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陈国强住院整整60天,女儿一次也没到病房。出院第二天,女儿打来电话,说她已经签了婚房买卖合同,还要我尽快补签一份家庭财产确认书。我拿到账单后发现,丈夫口中的治病欠款,和医院实际收款差了整整一百多万。
第1章 卖房来电
2024年5月1日,医院结算窗口打印出的自付金额是186420元,陈国强却说治病欠了1600000元。
我叫顾梅,今年52岁,在商场做收银员。陈国强心肌梗死住院60天,我每天在病房和家之间来回,刚把出院手续办完,手机就响了。
结算员把单据递给我:“这是住院费用清单,这是医保结算单,请核对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栏写着陈国强,住院号是202403030087,出院日期是2024年5月1日。
“自付就是这笔186420元吗?”我问。
“对,医保结算后,患者需要支付186420元。”
我又问:“没有其他欠费?”
“窗口显示已结清,发票和清单都在这里。”
我把两张纸折好,塞进透明文件袋。
陈国强坐在轮椅上,手背还贴着留置针拔除后的胶布。他伸手要单据,我没有立刻递过去。
“先回家。”我说。
陈国强皱着眉:“医院的账只是医院的账,外面的药费、护理费、公司垫付,都算在一起了。”
“你说过一百六十万。”
“住了两个月,做了手术,怎么可能只有十八万?”
我把清单放进包里:“我先看明细。”
陈国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抓紧轮椅扶手。
“顾梅,救命的钱不能抠字眼。”
“我只看收款凭证。”
护士推来出院带药,药袋上贴着患者姓名和用法。陈国强没再争,接过药袋后让司机把车开到医院门口。
回到家,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医院抬头,也没有银行流水,只有一张手写清单。
陈国强把清单推给我:“这是欠款,卖房后先还。”
我看见第一行写着“赵启明,一百六十万”,下面几行是汽配采购、周转款、利息,字迹粗细不一。
清单底部写着:以上债务属于家庭共同支出,顾梅确认无异议。
“这是谁写的?”我问。
“债主列的。”
“哪家医院收的?”
陈国强脸色沉下来:“这是公司债务,不是医院账单。”
“那为什么要卖晓宁的婚房?”
“公司撑不住,房子不卖,赵启明就要起诉。”
我把医院费用清单放到清单旁边:“治病欠款和汽配公司欠款,是两笔账。”
陈国强拿起笔,敲了敲最后一行。
“你签个字,晓宁的房子才能顺利卖掉。”
“房子是晓宁的名字。”
“首付款是家里出的,房款也该救家里。”
“我没说过同意卖。”
陈国强把笔推到我面前:“你不签,买家追究违约,定金赔不赔得起?”
我没有接笔,只拿出手机,对准那张手写清单拍了一张。
陈国强抬手挡住镜头:“拍这个干什么?”
“留个底。”
“夫妻之间还要留底?”
我又拍了一张,连同纸袋上的收件人位置一起拍进照片。
陈国强把清单抽回去:“不签就算了,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屏幕上显示顾晓宁。
我按下接听。
女儿的声音很急:“妈,你和爸已经回家了吗?”
“刚到。”
“房子的事,我需要你今天补签一份家庭财产确认书。”
“什么房子?”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婚房已经签买卖合同了,成交价2480000元,买家付了200000元定金。”
我看向陈国强。
陈国强转开脸,拿起药袋检查药盒。
我问:“谁让你签的?”
“爸说医院欠了一百六十万,公司还在催。我以为你知道。”
“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4月28日,线上签的电子合同,纸质版在我这里。”
“你见过买家吗?”
“见过一次,定金收据也有。”
我握紧手机:“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顾晓宁声音更低:“爸说你不愿意让我进病房,也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我看向陈国强:“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晓宁进病房?”
陈国强抬头:“你们先别吵,买家已经交定金了。”
女儿继续说:“妈,买家说今天要补齐材料。合同里写了家庭财产确认,不签就算我们违约。”
“合同上谁是出卖人?”
“我。”
“收款账户填谁的?”
“爸说先填公司账户,后来又发了一个私人账户。”
陈国强突然开口:“那是赵启明的账户,公司欠钱,当然先还债。”
我问女儿:“你收到的合同照片还在吗?”
