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寄到的第三天,我爸把六万八转给了邻居女儿林晓雯,还让我别去大学报到。林晓雯去年刚考上公办小学教师编,反复说读四年书不如跟着她走捷径。我查到的招聘公告里,却没有所谓的内部名额。那笔钱究竟买了什么
第1章 六万八退学费
2024年8月2日,录取通知书放到桌上第三天,我爸的银行卡少了68000元,回单上写着:教师编定向培养费。
我叫陈妍,今年19岁,高考分数刚过本省一本线,被临江市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报到时间还没确定。
林晓雯把一沓纸放在我面前,说:“陈妍,今天签了,明年就能走内部推荐。”
我盯着回单上的收款人。
收款账户户名是林晓雯,账号尾号是4721,交易时间为8月2日09时17分,备注正是“教师编定向培养费”。
我问:“这是培训费,还是报名费?”
“都不是普通培训。”林晓雯把协议往前推,“这是定向培养,跟着我走,名额有人安排。”
我爸陈建国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银行卡。
“你先把大学放弃。”陈建国说,“晓雯已经考上公办小学教师,路子比你读四年清楚。”
我把录取通知书翻到封面。
“我为什么要放弃已经拿到的录取资格?”
林晓雯没有马上回答,先打开协议第三页。
“大学读四年,毕业还要考编。”林晓雯说,“考不上就是一张文凭。现在交钱,明年参加内部推荐,至少方向确定。”
协议第一页写着甲方林晓雯,乙方陈建国,服务内容是“教师编制定向培养及考试辅导”。
我爸签名的位置,日期填的是8月2日。
我问:“乙方为什么写我爸,不写我?”
“钱是陈建国出的。”林晓雯说,“家长签约,手续更快。”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两行加粗的小字。
培训费一经缴纳不予退还。
本项目不承诺考试结果及编制录用。
我指着那两行:“你刚才说内部推荐,现在协议又不承诺录用?”
林晓雯把纸按住。
“承诺的是渠道,不是结果。”林晓雯说,“考试有政策变化,谁也不能把话写死。”
“那内部推荐写在哪一条?”
“在服务流程里。”
林晓雯翻到第二页,指着“政策解读、资料指导、面试培训、信息推荐”几个词。
没有“内部名额”,也没有“定向编制”。
陈建国打断我:“字面不用抠得这么细,晓雯就在学校上班,认识的人多。”
我问:“认识谁?”
“县里教育系统的人。”林晓雯说,“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具体姓名。”
“那六万八买到什么?”
林晓雯收回手,语气变得平稳。
“买四年的指导和一次机会。”
我笑了一下。
“机会不是名额,指导也不是编制。”
陈建国把回单拍在桌上。
“钱已经转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拿起手机,对着回单拍了一张。
林晓雯伸手挡住镜头。
“协议不能拍。”林晓雯说,“里面有培训资料和内部信息。”
“协议是我爸签的,和我有什么不能拍?”
“你还没签字,不算当事人。”
我没有继续争,趁林晓雯低头整理文件,把协议每一页拍了下来。
照片里能看见甲乙双方姓名、身份证后四位、收款账户,还有“不予退还”和“不承诺”的条款。
林晓雯把签字笔递给我。
“今天签字,今天建档。”林晓雯说,“过了今天,内部推荐批次就关了。”
我问:“批次名单在哪里?”
“报名后才能看。”
“报名凭什么材料?”
“身份证、毕业证,还有服务费。”
我刚高中毕业,连毕业证原件都还在学校档案袋里。
林晓雯说:“先交钱,材料后补。”
陈建国站起来,打开手机银行页面。
“六万八是家里这些年的积蓄。”陈建国说,“你妈治病花过一笔,现在不能再让你去读一个没结果的专业。”
我看着银行余额。
转账前余额是74216.38元,转账后只剩6216.38元。页面下面还有一笔8月5日到期的房贷自动扣款,金额是2860元。
我问:“大学学费怎么办?”
“先不交。”陈建国说,“等你明年考上编,再决定要不要读。”
“我已经被录取了。”
“录取不等于有工作。”
林晓雯点开微信,发来一张表格。
“这是去年培训班上岸名单。”林晓雯说,“我带的六个人,五个进了学校。”
我放大图片,表格只有姓名、地区和“已上岸”三个栏目,没有准考证号、录用公告或学校名称。
我问:“能给我录用公告链接吗?”
