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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4:42:48

01 选婿宴上哥和竹马坑我

我哥把我的婚事定给了宋辰,却没有问过我一句。

选婿宴上,所有人都举杯恭喜,宋辰更是当众拉住我的手,笑得像个胜券在握的丈夫。

我看着满桌宾客,忽然笑了。

“既然你们都替我决定好了,那我也替你们决定一件事。”

我推开宋辰的手,径直走向了宴会厅最角落的男人。

林越正靠在窗边,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指间端着一杯酒,神情冷淡得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一抬眼,整个宴会厅便安静了。

温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压低声音叫我。

“温以,你回来。”

我没有停。

五年前,林越和温川为了一个项目撕破脸,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商场上最不愿意碰面的死对头。

温川在外面可以对谁都笑,却唯独怕林越。

不是怕他手段狠,而是怕林越太聪明。

温川做过什么,林越全知道。

我走到林越面前,停下脚步。

“听说我哥最怕你?”

林越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拿起旁边桌上的酒,递到他面前。

“娶我,让他怕到底。”

酒杯里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

宴会厅里,连呼吸声都像停了。

宋辰第一个冲过来,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温以,你在胡说什么?”

我转头看他。

“你不是已经替我决定婚事了吗?怎么,我现在替自己选一次,你就听不懂了?”

宋辰神情僵硬。

“我以为你只是赌气。”

“你以为?”

我看着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我会乖乖嫁给你,所以我就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对吗?”

宋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宋家和温家早就有联姻传闻,今晚这场宴会,说是选婿,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宋辰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而我这个温家大小姐,只需要在众人面前点头。

温川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别闹了,跟我出去。”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温以。”

“我让你放开。”

我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冷。

温川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替我做决定。

父母忙于公司,他就是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

我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和谁来往,甚至以后嫁给谁,他都觉得自己有资格安排。

而我也确实信过他。

直到今天。

直到他和宋辰一边笑着接受祝福,一边把我的人生当成一桩交易。

林越终于放下酒杯。

“温总,抓着我的未婚妻,不合适吧。”

温川猛地看向他。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

林越淡淡开口。

“现在还不是。”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我身上。

“但她刚才向我求婚了。”

有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唇角微微一弯。

“所以,你答应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眼神深得让人看不明白。

宋辰急了。

“林越,你别趁人之危。她根本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她。她只是被温川逼急了,才拿你当挡箭牌。”

“你很了解她?”

林越看向宋辰。

宋辰一顿。

“至少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从小一起长大,就能替她决定婚事?”

林越的语气平静,却像一记耳光,直接扇在宋辰脸上。

宋辰脸色难看。

温川往前一步。

“林越,这是温家的家事。”

“她站在我面前,就是我的事。”

林越说完,转头看我。

“你确定?”

我点头。

“确定。”

“不是为了气他们?”

“不是。”

“不是临时起意?”

“我今天才知道,我在他们眼里只值一部分股份。”

林越眼眸微动。

温川的脸色更加难看。

宋辰下意识看向他,像是怕他继续说出什么。

这个细节太明显了。

我抓住了。

我看向宋辰。

“怎么,你们还有事情瞒着我?”

宋辰沉默。

温川松开我的手,冷声说。

“回家再说。”

“我不回。”

“温以,你别逼我。”

“逼我嫁人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被逼疯?”

全场死寂。

我转身,将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

林越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走吗?”

我抬头看他。

“去哪?”

“离开这里。”

“你不怕麻烦?”

“怕。”

他回答得干脆。

“但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准备拿我做什么。”

我笑了。

“不是拿你做什么。”

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我是认真想嫁给你。”

林越的脚步停住。

身后的温川忽然厉声开口。

“温以,你敢走出这扇门,温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回头看他。

“哥,你终于舍得承认,这场婚事不是为了我。”

温川眼神一沉。

我没有再看他,挽着林越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宋辰追了上来。

他拦住我,声音压得极低。

“温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

“知道。”

“你嫁给林越,会毁了两家关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辰的脸色白了。

我靠近一步,笑得很轻。

“反正你们已经替我把人生卖出去了。”

“那我总得挑一个,价格最高的买家。”

林越侧过脸看我。

他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而宴会厅里,温川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便彻底变了。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抬头看向林越时,眼里的恐惧,比刚才更深。

林越也听见了那道电话铃声,神情微冷。

他忽然问我。

“温以,你哥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嫁给宋辰?”

我脚步一顿。

温川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我们。

而林越低声补了一句。

“这场婚事,恐怕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02 竹马说出股份的事

我被林越带出了宴会厅。

门刚合上,里面便传来一阵压低的争吵声。

温川没有追出来。

这很反常。

按他的性格,只要我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他一定会立刻把我抓回去。

可刚才,他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林越带我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我松开他的手臂。

“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帮我挡住他们。”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你说得很好。”

我按下地下一层。

林越抬眉。

“你有车?”

“我的车在停车场。”

“温家的人会跟来。”

“所以我才要先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真的想嫁给我?”

“你今晚已经问过一次了。”

“我需要听第二次。”

“想。”

我回答得很快。

林越的眼神沉了些。

“理由。”

“因为温川怕你。”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我转身看着他。

“我哥和宋辰决定把我嫁给宋辰,连一声商量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拿我换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在这场交易里值多少。我只知道,宋辰既然敢在我面前说他们已经定好了,那他就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林越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

“你看,我嫁给谁都一样是交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选一个让他们后悔的人?”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林越走在我身侧。

“你对我了解多少?”

“温氏集团的死对头。”

“还有呢?”

“你在五年前让温川赔了三个项目。”

“那不是我做的。”

我脚步一顿。

林越看着前方,声音平静。

“是温川自己违规签约,出了问题后把责任推给了我。那个项目真正的损失只有一半,剩下的,是他故意做高账面,想骗董事会。”

我皱眉。

“他没告诉过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林越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他连今天的婚事都没告诉你真正的目的。”

我握住车门把手。

“你知道?”

林越替我拉开车门。

“我知道一部分。”

“什么部分?”

他没有立即回答。

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宋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人,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温以,跟我回去。”

我直接坐进车里。

“你回去告诉温川,我不会回去。”

宋辰站在车门外,手撑着车顶。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你哥也是为了你好。”

我笑出了声。

“为了我好,所以把我送给你?”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告诉我,你们今晚到底要做什么。”

宋辰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不想说,而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林越站在车外,目光冷淡。

“宋少,温小姐已经拒绝你了。”

“这是我和她的事。”

“她说了不想听你解释。”

宋辰转头看他。

“你根本不知道她和我之间的关系。”

“我只知道,她现在坐在我的车里。”

宋辰的脸色瞬间阴沉。

“林越,你别以为她嫁给你,你就能插手温家的事。”

林越没有回应。

我看向宋辰。

“你还有三句话的时间。”

“什么?”

“说清楚你们为什么骗我。说不清楚,我就走。”

宋辰咬紧牙。

“温川答应给我温氏百分之八的股份。”

停车场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贪婪照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立刻说话。

宋辰以为我不信,继续解释。

“那是婚前协议,只要你嫁进宋家,股份就会转到我名下。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还是温家大小姐,嫁过去以后,我也会对你好。”

我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你今晚对外宣布婚事的原因?”

“我们两家早就谈好了。”

“你和我哥谈好了。”

“温川是你哥,他不会害你。”

我笑了。

“你们都觉得,只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可以随便卖我。”

宋辰急忙道。

“不是卖。那只是家族之间的合作。”

“把我嫁给你,换你百分之八的股份,这不叫卖,叫什么?”

宋辰说不出话。

车外的林越忽然开口。

“温氏现在的股份,没那么好拿。”

宋辰警惕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温川答应给你百分之八,他手里的股份不够。”

我的心一沉。

“他还答应了什么?”

宋辰没有回答。

林越看向我。

“温川答应把那百分之八从公司的核心项目里拆出来,转让给宋家。可那部分股份涉及一项海外基金担保,一旦转让,温氏的控制权会失衡。”

我看着宋辰。

“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辰脸色变了。

“林越,你少在这里挑拨。”

林越没有理他。

“宋家拿到股份后,会联合另外两个董事逼温川退出管理层。到时候,温家会只剩一个名义上的董事长。”

我终于明白了。

温川不是单纯想让我嫁给宋辰。

他是想用我的婚事,换宋家的支持,保住自己在公司的位置。

至于我嫁过去以后过得好不好,根本没人关心。

宋辰弯下腰,语气软了下来。

“温以,你听我说,这件事对你没有坏处。”

“没有坏处?”

我盯着他。

“你拿到股份,我嫁给你。温川保住位置。只有我失去自由,对吗?”

“你以后会习惯的。”

“我不会。”

“你从小就喜欢我。”

“那是以前。”

宋辰像是被刺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以前我喜欢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现在我才知道,你站在我这边的时候,只是在计算我值多少钱。”

宋辰的手紧紧抓住车门。

“温以,你别后悔。”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我升起车窗。

林越绕到驾驶位,启动车子。

宋辰仍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拨通了温川的电话。

林越开了很久都没说话。

我偏头看他。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一直在查温氏。”

“你和我哥有仇?”

“有。”

“深仇?”

“足够让我想看他失去一切。”

我挑眉。

“那你答应娶我,是为了利用我?”

林越握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

“如果我说是呢?”

“那正好。”

“正好?”