“在,我马上发你。”
陈国强站起来,轮椅被膝盖撞得往后一滑。
“晓宁,合同不是给你妈看的,先把确认书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对女儿说:“别签新的文件,先把原合同和定金收据发来。”
陈国强盯着我:“你想拖到买家起诉?”
“我想先看清楚卖的是什么。”
顾晓宁发来一条消息:「妈,我把合同照片发你。你别告诉爸我还留着聊天记录。」
紧接着,六张照片进入聊天窗口。
第一页写着房屋坐落、建筑面积和成交价2480000元。第二页写着买方于2024年4月28日支付定金200000元,余款在过户手续完成后支付。
我放大出卖人一栏。
顾晓宁的名字清清楚楚。
陈国强凑过来:“她是产权人,卖房有什么问题?”
我问:“你有没有在合同上签字?”
“我让晓宁处理。”
“你有没有授权文件?”
“父女之间办事,要什么授权?”
我继续往下翻。
付款条款里,定金收款账户已经被一行黑字圈出。账户姓名是赵启明,开户行是城南支行,账号尾号4721。
我把手机递给陈国强:“为什么买方把定金打给赵启明?”
陈国强看了一眼,立即把手机推回来。
“赵启明是公司实际出资人,先把钱还给赵总,合同才能继续。”
“公司股东不是你和另外两个人吗?”
“你懂什么?公司账上的事很复杂。”
“那就让公司账解释。”
陈国强抓起桌上的手写清单:“你只要确认债务是家庭共同支出,剩下的我来办。”
我看着最后一行,没有签字。
顾晓宁又发来一条语音转文字:
「爸说,只要卖房款到账,就先给赵叔一百六十万,剩下的钱再给我办新房。妈,你们到底欠了赵叔什么?」
陈国强脸色变了:“她怎么会有这段?”
我没有回答。
我把医院费用清单、医保结算单和手写欠款清单并排放在茶几上,分别拍照,文件名标成“20240501医院结算”“陈国强手写欠款”。
陈国强伸手来抢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梅,你是不是不想让晓宁结婚?”
“卖房前,我要看到完整账目。”
“她的婚事拖了,谁负责?”
“让她签合同的人负责。”
陈国强拿起茶杯砸在茶几边缘,杯底裂开一道口子。
顾晓宁在电话里问:“妈,我现在去找你吗?”
“别来家里,先把原合同、定金收据和聊天记录保存好。”
“可爸说你会把合同撕了。”
“我不会动你的文件。”
我挂断电话,打开卧室衣柜最下层的铁盒。
房产证复印件、购房合同、还款记录和几张旧银行卡都在里面。2018年买房时,陈国强说首付款不够,让我从工资卡里先转一笔。
我拿出手机银行的旧截图,又翻到一张银行回单。
回单日期是2018年6月12日,付款账户是我的工资卡,收款账户是顾晓宁的账户,金额700000元。
附言栏印着一行字:婚房首付借款。
当年女儿刚领证,我怕转账说不清,特意去了银行柜台,让工作人员把用途打在回单上。
我把回单放到桌面,继续翻聊天记录。
第2章 病房空位
顾晓宁的电话挂断后,我把铁盒里的材料分成三摞,装进透明文件袋。
医院出院记录、费用清单放第一摞,购房合同和银行回单放第二摞,聊天截图全部导出到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名统一加上日期。
陈国强靠在沙发上说:“你折腾这些没用,账是公司的。”
“医院账单也是公司的?”
“治病花钱,难道还要分得那么清?”
我没有接话,把5月1日的住院费用清单和医保结算单复印了两份,带上结婚证、身份证、陈国强的出院材料,去了市二院病案室。
窗口工作人员看完材料,递给我一张申请表。
“患者配偶可以申请复印,但要写清用途。”
“核对住院费用和陪护记录。”
“需要患者签字吗?”
“患者现在在家,不能到现场。”
工作人员指了指材料:“出院记录上有配偶信息,身份证和结婚证也齐,可以按家属申请。”
我在申请表上写下陈国强的住院号:20240302—1764,申请日期填了2024年5月2日。
病案室先收了复印费,又让我在领取登记本上签名。
“今天先出住院记录、费用明细、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陪护登记。病历复印件要盖骑缝章,下午四点后领取。”
“陪护登记也能给家属吗?”