“现在查链接干什么?”林晓雯说,“你要是信我,就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细节上。”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六万八不是小数。”
林晓雯看向陈建国。
“陈哥,孩子不愿意配合,后面的机会只能让给别人。”
陈建国立刻转过头。
“陈妍,去把录取通知书收起来,明天去办放弃入学。”
我没有动。
学校招生办官网上写着招生咨询邮箱,我打开邮件页面,主题填成“咨询2024级新生报到及放弃入学后果”。
我把录取专业、准考证号、录取通知书编号和家庭情况写进去,重点问了三件事:报到截止时间、未按时报到是否影响后续录取、办理放弃入学是否需要本人申请。
陈建国问:“你给谁发邮件?”
“招生办。”
“你还想报到?”
“我先确认期限。”
林晓雯把协议拿走一页。
“咨询招生办没有用。”林晓雯说,“大学不会替你解决就业。”
我按下发送,邮件时间显示为8月2日10时06分。
系统提示:邮件已发送。
陈建国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林晓雯发来的转账截图。
林晓雯说:“陈哥,钱已经收了,协议也拿回去一份。孩子要是今天签字,我就把培训资料发过去。”
我问:“为什么转账备注写的是教师编定向培养费?”
林晓雯停了一下。
“方便财务记账。”
“你有财务吗?”
“培训是我个人做的,备注写清楚,双方都省事。”
我把这句话也记进手机备忘录,标上时间。
陈建国皱眉:“你到底想查什么?”
“查六万八实际买了什么。”
林晓雯站到门口,重新提醒我。
“协议已经写明不退,你现在不签,之前的钱也不会退。”
我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又看向手机里刚发出的邮件。
招生办还没有回复。
陈建国把放弃入学申请表放到录取通知书旁边。
“明天上午九点前,给我答案。”
林晓雯补了一句:“内部名额不会等人。”
我拿起协议照片,关闭手机录音页面。
“我不签放弃入学申请。”
陈建国的手停在那张表上,林晓雯则把门锁密码重新按了一遍。
第2章 公告没有名额
我把协议照片备份到邮箱,又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放进书包,才打开县人社局官网。
电脑右下角显示2024年8月3日08时41分,陈建国留下的放弃入学申请仍压在桌角。
官网首页的通知栏里,我找到了《临江县2024年度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公告》。
我先下载公告原文件,又下载了附件一《岗位表》和附件二《报名登记表》,文件名后面分别显示发布日期为2024年5月10日和5月10日。
招聘流程写得很清楚:网上报名、资格初审、笔试、资格复审、面试、体检、考察、公示、聘用。
我用搜索功能查“内部”“定向”“推荐”“培训”。
公告正文里没有“内部推荐”。
岗位表里没有“定向培养”。
报名条件写着:“采取公开报名、统一考试、择优聘用的方式进行。”
我把相关页面截图,连同下载时间保存到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名是“教师招聘公告证据”。
陈建国从厨房出来。
“你还在查?”
“公告里没有内部名额。”
“官网上的东西不一定全。”
“岗位表也没有。”
陈建国把茶杯放在电脑旁。
“晓雯是公办小学教师,能接触到学校领导。”
“接触领导不等于能给编制。”
“你才十九岁,别拿网上几句话顶撞长辈。”
我把岗位表打印出来,一共26页,打印店小票显示金额13.00元,时间是8月3日09时12分。
我在第4页到第26页逐页检查,岗位名称、招聘人数、学历要求和报名时间都能对应上。
没有一项写着“内部推荐”。
我给林晓雯发消息。
“我查了人社局公告,没有看到内部名额。请发我定向培养的政策文件和名额批次。”
林晓雯过了十七分钟才回复。
“政策不是给外行看的。”
我继续问:“那六万八对应哪一项服务?”
