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成功上位那天,我被亲人和爱人一起赶出上京。
他们说我恶毒,说我不配再做江家大小姐。
后来我躲进小县城,开面馆,带孩子,穷到连一碗肉都舍不得吃。
所有人都以为我废了。
直到裴昼的发小找到我,红着眼说:
“江芜,我喜欢你。”
再后来,裴昼疯了。
他看着我儿子叫别人爸爸,终于崩溃:
“江芜,你怎么敢不要我?”
我笑了。
“裴总,我不要你的那天,你不是最开心吗?”
替身成功上位后,我这个正主白月光,被赶出了家门。
准确来说,不只是赶出家门。
是被赶出上京。
我求过,哭过,也解释过。
可没有人信我。
他们只相信那个和我有几分相似、却更柔弱、更懂事的许静。
后来,我瞒着所有人去了清淮县。
一个地图上都不怎么显眼的小县城。
我在那里开了一家面馆。
生意不算好。
但勉强能养活我和昭昭。
那天中午,店里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站在门口,和这间油烟气很重的小店格格不入。
他说:“老板娘,来碗牛肉面,不加葱。”
我低头下面。
“您的面。”
他却一直盯着我。
我皱眉:“先生,还有事吗?”
他忽然开口:“江芜。”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我抬头看他。
“你认识我?”
男人愣了愣,像是被我的反应刺到。
“你不记得我了?我叫周玉清。”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有点眼熟。
再久远一点的记忆里,他好像总是跟在裴昼身边。
裴昼的发小。
周玉清。
我收回视线,淡声说:“有点眼熟。”
他的目光又落到我身后。
昭昭正抱着小水杯,躲在柜台后面偷偷看他。
周玉清喉结滚了滚。
“这是你儿子?”
我把昭昭往身后带了带。
“嗯。”
他没有再说话。
吃完面,付钱,离开。
门口风铃响过以后,我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昭昭仰头问我:“妈妈,昨天那个叔叔认识你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嗯。”
又很快改口。
“妈妈不认识那个叔叔。不过昭昭宝贝昨天做得很棒,没有和陌生人说话。”
昭昭乖乖点头。
“妈妈,坏叔叔会再来吗?”
我以为不会。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一坐下就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店。
“有什么事吗?”
他理直气壮。
“当然是来吃面了,我快饿死了。”
我没动。
周玉清看穿我的防备,叹了口气。
“我又不会把她抱走,你怕什么?”
我纠正:“他是男孩。”
他看向昭昭,忽然放软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昨天见过一次了,不是陌生人了。”
昭昭奶声奶气:“我叫昭昭宝贝。”
周玉清笑了一下。
“昭昭宝贝,嗯,和江芜有点意思。”
昭昭认真说:“妈妈说你是怪叔叔。”
周玉清:“……”
我差点没忍住笑。
他又问:“你爸爸呢?”
昭昭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上班了。”
周玉清看我的眼神一下变了。
像是怜悯。
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试探着问:“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啊?”
“爸爸叫文洲。”
周玉清手指微微一顿。
“陆文洲?”
昭昭摇摇头。
“爸爸就叫文洲,不姓陆。”
我打断他们。
“你想干什么?”
周玉清抬头。
“我就算再讨厌你,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说:“好吧,我承认,我以前不算什么好人。但现在,我只是想吃碗面。”
我没再说话。
那天他临走前,往柜台上放了一张卡。
我皱眉:“你干什么?”
他说:“就当这两天的补偿费,吓到你们娘俩了,不好意思。”
我把卡推回去。
“不需要。”
周玉清却已经走到门口。
“还有一部分,是给昭昭宝贝的见面礼。”
他走后,我查了一下余额。
十万。
我沉默了很久。
十万。
我自己要赚近一年半。
不要白不要。
我把卡收了起来。
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
以后还是不来了吧。
不打扰他了。
可周玉清并没有给我不打扰他的机会。
从那天起,他几乎每天都来吃面。
有时候中午来。
有时候晚上来。
赶也赶不走。
我问他:“周玉清,你很闲吗?”
他撑着下巴看我。
“不闲。但吃饭的时间总有吧。”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吃。”
“我就喜欢你这里。”
“我说讨厌你,你以后就不来了吗?”
