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1.5元买了块豆腐,扫码后发现扣了两笔——一笔1.5,一笔5888。
我打银行电话,客服说授权是我本人操作的。
我杀回菜摊,老板娘看见我撒腿就跑。
我一把薅住她:“1.5的豆腐,你收我五千八?”
她说系统故障。
可我调出付款码,发现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骗局。
而这个骗局,竟然跟我老公有关。
01
“一块五的豆腐,你收我五千八?”
我攥着手机堵在菜摊前,屏幕上两笔扣款记录戳在那。一笔1.5,一笔5888。
何莲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姐,你看错了吧,我就一个卖豆腐的,哪收得了你五千多。”
“银行流水要我念给你听?”
她眼珠转了转,解围似地朝旁边摊贩看了一眼:“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错,你去找银行啊,找我有什么用。”
我盯着她的手。她左手一直压在围裙口袋上,指节发白。
“银行我已经打过了,”我一字一字说,“客服说这笔5888的支付授权没有问题。收款方是商户,不是个人。你摊上贴的码,到底是谁的?”
周围开始有人围过来。早市正是人多的时候,卖鱼的老周探过头,卖菜的孙婶也放下了秤。
何莲的声音拔高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大早来闹?我做了三年生意,哪有骗过人?”
她反手指着我,转向围观的人:“大家评评理,我一块豆腐赚两毛钱,她非说我收了她五千多,我像那种人吗?”
几个看热闹的还真点了点头。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的交易详情,放大屏幕,举到她面前。
“收款商户,鼎信商贸。”我指着那行字,“你要是卖豆腐的,这个商户名是怎么回事?”
何莲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我扫了一眼她摊位上贴的收款码。二维码的边角有一层轻微的翘起,贴了两层。
我伸手去揭。
何莲猛地拍开我的手:“你干嘛!别碰我东西!”
“不让碰?”
我看着她。她的手在抖。
我用指甲卡住那层码的边缘,一撕。
底下还有一张码。
上面那张是正常收款码,户名“何莲”。下面那张,右下角印着四个字:鼎信商贸。
菜市场安静了两秒。
老周吸了口气:“嚯,套码?”
何莲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她一把扯下围裙,转身就跑。
我一步跨过摊位,薅住她后衣领。
“跑什么?”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蹲下来不动了,声音变了调:“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码不是我贴的,有人给我钱让我贴上去的。”
“谁?”
“不认识,网上找的我,一个月给我两千块,让我把码贴到我自己码的上面。我就是贪那点钱,我没想过骗你。”
“一个月两千块,让你帮人盗刷?你觉得这话我信?”
我蹲下去,平视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在缩。
“最后问一次。鼎信商贸,谁的?”
何莲咽了口唾沫,不说话。
我站起来,打开手机,当着她的面开始查。
企业信息查询,输入“鼎信商贸”。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法定代表人:方远。
方远。
我老公。
02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十秒。
方远。方远。方远。
手机差点没拿稳。但我把它握住了。
何莲还蹲在地上,偷偷抬眼看我。
“你认识方远?”我问。
她摇头,摇得太快了。
“你不认识他,他怎么找到你?你摊位在这条街的最里面,不是旺铺,人流量一般。一个想找人贴码的骗子,为什么偏偏找你?”
何莲不说话了。
旁边的孙婶突然冒了一句:“何莲,你不是去年才来的吗?之前这摊位是老刘家的,你接手的时候大家都奇怪,这位置又差又贵,你图什么呀。”
何莲的脸又白了。
我盯着她:“你是专门来这个市场的?”
她低下头。
“我住这附近,天天来这个市场买菜。你是冲着我来的?”
她抱住自己的头,不吭声。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问,是我知道她不会说了。接下来的答案,得从方远那里拿。
回到家,方远正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笑了一下:“今天回来得早,菜买好了?”
“买了。”
我把菜放进厨房,洗手。
“超市的还是菜场的?”