林晓雯回复:“协议写得很清楚,按协议执行。”
我把协议第二页拍照发过去。
“协议写的是信息推荐,不是内部名额。”
林晓雯回了一个语音,时长38秒。
“陈妍,很多事情不是公告上都能看到。你要是只信公告,那就别报名,损失自己承担。”
我保存语音,没有回拨。
8月4日,招生办发来邮件。
“陈妍同学,录取资格需按录取通知书要求办理报到。未在规定期限内报到且未办理请假手续的,学校可按规定视为放弃入学资格。具体报到时间请以录取通知书及后续通知为准。”
邮件落款是临江市师范大学招生办公室,发送时间为8月4日16时22分。
我把邮件打印出来,和录取通知书放进文件袋。
陈建国看到了打印纸。
“学校让你去报到?”
“学校说不能直接不去。”
“那就办保留资格。”
“保留资格也要按学校规定申请,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林晓雯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课程安排。
“8月5日开始内部基础班,第一节讲资格筛选。”
陈建国立刻问:“交了钱还要上课?”
林晓雯回复:“定向培养包含课程、资料、推荐和后续跟踪。”
我问:“课程在哪里上?”
“线上。”
“授课老师是谁?”
“后面统一安排。”
“有课程合同吗?”
林晓雯没有再回复。
我把公告、岗位表、招生办邮件和聊天记录按日期排好。
8月5日至8月14日,我连续九天在官网查看招聘公告更新,保存了公告页面和通知栏截图。
页面底部有县人社局办公地址、监督电话和招聘咨询电话。
8月15日10时03分,我拨通公告末页的招聘咨询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先说明姓名和来电事项。
“我想核实,2024年度教师公开招聘有没有个人培训机构承诺的内部推荐名额?”
工作人员问:“请留下姓名和回拨号码,具体答复需要登记。”
我说:“我叫陈妍,手机尾号是1846,咨询临江县教师编制招聘。”
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
“陈妍,尾号1846,对吗?”
“对。”
“请保持电话畅通,今天给你答复。”
我在手机备忘录记录了通话时间、电话号码和登记内容,随后截取了通话记录页面。
下午15时27分,县人社局办公电话回拨。
我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录音前先询问。
“您好,我可以记录答复内容吗?”
工作人员说:“可以做个人记录,涉及正式证明请按书面申请办理。”
我拿笔写下姓名和部门。
“请问教师编制是否存在内部推荐或定向培养名额?”
工作人员回答:“临江县2024年度事业单位教师岗位,须参加统一公开招聘。”
我问:“个人培训机构能不能承诺编制?”
“不能。培训机构无权承诺招聘名额,也无权代替人社部门进行录用推荐。”
我继续确认:“如果有人收取费用,称明年保证上岸,是否属于官方项目?”
工作人员停了两秒。
“人社局没有授权个人教师开展编制定向收费项目。具体收费是否违法,需要向市场监管或公安部门反映。”
我问:“能不能给我书面回复?”
“可以。请在官网依申请公开栏目提交申请,说明核实事项和收件邮箱。”
通话持续了4分18秒。
工作人员最后说:“答复以书面材料为准,公开招聘信息请以县人社局官网公告为准。”
我在当天下午提交了书面申请,附件上传公告、岗位表和身份证明,申请事项写得很窄:确认2024年度教师招聘是否存在内部推荐名额,以及个人培训机构是否有权承诺编制。
提交页面生成申请编号:临人社依申字〔2024〕0815号。
我把申请页面和通话记录一起打印。
打印店小票显示时间16时11分,材料共18页。
回家后,我把18页材料摊在餐桌上,拍照发给林晓雯。
“请在三天内退还68000元。你承诺的内部名额不存在,协议也没有写明编制服务。”
林晓雯几乎立刻回复。
“协议写得很清楚,培训费不是报名费。”
我回:“我没有报名培训,也没有收到课程、资料或推荐服务。”
林晓雯发来一段文字。
“你爸签了协议,钱也自愿转了。现在反悔,不能把责任推给我。”
我问:“请提供你承诺的内部名额来源。”
林晓雯回复:“你没有资格审查我的工作渠道。”
“请提供收款后的服务记录。”
这次过了二十分钟,林晓雯只回了一句。
“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陈建国看见聊天记录,伸手拿走我的手机。
“你为什么直接让晓雯退款?”