“不会。”
我:“……”
他甚至很自然地叫昭昭叫他。
“叫周叔叔。”
昭昭乖乖说:“玉清叔叔。”
周玉清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酸。
孩子确实需要父亲的陪伴。
是不是我给昭昭的爱,还不够多?
那天晚上,昭昭抱着我的脖子问:
“妈妈,明天可不可以带昭昭去游乐园?”
我怔住。
这么多年,我好像都没有带昭昭去过游乐园。
他太懂事。
懂事到从来不会主动提要求。
我亲了亲他的脸。
“当然可以,妈妈明天就带你去,好不好?”
昭昭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我也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从游乐园回来,我要和周玉清说清楚。
2
第二天一早,我牵着昭昭出门。
刚走到路口,就看见周玉清靠在车边。
他冲昭昭挥手。
“玉清叔叔早上好!”
周玉清走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他说:“去游乐园。”
我皱眉:“谁告诉你的?”
昭昭心虚地往我身后躲。
周玉清笑得很无辜。
“去港城游乐园,当然要去最好的了。”
我拒绝:“不去。”
他低头问昭昭:“昭昭想不想去?”
昭昭小声:“想。”
我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上了车。
一路上,昭昭兴奋得不行。
周玉清陪他看窗外,给他讲故事,还记得我以前喜欢什么。
我听着他说:“你以前也喜欢那里。”
心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还有人记得。
在游乐园门口,周玉清忽然低声叫我。
“阿芜。”
我脚步一顿。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我回头看他。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这样亲密地喊你,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我没说话。
他自嘲一笑。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小人吗?”
我问:“那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有些红。
“就不能是我单纯地想帮你?”
“我见不得你活得那么卑微,行不行?”
“你非要我说明白了吗?”
“我喜欢你,这样行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
“你不信我。”
他苦笑。
“算了,你不信也没办法。”
我说:“周玉清,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过去的事情……”
他打断我。
“所以呢?我就不能追求你了?”
“我结过婚,还有孩子。”
“嗯,然后呢?”
我声音冷了下去。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一夜……”
“江芜。”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
“你就非得把自己想得那么廉价吗?”
我愣住。
周玉清一字一句道:
“结婚生过孩子怎么了?你现在单身,我有追求的权利,不是吗?”
“你可以拒绝我。”
“但是你不能看轻自己。”
那一瞬间,我忽然说不出话。
真喜欢也好。
假喜欢也罢。
我早就过了为情爱发疯的年纪。
我只说:“周玉清,回去之后,就别再来清淮县了。”
他气笑了。
“你要气死我吗?”
我低头。
“这些天出来玩的钱,我会慢慢还你。”
他几乎咬牙:“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说:“我们不合适。”
“你别那么武断地拒绝我。”
周玉清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但凡事总要试一试,对不对?”
我沉默。
当初结婚时,我也是这样想的。
试一试。
总会好起来的。
可到头来,却是出了那么一个结果。
周玉清又说:
“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不能阻止我和昭昭来往。”
我抬头:“你还真想这么做?”
他哼了一声。
“你要敢阻止,我就告诉昭昭,是你要把我们爷俩分开。”
我被他气笑。
“江昭是我儿子。”
“那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
“我就当他是我亲儿子了。”
“等以后我就去截杀,让昭昭继承我的家业。”
我无语。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不回。”
他站在原地不动。
“明天起来你带着我儿子跑了怎么办?”
“那不是你儿子。”
“我不管。”
我看着他。
到底该怎么办啊。
那天晚上回酒店时,昭昭早就睡熟了。
周玉清站在门口,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我说:“你回去睡。”
他说:“我不走。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我住哪儿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我要是再骗你,你直接去清淮县,不是一样能找到我?”
他想了想。
“你说得对。”
然后又补了一句:
“那你要等我,不准自己跑了。”
我没有回答。
可第二天,看着昭昭在童话城堡前开心大笑,我忽然动摇了。
“昭昭很喜欢玉清叔叔吗?”
昭昭用力点头。
“很喜欢。”
如果周玉清真的把昭昭当成亲生儿子疼。
和他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要不,试一试?
反正感情这种事情,你情我愿。
吃了亏可不怪我。
从港城回来后,周玉清要回上京一趟。
他站在车边,看着我,眼睛亮得不像话。
“不拒绝我是答应了,对不对?”
