,但味道意外地不错。我吃了三块,他看了我三眼。

“你老看我干什么?”

“确认你是真吃,不是客气。”

“我跟你客气什么,你那合同上写了,吃饭算尽调。”

“合同上没写吃饭。”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今天这顿不算尽调。算我私人请你。”

“为什么请我?”

“因为下个月联姻协议到期了。”他把杯子转了半圈,“到期之后,你要不要续?”

“续约条件呢?”

“条件变了。”他放下杯子看我,“第一,报酬照付。第二,假扮范围扩大——以后所有需要带女伴的场合,你都来。第三,合同第四条删掉。”

合同第四条:不得产生实质性恋爱关系。

“删了之后呢?”

“删了之后……”他顿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吃了,咽了,才慢悠悠开口,“删了之后,我追你,合法了。”

我差点被排骨噎着。

“你再说一遍?”

“追你。”他这回没含糊,眼睛直直看着我,“从你签协议那天起就想说了。怕你嫌我太老,也怕你觉得我是拿合同压你。现在协议快到期了,再不说过期作废。”

“你比我大十岁。”

“嗯,我知道。”

“你侄子是我前未婚夫。”

“嗯,我也知道。他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房子归你,贷款你还,他要是再冒头,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摁他。”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捡侄子不要的——”

“苏念。”他放下筷子,难得正经起来,“我比陆景明多活的那十年,不是白活的。我看得出来你是什么人。你心软,但分对谁。你花钱,但有脑子。你报复人,但留余地。你上辈子受过的委屈,这辈子不会再受第二回。我保证。”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怎么知道我上辈子受委屈?”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比喻。但是——你刚才没否认。”

“……你套路我。”

“做生意的,不套路怎么赚钱。”他举起酒杯,“所以,续不续?”

我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杯子,叮的一声。

“续。但合同改一条。”

“哪条?”

“加一条。”我夹了块排骨,“你以后做饭,得带我的份。我店里管饭,家里不管,不平衡。”

他笑了一声,把酒杯跟我碰了碰:“成交。”

13 排骨配桃很甜

后来我跟陆景行的事传出去,陆景明气疯了,跑到他爸那儿告状,说“小叔抢我前未婚妻”。陆景川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说:“你前未婚妻给你还了三年房贷你嫌弃人家土,你小叔拿人家当宝你又不高兴。你到底想怎样?要不我把厂子重新开起来,你去搬砖?”

陆景明不吭声了。

沈曼曼那边,据说南下之后又搞了个“名媛提升班”,这回加了个新项目,叫“前任挽回术”。赵倩倩用小号报了个名,混进她群里当卧底,结果发现她教的挽回术核心就一句话——“先让对方心疼,再让对方愧疚,最后让对方掏钱”。赵倩倩在群里回了一句:“姐,你这套流程我熟,我前男友的侄媳妇就是靠这个发家的。”结果被沈曼曼踢出群了。

陆景行听说这事之后,评价了一句:“你那个朋友赵倩倩,放出去当市场总监都屈才了,应该去干反诈。”

至于我,奶茶店开了第四家分店的时候,陆景行把母婴公司整个市场部外包给了我工作室。我招了周婷当合伙人,赵倩倩管品牌宣传,我自己跑供应链。工作室挂靠在陆景行公司下面,但他不抽成,只占股百分之十。我问他为什么只要这么点,他说“我图人,不图钱”。

我说你这想法很危险,传出去像恋爱脑。

他回:“我身价够厚,恋爱脑也亏得起。”

再后来,我把陆景明那套房子租出去了,租金正好抵房贷。租客是个刚毕业的姑娘,看房的时候问我能不能养猫,我说能,别把墙抓花就行。签合同那天她问我,这房子之前是自己住吗?我说不是,之前是一个傻子的。

她没追问。

走的时候我在楼下碰见陆景川,老头儿拎着两兜水果,说是去看他三弟。他看见我,把水果递过来一兜:“拿着。景行说你爱吃桃子。”

我接了。

“对了。”他走两步又回头,“景明在老家谈了个对象,超市收银的,人挺踏实。他让我问你,那个广告屏能不能别往老家发?”

“叔,广告屏早撤了。”

“哦。”他挠挠头,“那没事了。”

他拎着水果往陆景行那栋楼走,背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头儿。谁能想到他儿子把他三弟的前侄子折腾成这样,最后还能心平气和地拎着桃子来看弟弟。

我上楼,陆景行正在煮排骨。我靠在厨房门口拆了个桃子咬了一口,挺甜。

“你二哥刚来过。”

“我知道。他打电话了,说让你别嫌少,下次给你带自家种的。”

“他家不是砖厂吗?还种桃?”

“砖厂黄了之后种的。”他把锅盖盖上,转过来靠在我旁边,“他说你要是不嫌弃,等桃子熟了他给你送一筐。”

“你二哥这人,比我以为的能处。”

“那是你没见过他年轻时候。”他把我的桃子拿过去也咬了一口,“当年他收我当学徒,第一天就让我搬了八百块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话太多,搬砖能闭嘴’。”

“所以你话少是搬砖练出来的?”

“不。”他把桃子还给我,“是后来做生意赔了,没人说话了。”

我把桃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那你现在话多不多?”

“看跟谁。”他又把锅盖掀开,翻了翻排骨,“跟你话多。”

“为什么?”

“因为你话也多。”他夹了块排骨递到我嘴边,“正好凑一桌。”

我吃了。

排骨咸淡正好,比上次有进步。

窗外天还没黑透,楼下路灯刚亮,有人在那块空地上遛狗,狗绳缠在树桩上,主人蹲在那儿解,解了半天解不开。陆景行探头瞅了一眼,说“这人不行,换我早解开了”。我说你下去帮他解?他说不去,排骨要糊了。

后来我们还是下去了。狗绳是陆景行解的,我牵着狗,主人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两瓶水,非要塞给我们。陆景行没要,说我家里有水。那人说那就当谢谢你们帮忙,陆景行接了。

上楼之后他把那瓶水放冰箱里,贴了个便签,写“狗绳哥给的”。我问他留着瓶子干什么。他说留着,攒够一箱,给店里当赠品。

“你一个做投行的,攒矿泉水瓶?”

“过日子嘛。”他把围裙挂好,回头看我,“跟你过。”

我没接话,把冰箱门关上了。门吸啪地一响,挺清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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