“因为公告没有名额。”
“公告没有写,不代表晓雯没有渠道。”
“人社局电话已经确认没有。”
陈建国把手机放回桌上,点开家庭群。
群里那张8月2日的转账截图已经不见了。
我问:“你删的?”
“我清理群文件。”
“为什么只删这一张?”
陈建国没有回答,转身去拿拖把。
我打开聊天记录,发现家庭群里原本还有一句话,是陈建国发的:“六万八交给晓雯,明年给妍妍安排教师编。”
现在那句话也没了。
我看着屏幕底部的“你撤回了一条消息”提示,问:“你删这些,是怕谁看见?”
陈建国把拖把靠在墙边。
“邻居住了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
“六万八也是邻居情分?”
“我不想把关系闹僵。”
我把公告打印件、回拨记录和退款要求装进文件袋,写上“8月15日”。
第3章 退款换沉默
我把文件袋放进书包,回到房间,重新点开培训群。
群名叫“2025教师编冲刺群”,群公告只有一行:“内部推荐名额,过期不候。”
我在群里发消息:“有没有人向林晓雯个人账户交过定向培养费?”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昵称“琴姐”先回:“你也是六万八?”
我问:“转账账户是不是林晓雯?”
“是,卡号尾号7712,备注写培养费。”
我继续问:“收款后提供了什么?”
琴姐发来一张照片,协议页眉被裁掉一半,正文和我手里的协议一模一样。
“说等通知,后来让我准备教师资格证。”
群里又有人发消息。
“我叫赵磊,交了五万。”
“我交了八万,协议也是这份。”
我分别加了三人的微信,没有让任何人转发原件。
周琴先发来银行电子回单,交易日期是2024年7月19日,收款人写着“林晓雯”,金额28000元。
赵磊的回单显示,2024年7月23日转账50000元,备注是“定向培养”。
孙梅的转账时间最早,2024年7月12日,金额80000元,备注写着“教师编名额”。
我问孙梅:“你拿到过内部名额的书面来源吗?”
孙梅回复:“没有,林晓雯说不能留纸面。”
赵磊接着说:“她说公办学校内部都这样,查不到很正常。”
我把三份回单保存到电脑,文件名按日期和付款人命名。
周琴发来一段聊天记录。
“7月30日,林晓雯说:你先别急,编制名单已经递上去了。”
周琴问:“如果没进呢?”
林晓雯回复:“明年继续走,或者退一部分。”
“退多少?”
“看你配合程度。”
我问:“后来退了吗?”
周琴发来一张银行入账截图,2024年8月10日收到10000元,交易对方仍是林晓雯。
她说:“林晓雯让我先撤投诉,剩下的钱等她月底发工资。”
我问:“你撤了吗?”
“我在教育局平台撤了。她说不撤就一分钱没有。”
赵磊在群里补了一句:“我也被要求删聊天,她说培训协议不退费。”
群消息很快被管理员设置成仅群主可发。
林晓雯在群里发来一段文字。
“陈妍,请停止散布虚假信息。”
“本人不承诺编制,协议中写的是培训服务。”
“任何人继续造谣,我会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我没有回复群消息,先把原协议从抽屉里取出来。
协议第一页写着“教师编定向培养服务协议”。
甲方是林晓雯,身份证号码只显示前六位和后四位。
乙方是陈建国,金额68000元。
第五条写着:“甲方不对乙方考试成绩、录用结果作任何保证。”
第八条写着:“培训费一经缴纳,不予退还。”
协议没有培训地点,没有课表,也没有授课人员名单。
我把协议每一页拍照,原件重新放回透明袋。
8月19日晚上,林晓雯私聊我。
“你爸愿意配合我,事情不会扩大。”
我问:“配合什么?”
“签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们是自愿参加培训。”
“签了以后呢?”
“我会尽快处理退款。”
我把这段对话录屏,连同手机右上角时间一起保存。
林晓雯又发来一句:“你还年轻,别把邻里关系弄成纠纷。”
我回复:“请把退款条件写清楚。”
过了十分钟,林晓雯发来一份电子文档。
标题是《情况说明》。
第一句写着:“本人陈建国自愿向林晓雯支付六万八千元,用于参加教师考试培训。”
第二句写着:“双方不存在编制承诺,陈妍此前表述均为个人猜测。”
末尾还有一句:“本人申请撤回相关投诉,不再追究退款及其他责任。”
我把文件转发给陈建国。
“你什么时候答应签这个?”