“菜场的。何莲摊上的豆腐。”
我看着他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哦,她家豆腐确实嫩。”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我从没在他面前提过“何莲”这个名字。我只说过“菜场豆腐摊的老板娘”。
他知道她叫何莲。
“对了,”我擦着手,语气随意,“你之前说想注册个公司搞副业?办了吗?”
“没有,就想想,太麻烦了。”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上。
鼎信商贸。法人方远。注册日期,去年三月。
他说没有。
我端了杯水坐到他对面,打开自己手机,点进了“棠味记”的后台。
一千一百二十万粉丝。上个月收入四十六万。
这是我的金手指。方远不知道。他以为我是全职家庭主妇,每个月靠他那八千块工资过日子。他不知道我们住的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写了他的名字。
他更不知道,“棠味记”三天前收到一条私信。
微信账号的头像是个风景图,昵称叫“远山”。内容只有一行字:“接广告吗?我有个新公司想推。”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我点进“远山”的个人主页。
关注列表第一个:何莲的个人号。
我关掉手机。
方远还在沙发上,那张脸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松弛,温和,有一点懒。
结婚五年,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熟。
但此刻,每一个表情都在我脑子里重新排列。
“中午想吃什么?”我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笑了笑。
我点点头,进了厨房。
站在灶台前,我打开银行APP。
不只是今天这一笔。往回翻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到两笔异常扣款,金额不等,最小的199,最大的就是今天这笔5888。
一共,三万两千七百块。
从我的卡里,进了鼎信商贸的账户。
而鼎信商贸,法人是我枕边睡了五年的人。
我把手机放下,开了火。
锅烧热之前,我需要一个计划。
03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四件事。
第一,把鼎信商贸的所有工商信息、银行流水截图全部保存,发到自己邮箱,备份三份。
第二,翻了方远的手机。他睡觉从来不锁屏。微信聊天记录里没有何莲,但他有第二个微信号。我在他手机应用列表的第三页找到了一个分身APP,里面登着另一个微信。
那个微信里,何莲的备注名是“莲莲”。
聊天记录从去年二月开始,比鼎信商贸注册日期早一个月。
翻到今年的记录,三天前的对话——
何莲:“那个博主没回我。”
方远:“再等等,她号太大了,不一定看私信。”
何莲:“你确定她老公就是你?我怕搞错了。”
方远:“废话,我在她手机里看过后台,‘棠味记’就是她的号。”
我的手停住了。
他知道。
方远知道“棠味记”是我的。
我继续往下翻。
方远:“她那个号一年赚几百万,钱都在她自己卡里。我拿不到。之前让你贴码小额转,太慢了。”
何莲:“那你想怎么办?”
方远:“她最近在谈一个大品牌的合作,预付款八十万。钱一到账,我把她卡挂失补办一张,直接转走。”
何莲:“这也太狠了吧。”
方远:“她又不会去报案。丢不起那个人。一个做饭的博主,让人知道被老公骗了钱,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方远在客厅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三件事。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的合作方,“鲜厨”平台的运营总监赵佳。
“姐,你那个八十万的合作款,先别打到我银行卡。”
“怎么了?”
“换个账户,我这两天发你。另外,我想借你们平台的线下活动场地用一次。”
“什么活动?”
“美食分享会。我要在你们的活动现场做一场直播。”
赵佳愣了一下:“你不是从来不露脸吗?”
“这次露。”
第四件事。
我约了何莲。
用方远那个“远山”的号,我给何莲发了条消息:“那个博主答应合作了。周六鲜厨平台在万达有活动,你去现场拿合同。”
何莲秒回:“真的?太好了!”
我又用自己的手机给方远发了条消息:“老公,周六万达有个美食市集,我想去逛逛,你陪我呗。”
方远回:“行。”
然后我打开“棠味记”的后台,发了一条预告:
“周六,万达广场,‘棠味记’首次公开亮相。现场直播。”
两个小时,这条预告转发了十一万次。
周六的万达广场,会有几万人看着我的脸。
也会看到方远和何莲的脸。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棠味记”的老公,做了什么事。
04
周六。万达广场一楼中庭。
鲜厨平台搭了二十米长的操作台,三面LED屏同步直播,现场围了上千人。线上直播间人数从开播起就没下过六十万。
我站在操作台后面,围裙系好了,头发扎起来。
方远站在人群里,第三排左边,冲我笑了一下。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他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美食活动,他来“陪老婆”。
何莲还没到。
赵佳从后台走过来,小声说:“你确定?”