“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我们各取所需。”

林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他整个人显得危险起来。

“温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什么?”

“从你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温家可以随便拿来交换的东西了。”

我心头一震。

车子停在红灯前。

林越转过脸,认真看着我。

“你是我的人。”

红灯变绿。

他重新转回去,车子向前驶去。

我还没从这句话里回神,手机突然响了。

是温川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温以,你以为林越真的想娶你吗。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

他接近你,是因为你母亲留下了一份东西。

03 温以笑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母亲去世已经八年。

这些年,温川从来不许我提起她。

父亲也总说,人死了就别再追问过去。

可现在,温川却突然把母亲留下的东西搬出来。

他知道我一定会在意。

林越瞥见我的脸色。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短信,神情没有变化,只是车速慢了下来。

“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什么?”

“我母亲留下了东西。”

林越沉默片刻。

“知道。”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

“我只知道她曾经把一份文件交给了一个人。”

“谁?”

“我父亲。”

车内的空气立刻变得凝重。

我没有想到,母亲留下的东西竟然和林家有关。

母亲去世前半年,曾经和父亲大吵过一次。

那天我刚放学回家,看到书房门摔得震天响。

父亲说她疯了。

母亲说温家迟早会被毁在父亲手里。

后来,她开车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认定是雨天路滑造成的事故。

那时我年纪小,只记得温川抱着我,告诉我不要害怕。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那场事故会另有隐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林越。

“因为这件事和你无关。”

“这是我母亲的事。”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卷进来。”

“可我现在已经卷进来了。”

林越把车停到路边。

他转头看我,眼神很深。

“温以,你今晚冲到我面前,说要嫁给我。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吗?”

“那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我冷笑。

“我已经知道了。我哥拿我换股份,宋辰拿我当筹码,而你似乎早就知道我母亲留下了一份重要文件。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林越没有反驳。

我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站在路边,等着他解释。

可他只是跟着下了车。

“你想去哪?”

“回温家。”

“我送你。”

“不用。”

“温川会扣住你。”

“他不敢。”

“他连你的婚事都敢决定,还有什么不敢?”

这句话让我停住。

林越说得没错。

我以前总觉得温川只是强势,是因为太在乎我。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让我第一次看清,他所谓的在乎,原来是把我锁在一个他认为安全的位置。

我转身看向林越。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

“你说你想看温川失去一切。”

“这就是原因。”

“只是这样?”

林越沉默。

“你不说,我就回去问温川。”

“他会骗你。”

“至少他是我哥。”

“他也是把你卖掉的人。”

这句话太直接,我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林越看见我的脸色,声音缓了几分。

“抱歉。”

“你不用道歉。”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你说得对。”

回到温家时,宴会已经散了。

佣人看见我和林越一起回来,神色都变了。

温川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一杯没有喝完的酒。

宋辰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冷。

我走进去,脱下外套放在一旁。

“我母亲留下了什么?”

温川的手指一顿。

宋辰立刻站起身。

“温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你闭嘴。”

宋辰脸色一沉。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想娶就能娶的人了。”

我看向温川。

“告诉我。”

温川放下酒杯。

“谁告诉你的?”

“你发给我的短信。”

“我只是想让你清醒。”

“我很清醒。”

我走到他面前。

“我清醒地知道,你答应把我嫁给宋辰,换他家的股份。我也清醒地知道,那些股份不只是为了保住温氏,更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位置。”

温川眼神一变。

“你听谁说的?”

“宋辰亲口说的。”

宋辰猛地回头。

“温以,你别乱说。”

“你说你哥答应把温氏百分之八的股份转给你。你还说,只要我嫁进宋家,这些股份就会到你名下。”

温川的脸瞬间沉了。

“宋辰,你越界了。”

“温川,我只是想让她明白。”

“我说过,这件事由我处理。”

“你处理的结果,就是她转身嫁给林越?”

宋辰指着我,情绪彻底失控。

“你知道林越是什么人吗?他娶你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抬眼。

“那又怎样?”

宋辰怔住。

“什么叫那又怎样?”

“你们拿我换股份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们是为了温家。”

“那你们就去嫁给温家。”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温川。

“我原本以为,至少你会把我当妹妹。可你今晚让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和一份合同没有区别。”

温川抿紧唇。

“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简单的是什么?”

他没有说话。

林越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温川身上。

“温总,不如你告诉她,当年温夫人出事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温川脸色猛地发白。

我转身看向林越。

“你什么意思?”

林越没有回答。

温川却突然砸碎了手边的酒杯。

“林越,你够了。”

碎片落了一地。

宋辰也愣住了。

我盯着温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我母亲出事的真相?”

温川呼吸急促。

“她是意外。”

“你再说一遍。”

“她是意外。”

“那你为什么害怕?”

我一步步逼近他。

温川下意识后退。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强势,而是恐惧。

林越走到我身侧。

“温以,今晚先跟我走。”

我没有动。

“我要答案。”

温川忽然抬起头,盯着林越。

“你以为你父亲会帮你吗?他当年也在那辆车里。”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林越的脸色终于变了。

温川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筹码,继续说。

“你母亲不是一个人出事的。林家知道全部真相,而你嫁给林越,只会让你离真相越来越远。”

我转头看向林越。

“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越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笑了。

原来我以为自己只是被人拿来换股份。

可现在看来,我连嫁给谁,都可能早就被别人算好了。

林越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温川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可我抬起头,反而笑了。

“原来我值那么多。”

温川愣住。

“什么?”

“股份,温氏,母亲的秘密,还有林家的旧账。”

我擦掉唇边的笑意。

“你们所有人都在算我能换来什么。”

我转身看向林越。

“那就把账算清楚。”

“我要嫁给你。”

林越眼神一沉。

“你确定?”

“确定。”

我指向温川和宋辰。

“但不是为了报复他们。”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温以不是谁手里的筹码。”

林越看了我很久,最终伸出了手。

“那就跟我走。”

我没有立刻握住。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当年我母亲出事,你父亲到底在不在场?”

林越眸光暗下。

下一刻,他说出了一个让我彻底意外的名字。

“在场的,不只是我父亲。”

04 她走到林越面前

那一晚,我没有跟林越离开。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温川在门外敲了很久。

我没有回应。

宋辰也发了很多消息,从解释到质问,再到威胁,最后只剩下一句。

温以,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那句话,直接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然后打开电脑,查了母亲当年的事故记录。

资料很少。

事故时间,事故地点,车辆型号,警方结论。

所有内容干净得像被人提前擦过。

我又查了当年的新闻。

只找到一篇很短的报道。

温氏董事长夫人深夜遭遇车祸,抢救无效身亡。

报道下面没有任何评论。

那时网络还没有现在发达,很多消息消失得很快。

我继续往下翻,直到看到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母亲的车撞在护栏上。

路边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被打了马赛克。

我放大图片,看见车门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身形很高,穿着深色大衣。

尽管照片模糊,我依然认出了那张侧脸。

是林父。

我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温川亲自来敲门。

“温以,开门。”

我洗了把脸,打开房门。

温川站在外面,眼下全是疲惫。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他伸手挡住门。

“如果你真的嫁给林越,你会后悔。”

“这句话宋辰已经说过了。”

“我不是宋辰。”

“可你们说的话一样。”

温川抿住唇。

“林越接近你,是因为你母亲留下的那份文件。”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老旧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一个温字。

“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我没有接。

“在哪里?”

“在林家。”

“为什么会在林家?”

“当年车祸后,林父从车里拿走了它。”

“你亲眼看见了?”

温川脸色发紧。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也在现场?”

他沉默。

我突然明白过来。

“你昨晚说的那些人,也包括你。”

温川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

“你当年几岁?”

“二十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件事牵扯太深。”

“所以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在保护你。”

“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关在温家,替我决定婚事,然后再用我去换股份?”

温川神色痛苦。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在我这里,都是你替我做决定。”

我将照片推回去。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温以。”

“出去。”

温川没有动。

“如果你嫁给林越,他一定会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到时候,你会发现你最信任的人,才是害你母亲的人。”

我抬头。

“你是在说林越,还是在说你自己?”

温川脸色白了。

我关上门,拨通了林越的电话。

几乎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醒了?”

“见面。”

“好。”

“现在。”

“我来接你。”

“我自己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温以,温川可能在监视你。”

“让他监视。”

我挂断电话,换了衣服下楼。

温川还站在客厅。

“你要去哪里?”

“和林越见面。”

“我不许你去。”

“你没有资格不许。”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用力甩开他。

“我想过。”

“你想过还要嫁给他?”

“我想过,所以我才更要嫁给他。”

温川死死看着我。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平静。

“你怕他,不是因为他会毁了温氏。”

温川没有说话。

“你怕他,是因为他知道你做过什么。”

“温以。”

“我现在站到他那边,你就再也不能把我关在你以为安全的地方。”

我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温川的声音。

“你以为林越会真心对你吗?”

我回头。

“至少他会问我愿不愿意。”

温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林越的车停在温家门外。

他下车替我打开车门。

我坐进去后,才看见后座放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婚前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得很清楚。

双方自愿结婚,财产独立,任何一方不得干涉另一方的工作和生活。

我继续往下看。

如果婚姻关系终止,林越名下所有财产与我无关,我名下所有财产也与林越无关。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女方拥有随时终止婚姻的权利,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我抬头看他。

“你准备得很快。”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又被卖了一次。”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

林越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

“你想问什么?”

