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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6 11:57:52

连日阴雨,天像是被谁捅漏了底。

桃源村四面环山,这会儿山间的雾气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裹着青翠山峦,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草木腥气。

雨脚先是稀稀拉拉,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砸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把山道砸出一片泥泞,溪涧里的水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傻子林辰蹲在半山腰一棵老松树底下,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

身上那件旧褂子湿哒哒贴在身上,眼神还跟往常一样,茫然、呆滞,嘴角挂着一点憨憨的笑,手里攥着两只瘦巴巴的山蘑菇,低头看的时候露出憨儍笑,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三年了,桃源村谁不知道林家那个傻小子?

自从三年前被人打了一顿扔在村口,人就傻了,话说不利索,活干不明白,整天就知道在村里村外晃荡,见了人不是傻笑就是躲。

他爹死得早,娘改嫁走了,留他一个人守着那间快塌的土坯房,吃了上顿没下顿,村里小孩都敢拿石头扔他。

今天他进山是想找点野味。

连下了几天雨,山里的菌子该冒头了,运气好还能逮只山鸡野兔什么的。

结果菌子捡了没几朵,雨倒先来了。

林辰缩着脖子往山坳深处走,想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他对这片山熟得很,傻了三年,别的本事没长,路倒是认了个遍,哪块石头底下有蝎子、哪条沟里能摸到螃蟹,门儿清。

雨越下越急,林辰拐过一片野栗子林,忽然瞅见前面岩壁底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几丛野葛藤遮了大半,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他眼睛一亮,傻笑着就往那边跑。

刚到洞口,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呼:“谁?”

林辰脚步一顿。

洞里头钻出个人影来,素蓝碎花短褂,黑布裤子,脚上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沾满了黄泥。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鹅蛋脸白生生的,眉眼间带着点惊慌,可那股子惊慌里偏又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妩媚。

是杨水灵。

桃源村最勾人的寡妇,守寡三年,二十八岁,身条却比村里那些刚过门的小媳妇还惹眼。

她这会儿侧身站在洞口,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还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着半篮子灰灰菜和野苋菜。

雨水把她短褂前襟打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身上,胸口的轮廓绷得紧实,那排布纽扣本来就扣得吃紧,这一湿、这一侧身,当真是稍一动作就要崩开的架势。

林辰傻愣愣地看着她,咧嘴一笑:“水灵嫂子。”

杨水灵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这傻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往洞里瞅了一眼,又看看外头泼天的大雨,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这山洞是她前两年挖野菜时无意发现的,位置偏,平时根本没人来。

她今天贪多采了两把菜,结果被雨堵在半道,只好先躲进来。这会儿倒好,多了个傻小子。

“你进山干啥来了?”杨水灵问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点乡音。

“找、找蘑菇。”

林辰举起手里那两只瘦蘑菇给她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嫂子你吃。”

杨水灵哭笑不得。

那俩蘑菇加一块儿不够塞牙缝的。她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外头雨大。”

山洞不深,往里走个十来步就到了底,顶上岩缝里渗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地上铺着一层干苔,踩上去软乎乎的。

洞里潮气重,又阴又冷,杨水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刚才干活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汗落了,被凉气一激,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林辰蹲在洞口附近,歪着脑袋瞅了瞅洞里的地势,忽然站起来往外跑了一趟,淋着雨抱回来一捧干柴。

他傻是傻,手脚倒还利索,山里孩子该会的活计一样没落下。

干柴往洞中央一堆,他又从裤兜里摸出个打火机,这打火机是他爹留下的,他当宝贝似的天天揣着,虽然傻,可从来不丢。

火苗子腾地蹿起来,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山洞映得暖融融的。

杨水灵凑过去烤火,两只手在火上方翻来覆去地搓,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冻死我了,这鬼天气。”

林辰蹲在她对面,乖乖地往火堆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傻气冲淡了不少。

杨水灵无意间抬眼,忽然愣了一下。

她平时没少看见林辰,可从来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过。

这傻子……长得倒不赖。

火光一照,他那张脸轮廓硬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再往下看,肩宽背厚,湿褂子贴在身上,胸脯和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全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实诚劲儿,一点不虚。

杨水灵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挪开,盯着火苗子看。

可越是不看,脑子里越是刚才那幅画面。

她守寡三年,那间老屋的木门夜里吱呀吱呀响,村里老光棍们惦记她,她不是不知道。

可她杨水灵是什么人?