我点头。
“开播吧。”
镜头亮起来,弹幕从屏幕上炸开。
“棠味记终于露脸了!”
“姐姐好漂亮!”
“等了三年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各位好,我是棠味记。今天这个活动,除了做菜,我还想跟大家聊一件事。”
弹幕刷了一波问号。
“先做个麻婆豆腐吧。说到豆腐,前几天我买了一块一块五的豆腐,发现自己被多扣了五千八。”
我一边切豆腐一边说,语气平淡,就像讲一个菜谱。
“我追查了一下,发现收款码被人做了手脚。码的背后,是一家叫‘鼎信商贸’的公司。”
现场安静了一拍。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我老公。”
方远在人群里的笑容消失了。
我没看他。继续切豆腐。
“我查了三个月的流水,一共被盗刷了三万两千七百块。我老公和他的合伙人,通过在菜市场摊位上叠加收款码的方式,从我的账户里偷钱。”
弹幕炸了。
现场开始有嗡嗡的议论声。
方远的脸从白到红。他张了张嘴,往后退了一步。
“方远,别走。”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出来,整个中庭都能听见。
方远被钉在原地。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看他了。
“你来都来了,”我把豆腐推进锅里,油溅了一下,“我还有几句话想当面说。”
这时候何莲到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提着一个文件袋,显然是来“签合同”的。她走进中庭,看到大屏幕上我的脸,愣住了。
“何莲,这边。”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音响里出来,腿软了一下。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何莲站在路中间,左边是大屏幕上的我,右边是人群里的方远。
赵佳从后台递出一个平板,屏幕上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截图,通过投屏同步到了三面LED屏上。
第一张:何莲摊位上的双层收款码照片。
第二张:鼎信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方远。
第三张:三个月银行流水,标红的异常扣款。
我翻到第四张。
方远和何莲的微信聊天记录。
“莲莲”的备注名赫然在目。
方远冲到台前,声音嘶了:“苏棠你疯了!你把这些放出来干什么!”
“怎么了?”我拿着锅铲,看着他,“你不是说鼎信商贸没注册吗?你不是说不认识何莲吗?”
何莲转身要跑。
旁边的观众太多了,她挤不出去。
方远指着我,手在抖:“你这是故意设局!”
“对。”
我点了点头,把火关了。
“你设局骗我的钱,三个月。我设局请你来这里,三天。我觉得很公平。”
05
大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在滚动。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方远死死盯着屏幕,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那些截图是假的,”他转向人群,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我老婆精神状态不好,她做博主压力太大了,经常疑神疑鬼。大家别信。”
弹幕刷过去一排:“这男的真的在一百多万人面前说老婆精神有问题?”
我没搭理他,对着镜头说:“下面我请大家看一段录音。”
赵佳点了播放。
音响里传出方远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又不会去报案。丢不起那个人。一个做饭的博主,让人知道被老公骗了钱,名声还要不要了?”
是他和何莲的语音消息。我从他分身微信里翻到的,转录了出来。
现场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有人开始骂。
方远的脸完全扭曲了。他猛地扑向操作台,被两个保安拦住。
“苏棠!你有本事当面说!别躲在台后面!”
“我就在你面前站着呢,”我放下锅铲,走到操作台前沿,“你想说什么?”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把这些东西撤掉。我们回家说。”
“回家说?你在家跟我说了什么?”我翻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屏,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我三天前问他“你注册公司了吗”的对话。我当时偷偷开了录屏。
画面里的方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没有,就想想,太麻烦了。”
下面紧接着就是鼎信商贸的注册信息:法人方远,注册资本五十万,注册日期去年三月。
前后对比,一目了然。
人群里有人喊:“渣男!”