“当年车祸,你父亲是不是在场?”

“是。”

“他拿走了木盒?”

“是。”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林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我不知道。”

“你父亲知道?”

“他知道。”

“那为什么不交出来?”

“因为盒子不在他手里。”

我看向他。

“在哪里?”

“在你母亲手里。”

我皱眉。

“你刚才说木盒被你父亲拿走了。”

“他拿走的是空盒。”

我心头一震。

林越继续说。

“真正的东西,在你母亲出事之前,就被她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这个人,我还没查到。”

“那你为什么确定东西还在?”

“因为当年有人用那份文件,威胁过温家。”

我忽然想起温川昨晚的反应。

他不是单纯害怕林越。

他害怕的是那份文件重新出现。

“你知道文件内容吗?”

“知道一半。”

“是什么?”

“关于温氏早期资金来源,也关于你父亲当年收购一家公司的手段。”

我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这些和我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有。”

林越的声音低沉。

“你母亲在死前发现,温氏当年并不是正常收购,而是有人做了假账,逼那家公司破产。她准备把证据交出去。”

“所以有人杀了她?”

“我没有证据。”

“但你这么认为。”

“我父亲也这么认为。”

车子驶进林越的公司大楼。

他带我上了顶层办公室。

里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整面落地窗和堆满文件的书架。

我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是温川打来的。

我没有接。

他连续拨了三次。

第三次结束后,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是我母亲出事前一天的监控。

画面很暗。

母亲从一辆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她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一个酒店。

几分钟后,另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

我放大那张脸。

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个人不是林父。

也不是温川。

而是宋辰的父亲,宋鸿远。

视频最后,母亲将木盒递给了他。

宋鸿远接过盒子,低头说了几句话。

虽然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口型。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林越走到我身后,看清画面后,神色骤然冷下去。

“看来宋家拿走的,不只是股份。”

我关掉视频,抬头看他。

“带我去宋家。”

“现在?”

“现在。”

“你想做什么?”

我站起身。

“问宋鸿远,我母亲到底交给了他什么。”

就在这时,林越的手机也响了。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秒,脸色便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

“宋鸿远刚刚宣布,宋辰和你的婚事今晚正式订下。”

我冷笑。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

林越拿起外套。

“温以,你确定要去?”

“当然。”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既然他们想把我推上婚礼台,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最后的新郎。”

林越眸色一深。

“你准备怎么做?”

我看着手机里那段监控,笑意慢慢浮上唇角。

“先让宋家把所有人都请来。”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告诉宋辰。”

“这婚事,他配不上。”

05 她说娶我让他怕到底

宋家今晚举办的是一场小型家宴。

宋鸿远邀请了温家几位长辈,还特意请了几个关系密切的董事。

名义上是商量两家合作,实际上是提前宣布我和宋辰的婚事。

我和林越到达宋家时,门口的保安立刻拦住了我们。

“温小姐,宋家今晚不接待外客。”

我看着他。

“我是宋家今晚的主角。”

保安愣住。

林越站在我身侧,淡淡开口。

“让开。”

保安认出了他,神色顿时变得紧张。

“林总,宋先生吩咐过,今晚不允许您进去。”

“那我偏要进去。”

林越伸手推开大门。

保安不敢阻拦。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宴会厅。

里面的交谈声瞬间停下。

宋辰站在父亲身旁,手里端着酒杯。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脸上先是惊喜,随后变成难堪。

“温以,你怎么来了?”

“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我扫视一圈。

桌上已经摆好了喜酒,中央还放着一张婚约签字文件。

温川也在。

他坐在主位旁,脸色阴沉,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

宋鸿远站起身,笑容虚假。

“温小姐,今晚只是两家长辈吃顿饭,婚事还没有正式确定。”

“你们把婚约都准备好了。”

我指了指桌面。

“还说没有确定?”

宋鸿远表情一僵。

宋辰走过来,压低声音。

“温以,别闹。”

“我没有闹。”

“你跟林越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告诉你,我不嫁了。”

宋辰脸色难看。

“你以为婚事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婚事不是我定的,凭什么不能由我取消?”

宋鸿远冷声开口。

“温小姐,温宋两家合作多年,你不能只顾自己任性。”

“我任性?”

我看着满桌的人。

“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替我定下婚事。现在我拒绝,反倒成了我任性。”

有人低声劝说。

“温小姐,宋少对你一直不错。”

“不错到拿我换股份?”

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宋辰的脸色彻底变了。

宋鸿远看向温川。

“温总,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妹妹?”

温川站起身。

“温以,别在这里胡闹,跟我回去。”

“你也觉得我在胡闹?”

“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他们,宋辰拿到股份以后,会怎么对我。”

温川闭了嘴。

宋鸿远的目光骤然锐利。

“什么股份?”

我笑了。

“怎么,宋少没告诉你们吗?”

宋辰急忙打断。

“温以,股份只是两家合作的一部分。”

“可你刚才明明说,只有我嫁给你,那些股份才会转到你名下。”

“我没有这么说。”

“你当着我的面说的。”

“你误会了。”

“我连自己听见的话都能误会?”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录音。

这是昨天在停车场时,我提前打开的录音。

宋辰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温川答应给我温氏百分之八的股份。”

“那是婚前协议,只要你嫁进宋家,股份就会转到我名下。”

录音放完,所有人看宋辰的目光都变了。

宋鸿远猛地转头。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宋辰额头冒出冷汗。

“爸,这只是计划。”

“谁让你擅自做主?”

“我只是想娶温以。”

“你想娶她,就能拿宋家的前途去换?”

宋鸿远一巴掌拍在桌上。

温川也脸色铁青。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录音。

我看着宋辰。

“宋少,你刚才还说我任性。现在你父亲也觉得你做错了,你是不是也要说他任性?”

宋辰死死盯着我。

“温以,你故意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

“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所以把我当成股份的附赠品?”

宋辰的眼睛红了。

“我只是想让你嫁给我。”

“你想让我嫁给你,却不愿意问我一句。”

我走到他面前。

“你从来想要的都不是我,是温家的股份,是温家大小姐的身份,是你拿着我以后可以得到的一切。”

宋辰伸手想抓我。

林越一步挡在我们中间。

“再往前一步,宋少就会后悔。”

宋辰停住。

他看着林越,咬牙道。

“这是我和温以的事。”

“她已经拒绝你。”

“她只是被你骗了。”

林越侧眸看我。

“你被我骗了吗?”

我摇头。

“没有。”

宋辰脸色发白。

林越转过身,面对满屋宾客。

“既然温小姐已经说清楚了,我也有一件事要宣布。”

温川神色一紧。

“林越。”

林越没有理会他。

“从今天起,林氏终止与温氏所有合作,并冻结正在审批的融资项目。”

宴会厅瞬间炸开。

几个董事立刻站了起来。

“林总,这件事和温氏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林越语气淡淡。

“我只是突然觉得,温氏的经营风险太高。”

温川猛地看向他。

“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有证据吗?”

温川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发白的脸,第一次觉得痛快。

宋鸿远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急忙走到林越面前。

“林总,今晚只是小辈之间闹了点误会,没必要影响两家的生意。”

林越看了他一眼。

“宋先生说得对。”

宋鸿远松了口气。

“所以林氏不会停止和宋家的合作。”

宋鸿远的表情刚放松,林越又补了一句。

“但温氏除外。”

“为什么?”

“因为我未婚妻不喜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看向林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住我的手。

“温以,跟我走。”

我没有挣开。

温川冲过来拦住我们。

“你不能带她走。”

我看着他的手。

“哥,你现在拦我,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林越撤资?”

温川没有回答。

我笑了。

“看来你已经分不清了。”

我和林越走出宋家。

到了车旁,我才甩开他的手。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你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

“那就行。”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停掉温氏的融资?”

“因为我答应了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你说要让温川怕到底。”

他打开车门。

“我只是帮你把第一步走得快一点。”

我坐进车里,心口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林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选择你?”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准备婚前协议?”

“因为我希望你随时可以反悔。”

我看着他。

“如果我现在反悔呢?”

“我会送你回去。”

“你会对付温川吗?”

“会。”

“即使我不嫁给你?”

“会。”

“为什么?”

林越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离宋家后,他才开口。

“因为温川该付的代价,和你嫁不嫁给我无关。”

我看着窗外。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林越也许不是把我当成棋子。

可我还没来得及确认,温川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命令我。

他的声音低得异常。

“温以,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我握紧手机。

“谁拿走的?”

温川沉默许久。

“宋辰。”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看向林越。

他已经听见了。

我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辰手里有东西?”

林越脸色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口。

林越转头看我,眼中没有半分玩笑。

“现在,我们必须在宋辰把东西交给他父亲之前,找到他。”

我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宋辰站在一间废弃仓库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木盒。

而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母亲怎么死的,就一个人来。

06 林越站起来

我把照片递给林越。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手机扣在掌心。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还去?”

“里面有我母亲的线索。”

林越的神色冷硬。

“线索不一定是真的。”

“但不去,就永远不知道真假。”

“我会让人去。”

“他们不会把东西交出来。”

“那也比你一个人去安全。”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过,我不是谁手里的筹码吗?”

“是。”

“那你现在又想把我关起来?”