陈建国在客厅里接电话,过了一会儿才回我。
“晓雯说签了就退一部分。”
“退多少?”
“她没说死。”
“你要签吗?”
陈建国捏着手机,低声说:“先把钱拿回来再说。”
“这份说明会把钱变成自愿培训费。”
“协议上本来就写培训费。”
“协议没有写内部名额。”
陈建国把手机扣在桌上。
“内部渠道是晓雯口头说的,谁能证明?”
我打开7月28日的旧手机备份目录,没有找到原始语音,只看到一条文件名为“晓雯7.28”的记录。
文件大小显示为0KB,无法播放。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拿出纸笔,在文件袋上记下:
“8月20日,林晓雯要求陈建国签自愿培训说明,承诺退款金额未明确。”
第二天上午,我给周琴、赵磊、孙梅分别发消息。
“请不要删除原始聊天、协议和回单。需要时只提交复制件,原件自行保留。”
周琴问:“你准备报警吗?”
我回复:“先把证据固定。”
我在网上查到当地公证处的电子数据保全申请要求,准备了身份证、原手机、电脑、原始协议、银行回单和聊天记录。
8月22日早上,我带着材料到县公证处。
窗口工作人员看过我的申请后问:“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在原设备上吗?”
“在,微信没有卸载,也没有换机。”
“导出文件不能单独证明来源,需要现场查看原设备。”
公证员让我关闭无线网络,打开手机系统时间和微信账号信息。
我按要求进入与林晓雯的聊天页面,没有提前翻动内容。
公证员记录了聊天账号、好友备注、页面时间戳,并对关键页面逐页截图。
我打开林晓雯发来的《情况说明》,公证员把文件复制到公证处电脑。
工作人员现场计算文件哈希值,记录为一串字母和数字。
我问:“原手机需要留在这里吗?”
公证员说:“不用,但之后不要删除、修改或重装聊天软件。”
当天,我拿到《公证申请受理通知书》,编号为2024县证受字第0819号。
受理事项写着:“对申请人手机微信聊天数据及相关电子文件进行保全证据公证。”
我把通知书拍照,上传到电脑和云盘各一份。
下午,林晓雯在培训群里再次发消息。
“陈妍恶意剪辑聊天,已经影响本人正常工作。”
“请各位家长不要相信未经核实的内容。”
赵磊立刻私聊我:“她是不是知道我们联系了?”
我回:“可能看到了群成员变化。”
孙梅发来一句:“我愿意一起去说明情况,但不想先露面。”
我回复:“先保留原件,等警方或学校通知。”
晚上,陈建国把那份情况说明打印出来,放在我面前。
“晓雯说只要你签字,她就退一万。”
我看着纸上的“本人自愿”四个字。
“我不签。”
“那六万八怎么办?”
“按证据追回。”
“你拿什么追回?”
我把公证处受理通知书放到桌上。
“从这份材料开始。”
陈建国没有拿通知书,只问:“你是不是已经决定报警?”
我没有回答,打开县实验小学官网,在“纪检监督”栏目找到举报邮箱。
我把银行回单、协议照片、聊天保全申请材料、招聘公告和人社局书面回复整理成一个压缩包。
邮件标题写着:“关于林晓雯以内部教师编制名额收取费用的情况反映”。
正文列明林晓雯的姓名、身份证后四位、学校、收款账户尾号和三名家长联系方式。
我没有在邮件里写“诈骗”二字,只写明请求学校核查兼职收费、是否利用教师身份招揽培训,以及是否存在向家长承诺编制的行为。
发送时间显示为8月22日21时17分。
第4章 报案之后
我没有把那张情况说明交给林晓雯,直接放进证据袋,和陈建国一起走到派出所。
周琴、赵磊、孙梅已经在接警大厅等着。
周琴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银行回单和那张一万元的入账记录。
赵磊把手机递给我:“原协议没动,聊天也在。”
孙梅说:“我带了转账时的柜台回单。”
我点开手机备忘录,核对了四个人的材料清单。
“每个人分别陈述,不要互相替对方补内容。”
接警民警看完预约登记,问:“谁先付款?”