我避开他的视线。
“嗯。”
他笑了。
“答应我了,不能反悔。等我回来。”
“嗯。”
他又磨磨蹭蹭不肯走。
“我马上要走了,能不能……”
我问:“能不能什么?”
他耳尖发红。
“能不能亲一下?”
我:“……”
我还没说话,昭昭已经从门后探出小脑袋。
“玉清叔叔,你还不走吗?”
周玉清:“……”
我忍着笑。
“你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他遗憾地看了我一眼。
“我很快回来。”
周玉清走后,昭昭明显失落。
晚上,他趴在我怀里,小声说:
“玉清叔叔不来的话,昭昭只能再找一个爸爸了。”
我心口一紧。
“昭昭,你说什么?”
## 2
3
他认真地说:
“昭昭想玉清叔叔当爸爸,可是玉清叔叔不回来的话,昭昭只能找别人当爸爸了。”
“昭昭很想要个爸爸吗?”
“想要呀,这样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眼眶一下热了。
原来他不是想要爸爸。
他只是觉得我太辛苦了。
“香香说,他们家里都是爸爸赚钱。可是妈妈又要照顾昭昭,还要挣钱,好辛苦的。”
我把他抱紧。
“妈妈不辛苦。”
昭昭摸摸我的脸。
“骗人。昭昭看到妈妈掉金豆豆了。”
那天晚上,周玉清打来了视频。
昭昭一接通就喊:
“玉清叔叔!”
周玉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宝贝想叔叔了吗?”
“想喽。”
“叔叔也想昭昭宝贝。”
昭昭眨眨眼。
“那妈妈想叔叔了吗?”
我刚要开口,他已经替我回答。
“妈妈也想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玉清低低笑了。
“叔叔也想妈妈了。”
我脸有些烫。
“你别听昭昭瞎说。”
周玉清问:“哪句话是瞎说?”
我挂了电话。
可当晚,我却失眠了。
原来家里多一个人惦记,是这样的感觉。
几天后,周玉清半夜出现在我楼下。
我接到电话时还以为听错了。
他说:“我在楼下。”
我披着外套下去。
“你怎么这么晚还来?”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疲惫,却笑着说:
“我想见你。到楼下的时候,我想着你应该睡了,我想等明天,可是我发现我等不住。”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问:“能亲吗?”
我看着他。
“亲就亲,问什么?”
下一秒,他俯身吻住我。
很轻。
却很久。
他抱着我,声音沙哑。
“阿芜,我好想你。”
我闭了闭眼。
“我也想你。”
第二天早上,昭昭看见周玉清,开心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玉清叔叔!妈妈把你变出来了吗?”
周玉清一本正经。
“对,妈妈听昭昭宝贝说想叔叔了,就把叔叔变出来了。”
昭昭惊叹:“妈妈好厉害。”
我端着早餐出来,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家,是这种感觉吗?
4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上京的消息还是找了过来。
先是余之乐。
我在机场遇见她时,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不记得我了?”
我迟疑:“你认识我?”
她气笑了。
“余之乐。”
我怔住。
从小到大都爱和我作对的余之乐。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看见我的手,脸色变了。
“你手怎么了?”
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之前出了点意外。”
余之乐眼眶一下红了。
“当初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对手,现在看我这样会开心。”
“开心你个头!”
她骂我。
“我以为虽然我们是对手,但也是朋友。”
我心里一震。
朋友。
原来我竟然还有朋友。
我轻声说:“对不起啊,我那个时候……”
她别过脸。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看我心情。”
她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后来,她邀请我去看演出。
我带着昭昭去了。
舞台上的余之乐光芒万丈。
昭昭小声说:“知乐姨姨好漂亮。”
演出结束后,余之乐抱了抱我。
“这就是你儿子?”
“嗯。”
她低头看昭昭,眼圈又红了。
“确实很像你。”
她问:“他父亲呢?”
我平静地说:“死了。”
“死了?”
“嗯。我生昭昭那一年,他就死了。”
余之乐咬牙。
“都怪那群人,那些人怎么不去死?”
我拍拍她的手。
“我现在也很好,不是吗?”