林越的眉头皱紧。

“我是在保护你。”

“温川也是这么说的。”

车内瞬间安静。

我知道这句话有些重,可我没有收回。

林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前方。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我和温川不一样。”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带我一起去。”

“不行。”

“那我自己去。”

我推开车门。

林越抓住我的手腕。

“温以。”

“放开。”

“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

他看着我,眼神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可几秒后,他松开了手。

“地址在哪里?”

我说出照片定位的位置。

林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查清楚那个仓库的出入口,调附近监控,再派两组人过去。”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

“你可以去,但必须听我的安排。”

“我不接受安排。”

“那你就别去。”

“林越。”

“温以,这不是赌气。”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重量。

“你母亲的死,牵扯到温家,林家,还有宋家。你以为宋辰只是想拿着一个木盒和你谈条件吗?他手里可能有能让三家都翻天的证据。”

“所以我更应该去。”

“你会死。”

我一怔。

林越的脸色很冷。

“他们敢拿这个东西引你过去,就不会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你会让我死吗?”

“不会。”

“那我怕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林越的眼神忽然沉下去。

他没有再阻拦。

车子很快开到了郊外仓库附近。

林越安排的人已经提前到位,远远守在四周。

仓库大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

我推门走进去。

“宋辰,我来了。”

没有回应。

地面上满是灰尘,墙边堆着废弃的木箱。

我向前走了几步,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宋辰从二楼平台走下来,手里正是那个木盒。

他身上的白衬衫沾了灰,眼神阴沉得像几天没有睡觉。

“温以,你真的来了。”

“你不是让我来吗?”

“你不该带林越。”

“他没有进来。”

宋辰笑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随你。”

我看向他手里的木盒。

“先把东西给我。”

“你凭什么?”

“凭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它现在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你偷来的东西,也能变成你的?”

宋辰脸色一沉。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拿到它吗?”

“因为你父亲给你的。”

“不是。”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是温川给我的。”

我眯起眼睛。

“他为什么给你?”

“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嫁给林越。”

“所以他提前把东西交给你,想让你用它威胁我?”

“他只是想救温氏。”

宋辰把木盒放在旁边的桌上。

“林越一旦对温氏动手,温川就会失去所有东西。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离开林越,重新嫁给我。”

我笑了。

“你们还真是喜欢替我安排。”

“温以,只要你愿意回来,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

“原样?”

我走近一步。

“恢复成你拿着股份,我嫁给你,温川继续做他的董事长?”

“你会得到更多。”

“比如?”

“我会真的对你好。”

“你连我愿不愿意都不问,还敢说对我好?”

宋辰眼底闪过痛苦。

“我只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伸手去拿木盒。

宋辰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温以,你别逼我。”

“你又想强迫我?”

“我不想。”

“那就放开。”

“你跟我回去。”

“放手。”

“我说了,我不想伤害你。”

我用另一只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宋辰整个人僵住。

我甩开他的手。

“这一巴掌,是你替我答应婚事。”

我又指向木盒。

“这一巴掌,是你拿我母亲的东西威胁我。”

宋辰捂着脸,眼神彻底变了。

“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不会回头。”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宋辰猛地转头。

十几个人从门外冲进来,领头的人正是宋鸿远。

他看见我,立刻沉下脸。

“温小姐,你私闯宋家保管的东西,未免太没有教养。”

“你们拿我母亲的遗物威胁我,还有资格谈教养?”

宋鸿远抬手。

身后的人立刻将仓库门关上。

我看向门外。

林越的人没有跟进来。

不是他们没有发现,而是外面被宋家的人拦住了。

宋鸿远走到木盒旁边。

“你母亲当年把东西交给我,是希望我替她保管。”

“她为什么要交给你?”

“因为她信任我。”

“那她为什么死?”

宋鸿远笑容一僵。

我盯着他。

“她是不是发现了温氏当年的假账?”

“温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是不是发现你们联手逼垮了陈氏?”

宋鸿远脸色彻底变了。

宋辰也看向父亲。

“爸,她都知道了?”

“闭嘴。”

“你不是说只要拿到盒子,就能让她嫁给我吗?”

“我让你闭嘴。”

我看着他们父子争执,立刻明白过来。

宋辰知道的并不多。

宋鸿远才是这场旧事真正的参与者。

我向后退了两步,伸手碰到口袋里的手机。

刚才进门前,林越让我一直保持通话。

电话没有挂断。

他能听见这里的一切。

宋鸿远似乎察觉到什么。

“把她的手机拿出来。”

两个男人朝我走来。

我转身就跑。

可仓库太大,出口已经被堵住。

一个男人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我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趁他吃痛时撞开旁边的木箱。

木箱倒下,里面的杂物散了一地。

宋辰大喊。

“别碰她。”

宋鸿远怒道。

“抓住她。”

我退到墙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就在男人再次扑过来的时候,仓库大门突然被撞开。

林越站在门口。

他身后的人迅速冲进来,将宋家的人全部控制住。

宋鸿远脸色大变。

“林越,你敢闯我的地方?”

林越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先看了看我的手腕,又看向宋辰。

“谁碰她了?”

宋辰没有说话。

林越眼神一冷,直接将他推到旁边。

“我问谁碰她了?”

宋辰踉跄着撞上木箱。

宋鸿远挡在他面前。

“林越,今天的事是误会。”

“绑架我的未婚妻,也叫误会?”

“她是自己来的。”

“她可以自己来,但你们不能把她留下。”

林越转头看我。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真的没有?”

“手腕有点疼。”

林越立刻抓住宋辰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宋辰脸色发白。

“我没有想伤她。”

“可你抓她了。”

“她打了我。”

“所以你就有资格还手?”

宋辰紧咬牙关。

林越抬手,眼看就要落下。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别打。”

林越停住。

我看着宋辰。

“让他把木盒交出来。”

宋鸿远冷笑。

“你以为木盒给你,事情就结束了?”

“当然不会。”

我走到桌边,拿起木盒。

“但至少,你们再也没有东西能威胁我。”

木盒很轻。

我打开盒盖,里面只有几张发黄的纸。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不是账本。

而是一张股权转让书。

转让人是我母亲。

受让人却不是宋鸿远,也不是林家。

受让人的名字,赫然写着温川。

我抬头看向仓库门口。

温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站在林越身后,脸色苍白。

我盯着那张纸。

“哥,你早就拿到我母亲的股份了?”

温川嘴唇微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这份转让书是假的。”

宋鸿远忽然笑了。

“温川,你终于承认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鸿远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妹妹还不知道吧。你母亲当年根本没有把股份转给你。”

“闭嘴。”

“她是把股份转给了另一个人。”

我心口一紧。

“谁?”

宋鸿远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林越。

林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冷。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份转让书的下一页,露出了一角。

我将它抽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

温氏百分之十二股份,赠予林越。

我抬头看向林越。

“你早就知道我母亲把股份给了你?”

林越沉默。

温川在旁边突然开口。

“温以,你不能嫁给他。”

“为什么?”

温川看着我,像是终于无路可退。

“因为林越的父亲,才是当年逼死你母亲的人。”

我看向林越。

而林越没有辩解。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温以,先别相信任何人。”

仓库外忽然响起警笛声。

宋鸿远的脸色变了。

温川也转身想走。

可就在这时,木盒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盒底裂开,里面掉出一枚小小的录音笔。

录音笔自动播放。

一道我已经八年没有听见的声音,从仓库里缓缓响起。

“以以,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浑身僵住。

母亲的声音继续传来。

“害我的人不是温川,也不是林父。”

“真正要小心的人,是你身边那个最爱你的人。”

我猛地转头,看向温川和林越。

录音里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会亲手把你嫁给林越。”

07 哥你卖我的时候怎么不疯

录音停了。

温川第一个伸手来拿。

我猛地把录音笔收进掌心,退到赶来的民警身边。

“这个和盒子里的文件,我一起交给你们。”

宋鸿远的脸色变了。

“这是温家的私事。”

“刚才你让人关门的时候,可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把手机里的邀请信息和通话记录一并出示。

“是谁约我来的,谁不让我走,外面的监控和通话录音都能核实。”

宋辰往前一步。

“温以,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门是你们关的,事是你们闹的。”

我看着他,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现在不想认了?”

宋辰停在原地。

温川却盯着那枚录音笔,额头渗出了汗。

我没有再问谁是凶手,也没有逼林越当场表态。

同一个盒子里,两份不同受让人的文件,一段能预言八年后婚事的录音。

他们急着让我相信,我偏不急了。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林越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他没靠近,只等我走过去。

“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温川从后面追了出来。

“她不能跟你走。”

我转身。

“你替我回答什么?”

温川压低声音。

“妈妈都说了,会有人把你嫁给林越。”

“那就查那段录音。”

“你还要查什么?”

“查它是不是完整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谁碰过。”

温川的脸僵了一下。

我盯住他。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想查?”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怕你再受刺激。”

“所以你拿妈妈的死刺激我,宋辰拿她的遗物威胁我,都是怕我受刺激?”

走廊里,宋辰父子刚好出来。

听见这句话,宋鸿远脚下一顿。

我直接转向他。

“还有你,昨晚不是说不知道股份的事吗?”

