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子里,宁宝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把肉脯,分给黑风和狼群:“大家真棒!坏蛋被吓跑啦,等宁宝攒了钱,买十斤大肥肉给你们吃!”
狼群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叼起肉脯,三三两两地散入后山巡逻去了。
宁宝关好篱笆门,迈着小短腿跑回柴房,费力地扒拉掉干艾草,掀开地窖木板:“大哥哥,二哥哥,坏蛋被我和黑风赶走啦,你们快出来吧!”
地窖里,萧景珩与霍惊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刚才外头的动静,他们在地窖里听得清清楚楚。
霍惊澜看着眼前粉团似的小女娃,虎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可是八名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
这小奶娃非但没有被吓哭,反而凭着一己之力和一群野狼,硬生生把人给逼退了!
萧景珩眼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低头看着正踮着脚尖帮他拍灰的宁宝,心口滚烫得厉害。
“宁宝,今日之恩,哥哥记下了。”萧景珩半蹲下身,平视着她明亮的大眼睛,字字千钧,“日后只要哥哥有一口气在,这天下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本来就是你妹妹呀,护着家里人是应该的!”宁宝笑得眉眼弯弯,推着两人回到正屋坐下,转身去炉子边端来两碗热腾腾的汤药,“快把药喝了,你们不许再乱动啦,我去药柜里找点药材,明天早上还得给你们换药呢!”
萧景珩与霍惊澜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宁宝满意地收回空碗,迈着小短腿跑到药柜前,踩上小木凳,一格一格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霍惊澜放下粗瓷碗,看向竹榻边的萧景珩,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那些死士提及贵妃与二皇子,您流落至此地可是他们所为?”
萧景珩眼神冷冽,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御赐春茶里下了前朝禁药乌金散,车驾坠崖也是早就做好的局。孤这位好二弟,已经等不及要坐东宫的位置了。”
他抬眸看向霍惊澜左肩厚重的麻布,沉声问道:“北羌一战,兵部呈上的军报称你私通敌军、致使三千将士全军覆没。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那三千弟兄,霍惊澜双目瞬间赤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末将怎会通敌!是副将郑阔!”
“郑贵妃的族侄?”萧景珩瞳孔微缩。
“正是那个狗贼!”霍惊澜咬牙切齿,字字泣血,“他暗中将我军行军路线卖给北羌主力,设下死局!三千弟兄血战至最后一刻,无一投降!末将拼死突围,郑阔却勾结兵部侍郎郑充,反咬末将通敌叛国,一路派死士追杀灭口!”
萧景珩眼底寒芒暴涨。
好一个郑氏一族!
在边关坑杀三千将士剪除他军中羽翼,回京又在御茶下毒要他的命,所有脏水全往死人身上泼!
“郑阔胆小惜命,既是投名状,手里必定留着通敌书信或保命的把柄。”萧景珩声音冷静得可怕,“只要你还活着,这桩冤案就翻得过来。”
霍惊澜重重点头:“末将拼死逃出,正是为了揪出郑阔,拿回铁证!”
就在这时,药柜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宁宝坐在小木凳上,怀里抱着三个空荡荡的药匣子,双手托着肉乎乎的腮帮子,一张粉团脸皱成了苦瓜。
“怎么了宁宝?”萧景珩放软了声调问道。
宁宝跳下木凳,把空匣子摆在桌上,掰着手指头发愁:“大哥哥心脉的余毒,需要赤灵芝和三七做药引;二哥哥的肩膀,还得用上好的血竭和生肌散敷伤口,可是师父留下的贵药材全都用光啦!”
她拍了拍身边的小钱匣子,里头只传出几枚铜板叮当乱响的声音。
“完了完了,家里没药也没钱了!”宁宝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萧景珩,又看看霍惊澜,奶声奶气地感叹,“你们两个哥哥的病,怎么这么费钱呀,简直要把宁宝吃穷啦!”
堂堂大齐储君与威震北疆的骁骑将军,同时僵在了原地。
两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和空空如也的腰间,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他们两个大男人,非但要靠一个五岁奶娃娃和一群狼救命护着,现在居然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得让小丫头为生计发愁!
“宁宝别急,药钱哥哥来想办法。”萧景珩轻咳一声,掩去耳根的一丝微热,“你平日里缺了药材,都是去何处采买?”
“去山脚青云镇的回春堂呀!陈伯是师父的老朋友,我平时挖了草药都卖给他,再从他那儿买米买药。”宁宝从墙角拖出小竹篓,把今天挖到的两株紫丹参放进去,“这两株紫丹参品相好,应该能换几两银子,我明天一早下山去找陈伯换药!”
萧景珩沉吟片刻,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玄铁暗卫令,连同一张刚用炭笔写下的字条,一并塞进宁宝手里。
“宁宝,明日你去回春堂,若遇到一个在药铺门口劈柴、左手缺了小指的樵夫,就把这牌子和字条交给他。”萧景珩认真叮嘱道,“他是哥哥的家仆,手里有钱,能帮你买齐所有药材。”
那是东宫暗卫在京西联络点的最高信物。
“好呀!原来大哥哥家里还有人能送钱来!”宁宝眼睛一亮,把铁牌和字条小心翼翼地揣进小布兜里,“那你们今晚乖乖睡觉,明天等我买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