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北第一医院急救中心。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已经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走廊尽头,几个人影或站或坐,神情各异。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尖锐的怒骂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走廊的死寂。
林疏影眼皮微微一动,没有回头。
陆夫人今年四十七岁,保养得宜,就算是在医院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也难掩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傲慢与凌厉。
她平时见到林疏影,面上还维持着三分客气,可今夜不同。
今夜她的儿子躺在手术室里。
"是你害他出车祸的!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陆夫人失去了往日体面,她双眼赤红地举着手,而她的手腕,被身旁面容威严的陆先生及时握住。
"够了,这里是医院。"陆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沉。
他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好惹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眉目之间有着常年处于权力位置养出来的肃然。
面对陆夫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和刚才差一点落下的巴掌,林疏影眼皮微垂,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水洗蓝牛仔裤,发丝半散着,显然是因为着急来不及好好打理,却依然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色冷白如瓷,眉眼如水墨画般精致而疏离。
不是娇艳欲滴的媚,而是如同高山寒雪般清冷绝艳,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肯弯折的倔强。
此刻,她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抢救室的门,对周围所有的恶意与谩骂置身事外,只当没听到。
“你让我怎么冷静?里面躺着的是我儿子!”陆夫人被丈夫拦下,却依然指着林疏影的鼻子骂:“要不是她,阿宴能大半夜跑去喝酒?能被车撞?她现在还站在这装没事人!”
旁边的贺子洲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低声对身边的周景泽说:"行了,让伯母少说两句。要是晏哥醒来,知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老婆挨骂没护着,回头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周景泽走过来,和陆先生一起挡在林疏影和陆夫人之间。
“伯母,您消消气,晏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周景泽一边安抚陆夫人,一边用眼角余光冷冷地瞥向林疏影。
谁都知道,陆家大少爷陆宴,性格乖张,傲慢不可一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可偏偏这个魔王,在林疏影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脾气。
整整两年的风雨无阻,低声下气,才终于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下。
可就算在一起了,林疏影对陆宴依然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这让周景泽等人都觉得,林疏影根本不爱陆宴,只是在待价而沽。
贺子洲也低声道:"阿姨,您也知道晏哥对她是什么态度,真要是把她逼走了,待会晏哥醒来,又是一出。您先消消气,这种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真的在袒护谁,不过是现实。
陆宴若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林疏影,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
爱到骨子里的人,连骨气都能搭进去。
陆太太用力别开脸,声音低下来却仍带着恨意:"我不管,这件事没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和陆宴关系最好的许嘉木看了林疏影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疏影你也别往心里去,阿姨就是着急…”
林疏影终于抬起头来,她看了许嘉木一眼,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陆夫人那些词汇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神经上。
从陆宴开始追求她的那一天起,这种冷嘲热讽,她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
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小镇出身的普通女孩,面对陆宴这种顶级豪门继承人的追求,迟迟不答应,就是为了吊高价。
那些话,在食堂里,在教室里,在宿舍楼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百毒不侵。
可是此刻,站在手术室外,听着陆宴母亲的辱骂,她才发现,原来那些话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家境是一般,父母都是小镇老师,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自尊自爱,独立坚强。
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年级第一,考上这所全国顶尖的大学靠的是自己的分数,每年拿国家奖学金靠的是自己的成绩。
她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骄傲。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入豪门,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是他先来的。
是他死缠烂打,近乎疯狂地追了她两年。
七百三十天。
她拒绝过他无数次。
用最难听的话赶过他,当着他的面把他送的花扔进垃圾桶,拉黑过他的微信,拒接过他的电话。
可是,陆宴太热烈了。
他就像一团火,强行闯入了她的世界,怎么甩都甩不掉。
最后她实在烦了,冷着脸问他:“陆宴,你是不是有病?你一个富二代,非要缠着我干什么?”
那时他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骚包的限量版潮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那双桃花眼却笑得肆意张扬。
“林疏影,我见过很多女人。可是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脏会跳得不一样快。你让我怎么办?”
“你就让我追你吧,追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为止。追到你愿意承认,你不是因为我的钱才不理我,而是因为你就是这么酷这么难搞这么让我着迷为止。”
她当时骂了他一句“神经病”,转身就走了。
可是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第二天,她答应了他。
可相爱容易,相处太难。
就在三个小时前,今天是他们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陆宴包下了整个旋转餐厅的顶层,漫天玫瑰花瓣中,他将一把限量版法拉利的跑车钥匙推到了她的面前,笑得张扬又深情:“疏影,一周年快乐。”
她没有接,只是将自己用全部奖学金买的领带夹递了过去。
“陆宴,我们说好的,我不需要这些。我自己有奖学金和兼职,地铁也很方便。”
陆宴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桃花眼里,压抑已久的烦躁终于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