“宋辰却说,你告诉他拿到盒子就能让我嫁给他。”

“你们父子回去,先把说辞对好。”

宋鸿远嘴角抽动,最终一言不发地走了。

宋辰看了我好几眼。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律师会联系你,别再给我发那些见不得人的邀请。”

他终于收起那副受伤的表情。

温川却突然堵住出口。

“温以,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一旦和宋家撕破脸,温氏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

这才是他真正着急的事。

不是我的手腕有没有受伤,不是那段录音是真是假。

是温氏。

“哥,你卖我的时候怎么不疯?”

温川脸上的血色褪了。

“我没有卖你。”

“我嫁过去,宋辰拿股份,宋家给你续上资金。”

“你坐稳董事长,他拿到想要的人和钱。”

“你们谁问过我一句?”

他喉结滚动。

“我以为你喜欢他。”

“喜欢就能替我签合同?”

我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最后我住进宋家,哭几天也就认命了?”

温川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承认更难看。

林越把外套递给我,没有插话。

我披上,抬手整理衣领,露出手腕上一圈红痕。

温川看见了,伸手想碰。

我避开。

“现在知道心疼,太晚了。”

他手停在半空。

“我可以取消和宋家的联姻。”

“不是你取消。”

我抬头,一字一句告诉他。

“是我拒绝。”

温川眼底终于浮出慌乱。

“你一定要这样跟哥哥说话吗?”

“你拿哥哥的身份替我做交易,就别指望我还拿妹妹的身份替你兜底。”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财务总监。

他看了一眼,没接。

第二通紧接着打进来。

林越终于开口。

“去接吧,融资暂停之后,你该准备向董事会说明资金缺口。”

温川猛地看他。

“你满意了?”

“你该问你的财务报表。”

“林越,你少装。”

“到期应付款和违规担保,不是我替你签的。”

温川握紧手机。

我第一次看到,他面对林越时,连惯常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原来所谓死对头,并不只是抢过几个项目。

林越知道他账上每一处不能见光的地方。

我从温川身边走过去。

他再次叫住我。

“你现在跟他走,以后别来求我。”

我停下。

从包里取出温家的门禁卡,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温川的呼吸重了。

我没有再回头。

到了停车场,林越替我拉开车门。

我没上车,先问他。

“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你拿过吗?”

“没有。”

“有证明吗?”

“有登记资料,也有我父亲当年退回赠与草案的邮件。”

“为什么刚才不说?”

“因为一页纸不能解释八年前的所有事,我不想再拿猜测当答案。”

他看着我。

“之前我说父亲知道全部真相,是我说错了,他只是比我们更早怀疑那些账。”

我点头。

“资料给我的律师看,不只给我看。”

“好。”

他没有要求我相信,也没有拿昨晚的帮忙换我的信任。

我刚要上车,手机亮了一下。

是温川发来的文件照片。

页尾有他的签名,还有宋辰的。

最下方一行字,被人刻意圈了出来。

联姻未能完成,相关担保责任由温川个人承担。

紧接着,他发来一句话。

“温以,你真要看着我被宋家逼死?”

我看完,把照片转存。

然后拨通了一个多年没联系的号码。

“许律师,我是温以。”

“我要查我哥背着我签过的所有文件。”

08 这一次由我决定

许律师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母亲去世后,她曾替我处理过遗产手续。

后来温川说家里的法务足够用,便断了联系。

现在她坐在酒店会议室里,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急着签任何东西。

“包括林先生给你的协议。”

林越把文件推过去。

“您逐条看。”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许律师先看温川发来的照片。

看完,她摘下眼镜。

“这页没有你的签名。”

“所以他不能让我承担?”

“至少这张照片,证明不了你承担任何责任。”

她指向其中一行小字。

“而且这里约定的是温川个人提供补充担保,和你是不是同意结婚,是两回事。”

我笑了一声。

温川只圈了最吓人的那一句,却把自己主动签字的事实藏在下面。

我给他回了消息。

“自己签的字,自己负责。”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律师又打开林越的婚前协议。

看到最后一页,她眉头皱起来。

“随时终止婚姻,这种写法不严谨,离婚需要依法办理,不能靠一句承诺替代。”

林越点头。

“改。”

“女方独立工作、财产独立,可以写得更清楚。”

“改。”

“还有,你们之间不得因婚姻要求对方提供担保。”

“加上。”

我看着他。

他从头到尾没有皱一下眉。

许律师最后问了一句。

“林先生,你清楚温小姐可能会向温氏主张权利,也可能与你在商业上产生分歧吗?”

“清楚。”

“你接受?”

“她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跟我的判断一样。”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我低下头,指尖划过纸边。

这两天,所有人都在教我怎么做一个听话的妹妹、合适的妻子。

只有他接受我可以和他站在不同的位置。

许律师离开打印文件时,我问他。

“如果最后查出来,你父亲也有问题呢?”

“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你不拦?”

“我不能拿你母亲的事换自己的体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

“林越,我不会为了结婚停止查。”

“我知道。”

“我也不会因为你帮过我,就替你做担保,转股份。”

“我没要。”

“还有,以后别再说我是你的人。”

他微微一怔。

我把桌上的笔拿起来。

“我是我自己。”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好。”

“那我申请,成为你选的人。”

我握笔的手停住。

窗外已经亮透了。

这句话没有宾客,没有掌声,也没有一张写着交易条件的合同。

我却比宴会上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先通过审查。”

许律师拿着新文件回来时,林越已经把自己的资产负债清单打开。

没有让我看不懂的炫耀,只有明确的资产、负债、担保事项。

他把其中一个账户往后翻。

“这部分是公司资产,不是我个人能随便支配的钱。”

又翻一页。

“这套房子是我的,没有抵押。”

我忍不住问。

“你是在做融资说明吗?”

“在证明我结婚不用拿你补窟窿。”

许律师低头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笑完,心口忽然有点酸。

原来婚事可以这样谈。

不是谁家拿多少股份,谁家补多少资金。

只是把底牌摆出来,问对方愿不愿意。

下午,林越安排的资料送到。

旧股东名册里,没有他的名字。

当年的赠与文件只是未完成的草案,缺少后续手续。

许律师核对了邮件打印件,又表示还要查原始记录。

林越全答应。

我把材料收好,没有急着宣布谁清白。

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温川来了。

他身后跟着家里的管家,手里拿着我的证件袋。

“东西给你送来了。”

我没接,先让许律师检查。

温川脸色发紧。

“你连我都防?”

“昨晚之前不会。”

这句话让他闭上了嘴。

证件齐全。

我自己的身份证,常用材料,以及母亲留给我的一只旧首饰盒。

温川把盒子往我面前推。

“你小时候总喜欢这个。”

我没有打开。

“有事直说。”

他目光落到婚前协议上。

“你们还没领证。”

“所以呢?”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越坐在一旁,没有替我回答。

我把证件收进包里。

“哥,你现在拿妈妈的东西哄我回去,跟昨晚宋辰拿她的东西逼我回去,有什么区别?”

温川的手慢慢缩回。

“我只是怕你后悔。”

“那也该由我自己后悔。”

他眼底最后一点期待灭了。

转身离开前,他看了林越一眼。

“她从小脾气就倔,你别以为能管住她。”

林越站起身。

“我不娶一个需要我管的人。”

门关上的一瞬,我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都轻了。

许律师收好文件,约定后续核查时间。

她离开后,林越看向我。

“明天领证?”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笔放下。

“不急,你可以再考虑。”

我拿起自己的证件袋,放在他的那份旁边。

“行,明天领证。”

话音刚落,手机接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温氏财务部。

附件标题写着,温以个人往来款确认函。

金额,三千六百万。

09 结婚证比合同先到

三千六百万。

我把邮件看了两遍,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过去三年,我甚至没在温氏领过一笔工资。

现在公司账上,却突然出现了这么大一笔我的往来款。

林越看完,没有伸手拿手机。

“要叫许律师回来吗?”

“先发给她。”

我把邮件原样转发,又要求财务提供凭证。

对面很快回复。

按照温总安排,请您签字确认即可。

我直接拨通财务主管的电话,开了录音。

“钱什么时候给我的?”

对方支吾了两声。

“具体明细还要查。”

“打进哪个账户?”

“温小姐,这只是公司内部账务。”

“既然是内部账务,为什么让我个人确认?”

对面没声音了。

我把语气压得更平。

“原始凭证、付款流水、授权材料,一样都别少。”

“在你们提供之前,我不会签字。”

挂断电话,我回了一封正式邮件。

未收到所述款项,不认可该往来记录,请保留全部原始资料。

抄送许律师和公司监事。

邮件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温川的电话就来了。

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

只是暂时挂账,不会真让你还。

我截了图。

这一次,连解释都省了。

第二天早上,林越来接我。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束不大的花。

我看见时愣了几秒。

“你还准备这个?”

“问了助理。”

“他说领证不能像去签收购合同。”

我低头笑出来。

昨夜那些账目带来的冷意,终于散了一点。

去登记的路上,温川打了七个电话。

宋辰换了两个号码。

我全部静音。

林越看见,没有催我。

到了门口,他反而停下脚步。

“进去之前,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把花递给他,整理好证件。

“林先生,你再问一次,我就怀疑你想跑了。”

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

“不会。”

我握住。

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询问双方是否自愿。

林越答得很稳。

轮到我,我抬起头。

“自愿。”

没有温川替我决定,没有宋辰替我宣布。

只有我亲口说出的两个字。

拿到证件那一刻,我盯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林越问我怎么了。

“原来我的婚事,我自己就能定。”

他没说话,只把花重新放回我怀里。

我拍了两本结婚证,遮住个人信息,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我选的人,我自己嫁。

第一条评论来自大学室友。

她发了满屏惊叹,问我是不是终于想明白了。

我回复,是。

第二个电话来自温川。

这次我接了。

“你领证了?”