何莲已经蹲在地上了,抱着头,文件袋掉在脚边。
我看着她:“何莲,去年二月你搬到那个菜市场,租了位置最差最贵的摊位。你不是来卖豆腐的。你是来接近我的。”
她不说话。
“你和方远是旧情人。他让你盯着我,每天我买菜的时候用套码扣我的钱。一个月给你两千块辛苦费。”
何莲猛地抬头:“不是两千!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分我三成!他说你的号值几千万!”
方远吼了一声:“你闭嘴!”
晚了。
一百四十万人听到了。现场上千人听到了。
我看着方远,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三成。”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你答应给她三成。所以你的计划不只是那三万多块钱。你要的是我全部的收入。”
方远不说话了。
“你知道‘棠味记’是我的号。你翻过我手机看到了后台。你算过我的收入。然后你注册了鼎信商贸,找了你的前女友来当帮手。”
“小额盗刷只是试水。你真正想做的是,等我收到八十万预付款,挂失我的银行卡,把钱全部转走。”
弹幕已经不再刷字了,开始刷刀子。
方远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撞到了身后的人。
那个人没让开。
四周的人都没让开。
06
方远开始找退路,但人墙越收越紧。
直播间在线人数到了一百八十万,弹幕快到看不清字。大屏幕左下角滚动着实时评论——
“全网最大型社死现场。”
“这男的完了。”
“何莲也别想跑。”
何莲还蹲在地上,有人拿手机对着她拍。她用手挡脸,但四面八方全是镜头。
方远突然换了一副表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吸一口气,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大家别被带节奏。夫妻之间的事,她单方面拿出来说,能信吗?那些截图谁知道是不是P的?”
他在尝试翻盘。
我等的就是这句。
“你说截图是P的?”
“你自己做博主的,修图剪辑哪样不会?”方远看向人群,试图争取同情,“我跟她结婚五年,她一直在家做饭拍视频,我在外面上班养家。现在她火了,就想甩掉我。这些东西就是她编出来逼我离婚的。”
他说得很顺畅,甚至有点动情。
现场确实有几个人露出犹豫的表情。
我拿起手机,给赵佳发了条消息。
十秒后,大屏幕切换了画面。
不是截图了。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银行柜台。方远坐在窗口前面,递过去一张身份证。
“我要挂失补办一张银行卡,户名苏棠。我是她丈夫,这是结婚证。”
柜员问:“请问是本人授权吗?”
方远说:“对,她本人不方便来,委托我办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委托书,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
这段视频是三天前的。银行柜台上方的监控拍的。
我提前去银行调了录像。
因为那天方远不知道,我把那张卡的钱已经全部转走了。卡是空的。他去挂失的时候,柜员告诉他余额为零,他愣了三秒,说“再看看”,然后走了。
这一段也在视频里。
方远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场有人开始鼓掌。
我回到操作台后面,把火重新打开。
“麻婆豆腐快好了。”我对着镜头说,“用的就是何莲摊上买的豆腐。一块五。”
“不过今天的豆腐比较贵。”我看了方远一眼,“一块五加五千八百八十八,一共五千八百八十九块五。”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把屏幕盖满了。
方远站在人群中间,像一根被拔了根的桩子。
何莲还蹲着。
我把麻婆豆腐装盘,端到操作台前沿。
“方远。”
他抬起头。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屏幕上是一份银行转账回执。
“我们住的那套房子,首付七十二万,是我付的。房产证写的你的名字,是我让写的。”
方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今天早上,我去房管局做了变更登记。你之前拿你的身份证签了一份空白授权书,在我抽屉里放了两年。我一直没用。今天用了。”
“房子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
方远的腿软了一下。旁边的人往后让了半步,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有,”我指了指手机上的另一条信息,“鼎信商贸的对公账户,开户行是城南支行。我今天上午用你之前留给我的U盾,把里面的钱全部转了出来。”
“四万八千三百块。算上你从我卡里偷的三万两,刚好打平。”
何莲猛地站起来,朝方远尖叫:“你说的三成呢?钱呢?!你骗我?!”