眼光高着呢,那些歪瓜裂枣一个瞧不上。

但眼前这个……年轻,壮实,身上那股子阳刚气扑面而来,火一烤,混着点汗味儿和泥土味儿,竟然让她腿有点软。

“嫂子你冷?”

林辰忽然问,傻乎乎地把自己那件湿褂子脱了下来,递过去,“给你穿。”

杨水灵脸腾地红了。

这傻子倒实在,可这湿褂子穿了不是更冷?

她没好气地把褂子推回去:“你自己穿好,别冻着了。”

林辰哦了一声,乖乖把褂子穿回去,动作间胳膊一伸,正好碰到杨水灵的手背。

他手热得跟火炭似的,杨水灵的手却冰冰凉。

一冷一热碰在一块儿,杨水灵浑身一激灵,飞快地把手抽回来,脸更烫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林辰赶紧伸手去挡,胳膊肘又蹭到了杨水灵的肩膀。

杨水灵往旁边让了让,可洞就这么大点地方,再让也有限。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半尺,火一烤,衣服上的水汽直往上升,混着杨水灵身上那股子皂角混着女人体香的味儿,直往林辰鼻子里钻。

林辰傻归傻,本能还在。

他鼻子动了动,忽然扭头盯着杨水灵看,眼睛亮得吓人。

杨水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看啥看?”

林辰嘿嘿一笑:“嫂子你香。”

杨水灵心口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扑通扑通的。

她咬了咬嘴唇,偏过头去不看他,可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火光跳跃着,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柔和又妩媚,脖颈往下那一截白嫩嫩的皮肤露在碎花领口外面,林辰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手指头碰了碰她的脖子。

杨水灵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干啥!”

“有蚊子。”林辰傻呵呵地笑,手指头还停在她脖子旁边。

杨水灵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他,可手举到半空,看着他那张傻里傻气又透着点无辜的脸,愣是没打下去。

她把手放下来,胸口还一起一伏的,短褂的纽扣被撑得更紧了,那排布扣子看着随时要飞出去。林辰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往下滑,杨水灵赶紧侧了侧身子,拿胳膊挡在胸前。

“别瞎看!”她低喝了一声,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林辰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可眼睛还是往她那边瞟。

杨水灵又气又好笑,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异样的悸动,像沉寂了太久的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得她浑身发麻。她赶紧找话头岔开:“你饿不饿?我篮子里有野菜,要不烤点吃?”

林辰点头如捣蒜。

杨水灵从篮子里翻出几把灰灰菜,又摸出两个早上蒸的杂面馒头,拿树枝串了,架在火边上烤。

馒头烤热了,野菜也蔫了,两个人就着火光分着吃。

林辰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了馒头渣,杨水灵瞅见了,下意识伸手帮他擦了擦。

擦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杨水灵手停在半空,脸烧得跟火堆似的。林辰倒好,冲她笑得眼睛都没了:“嫂子你真好。”

就这一句话,杨水灵心口又是一软。

她这三年,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不是没有。

村里男人看她眼神不对的多了去了,可从来没人这么憨憨地、干干净净地对她好,连帮她擦个嘴都觉得占了天大便宜似的。

洞外雨声渐渐小了,可洞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稠。

杨水灵靠在岩壁上,衣裳烤得半干,人也有点犯困。她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歪,脑袋一下子靠在了林辰肩膀上。

林辰肩膀硬邦邦的,全是肌肉,硌得她脑门疼,可她没挪开。

“嫂子?”林辰低头看她。

杨水灵没吭声,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匀了。

林辰也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给她靠,火堆慢慢暗下去,洞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岩缝滴水的声音。

杨水灵其实没睡。

她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傻小子刚才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他热得跟火炭似的手。

她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人家一个傻子,你动哪门子心思?

可越骂,心跳得越快,身子也越热,热得她恨不得把碎花短褂的扣子解开两颗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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