“你看到了。”

“温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我结婚的日子。”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今天是宋家确认放款的最后一天。”

我握着花,忽然觉得好笑。

“所以呢?”

“你为什么非得选今天?”

“你订我的婚事时,也没挑一个我愿意的日子。”

温川呼吸乱了。

“宋家看见会停止放款。”

“那你应该给宋家打电话。”

我挂断。

下一秒,宋辰的消息跳了出来。

他发了一张结婚证照片,正是我的朋友圈。

“你找人做的?”

“温以,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直接把他的新号码也拉黑了。

林越站在车旁,问我想去哪里吃饭。

我还没回答,许律师的电话先到了。

她查到了昨晚那笔往来款的部分资料。

“有一张收款确认单,落款是你的名字。”

我脸上的笑淡了。

“我没签过。”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先别接他们递来的任何补签文件。”

她发来扫描件。

签名模仿得很像。

可上面写的签署日期,我根本不在国内。

那天,我在国外参加毕业答辩。

邮箱里的通知、登机记录、学校证明,全都还在。

我看着那张纸,突然明白为什么温川急着让我嫁进宋家。

他要补的不只是一笔资金。

他还想找个人,把我彻底管住。

我把材料转给许律师。

“继续查,按程序处理。”

林越没问金额,只问了一句。

“需要我陪你吗?”

我点头。

他把车门打开。

“先吃饭,然后陪你去。”

我刚坐下,手机又响。

这次是公司监事打来的。

“温小姐,您那封邮件我们看到了。”

“另外,您名下的股权分红账户,有几笔异常划转。”

我手指一紧。

“我名下有股权?”

对面顿了一下。

“您不知道吗?”

“您母亲留下的百分之十二,一直登记在您名下。”

我抬头看向林越。

盒子里那两份文件,都没有说实话。

真正被他们藏起来的名字,是我。

10 他以为我只是在报复

宋辰找到我时,我正等许律师送股东资料。

餐厅门口,他穿着昨天那件外套,眼底布满红血丝。

服务员想拦,他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示意让他过来。

这里有监控,也有足够多的人。

有些话,该一次说清。

他把一只戒指盒放在桌上。

“跟我回去。”

我看了一眼,没碰。

“我结婚了。”

“你嫁给林越,是为了报复我。”

他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声音越说越稳。

“因为我没有提前求婚,因为你觉得我和你哥瞒着你。”

“你闹够了,我们就重新来。”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想多了。”

宋辰的脸僵住。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挑他?”

“我最初选他,确实因为温川怕他。”

他眼底立刻亮了一下。

我把杯子放下。

“但我拒绝你,不需要林越这个理由。”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温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

“你还记得。”

“所以我更恶心。”

旁边的服务员脚步停了一下。

我没抬头。

“认识二十二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主。”

“你却还是和温川把条件谈好了,等着我上桌。”

宋辰攥紧戒指盒。

“股份是你哥主动提的。”

“你收没收?”

“还没转。”

“你答没答应?”

他嘴唇动了动。

我替他说完。

“答应了。”

“你甚至在停车场亲口告诉我,嫁过去,股份就到手。”

宋辰往前倾身。

“我那是想让你知道,我有能力给你保障。”

“你的保障,为什么要从我家往你名下转?”

他答不上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事刚发来的分红记录。

其中一笔转出,收款方是一家咨询公司。

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宋辰。

我把屏幕转过去。

“那这笔两百万,也是为了保障我?”

宋辰脸色骤然变了。

他伸手想拿手机,我直接收回。

“解释。”

“这是温川让我收的项目服务费。”

“服务什么?”

“公司合作。”

“合同呢?”

“财务有。”

“服务成果呢?”

他看向门口,额角沁出细汗。

我终于笑了。

昨晚还敢用母亲的遗物威胁我的人,今天面对一条银行流水,先心虚了。

“你不是想娶我吗?”

“先把从我分红账户里拿走的钱,说清楚。”

宋辰压低声音。

“你别在这里谈这些。”

“为什么?”

“影响不好。”

“拿的时候不怕影响,问的时候怕了?”

他突然站起身。

我没有动。

服务员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

宋辰又慢慢坐下,声音终于软下来。

“温以,我把钱退给你。”

“钱该退,账也要查。”

“你一定要做绝?”

“你拿我的钱,买戒指来劝我嫁给你,才叫做绝。”

他的目光落到那只盒子上。

我把它推回去。

“拿走。”

“这不是用那笔钱买的。”

“我没兴趣替你查戒指的付款来源。”

许律师正好进门。

她身后跟着助理,手里抱着几份装订好的材料。

宋辰一看见律师,立刻换了语气。

“我们只是有点感情上的误会。”

许律师没坐下。

“仓库的事由相关部门处理,资金问题我会正式致函。”

“宋先生,感情误会解释不了资金流向。”

宋辰终于彻底沉下脸。

“温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

“以前我不知道,你会一边说喜欢我,一边把我的钱转进自己的公司。”

他猛地看向许律师。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有权查自己的账。”

我接过材料,翻到股东登记页。

我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百分之十二。

不是温川的,也不是林越的。

母亲给我留过退路,只是有人一直站在路口,告诉我无路可走。

宋辰看见那一页,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哥没告诉你?”

我抬头。

“看来你知道。”

他意识到说漏,立刻闭嘴。

我指尖按住纸面。

“你们谈那百分之八的时候,谈的是谁的股份?”

宋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我还有事。”

“坐下。”

他没坐。

林越刚好推门进来。

没有拦他,也没有碰他,只侧身让出路。

宋辰却停住了。

林越看着桌上的股东资料。

“话没说完,就急着走?”

宋辰咬着牙。

“你娶她,难道不是冲着这些?”

林越拉开我身旁的椅子。

“我的婚前协议,她的律师看过。”

“你的交易协议,敢不敢拿出来?”

宋辰握紧手机。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出现在他的锁屏上。

温川发来的。

别让她知道那百分之八的出处。

我看见了。

林越看见了。

宋辰再想把手机扣下去,已经晚了。

11 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让宋辰走。

准确地说,是许律师请他留下,确认一项事实。

宋辰可以拒绝。

他却不敢。

因为那条消息已经把他所有的解释堵死了。

“宋先生,你知不知道温小姐没有签过任何股权转让授权?”

宋辰看着我。

“温川说他能办。”

“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她没有同意。”

他沉默很久,终于吐出一个字。

“知道。”

我胸口像被什么硬生生压了一下。

已经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还是冷得手指发僵。

“你知道,你还收?”

“温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会嫁给我。”

“嫁给你,我的东西就归你?”

“我是想以后替你管理。”

“谁让你管?”

宋辰猛地抬头。

“你以前什么都交给我。”

“订机票,选餐厅,帮我取快递,跟替我卖股份是一回事吗?”

他脸上的难堪一点点浮出来。

我翻开资料。

温川持有我的股东表决权委托,但范围有限,根本不包括处分股权。

委托签于我成年后。

那时他把文件递给我,说只是方便处理公司会议。

我相信了,也签了。

现在他却想把那张信任凭据,变成拿走我财产的钥匙。

许律师已经拟好撤销委托通知。

我拿起笔,签下名字。

宋辰猛地伸手。

“你签了,你哥在董事会怎么办?”

林越抬手挡住文件边缘。

“别碰。”

声音不高,宋辰的手却停了。

我签完最后一笔,把文件递回许律师。

“送达公司,后面的会议我自己参加。”

宋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为了林越,连温家都不要了?”

“我收回自己的权利,跟林越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不懂经营。”

“可以学,可以聘请专业的人。”

我指向他的手机。

“总比请一个等着把我股份转给自己的人强。”

宋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没了。

他忽然把话题转回婚事。

“你真要跟他过一辈子?”

我侧头看了林越一眼。

他正把那杯凉了的水换到旁边,让服务员给我添温水。

没有催促,没有替我表态。

我重新看向宋辰。

“我是认真的。”

“你才认识他多久?”

“至少他没拿我换过股份。”

宋辰眼睛红了。

“我可以改。”

“我不等。”

这三个字落下,他的肩膀像突然塌了。

他大概终于发现,我不是在等一句道歉,也不是等一场更盛大的求婚。

我在退出他安排的人生。

而且不准备回去。

许律师的手机响起来。

是协助核验录音材料的人打来的,警方同意告知的初步情况,已经转给她。

她听了几句,抬头看我。

“那段音频有明显拼接痕迹,具体结论还要等正式检验。”

我手里的杯子顿住。

“哪一段?”

“至少最后涉及林越名字的部分,与前文不连续。”

宋辰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立刻看向他。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枚录音笔,谁放进去的?”

“盒子是你哥给我的。”

“他给你的时候,里面有录音笔吗?”

宋辰没回答。

林越放下杯子。

“这个问题,你去向办案人员说明。”

宋辰终于慌了。

“我只录过一段话。”

我缓缓站起来。

“什么话?”