方远坐在地上,没回答。
何莲冲过去,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通过话筒传进了一百九十万人的耳机。
07
何莲的巴掌落下去之后,方远的半边脸立刻肿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血往头上涌,揪住何莲的胳膊:“你打我?这事是你先答应干的!”
“我答应干是因为你说分我三成!”何莲甩开他的手,指着大屏幕,“三成!你跟我说她的号值两千万,三成就是六百万!现在你账上的钱也被她转走了,你拿什么给我?”
方远的脸涨得通红。一百九十万人盯着他。
“你闭嘴,”他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回去?回哪?”何莲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气的,“你让我辞了工作,租了摊位,卖了一年多的豆腐,风吹日晒的,你说都是为了咱们。现在你告诉我回去再说?”
这句话让现场又安静了一下。
一年多。她在那个菜市场卖了一年多的豆腐,就为了配合方远的局。
我站在操作台后面,没插话。让他们自己说。说得越多,观众听得越清楚。
方远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跟何莲吵了,他转向我,换了个表情,挤出一丝笑:“苏棠,这些事咱们可以好好谈。你也看到了,钱你也拿回来了,房子也过户了,你也没损失。我知道我错了。你要是想离婚,我净身出户,行不行?”
他服软了。
在一百九十万人面前服软。
弹幕刷了一排:“现在知道净身出户了?”
我看着他。
“你刚才在银行柜台上伪造我的委托书,想挂失我的卡,把八十万预付款转走。你跟何莲商量好了分三成。你注册了公司盗刷了我三万多块。你在我面前装了五年的好丈夫。”
“然后你现在说,净身出户,行不行?”
方远点头,点得很用力。
“不行。”
他的笑僵在脸上。
“净身出户是你的底线,不是我的。”
我从操作台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台面上。
“这是我律师草拟的离婚协议。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你名下的鼎信商贸,因为涉及对我账户的盗刷行为,公司所有收入应视为不当得利,全部返还给我。”
方远的嘴抽了一下。
“你不签也没关系,”我把文件推向台面边缘,“今天直播的录像,加上银行监控,加上你和何莲的聊天记录,加上银行流水,我全部留底了。你如果不想在所有平台上被挂到明年,你就签。”
方远盯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何莲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方远,你签吧。你没什么可犹豫的。你把我也骗了。”
方远转头瞪她。
何莲不看他了,转向我:“苏棠,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老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跟我说你们感情不好,说你不上班不挣钱,说他养你养得累。我信了。”
“所以呢?”
“所以我该打的打了。”何莲指了指方远的脸,“你要是想让我道歉,我道歉。但这个男人,比我更该挨这一巴掌。”
我没接她的话。
我拿起盘子里的麻婆豆腐,放到操作台的最前面。
“这道菜做完了。”
我对着镜头说:“今天这场直播到这里。谢谢大家看。”
赵佳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笔,递给方远。
方远看着那支笔。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过去,签了。
08
方远签完名的那一瞬间,笔掉在了地上。
他签的是两份。一份离婚协议,一份财产分割确认书。
赵佳把文件收起来,装进袋子递给我。
方远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上千人围着他,但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操作台上。
“苏棠,”方远的声音沙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他没回答。
“去年二月。”我帮他回忆,“你让何莲搬到那个菜市场,开了个摊位,贴了套码。你提前一个月注册了鼎信商贸。你规划了至少一年。”
“我只规划了七天。”
我拿起那盘麻婆豆腐,走到操作台前面,放在方远面前。
“上周二,我买豆腐,被多扣了五千八。上周三,我查到鼎信商贸。上周四,我翻了你手机。上周五,我调了银行监控。上周六,我转走了你公司账户的钱。周日,我过户了房子。今天周一。”
“七天。”
方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空的。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但我关掉了话筒。接下来的话不需要给别人听。
我凑近他,声音很低:“你在我手机里看到‘棠味记’后台的那天晚上,我其实醒了。你以为我睡着了,拿着我手机翻了二十分钟。我一直在看着你。”
方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天之后我就换了所有银行卡的密码。你后来去柜台挂失的那张卡,里面一分钱都没有,你也发现了。”
“你不笨,方远。但你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笨。”
我直起身,拿走了那盘麻婆豆腐。
方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回操作台,把盘子放进收纳箱里。
赵佳在后台举了个手机,示意我看。
热搜已经上了。
第一条:“棠味记首次露脸直播揭穿丈夫骗局。”
第二条:“菜市场一块五豆腐引发的离婚大战。”
第三条:“何莲当场扇方远一巴掌。”
我没点进去看。
收拾好东西,我拎着收纳箱往出口走。
路过方远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苏棠。我求你。别把视频传出去。我以后没法做人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手腕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策划偷我钱的时候,想过我没法做人吗?”