她看着我,哽咽道:
“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江芜,你一点都不好。”
那天晚上,她坚持送我回酒店。
周玉清站在门口等我。
看见余之乐,他并不意外,只是伸手接过睡着的昭昭。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说:“知乐说送我们回来,我想着你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太累。”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
“阿芜,好想你。”
我无奈。
“才几个小时。”
他说:“你不懂。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像度日如年。”
余之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腻歪了。”
我脸红。
她却忽然认真看着我。
“江芜,别再让我联系不上你,听见了吗?”
我点头。
“知道了。”
我以为,生活终于要往好的方向走了。
可命运从来没有善待过我。
那天傍晚,余之乐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很轻。
“阿芜,外婆病危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见你一面。”
我的眼泪几乎瞬间掉下来。
外婆。
这个世界上,曾经最疼我的人。
我哑声问:“她现在怎么样?”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你现在赶回来,应该还能见上一面。”
我挂了电话,看向正在搭积木的昭昭。
“昭昭。”
他抬头:“妈妈怎么了?”
我蹲下来,抱住他。
“妈妈有事情要出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李奶奶家好不好?”
昭昭一听,眼睛立刻红了。
“昭昭不要和妈妈分开。”
我心疼得快碎了。
“妈妈不丢下你。”
“对不起,昭昭,是妈妈不好,让昭昭担心了。”
他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
最后,我带着他一起去了上京。
我抱着昭昭赶到医院时,余之乐在病房门口等我。
她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低声说:
“你进去吧,一会儿来人了我叫你。”
我点点头,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的外婆瘦得几乎脱了相。
我跪在床边,声音抖得不像话。
“外婆。”
老人缓缓睁开眼。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光。
“小五……”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砸下来。
“外婆,对不起。”
“是小五不好。”
“这么多年,没能陪在您身边。”
外婆却看向我身边的昭昭。
“这是……”
我把昭昭抱到床边。
“外婆,这是昭昭,是您的曾外孙。”
昭昭乖乖说:“太姥姥好,我叫昭昭哦。”
外婆笑了。
“好,好……”
我以为,至少还能多陪她几天。
可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我离开医院后,江家的人已经开始查我。
而裴昼,也终于看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周玉清抱着我的儿子,低头哄他。
而我站在旁边,笑得很温柔。
裴昼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江芜回来了?”
“她还和周玉清在一起?”
5
外婆走的那天,上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我跪在病床前,哭到几乎失声。
外婆最后清醒了一会儿。
她摸着我的脸,像小时候那样哄我。
“小五,怎么哭鼻子了?”
我摇头。
“没有,没有哭鼻子。”
她笑。
“外婆都看见了。”
我哽咽着说:“对不起,外婆,都是小五不好。”
外婆看着我。
“小五,外婆会一直陪着你。”
可她还是走了。
我扶着病床,整个人像被抽空。
昭昭被余之乐抱在怀里,小声问:
“姨姨,太姥姥也要和我爸爸一样,去很远的地方了吗?”
余之乐红着眼点头。
“嗯。”
“那昭昭以后看不见太姥姥了吗?”
“但是太姥姥会看见昭昭哟。她会希望昭昭平平安安地长大,然后好好照顾妈妈。”
昭昭认真点头。
“昭昭会替太姥姥保护妈妈的。”
外婆的葬礼上,江家人来了。
江承德,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看见昭昭的第一眼,皱眉问:
“哪里来的野……”
话没说完,我舅舅沈听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瓶。
“江承德,注意你的言辞。”
我抱紧昭昭。
“我的孩子,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江承德脸色铁青。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江星野挡在他面前。
“爸,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我冷眼看着他们。
真可笑。
从前我拼了命也想得到他们一点偏爱。
现在他们站在我面前,我只觉得恶心。
舅舅冷声道:
“我们沈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赶紧走。”
我母亲哭着看我。
“小五……”
我打断她。
“江夫人,我外婆今天刚走,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她脸色煞白。
“小五,我是妈妈啊。”
我笑了笑。
“在很早之前,我的妈妈就已经死了。”
那一刻,她踉跄了一下。
可我没有扶。
我早就没有力气再爱他们了。
6
外婆给我留了大部分资产。
舅舅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外婆的心意,你不能拒绝。”
我摇头。
“舅舅,我不能要。我都没给外婆尽孝。”
“小五。”
舅舅叹气。
“别辜负她老人家。”
我最后还是签了字。
有了这些钱,我不用再带着昭昭过苦日子。
可我也没打算回江家。
我准备带昭昭回清淮县处理户口,再把他转到上京读书。
飞机上,我订的是经济舱。
周玉清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坐在我旁边。
昭昭惊喜地喊:“玉清叔叔!”