孙梅举手:“我。”
民警把我们安排到不同房间,分别询问付款时间、收款账户、交钱原因和对方承诺。
我坐在询问室里,回答每一个问题。
“你和林晓雯是什么关系?”
“邻居。陈建国通过邻居介绍认识。”
“你本人有没有向林晓雯支付过钱?”
“没有,付款人是陈建国。”
“你为什么认为这不是普通培训费?”
我把协议翻到第五条。
“协议不承诺考试结果,但林晓雯多次说内部名额已经报上。”
民警指着协议问:“这份协议原件是谁保管?”
“我保管,陈建国签字,林晓雯签字盖指印。”
“有没有课程?”
“没有课表、教材、上课记录,也没有收据。”
我提交了银行回单复印件、协议复印件、微信聊天打印件和公证处受理通知书。
民警逐项登记材料名称,没有当场说“这是诈骗”。
我问:“还需要什么?”
民警说:“先核实付款人和收款人,再看承诺内容是否一致。”
下午四点多,四份询问笔录做完。
民警让我们逐页核对,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指印。
我在材料交接清单上看到编号,写着“陈妍等人反映林晓雯收取教师编制定向培养费”。
接警民警把一张回执递给我。
“这是受案回执,表示公安机关已经接收材料,不代表已经立案。”
我问:“后续会通知吗?”
“会。补充材料时,按通知时间来。”
回家后,我把受案回执扫描成PDF,文件名写成“20240829受案回执”。
陈建国坐在餐桌边,没有拆自己的那份询问笔录复印件。
我问:“你在笔录里说了什么?”
“说晓雯当时讲过内部名额。”
“有没有说你看过公告?”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你当时为什么没看?”
“她是公办小学老师,我以为她知道。”
我把这句话记在取证清单上,没有继续问。
9月3日,派出所打来电话,通知我补交三名家长的原始付款记录。
我让周琴、赵磊、孙梅分别把原件带到派出所,不把原件寄给任何人。
民警收取复印件后,让付款人当面确认交易信息。
9月6日,学校纪检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
“陈妍,你反映的材料已经转给学校核查组。”
我问:“林晓雯还在正常收费吗?”
“目前暂停与培训收费有关的工作。”
“评优和考核呢?”
“核查期间暂缓。”
对方没有透露调查结论,只让我补充公证材料。
我把公证处受理通知书和聊天保全目录发到学校指定邮箱。
发送后,我收到自动回执,时间是9月6日14时08分。
9月10日晚上,陈建国收到林晓雯的短信。
“哥,公安那边你们怎么说的?培训是自愿的,别把事情说复杂。”
陈建国把手机推给我。
我没有回复林晓雯,只把短信截图保存。
第二天早上,派出所再次来电。
民警说:“9月12日请你到所里补充一段原始语音,能找到的话带原设备。”
“是内部名额那段吗?”
“对。转文字不够,原音频更重要。”
我回到房间,打开旧手机。
旧手机是我高三时用过的安卓机,屏幕右上角电量只剩19%。
我先拍摄手机外观、系统时间和存储页面,再连接家里的电脑。
备份文件按月份分成几个文件夹。
我在“20240728”目录里找到一个名为“wxvoice_0728_2041”的音频文件,大小为486KB。
文件可以播放。
录音里先传来林晓雯的声音。
“名额已经报上,别再到处问。”
陈建国问:“要是没考过呢?”
林晓雯回答:“没考过全额退,培训费一分不少。”
陈建国又问:“确定是内部名额?”
林晓雯说:“我就在学校工作,能不能办我还不清楚吗?”
录音结束时间是20时47分,文件创建时间显示为2024年7月28日20时41分。
我没有剪辑,只把原文件复制到只读U盘。
同时,我从聊天备份里找到对应的语音转文字记录。
聊天时间显示为2024年7月28日20时41分,下面还有陈建国回复的两个字:“知道了。”
9月12日下午,我把旧手机、只读U盘、聊天页面和文件创建信息交给民警。
民警先在我面前播放原音频,再让陈建国确认声音。
陈建国听到“没考过全额退”时,手指停在桌面上。
民警问:“这是林晓雯吗?”