他的手松开了。
我走出了万达广场。
外面阳光很好。
手机振了一下。赵佳发来消息:“直播回放在热门了,两百三十万播放。”
下一条是我妈:“闺女,我在抖音上看到你了。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和那个姓方的离婚了?”
再下一条是方远的:“苏棠求求你把视频删了。”
我把方远的消息往左一划,删除。
然后给我妈回了两个字:“回家说。”
09
我搬家那天,方远没来。
他从万达广场回去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听说他辞了工作,换了手机号。他妈打电话来骂我,骂了二十分钟,我没挂。等她骂完了,我说了一句:“阿姨,您儿子偷我的钱,是我告诉您的。不是我,您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她沉默了十秒,挂了。
后来再没打来过。
何莲的摊位在第二天就撤了。菜市场的人跟我说,何莲半夜来拉走了摊子上的东西,走的时候哭了一路。孙婶说她搬去了城南,在一个工厂门口摆地摊卖煎饼。
她的脸在视频里被一百多万人看到了。菜市场的人认识她,城南的人不认识。所以她跑去了城南。
但互联网没有城南。
她的照片被截图,被做成了表情包。那张她蹲在地上抱头的照片,配上一行字:“我该打的打了。”传了几十万次。
方远更惨。
他的名字、长相、工作单位全被扒了出来。他原来上班的那家小公司在第三天发了一条声明:“本公司员工方远因严重违反社会公德,已予以辞退。”
他投了三十多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回他。有个HR在社交平台上发帖:“今天收到一份简历,方远,就是那个偷老婆钱的方远。我点了不合适。”
这条帖子又上了热搜。
方远找过我一次。在我搬家之后的第五天。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新地址,站在小区门口等我。
他瘦了。胡子没刮。衣服皱巴巴的。
“苏棠,你能不能帮我发个声明,就说我们已经和解了。”
我拎着两袋菜站在他面前。
“你偷我三万多块钱,盗刷我的卡,伪造我的委托书去银行挂失,联合你前女友设局骗我一年多。”
“你觉得这叫可以和解?”
“我知道我错了。我已经被全网骂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什么都不用想。你做的事你自己消化。”
“我找不到工作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站在那,嘴唇哆嗦。
“苏棠,我们毕竟一起过了五年。”
“五年里你花了多少时间在算计我?”
他没回答。
我走过他身边,进了小区。
他没跟进来。保安拦着他了。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
新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很小,但光线好。
我打开“棠味记”的后台,看了一眼粉丝数。
一千四百八十万。
那场直播之后涨了三百六十万。
评论区最新一条:“姐,你今天做什么菜?”
我洗了手,拿出砧板,开始切菜。
豆腐没买。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买了。
不是因为那五千八。是因为每次看到豆腐,我就会想起方远在沙发上说“她家豆腐确实嫩”时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写着两个字:放心。
他对我很放心。
他觉得我永远不会发现。
他觉得我笨。
可他忘了一件事。一个能从零做到一千多万粉丝的人,从来不笨。
只是懒得跟他计较。
直到他逼着我计较。
灶台上的火开了。油热了。
我把菜倒进锅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远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你会后悔的。”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灶台边上。
锅里的菜熟了。
我关了火,装盘,坐到桌前,吃了搬进新家之后的第一顿饭。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亮堂堂的。
手机再没响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