我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眨眼。
“好巧啊。”
我问:“你是坐这儿的吗?”
“当然。”
“你怎么不坐头等舱?”
“因为我猜到有人不坐。”
他低头抱起昭昭。
“那我只能也来陪她喽。对吧,昭昭宝贝?”
昭昭开心得抱住他脖子。
我心里软了一下。
回到清淮县后,日子短暂平静了几天。
直到裴昼和江星野找上门。
那天下午,我刚送昭昭上学回来,就看见江星野站在路边。
他看起来很久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小五。”
我停下脚步。
“江总,有事吗?”
他脸色一白。
“我是哥哥,你不能这样生疏地叫我。”
我饶过他。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拦住我。
“你的事情哥哥已经知道了。哥哥真的很抱歉,再给一次机会,跟哥哥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
“回哪里?”
“上京?”
“你说的是那个我求爷爷告奶奶都活不下去的上京,还是连看外婆都要偷偷摸摸回去的上京?”
江星野眼眶红了。
“妈还在家等你。自从知道你回来,她每天都在念着你。”
我平静地说:
“江总,那是您的母亲。”
“在很早之前,我的母亲早就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裴昼又出现了。
他比江星野更狼狈。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却是:
“周玉清呢?”
我笑了。
“裴总找我男朋友?”
他瞳孔猛地一缩。
“男朋友?”
“江芜,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我看着他。
“这和你有关系吗?”
裴昼上前一步。
“他是我的兄弟。”
我退后。
“所以呢?”
他眼底猩红。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我打断他。
“知道当年你是怎么为了许静,把我推到绝路的吗?”
“还是知道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江芜活该被替代,活该被赶出去?”
裴昼脸色惨白。
我厌烦道:
“裴昼,别跟我假好心了,很烦,你知道吗?”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玉清赶到时,裴昼和江星野还没走。
他直接挡在我面前。
“疯够了没?”
裴昼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玉清,你以为她喜欢你吗?”
“你不过是她手底下的一条狗而已。”
周玉清也笑。
“所以你现在是在对一条狗破防吗?”
裴昼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打他。
我冷声说:“住手。”
周玉清却已经挨了一拳。
他捂着脸,转头看我,委屈得要命。
“阿芜,我好疼啊。”
我:“……”
裴昼:“……”
江星野:“……”
我把周玉清拉回家给他上药。
他坐在沙发上,还不忘卖惨。
“阿芜,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破相了?”
“真的吗?那阿芜还会喜欢我吗?”
我面无表情。
“别装了。”
他立刻凑过来。
“阿芜,疼疼我吧,可以吗?”
我拿药膏按在他伤口上。
他嘶了一声。
“不上药了,亲完再上。”
我忍无可忍。
“周玉清。”
他乖乖闭嘴。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我和我妈说,昭昭是我儿子。”
我手一顿。
“你疯了?”
他认真看着我。
“等我处理完,我们就能够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
“你要怎么处理?”
“如果我脱离了周家,不像如今这样富有,也不能再和以前那样给你那么多,你还会要我吗?”
我看了他一会儿。
“那得看你的本事。”
“要是一辈子碌碌无为,等着我养你,我可不要。”
他笑了。
“不会的。”
“我会努力,会追逐你的脚步。”
7
周玉清回了周家。
他走之前,我没有挽留。
可昭昭趴在窗边看了很久。
“妈妈,以后是不是又剩下我们自己了?”
我心里一酸。
“昭昭很喜欢玉清叔叔吗?”
“喜欢。”
他又很认真补充:
“但昭昭更爱妈妈。因为叔叔对妈妈好,所以昭昭喜他他。”
我把他抱进怀里。
“妈妈的乖乖宝贝。”
“这辈子,只有你是妈妈最重要的人。”
昭昭也抱住我。
“妈妈也是昭昭的唯一哦。”
周玉清走后,谢卓来了。
谢卓也是裴昼那群人里的一个。
可他和他们不一样。
当初我最狼狈的时候,他帮过我。
他一进门,就朝昭昭张开手。
“乖宝,想不想我?”
昭昭欢呼:“谢爸爸!”