“属于住院资料的一部分,按申请范围复印。”
我拿到一张取件凭条,凭条右上角印着取件时间:5月2日16时00分。
陈国强住院60天,从3月2日到5月1日。
陪护登记一共六页,护士每天在床旁登记栏签名,家属探视栏却只有两次空白备注。
我问病案室工作人员:“探视登记没有女儿的名字,能说明女儿没来吗?”
“只能说明登记表上没有顾晓宁的探视记录。”
“我需要写进证据目录。”
“那就按原件复印,不要自己改字。”
下午四点,我拿回四套材料。
住院记录写着入院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家属签名是陈国强本人。费用清单显示总费用432680元,医保支付214860元,商业保险支付31400元,个人自付186420元。
我把每页按顺序扫描,手机里多出一个文件夹:“二院陈国强病案20240502”。
回到家,顾晓宁打来电话。
“妈,病案室给你看陪护登记了吗?”
“看了,没有你的探视记录。”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我去过医院门口。”
“为什么没进去?”
“我问过爸三次。”
“陈国强怎么说?”
“爸说你不让我进病房,说我一出现,你就要把我赶出去。”
我看着手里的陪护登记:“我没有说过。”
“我知道。”
“你为什么信了?”
“我第一次给爸发消息,爸回我,‘你妈现在不想见你,别来添乱’。”
顾晓宁的声音压低了些:“第二次我说想送饭,爸说你已经找护工,不需要我。”
“第三次呢?”
“爸把你的消息截给我了。”
“发过来。”
顾晓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聊天截图传进来。
截图里只有我的两句话。
「你爸住院这么久,你一次都不来。」
「现在说忙,有什么用?」
上面没有我的上一条消息。
我问:“完整聊天还在吗?”
“在旧手机里。我现在导出来。”
几分钟后,顾晓宁发来一段聊天记录。
5月18日,我发给陈国强的原话是:「晓宁,你爸说不让你进病房,我不知道真假。你先联系护士站,别在门口等。」
后面才是:「你爸住院这么久,你一次都不来。」
顾晓宁紧跟着问:「爸,你是不是又跟妈吵架了?我想进去看看。」
陈国强回复:「你妈不让你来,来了也会被赶出去。」
顾晓宁又发:「那我先联系护士长。」
陈国强回:「别把事情闹大,她要是知道你来,连住院费都不肯交。」
我把这几张记录保存成原始文件,又让顾晓宁在微信里确认。
“这些是你旧手机导出的原聊天吗?”
“是,导出时间今天下午14点32分。”
“不要只留截图,把手机保管好。”
“妈,爸为什么一直这么说?”
“先别问他,先把合同和定金材料发给我。”
顾晓宁发来房屋买卖合同照片、定金收据和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合同签订日期是2024年4月28日,出卖方写着顾晓宁,买受方是赵凯。房屋地址正是我们住了六年的婚房,成交价2480000元。
定金收据写着200000元,收款账户却不是顾晓宁的账户。
收款方:赵启明。
顾晓宁发来一句话:「爸让我把定金先收进赵叔账户,说这样方便结清公司债务。」
紧接着,一段语音转文字显示出来。
「晓宁,合同赶紧签完,钱先按赵叔说的打。你爸这个担保债务要是被执行,房子也保不住。你别问那么多,先把过户办了。」
我问:“这段语音是谁发的?”
“陈国强的微信号,4月27日晚上21点17分。”
“原语音还在吗?”
“在,我没删。”
“转发给我,别剪辑。”
顾晓宁把原语音转发过来。我下载后存进电脑,又把聊天页面连续录屏,从联系人头像录到语音播放时间。
陈国强从卧室出来,看到手机屏幕,停在门口。
“谁让你查这些?”
“你说治病欠了一百六十万,医院账单只有十八万六千四百二十元。”
“剩下的是借来的营养费、护工费,还有公司垫付。”
“拿发票和转账记录出来。”
“你只会盯着小数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那就把大数解释清楚。”
陈国强转身回卧室,关门前丢下一句:“晓宁是房主,卖不卖由晓宁决定。”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银行卡、身份证和结婚证去了开户行。
柜台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问:“要查询哪个账户?”