他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跟你哥说,你继续逼她,她迟早会嫁给林越。”

我盯住他。

八年前母亲的声音,昨晚宋辰的意思。

有人把不同的话拼在一起,装进母亲的遗物,逼我怀疑身边每一个人。

我甚至差一点就信了。

“谁让你录的?”

“他让我把劝你的话都发给他。”

“温川?”

宋辰闭上眼,点了一下头。

许律师已经记下他的表述,让他自己确认,不再追问。

我拿出手机,拨通温川的电话。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

“以以,你终于肯跟哥哥说话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

“妈妈的录音,你动过吗?”

那边安静下来。

我听见纸张翻动,又听见一道门被关上。

很久,他才开口。

“你听我解释。”

我把手机攥紧。

“你连她的声音都不肯放过?”

“我只是想让你离开林越。”

“所以你就让她替你撒谎?”

温川声音哑了。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哭出声。

只是觉得那个小时候替我擦眼泪的哥哥,彻底不见了。

林越把纸巾放到我手边。

没有碰我,也没有抢电话。

我擦掉眼泪。

“温川,把原始录音交出来。”

“还有你替我签的账,你动过的分红,你承诺给宋辰的股份。”

“明天之前,一件件说清楚。”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很重的一声呼吸。

“以以,我去见你。”

“哥知道错了。”

12 道歉后面还有一份合同

温川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去林家,也没让我回温家。

按照我的要求,他到了许律师的事务所。

这里有会议记录,有律师,也没有谁能把门一关,继续拿亲情压人。

他看见林越坐在我身旁,脚步顿了顿。

“能不能让我跟妹妹单独说?”

“不能。”

回答的人是我。

温川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存储设备、旧邮件打印件,还有几份账目说明。

他坐下,整个人像老了几岁。

“录音是我找人处理的。”

我没有说话。

“妈妈原来留下的是一段给你的生活录音,后面的话,是从别的音频里拼进去的。”

“为什么?”

“我怕你真嫁给林越。”

我看着他。

“你怕我嫁给他,还是怕他帮我查账?”

温川嘴唇动了动。

这次,他没敢再说是为了我好。

许律师接过设备,记录来源,说明后续会提交核验。

我打开他带来的账目。

三千六百万,不是我借的钱。

是温川通过关联公司调走的资金,账上却挂到了我的名下。

那张收款确认单,也是后来补做的。

他写了情况说明。

字迹很熟悉。

从前我参加家长会,申请外出活动,都是他替我签的字。

现在,同一只手,替我签了一笔足够压垮普通人的债。

“为什么选我?”

温川的脸绷得很紧。

“你不会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发酸。

所有保护、为你好、怕你受伤,终于被他自己撕开了。

因为我不会查。

因为我信他。

所以拿我的名字最安全。

林越放在桌上的手收紧,却没有打断。

我把那页纸翻过去。

“分红呢?”

“用来周转了。”

“宋辰拿走的两百万呢?”

“是给他的费用。”

“替你说服我嫁过去的费用?”

温川抬起头。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嫁给他也会过得好。”

“所以就能拿我的钱,付他娶我的报酬?”

他眼眶红了。

“以以,哥错了。”

这句话,我等过。

在选婿宴上。

在停车场。

在他一次次拦住我,让我顾全温家的时候。

现在听到了,却连一点庆幸都没有。

“晚了。”

温川猛地看我。

“钱我会还。”

“当然要还。”

“股份我也不会再动。”

“你本来就没有权利动。”

他垂下头,手指压着杯沿,指节发白。

“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我把母亲的首饰盒放在桌上。

“先别问原谅。”

“把你做的事处理干净,把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然后,接受我可能一直不原谅。”

温川终于掉了眼泪。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小时候父亲训他,项目失败别人笑他,他都没哭过。

我却没有递纸。

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哭失去妹妹,还是在哭失去最后一条退路。

许律师问起母亲当年的事故。

温川擦了脸,说明盒子和文件的来历。

宋家这些年保留了不少旧资料,真假混在一起,他也曾拿其中的片段来误导我。

至于林父导致母亲身亡的说法,他拿不出证据。

“所以你在仓库说得那么确定,只是为了让我别信林越?”

他低声应了。

我把手放到桌下,攥紧,又松开。

“事故交给该查的人,你以后再敢借妈妈说谎,我不会再坐下来听。”

温川点头。

许律师收好材料,提醒他还款和账务更正需要后续核实,不是几页说明就能结束。

他都答应。

谈到最后,他忽然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薄薄的协议。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什么?”

“和解确认。”

“钱还没回来,你先让我和解?”

“不是免除责任,只是先把程序停一停。”

他把文件推近。

“公司马上有一笔款进来,只要再给我一个月。”

我没有接。

许律师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这里要求温小姐追认此前全部代签行为。”

我抬起眼。

温川避开了。

“法务给的模板。”

“你看过吗?”

他没回答。

我拿过协议,翻到最后。

除了追认代签,还有恢复表决权委托,以及暂不追索分红的条款。

道歉是真的流了眼泪。

合同也是真的准备让我再签一次。

我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温川,你连认错,都带着算盘来。”

他猛地站起。

“我没有办法了。”

“宋家不是只要钱,他们还要股份。”

“你不帮我,这一次我真的会倒。”

我坐着没动。

“那就倒。”

温川像被抽掉了力气。

林越终于开口。

“她的答案,你听清楚了。”

温川看着我们,嘴唇抖了几下,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事务所前台打来电话。

宋辰的母亲到了,身后还跟着宋家的律师。

她没等通报完,便把一叠材料拍在门口。

“温以,你不嫁我儿子,股份也别想拿走。”

许律师接过材料,只看了一眼,就抬头问温川。

“你为什么没交这份?”

温川整张脸瞬间惨白。

我站起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补充协议。

宋家提供资金,温川承诺交付我名下百分之八的股权。

而所谓婚事完成,不只是领证。

协议要求我婚后签署一份共同授权,将剩余财产管理也交给宋辰。

附件里,甚至已经放好一张申请表。

申请人是宋辰。

他要申请的,是对我行为能力的鉴定。

我慢慢抬头。

宋母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你哥说了,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做不了主。”

我转头看向温川。

他不敢看我。

原来他们没有等我回心转意。

他们准备让我以后,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13 你们的合同关我什么事

“我做不了主,所以你们替我把钱分了?”

我把那张申请表举起来,直接问宋母。

她没想到我没有哭闹,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你放着二十多年的情分不要,突然嫁给林越,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了刺激?”

许律师站到我身旁。

“拒绝结婚不是认定行为能力的依据,一张申请表更不等于法院裁判。”

宋母脸色一变。

“我是她长辈,还不能说她两句?”

“您可以表达意见,但不能借此处分她的财产。”

许律师转向宋家的律师。

“这份材料,是您准备的?”

对方立即摇头。

“我今天只处理宋家与温川先生之间的合同纠纷,其他材料我不知情。”

宋母看向他,脸上的强硬裂了一道缝。

我把申请表平放在桌上,让助理完整扫描留存。

“原来你也知道不对,所以没敢先给自己的律师看。”

宋母伸手想收回。

我按住纸角。

“拿来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怎么,不想让我看第二遍?”

她的手僵在半空。

温川终于开口。

“这只是宋辰提过的一个办法,我没同意。”

我把附件翻到最后。

情况说明下面,签着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又是谁替你签的?”

温川猛地闭上了嘴。

我盯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疼,反而平了。

“你刚才还在问,我怎样才能原谅你。”

“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敢说全,还敢问原谅?”

他撑着桌沿,指节一点点发白。

宋母却等不及了,把另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其他事以后再说,今天先谈股份。”

“我们已经按约定给了温氏一笔钱,现在婚事没了,股份总得交出来。”

我翻开合同,指着签署页。

“谁收的钱?”

“温氏。”

“谁答应给你们股份?”

她瞥了温川一眼。

“你哥。”

“那关我什么事?”

会议室安静了。

宋母瞪大眼睛。

“你是温家人。”

“所以我哥答应把你家房子送人,你也得交钥匙?”

“你胡说什么!”

“你也知道不行?”

我把合同推回去。

“那就找签字的人,别找我。”

宋家的律师仔细翻了补充条款,低声和宋母说了几句。

宋母越听,脸色越难看。

她忽然转头瞪向温川。

“你不是说她的股份一直由你处置?”

温川没回答。

“你还说她什么都会听你的!”

我笑了。

原来我从不反抗,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项足够可靠的担保。

我站起来,把撤销委托的送达回执摆在桌上。

“以前的有限委托已经撤销,新的授权一份也没有。”

“你们想追债,按程序追。”

“想继续拿我的婚事抵账,不可能。”

宋母抬手指向林越。

“都是你教她的!”

林越终于抬起眼。

“她刚才每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您不肯听,是您的问题。”

宋母脸涨得通红。

“林家真肯娶一个跟娘家翻脸的人?”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向我,等我点头,才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母亲拨了视频。

接通后,林母一眼看见我。

“以以,吃晚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

宋母抢着开口,把婚事和股份翻来覆去说了一遍,最后还强调我不顾亲情。

林母听完,脸上的笑淡了。

“所以,你儿子想娶她,是为了拿她的股份?”