我差点被水呛到。
“谢卓,你别教他乱叫。”
谢卓笑眯眯抱起昭昭。
“叫爸爸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是谢爸爸给你打下的江山。”
他说着,把一堆玩具推给昭昭。
我皱眉。
“你不能这么宠他。”
“为什么不能?”
他看向我,半真半假地说:
“我是他爸爸,我宠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接话。
谢卓靠在门边,忽然说:
“周玉清十天前回了趟周家,把股份什么的都还给了他母亲。为此,他母亲和他大闹了一场,进了医院。”
我垂下眼。
“嗯。”
谢卓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想问问玉清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问。
是不敢问。
我怕自己又变成那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江芜。
谢卓叹了口气。
“江芜,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我笑笑。
“习惯了。”
他没再说什么。
可没过几天,陆文洲出现了。
那个在我生下昭昭那年“死”掉的丈夫。
他没有死。
他只是用假死脱身,把债和孩子都留给了我。
那天,他开车跟踪我。
结果车子失控,撞在了路边。
我抱着昭昭,吓得浑身发冷。
谢卓赶来后,脸色难看。
“陆文洲?”
我点头。
“应该是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找上门来了。”
谢卓说:“别担心,这件事我去解决。”
可还没等谢卓动手,陆家先找到了我。
陆文渊亲自来接我。
他是陆文洲的大哥。
也是陆家真正掌权的人。
陆家客厅里,陆夫人看着我,眼里全是愧疚。
“小五,对不起。”
我摇头。
“陆阿姨,你没有对不起我。”
陆文渊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关于昭昭,那混蛋已经和我们坦白了。”
“事先不知道这件事,是我们的不对。”
“作为补偿,陆氏给陆文洲的所有股权都将转到你的名下。”
“除此之外,还会额外给昭昭百分之八的股份。”
我怔住。
陆夫人连忙说:
“我们不是来说认祖归宗的事,只是为了补偿。”
“我们希望可以认回昭昭。他依然跟你姓,抚养权也归你,你看可以吗?”
我沉默。
“我不想让昭昭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那样的人。”
陆夫人立刻说:
“那就让文渊当昭昭的父亲。”
我抬头。
“什么?”
陆文渊神色平静。
“这个提议可以。”
“认亲宴上,我会承认我是他的亲生父亲。”
“以后我也只会有他一个孩子。”
“陆氏,也会由他继承。”
我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陆夫人笑着擦泪。
“这样也好,避免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想打我宝贝孙子的主意。”
我最终说:
“周末我会带昭昭过来。”
“如果他愿意认你们,我不会拦着。”
回去的路上,陆文渊送我。
我问他:“陆文洲会同意吗?”
他淡淡道:
“他同不同意重重要。”
“等认亲宴结束,他就会离开国内。”
“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我忽然觉得很畅快。
“不会回来最好。”
陆文渊看我。
“这么恨他?”
我笑了笑。
“不只是恨。”
“是觉得讨厌的人遭了报应,心情很好而已。”
陆文渊也笑。
“也是。”
8
昭昭第一次去陆家,喜欢得不得了。
他看着宽阔的花园,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这里好大,比我们家还要大。”
我蹲下问他:
“那要是这里也是宝贝的家,宝贝会喜欢吗?”
昭昭点头。
“喜欢。”
他想了想,又认真说:
“到时候就可以让妈妈住在最大的房间,让好多好多人来伺候妈妈。”
陆夫人听见,眼泪差点掉下来。
“昭昭宝贝,快进来。”
我说:“宝贝,叫奶奶。”
昭昭乖乖鞠躬。
“奶奶好,我叫昭昭宝贝哦。”
陆夫人抱住他。
“诶,昭昭宝贝。”
那天晚上,昭昭问我:
“妈妈,鹿奶奶是宝贝的奶奶吗?”
“那宝贝喜欢鹿奶奶吗?”
“喜欢。”
他又问:
“那鹿叔叔是宝贝的爸爸吗?他不要宝贝了吗?”
我的心狠狠一疼。
“宝贝希望他是爸爸吗?”
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想了想。
“他对妈妈好吗?”