“我名下工资卡,还有我和陈国强的共同账户。查询2018年6月12日,以及2024年3月2日至5月1日的流水。”
“共同账户需要双方授权吗?”
“我是共同账户持有人,查询本人有权发生的交易记录。”
工作人员打印出近三个月流水,又把2018年的旧回单从档案系统调出来。
那张回单上的付款账户是我的工资卡,收款账户是顾晓宁,金额700000元,附言栏写着“婚房首付借款”。
我问:“这张回单能加盖业务章吗?”
“可以,原始回单补打后盖柜面业务专用章。”
“请在备注里标明补打日期。”
工作人员在回单右下角盖章,补打日期为2024年5月3日。
共同账户流水中,3月9日有一笔1600000元转出。
交易对手是赵启明,摘要栏写着:赵启明借款清偿。
我指着这行问:“能不能调取付款凭证?”
“可以申请打印电子回单。”
“需要陈国强到场吗?”
“共同账户由任一持有人查询本人有权记录,电子回单会显示付款人、收款人和摘要。”
我拿到回单时,工作人员提醒:“流水和回单都保管好,诉讼使用时可以向银行申请核验。”
我在银行门口给顾晓宁打电话。
“你知道3月9日从共同账户转走一百六十万吗?”
“不知道。”
“备注写的是赵启明借款清偿。”
“爸说那是医院押金。”
“医院没有收这笔钱。”
顾晓宁沉默了很久,问:“妈,我现在能不能解除卖房合同?”
“先看合同第九条。”
“买方说要双倍返还定金。”
“把完整合同发来,特别是付款和违约条款。
第3章 定金锁死
5月4日上午,顾晓宁把买方的回复转给我。
「解除合同可以,按合同第九条双倍返还定金,共400000元。另有中介服务费按实际损失结算。」
下面附着一张银行流水。
4月28日,赵凯的账户向赵启明账户转入200000元,摘要写着“购房定金”。
顾晓宁拨通电话:“我不是收款人,为什么要我赔?”
赵凯说:“合同卖方是你,定金是你指定的账户。”
“赵启明不是我的代理人。”
“合同第三条写了收款账户,签字时你确认过。”
我翻到合同第三条,收款账户确实写着赵启明的银行卡号,旁边有顾晓宁的签名。
赵凯继续说:“我不是口头买房,定金已经转了。你们内部怎么分账,不影响合同责任。”
顾晓宁问:“如果房款进监管账户,合同还能继续吗?”
“可以,前提是产权清楚,尾款按法院或者监管要求支付。”
“你们现在会起诉吗?”
“先发解除通知,三天内不处理就走诉讼。”
电话结束后,顾晓宁把合同原件装进文件袋。
“妈,我去找爸。”
我按住文件袋:“先别把原件带走。”
“我要问清楚。”
“问可以,原件留在你手里。”
顾晓宁到家时,陈国强正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那张手写欠款清单。
“爸,赵凯要我赔四十万。”
“你把合同履行完,哪来的赔钱?”
“卖房款要给赵启明,为什么?”
陈国强抬头看向我:“你又跟晓宁说了什么?”
我把银行流水放到桌上:“3月9日,共同账户转出1600000元,摘要是赵启明借款清偿。”
陈国强拿起流水看了一眼。
“那是公司的钱。”
“付款账户是我和你的共同账户。”
“公司临时周转,不能让公司账户留下痕迹。”
“医院费用不是一百六十万。”
“住院只是其中一笔。”
顾晓宁问:“赵叔到底是谁?”
陈国强把手写清单收回去:“赵启明是汽配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我只是替公司提供连带担保。”
“公司股东名册上没有赵启明。”
“实际出资和登记股东不是一回事。”
“担保合同给我看。”
陈国强靠回椅背:“你不懂公司账,拿到合同也看不明白。”
我说:“那就交给能看懂的人。”
陈国强看着我:“你签个家庭财产确认书,证明这笔钱是共同支出,晓宁的房子就能保住。”
“我不签。”
“你不签,赵启明就会申请执行。”
“先把担保合同拿出来。”
陈国强没有回答。
我打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在查询栏输入汽配公司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下载并打印了企业登记信息。
股东一栏只有陈国强、孙立和郭海峰,法定代表人是孙立。赵启明不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名单里。
我又通过人民法院在线服务的公开查询入口,输入陈国强姓名和汽配公司名称。
5月4日的查询结果里,出现一宗民事案件。
原告赵启明,被告汽配公司、陈国强,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标的额1600000元,状态显示“审理中”。
顾晓宁盯着屏幕:“这不是已经被执行?”