陈建国说:“是。”
“你当时在场吗?”
“在我家楼下车里。”
“为什么之前笔录没提到?”
陈建国看着我,过了几秒才说:“我忘了。”
我没有接话。
民警把音频复制到办案电脑,记录文件名称、大小和复制时间。
“原手机先带回去保管,不要删除。”
“什么时候能知道是否立案?”
“要等核查收款人数和金额。”
9月15日,周琴发来一张新的银行流水。
她在备注里写着:“林晓雯又联系我,说退一万就撤回报案。”
我问:“你怎么回复?”
周琴发来聊天截图。
“先把剩下的钱退了。”
林晓雯回复:“你不撤,我不会再退。”
周琴没有同意撤回。
赵磊和孙梅也补交了同样格式的聊天记录。
派出所随后通知我们,配合调取付款账户流水。
9月20日,我跟着民警到银行柜台办理查询授权。
银行工作人员核验身份证和查询手续后,打印出林晓雯账户的交易明细。
明细显示,7月12日至9月18日,先后有十余笔来自不同家长的转账。
每笔备注不同,收款账户却都是林晓雯个人账户。
民警把涉及我们的四笔金额圈出来,又把其他付款人的姓名和金额单独登记。
我看到汇总表最后一栏,累计金额已经超过三十万元。
民警说:“还要核对是否都是同一类承诺,不能只看总额。”
9月24日,学校向公安机关补交了一份情况说明。
说明中写着,林晓雯系该校在编教师,学校未授权个人对外承诺教师编制,也没有与林晓雯签订培训收费项目。
学校同时告知我,核查期间林晓雯暂停评优,暂停参与收费和招生宣传工作。
9月26日下午,我接到派出所电话。
“陈妍,案件已经立案侦查。”
我问:“立案罪名确定了吗?”
“目前按照涉嫌诈骗方向侦查,后续以侦查结果和检察机关审查为准。”
“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配合后续询问,及时提供新证据,不要私下删除或修改记录。”
我把电话内容记在报案记录上,写明接听时间16时32分。
陈建国坐在旁边,听完后问:“立案以后,钱是不是马上能回来?”
“不能马上。”
“那要多久?”
“要看侦查、审查起诉和退赔执行。”
陈建国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家庭银行应用。
“我把余额和转账记录都交给你看。”
“现在看没有用。”
“为什么?”
“以后大额支出要一起确认。
第5章 退赔与报到
我会按既定时间线补齐侦查移送、审查起诉、判决执行和入学手续,重点保持证据来源、程序节点与金额前后一致;结尾落在改完共同审批后的实际报到动作上。第5章 退赔与报到
我把六万八所在的家庭账户设成共同审批,单笔超过五千元,必须由我和陈建国同时确认。
陈建国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问:“连买菜也要一起点吗?”
“日常支出不用,大额转账要。”
陈建国没有争,打开银行应用,在授权页面输入了身份证后六位。
9月26日立案后,案件一直没有新消息。陈建国每天问一次进度,我只把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和补证通知放在文件袋里。
12月6日,承办民警打来电话。
“陈妍,林晓雯的手机和收款账户已经完成勘验。”
“什么时候移送?”
“还要核对其他被害人的证言和金额,结束后移送检察院。”
我问:“六万八会作为我的损失登记吗?”
“银行流水、回单和你的询问笔录都在案,金额会单独列明。”
当天晚上,我收到警方发来的补充材料清单,文件名是《陈妍被骗案证据核对表》,落款日期为2024年12月6日。
清单上列着四项:转账回单、电子数据保全公证书、县人社局书面回复、7月28日原始语音。
每一项后面都有编号,没有一项写着“口头证明”。
2025年1月17日,民警通知我签收《移送审查起诉告知书》。
我在派出所签字时问:“材料已经送到检察院了吗?”
民警说:“1月15日移送,今天给你告知。”
“林晓雯承认了吗?”
“供述有变化,承认收款,否认虚构名额,说自己只是介绍培训。”
我翻到告知书最后一页,看见涉案金额统计为三十七万六千元。
民警补充:“有两名家长的付款还在核验,金额暂时没计入。”
陈建国把手按在文件袋上,问:“如果只说培训,不说编制,钱还能追回吗?”
