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女人的脸时不时地冒出来。
清冷的眉眼,红了的眼角。
她说,不是小情人,是前女友。
然后她就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抬起手,又按了按心口。
这里还在疼,莫名其妙地疼。
他绝对不信。
绝对不信自己会爱那个看起来冷冰冰,毫无情趣的女人爱到这种地步。
可是…如果真的不爱。
为什么她只是转身走掉,他的心,就像是被活生生剜走了一块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弄丢了。
林疏影回到了这间位于学校附近的公寓。
这是陆宴大二那年租下的。
他说不想住校,想要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平时她只有周末才会偶尔过来,每次陆宴都会像只大型犬一样,守在门口等她。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亮起的微弱光线。
林疏影走到门口,从包里摸出钥匙,上面挂着陆宴送她的钥匙扣。
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他说像她。
她当时还嫌弃地说幼稚。
林疏影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
陆宴有个习惯,每次她来的时候,都会提前把玄关的灯打开,这样她一进门就不会觉得黑。她说过他很多次,说她又不怕黑,不用这样。
他不听,说这是仪式感。
林疏影往里走了一步,才发现那灯是一直亮着的。
可能他出门的时候忘了关,可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回不来。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杉香气,那是陆宴常用的香水味。
她本来是来收拾的。
她想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走,然后去校外的酒店住一晚。
现在太晚了,她不能回宿舍,会打扰到室友。
她也不想留在这里,这个家处处都是他的痕迹,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他。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一步都动不了。
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他上周末穿过的黑色卫衣。
电视柜旁边,是他买的游戏机,说要教她打游戏,可她一次都没碰过。
林疏影慢慢走进去,每走一步,心口就疼一分。
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很整洁,有保洁阿姨定期打扫。
林疏影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们的合影。
在游乐园陆宴死皮赖脸拉着她去拍的,他说情侣就该有情侣照。
照片里,他笑得张扬肆意,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比着剪刀手。
而她站在他身边,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神看似冷淡,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眼底那一丝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温柔。
林疏影伸手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他的脸。
别想了。
她对自己说。
可脑子不听她的,像是走错了片场,一个人自顾自地把那三年里所有的细节都往外翻。
他第一次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口堵她,手里捧着一束花,俯下身对着她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她没考虑。
后来他找了无数次。
她答应他是在一个很普通的黄昏。
天边的晚霞烧得很好看,他看着她又问了她一遍:“林疏影,我真的好爱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她的心跳的很快,夕阳下,少年俊美的脸被晚霞染红,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模样。
她想起失眠的昨夜,站在那里,低着头说了一声好。
陆宴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那股劲吓了她一跳。
她绷着脸叫他放下去,他却只是笑,笑得把周围的光都给比下去了。
林疏影把相框扣下了。
她转身走向衣柜,左边挂着的都是陆宴的衣服,右边则是她的。
她平时只有周末才来,可衣柜里她的衣服却比他的还多。
春夏秋冬,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有些她甚至都没穿过。
每一件衣服背后,都有陆宴的身影。
他总说她穿什么都好看,可她总是拒绝他的好意,说自己有衣服穿。
但偶尔,在他用那双桃花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的时候,她也会妥协地穿给他看。
然后听他说:"我女朋友怎么这么漂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察觉,直到视线模糊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陆宴...陆宴..."林疏影蹲在地上,抱着叠好的衣服,哽咽着喊他的名字。"对不起...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可以干脆利落地结束这段关系。
可她做不到,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这些东西,舍不得那些回忆,更舍不得他。
她放弃了收拾,侧身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这张床上还留着陆宴的气息,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梦里,她梦见了陆宴。
他还是那个会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的陆宴,会在大雨里给她送伞的陆宴,会把她爱吃的甜点一家一家找遍全城的陆宴。
他站在她面前,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张扬。
"影影,我喜欢你。"
"影影,我想和你在一起。"
"影影,我会一直爱你。"
可梦醒了,一切都散了。
林疏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今天下午有课,但是她还要去一趟医院。
虽然陆宴不记得她了,但她想他们之间,总该有一个正式的结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把她当成一个廉价的小情人。
林疏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化了个淡妆遮掩脸上的憔悴。
医院里人很多,都是来探视病人的亲属。
她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陆宴的病房方向走。
林疏影在心里想着等会要说什么,从哪一句开始,怎么开口。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陆宴就站在走廊的尽头,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可这依然掩盖不住他那张俊美张扬孽的脸。
他微微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轻佻笑意。
而站在他身前,几乎快要贴进他怀里的,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孩。
那是经济系的系花,沈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