“还没有判决。”
我把查询页面截图保存,打印页脚带有查询日期和页面编号。
陈国强拿过打印件,手指压住案件状态。
“公开查询不代表全部。”
“所以你把担保合同给我。”
“合同在公司,不在我手里。”
“你是保证人,怎么会没有?”
陈国强把打印件撕成两半:“你们女人只看得到家里的钱,看不到公司要怎么活。”
顾晓宁站起来:“我的房子不是公司账。”
陈国强说:“房子登记在你名下,卖房款当然由你安排。赵启明已经答应,只要先还一百六十万,就不会追究保证责任。”
“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我是你爸。”
“这不是授权。”
陈国强把茶杯推到桌边:“你不卖,赵启明一旦申请查封,公司没了,我也会被列入执行。”
我收起被撕开的查询结果。
“你赌的是晓宁害怕公司没了。”
陈国强没有反驳,只说:“这是唯一能保住大家的办法。”
当天晚上,我带着所有材料去了区法律援助中心。
窗口工作人员看完我的收入证明、低保证明和银行流水,登记了咨询事项。
“你准备起诉女儿返还700000元借款,同时申请保全售房款?”
“是。”
“你和女儿之间有借款约定,转账附言,还有婚后分期归还的聊天记录,证据基础可以。”
“房子不是女儿现在住的唯一住房,买方已经交了定金。”
“申请保全要说明具体财产线索,还要提供担保。法院不会只因为你说有风险就冻结。”
值班律师周宁接过材料,逐页编号。
“医院账单证明钱不是医疗费用,不能单独证明转账是借款。”
“银行回单写着婚房首付借款。”
“聊天记录要保留原始载体。顾晓宁同意还款的内容,最好由顾晓宁本人到场确认。”
顾晓宁当天晚上赶到法律援助中心,在笔录上写下:“2018年6月12日收到顾梅700000元,用于婚房首付,双方约定婚后归还。”
周宁问:“你是否承认这笔钱不是赠与?”
顾晓宁回答:“承认。”
“为什么现在不能一次返还?”
“售房款还在买方和中介处,定金已经付给赵启明,剩余款项还没到账。”
周宁把笔录和聊天原始导出文件装入档案袋。
“顾梅,案件可以起诉,但你和女儿的亲属关系不会改变证据规则。”
“按规则来。”
5月6日,周宁帮助我在法院立案窗口提交起诉材料。
被告写顾晓宁,诉讼请求是返还借款7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证据包括银行回单、聊天记录、房屋出资资料、医院费用清单和共同账户流水。
法院窗口工作人员检查材料后说:“保全申请单独提交,写明要保全的账户、金额和理由。”
我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定金收据和赵凯的转账流水,申请冻结顾晓宁名下与售房款相对应的资金,范围以700000元及合理利息为限。
工作人员说:“法院可能要求担保。”
“我有一笔定期存款。”
“请带存单和银行出具的余额证明。”
5月8日,法院出具案件受理通知书,案号是(2024)粤0106民初5187号。
同日,保全法官电话通知我:“申请金额和财产线索基本明确,但需要提供担保。你可以用现金、定期存款或保险保函。”
我去了银行柜台,办理了定期存款质押担保,金额按法院通知要求填写。银行出具担保证明后,我把原件交到法院保全窗口。
5月10日,法院送达了保全裁定。
裁定载明,查封、冻结顾晓宁名下与涉案售房款对应的700000元及利息限额,不影响买方继续履行合同,但款项应进入监管账户。
法院工作人员又说:“协助执行通知已经发给买方、房产中介和监管银行,过户前请各方确认款项流向。”
赵凯打电话给顾晓宁:“你们把钱冻结,我还怎么拿回定金?”