“嗯,算好吧。”
昭昭点头。
“那宝贝希望他是爸爸。”
“对妈妈不好的就不要了。”
我抱住他。
“嗯,不要了。”
“宝贝只要妈妈。”
“妈妈也只要宝贝。”
很快,昭昭转学到了上京。
我也重新遇见了许多人。
温凌雪、秦凛、余之乐。
那些曾经和我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好像都没有忘记我。
秦凛第一次见我时,说:
“我曾经见过你。”
“音乐学院,我在那里见过你的演出三次。”
我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抱歉,我的手指发生了事故,已经弹不了钢琴了。”
秦凛却说:
“可以让我看看吗?”
“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准有办法。”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我跌落泥潭时踩上一脚。
也有人,会弯腰拉我。
不久后,秦凛告诉我:
“叔叔说你这个看起来不算严重,具体还是要去一趟N国。”
“真的能好起来吗?”
“也许能。”
“还能再弹钢琴吗?”
他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我会试试。”
余之乐知道后,抱着我哭。
“可以啊,你终于愿意去了。”
我无奈。
“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你哭什么?”
她擦眼泪。
“切,我是太感性了。”
我笑。
“好好好,你是感性。”
她握住我的手。
“江芜,我等你和我一起上台合奏。”
我点头。
“嗯。”
9
出国前一晚,周玉清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些。
却还是站在我家楼下,对我笑。
“阿芜。”
我看着他。
“周玉清。”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问:
“我们还作数吗?”
我故意问:“什么作数?”
他急了。
“你已经要了我,你不能反悔。”
我忍不住笑。
“周玉清,你是猪吗?”
他说:“你说是就是吧。”
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又软了。
“你处理好了?”
“嗯。”
他低声说:
“我脱离周家了。”
“以后可能没有从前那么有钱。”
“但我会努力。”
“阿芜,我会努力配得上你。”
我问他:“你不后悔?”
他摇头。
“不后悔。”
“以前我胆小,看着你被他们围着,不敢靠近。”
“后来再见你,我才知道,我要是再不伸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握住我的手。
“阿芜,我不想再错过你。”
我没有抽回。
他眼睛一下亮了。
“所以,你还要我吗?”
我看着远处的月亮。
“看你表现。”
他笑了。
“好。”
“我一定好好表现。”
楼上,昭昭打开窗户探出头。
“玉清叔叔!”
周玉清抬头。
“宝贝!”
昭昭喊:“妈妈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治手,叔叔也去吗?”
周玉清看向我。
我说:“我自己可以。”
他说:“不行。”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笑了。
“你不工作?”
他理直气壮。
“工作可以远程。”
昭昭开心鼓掌。
“那玉清叔叔可以保护妈妈!”
周玉清认真点头。
“当然。”
“朝朝要照顾好妈妈哦,等叔叔回来。”
昭昭纠正他:
“叔叔也要照顾好妈妈。”
周玉清笑得温柔。
“好。”
10
临走那天,我去买面包。
昭昭坐在车里等我。
陆夫人舍不得他,一直叮嘱:
“乖乖,妈妈很快就回来啊。”
昭昭乖乖点头。
“宝贝会乖乖等妈妈回来的。”
陆夫人又说:
“要听奶奶的话哟,陆爸爸在家的时候,也可以和爸爸多说话。”
昭昭认真应下。
我买完面包回来,看见周玉清站在车旁出神。
我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回头看我。
“你在紧张吗?”
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几秒。
“好吧,我有。”
我忍不住笑。
“你紧张什么?”
他走近我,替我理了理围巾。
“我怕你到了更好的世界,就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周家少爷,如今也会这样小心翼翼。
我轻声说:
“周玉清。”
“嗯?”
“我不会逃。”
他却忽然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
“阿芜。”
“你逃不掉的。”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光。
也有一场迟到很多年的真心。
机场广播响起。
昭昭在车里喊:
“妈妈!玉清叔叔!我们要迟到啦!”
我笑着牵住周玉清的手。
“走吧。”
过去那些人还在后悔。
裴昼,江星野,许静,陆文洲。
他们困在旧梦里,反复撕咬。
可我不会再回头了。
我有昭昭。
有朋友。
有亲人。
也终于有了重新走上舞台的机会。
后来,余之乐问我:
“江芜,回来以后,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弹一首曲子。”
“给谁听?”
我看向台下。
昭昭抱着花,周玉清站在他身后。
他们都在看我。
我笑了。
“给我自己听。”
也给那个曾经在泥里挣扎,却始终没有死掉的江芜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