民警回答:“检察机关会根据承诺内容、收款方式和实际用途判断。”
检察院通知我在1月22日接受询问。承办检察官先核对身份证,再让我确认公证材料中的手机型号、微信账号和文件哈希值。
检察官问:“聊天记录是谁导出的?”
“我用原手机登录微信,按公证员要求操作,公证处现场保全。”
“原始语音在哪里?”
“旧手机备份里,原文件没有剪辑。”
“有没有私下和解?”
“没有。林晓雯只退过赵磊一万元,要求赵磊撤投诉。”
检察官翻看银行回单,问:“你父亲为什么把款项转给林晓雯?”
我说:“林晓雯承诺内部名额,父亲相信公办小学教师的身份。”
陈建国坐在旁边,低声说:“我没看公告,也没核对收款主体。”
检察官记录完,抬头说:“身份不能替代授权,转账给个人也会影响对款项性质的判断。”
2月3日,我收到检察院的短信,通知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2月18日,检察官再次联系我。
“陈妍,招聘部门书面回复已经调取。”
“回复写了什么?”
“县人社局确认,2024年度教师招聘没有内部名额,个人无权承诺编制。”
“还需要我补材料吗?”
“请提交六万八到账后的家庭经济情况,证明这笔钱对你家的实际影响。”
我把2024年8月2日到2025年2月的家庭账户流水交到检察院,提交方式是窗口收件,收件编号为检刑诉补证〔2025〕18号。
流水上,六万八转出后,账户余额只剩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七元。
陈建国原本准备给我交大学第一学年的费用,转账后改成了分期借款。
3月11日,检察院告知我已经提起公诉。起诉书指控林晓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教师编制内部名额,向多名家长收取费用。
起诉书没有把所有收款都直接认定为诈骗金额,只列入已经查清承诺内容和转账路径的三十七万六千元。
陈建国问:“开庭是不是马上就能拿到钱?”
我说:“还要等判决生效和执行。”
开庭通知送到时,日期是2025年5月14日,地点为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庭审中,林晓雯承认收过六万八,却说:“我提供的是培训服务,家长自己把希望理解成保证。”
公诉人当庭播放7月28日语音。
录音里,林晓雯说:“名额已经报上,没考过全额退,明年一定能进。”
公诉人问:“既然只是培训,为什么承诺全额退?”
林晓雯回答:“这是招生话术,不代表正式合同。”
公诉人又出示培训协议,指向第七条:“培训费一经缴纳,不予退还,培训方不承诺考试结果。”
我坐在旁听席,听见法官问:“协议排除退款,语音却承诺没考过全额退,如何解释?”
林晓雯沉默了十几秒,说:“我当时想先收款,再慢慢解决。”
庭审继续核对三名家长的付款记录。三份协议的页眉、收款账户和承诺话术一致,只有姓名、金额和日期不同。
县人社局的书面回复也被宣读。回复明确写着:“教师招聘实行公开报名、统一考试、择优聘用,不存在个人可购买的内部名额。”
林晓雯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编制教师身份,可能只是对政策理解错误。”
检察官提交学校情况说明:“学校未授权林晓雯开展培训收费,也未提供任何内部名额。”
法院没有当天宣判。
6月6日,法院宣判林晓雯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三万元,责令退赔三十七万六千元,其中退赔我六万八千元。
法官宣读到“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时,陈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林晓雯当庭问:“退赔期限是多久?”
法官回答:“判决生效后,由执行部门依法办理。”
判决书送达后,林晓雯没有上诉,检察机关也没有抗诉。6月24日,判决生效。
7月2日,法院执行法官打电话通知我。
“陈妍,被执行账户已经收到六万八千元。”
“是林晓雯本人转入的吗?”
“其中一部分来自冻结账户,一部分由家属代为缴纳,全部进入法院案款专户。”
“我什么时候能收到?”
“提交收款账户确认后,按退赔名单发放。”
我带着身份证、判决书和银行卡到法院执行窗口,签了《退赔款收款确认书》。
7月9日,银行短信显示,账户到账六万八千元,备注为“刑事案件退赔款”。
同一天,陈建国收到学校寄来的处理决定复印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