顾晓宁回答:“我会把法院裁定发给你。”
“合同第九条写得很清楚。”
“你收定金时,也知道收款账户不是我的。”
“这是你父亲安排的账户。”
“所以我正在核对。”
电话结束后,顾晓宁把通话记录截图保存,发给周宁。
陈国强得知保全后,要求我去医院。
第4章 账款反转
陈国强住在心内科十二床,见我进门,先把床边的文件袋推过来。
“保全解除了没有?”
我没有接。
“法院已经冻结七十万元,不影响买方过户。”
陈国强按住胸口,语气放缓:“顾梅,那是公司的钱。”
“公司账户转出去的一百六十万,也算公司的钱吗?”
病床旁的监护仪响了一声,陈国强拿起手机,翻出那张手写清单。
“这笔债务是我治病欠下的。”
“医院结算单还没证明。”
“你不懂公司担保,越看越乱。”
“所以你让晓宁卖房?”
陈国强沉默了几秒,把文件袋重新拉回身边。
“只要把赵启明的钱还上,官司就不会牵扯到家里。”
“你怕牵扯到家里,还是怕我不让晓宁卖房?”
陈国强没有回答,转头让护工关了病房门。
5月13日,周宁通知我,法院安排5月17日进行证据交换,调解也在同一天进行。
顾晓宁从外地赶来,把一部旧手机交给周宁。
“这是我2018年用过的手机,聊天记录一直没删。”
周宁问:“有没有导出原始文件?”
“我昨晚用电脑导出了微信聊天记录,文件夹里有时间、联系人和图片原件。”
我接过打印件,看到2018年11月6日晚上十点十四分,我给顾晓宁转了七十万元。
转账备注写着:婚房首付借款。
十分钟后,顾晓宁发来一句:“妈,这七十万算我借的,婚后每月还你。”
我又发:“别忘了写进借条。”
顾晓宁回复:“我明天写,先用转账记录留着。”
这几句话旁边,附着银行转账页面截图,金额和时间都能对应。
周宁把手机屏幕对着我:“原手机、原始导出文件、银行回单,三份证据能互相印证。”
我问:“陈国强说这是赠与,怎么办?”
“让陈国强解释,为什么赠与还要约定婚后分期归还。”
顾晓宁低着头说:“我当时以为爸爸知道这笔钱。”
“你有没有把聊天记录给过陈国强?”
“没有。爸爸只说,你拿钱给我买房,是补贴女儿。”
“你为什么不来看病?”
顾晓宁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每次打电话,爸爸都说你不让我进病房。”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晓宁打开与陈国强的聊天记录,递给我看。
4月2日,陈国强发来:“你妈说你来了就报警,别刺激她。”
4月8日,顾晓宁回复:“我想去医院看你。”
陈国强回:“现在不要来,等她情绪稳定。”
4月19日,陈国强又发:“婚房赶紧卖,赵启明已经催执行了。”
顾晓宁问:“卖房钱不是给妈妈的吗?”
陈国强回复:“一家人先过这个坎,之后我补回来。”
周宁保存了聊天原始文件和手机截图,现场让顾晓宁写下提取时间、设备型号和账号信息。
“这些会作为电子数据来源说明一并提交。”
顾晓宁点头:“我愿意提交。”
5月14日上午,我拿着身份证、结婚证和陈国强的出院证明,去了医院病案室。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住院号后说:“患者本人不能到场,配偶可以申请复印病历和费用证明。”
我递上申请表:“我要补领带医院公章的住院费用结算证明。”
工作人员查了电脑,又让我在病历复印申请上签名。
“费用清单之前打印过,为什么还要补领?”
“之前那张没有完整显示医保和商业保险结算。”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拿出三页盖章文件。
第一栏写着住院总费用432680元。
第二栏是基本医保和商业保险合计报销246260元。
第三栏写着个人实际支付186420元。
工作人员指着最后一行:“这笔是5月1日窗口结算的,支付方式包括银行卡和医保账户。”
我问:“医院收款记录能证明没有一百六十万吗?”
“能证明本次住院费用,不涉及患者其他私人借款。”
我把费用结算证明、住院费用清单和医保结算单逐页扫描,文件名标上日期,发给周宁。
下午,法院把赵启明提交的补充证据发到我的诉讼服务账号。
周宁打开文件,先点开一份《保证合同》。
合同签署日期是2023年12月18日,保证人写着陈国强,保证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
主合同对应汽配公司向赵启明采购汽车配件的货款。
周宁又打开汽配公司的银行流水。
“2024年3月8日,公司账户收到赵启明转入的一百六十万元。”
下一页显示,3月12日,陈国强从夫妻共同账户转出一百六十万元,备注是赵启明借款清偿。
我问:“这不是住院费用?”
“从证据看,不是。医院总费用只有四十二万六千八百八十元。”
赵启明还提交了一份催收微信记录。
3月11日,赵启明发给陈国强:“采购款逾期,公司先还一百六十万,保证责任按合同执行。”
陈国强回复:“我会想办法,别通知顾梅。”
周宁抬头看我:“这句话会解释他为什么不让你看流水。”
5月17日,证据交换在法院第二调解室进行。
买方赵启明带着代理律师到场。顾晓宁也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定金收据和监管账户确认书。
法官先问赵启明:“买方是否同意在监管条件下继续履行?”
赵启明说:“我愿意过户,但定金不能因为卖方家庭纠纷被无限期占用。”
律师补充:“二十万元定金已转入赵启明账户,合同第九条约定,卖方违约双倍返还。”
法官看向顾晓宁:“是否愿意继续出售?”
顾晓宁捏着合同边角:“愿意,房款按裁定进入监管账户。”
陈国强坐在旁听席,忽然开口:“她没有资格决定,这房子是我和顾梅的钱买的。”
法官问:“产权登记在谁名下?”
顾晓宁递上不动产权证复印件:“登记权利人是我。”
法官继续问:“陈国强是否有授权委托书或处分登记?”
陈国强没有拿出文件。
我把2018年的转账回单推到桌面上。
“首付款是借给晓宁的,不是赠与,也不是陈国强可以处分的夫妻共同房产。”
陈国强看着顾晓宁:“你把这些交给法院,是要逼爸爸去坐牢吗?”
顾晓宁抬头:“你说卖房只是周转,没说是还公司的保证债务。”
陈国强说:“赵启明催得紧,公司的账户被查封,工人工资也发不出去。”
“所以你就拿我的婚房还债?”
“你是我女儿,先帮家里一次怎么了?”
顾晓宁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说过,卖完房就补给我。”
陈国强避开手机:“我只是让你配合。”
法官翻到担保合同那页:“陈国强,一百六十万元属于公司采购债务,顾梅是否在主合同或保证合同上签字?”
赵启明的律师回答:“没有签字,也没有共同借款协议。”
法官问我:“你是否认可这是夫妻共同债务?”
我把医院费用证明放在合同旁边。
“我不认可,也不替陈国强承担。”
陈国强压低声音:“我隐瞒,是因为你一定会阻止晓宁卖房。”
我看着法官:“请把这句话记入调解笔录。”
记录员停下键盘:“陈国强,是否确认刚才陈述?”
陈国强攥紧手指:“确认。”
法官对顾晓宁说:“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七十万元具有借款意思表示,建议先处理返还问题。”
顾晓宁问:“利息怎么算?”
周宁回答:“按资金占用期间和法院支持标准计算,以调解书确认金额为准。”
法官翻看保全裁定:“监管账户现有售房款,是否同意先行支付五十万元?
第5章 各还各账
法官翻看保全裁定:“监管账户现有售房款,是否同意先行支付五十万元?”
顾晓宁低声说:“同意,剩余二十万元和利息按两期支付。”
我补充:“每期写清日期,逾期就按调解书申请执行。”
陈国强没有出声。
法官把调解方案写进笔录,要求顾晓宁、我、陈国强和买方代理人分别签字。2024年5月18日,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七十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由顾晓宁返还,先从监管账户支付五十万元,剩余款项分两期结清。
调解书送达第十五天,我在手机银行看见一笔入账。
付款方是法院指定的售房监管账户。
摘要写着:“顾晓宁代偿顾梅借款500000元。”
我把到账页面和调解书拍照,存进名为“女儿还款”的文件夹。
顾晓宁发来消息:“妈,第一笔到了。剩余款项按调解书办。”
我回复:“不要再让陈国强经手。”
“我已经撤掉了授权。”
买方代理人随后提交了一份申请,说明监管账户已经划出五十万元,剩余款项被冻结金额明确,愿意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
法院向不动产登记机构送达协助执行通知,注明冻结范围只针对剩余应付款,不影响买方按照合同支付房款。
买方把尾款打进监管账户后,双方到登记大厅办理过户。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材料:“买方定金二十万元,收款账户是赵启明账户,对吗?”
买方代理人点头:“合同里写明了指定账户,付款凭证也在。”
工作人员看向顾晓宁:“定金争议是否另行处理?”
顾晓宁拿出法院调解书:“按合同处理,不主张扩大责任。”
买方最终完成过户,定金按照合同计入购房款,没有报警,也没有演变成刑事案件。
顾晓宁走出登记大厅时问我:“妈,卖房是不是还是错的?”
我说:“卖不卖由你决定,拿谁的钱还债要讲证据。”
赵启明起诉汽配公司和陈国强的案件,排在6月开庭。
我没有去旁听,只在裁判文书公开后查询案件结果。
判决书写明,汽配公司应承担主要还款责任,陈国强在个人连带保证范围内承担责任。法院没有认定我参与借款,也没有把我的工资卡、个人存款列入执行对象。
陈国强给我打电话:“判决还没结束,执行可能很麻烦。”
我问:“和我的账户有什么关系?”
“夫妻关系,总要一起扛。”
“判决书没有写我的名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国强说:“康复期每个月也要花钱。”
我回答:“住院后的康复费用,用你的医保和收入支付。”
我把这句话发成文字,留在聊天记录里,没有再接后面的电话。
2024年7月3日,我和陈国强到婚姻登记处提交离婚登记申请。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和结婚证后提醒:“今天是申请日,30天冷静期届满后,还要双方共同申请发给离婚证。”
陈国强拿着申请表:“房子已经卖了,债务怎么写?”
我把协议递过去:“汽配公司的债务由你承担,夫妻共同账户里的转出款计入财产分割。你的康复费用由你的医保和收入承担。”
陈国强皱眉:“这样写,赵启明还会找我。”
“债务本来就写在你的保证合同上。”
“我不是为了自己。”
“合同上也没有我的签字。”
30天里,陈国强没有再拿文件让我签字。
8月5日,我和陈国强再次到登记处。工作人员问:“双方是否自愿离婚?协议内容是否已经看清?”
我说:“自愿,内容看清了。”
陈国强说:“自愿。”
离婚证拿到手时,工作人员把协议副本装进透明袋,提醒我妥善保存。
走出大厅,陈国强问:“你准备住哪里?”
“我已经租好了。”
顾晓宁在当晚来找我,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文件。
“这是撤销授权声明。”
我逐条看完。文件写明,陈国强不再代理顾晓宁处分房产、收取售房款、查询或支配银行账户,也不得代签借款、担保和房屋交易文件。
我问:“什么时候生效?”
“今天签字,明天去银行和不动产登记机构留档。”
“做完,把回执发给我。”
顾晓宁低下头:“妈,对不起。我以为爸爸只是周转,不知道那是一百六十万元担保债务。”
我收起文件:“你不是因为没来病房才错。”
顾晓宁抬头看我。
“你把借款当成了赠与,签合同时没有看收款账户。”
“我会还。”
“还款账户单独开,不再用原来的共同账户。”
我在银行柜台办理了账户分离,保留一个只收还款的储蓄账户。原先的共同账户没有恢复,陈国强的授权联系人也从我的手机银行里删除。
我的新住处月租2600元,是一套两居室。
房东把门锁换成新锁,交给我两把钥匙。租赁合同写着租期一年,押一付三,水电费由我承担。
我把离婚证、调解书和银行回单放进抽屉,第二天到社保窗口办理缴费主体变更。
工作人员问:“从单位代缴改为个人缴费吗?”
“是,商场还继续上班。”
“养老和医疗都要保留?”
“都保留。”
商场经理随后把我从收银台调到早班后勤。
经理说:“早班工资少三百二十元,工作时间是六点半到十五点。”
我签了岗位调整确认单:“知道。”
新工位没有收银机,也没有陈国强公司的对账单。
陈国强的电话仍然每天响几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