宋母一下卡住。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再说了。”

林母看向我。

“以以,我们家不靠儿媳妇填窟窿,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我鼻尖突然酸了。

她又问了一遍晚饭。

这一次,我轻声答了。

“还没吃。”

“那让林越陪你去吃,别为了不讲道理的人饿着自己。”

视频挂断,宋母再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抱起合同,转头便向温川追问还款日期。

刚才还站在一起逼我的两个人,终于开始争他们自己的账。

许律师请他们到另一间会议室处理。

我拿起包,没有留下看热闹。

走到门口时,温川突然叫我。

“以以,家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停了一下。

“以前也可能是这样。”

“只是你们没让我看见。”

他的脸彻底灰了。

我走出事务所,夜风迎面吹来。

林越把外套递给我,问我想吃什么。

我还没开口,许律师追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刚收到的银行凭证。

“那两百万,宋辰转走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还在处置名下公司的资产。”

我的手机紧跟着响了。

是宋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既然非要查,就什么都别想拿回去。”

林越看完,目光冷了下来。

我却把那句话转发给许律师。

“材料够了,就依法申请保全。”

“他想跑,先把欠我的留下。”

14 他怕的人站在我身后

宋辰第二天就没了消息。

电话关机,公司换锁,连最常去的会所都说没见过他。

宋母昨晚还在逼我交股份,早上便打来电话,问我把她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我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许律师面前。

“你儿子是成年人,他去哪里,为什么问我?”

“他昨天还好好的,见过你就失联了。”

“昨天见过他的人不止我,建议你先联系家人,确有危险就报警。”

她还要骂,我直接挂断。

许律师合上材料。

“相关申请已经递交,法院是否准许,要看证据和审查结果。”

“我明白。”

我不指望一句狠话让钱飞回来。

但宋辰转走的钱有流水,资金来源有账目,他发的威胁也留着。

他以为换个地方,我就只能哭着等。

这次,他算错了。

下午,温氏召开临时会议。

我以股东身份到场。

温川坐在主位,看见我,先看了眼我身后的许律师。

“公司内部会议,你带外人来干什么?”

“按程序陪我核查资料。”

我把已经提交的文件放到桌上。

“你有意见,可以让公司法务说明。”

法务负责人低下头,没有接话。

几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或许知道我有股份,却从没想过我会亲自坐进会议室。

财务总监开始汇报资金情况。

话说得很绕,缺口成了短期波动,违规担保成了灵活安排。

我听到第三页,按住了纸。

“以我个人名义挂账的三千六百万,也叫灵活安排?”

满屋人瞬间抬头。

温川脸色一沉。

“这个问题已经在处理。”

“怎么处理?”

我把他的书面说明投到屏幕上。

“是更正账目,还是再让我签一份追认协议?”

董事们终于变了脸。

有人拿起材料,逐页翻看。

另一个人直接质问财务总监,为什么涉及关联方资金占用的事项没有如实披露。

温川几次开口,都被追问堵了回去。

这不是兄妹争吵。

是他拿公司的账,替自己遮丑。

会议中途,林氏的代表到了。

林越没有来,来的是风控负责人和项目律师。

他们递交正式函件,说明尚未签约的新增融资不再推进,已有项目则依合同审查履约风险。

没有一句为了温以。

每一项理由后面,都跟着资料编号。

温川盯着函件,手背绷出青筋。

“林越这是趁火打劫。”

风控负责人神色平静。

“温总,早在半年前,我们就要求贵司披露相关担保。”

“您当时回复,没有。”

“现在核查结果不同,风险条件已经发生变化。”

会议室里响起翻页声。

那一页上,有温川亲笔签署的保证。

他再也没办法把事情推到我的婚姻上。

几位董事当场要求独立审计。

我支持。

散会时,温川挡在门口。

“你就这么看着他压我?”

“他压你什么了?”

“融资、项目,他把我能走的路都堵了。”

“他没让你隐瞒担保,也没让你拿我的名字挂账。”

我看向他手里的函件。

“你不是输在他狠,是输在你自己签过的字。”

温川的肩膀晃了一下。

走出大楼,林越在车旁等我。

他没有问我哥哥多狼狈,只问会议顺不顺利。

我点头,又把一份未涉保密的风险意见递给他。

“你早就发现这些问题了?”

“发现过异常,拿不到完整资料。”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以前听见我的名字,就说温川不喜欢我。”

我怔住。

确实说过。

那时我把哥哥的好恶,当成了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我轻声道歉。

林越摇头。

“以后自己看。”

那天傍晚,许律师传来好消息。

部分保全申请获准,宋辰来不及转出的账户资金被冻结。

他准备出售的一项资产,也进入了后续核查程序。

几乎同时,宋辰终于开机。

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只接了一个。

“你真把我的钱冻了?”

“哪笔是你的,哪笔不是,法庭上说。”

他急了。

“我只是出去躲几天,又没说不还。”

“那就把地址告诉律师。”

宋辰沉默。

我挂断之前,他忽然吼出一句。

“温川欠得比我多,你有本事找他!”

我看着夜色里的温氏大楼。

“已经在找了。”

第二天,独立审计刚进场,温川就亲自等在了林氏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带合同。

他带着一份列满到期债务的清单。

15 他终于来求我了

温川在会客室里等了四十分钟。

不是林越故意晾他,是我正在跟许律师核对审计资料。

从前只要他一句有事,我会放下手里所有东西。

今天,我先做完了自己的事。

进去时,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以以,能不能让林越给我一个月?”

没有寒暄,也没有哥哥的架子。

他把清单摊开,指给我看。

“只要这几笔款能续上,项目回款后就能缓过来。”

我坐下。

“项目回款有确定日期吗?”

“快了。”

“对方验收了吗?”

他顿住。

“还在沟通。”

“所以你想用不确定的回款,换一笔确定的新债。”

温川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这些是谁教你的?”

“账上写着。”

我把清单翻到后面。

最大的缺口,恰好对应他给关联公司提供的担保。

那些公司里,有几家正在办理注销。

“你要救的是温氏,还是这些你私下答应过的人?”

他伸手按住纸。

“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

“以前问,你说我不懂。”

“现在问,你说没意义。”

我抽回清单。

“到底什么时候有意义,等所有人替你还完的时候?”

温川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你小时候发烧,是我整夜背着你。”

我手指一顿。

“爸爸不在家,妈妈忙公司的时候,也是我陪你去学校。”

“以以,我真没想害你。”

他每说一句,我都记得。

那不是假的。

正因为不是假的,后来那些事才更疼。

我把包里的旧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十六岁的温川牵着八岁的我,站在学校门口。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是母亲写的日期。

“我没忘。”

温川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光。

“那你帮哥一次。”

我把照片收回包里。

“你背我去医院的时候,不是在预付卖我的钱。”

他的嘴唇一下失了颜色。

“你以前对我的好,我会记着。”

“你后来对我做的事,我也不会替你抹掉。”

温川低下头,半天没出声。

门被敲响。

林越带着项目负责人进来,手里是一份正式评估。

温川立刻站起身。

“林越,我们斗了五年,你现在赢了。”

“说条件吧。”

林越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到我旁边。

“你把这件事当输赢,才会走到今天。”

项目负责人把方案放下。

尚有经营价值的项目可以分开评估,有问题的担保不能混进去,温川必须配合审计并退出相关资金决策。

没有承诺包下全部债务,更不可能拿我提供担保。

温川翻到最后一页,脸一下沉了。

“让我退出?”

“你可以不接受。”

林越声音平静。

“但你不能要求别人拿钱,继续让你重复以前的做法。”

温川把方案合上。

“你还是想拿走我的公司。”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问题在哪。

他来求救,却还想保住自己所有的权力。

钱由别人出,风险由别人扛,董事长仍旧由他做。

这不叫没有路。

是他只肯走不付代价的路。

我站起身。

“你回去考虑吧。”

温川忽然拦住我。

“公司有那么多员工,你就不管他们?”

我心口一沉。

他连这句话都准备好了。

门口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温总,工资专户的钱,谁让转出去的?”

财务总监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他是来补交资料的,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温川的手僵在半空。

财务总监把一封邮件打印件放到桌上。

“我已经向审计组说明了,邮件也交了。”

“不能再让我一个人扛。”

签批栏里,是温川的名字。

会客室一片死寂。

我看着那个口口声声说员工的人,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哥,你拿他们说话的时候,想过他们也要吃饭吗?”

温川颓然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狡辩。

我让许律师记录相关情况,提醒审计组优先核查涉及工资的资金,不私自作出任何偿付承诺。

离开时,温川又叫住我。

“如果我把房子卖了,你能不能先别追自己的钱?”

我回头。

“把资产交给正式的处置程序,不是拿一句卖房子换我闭嘴。”

他终于低下了头。

晚上,宋辰通过律师发来一份材料。

那是温川和宋家谈联姻时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句被宋辰特意标了出来。

温以心软,闹两天就会回来,我有办法让她签。

我看完,给律师回了四个字。

继续追偿。

16 心软不再给错人

宋辰想拿聊天记录换和解。

条件是我不再追问他的咨询公司,也不再要求返还那笔两百万。

许律师把条件念完,我只问了一句。

“他拿我的钱买路,还想让我给他找零?”

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怎么回复了。”

三天后,宋辰回来了。

不是想通了,是父亲不再肯替他填窟窿,公司账户也不能照常支取,他在外面待不下去。

这次见面,他没有戒指,没有花,只有一叠银行流水。

他在律师面前承认,那笔所谓服务费没有相应的真实服务。

能立即退回的部分,当天转入了指定账户。

剩余部分按法律程序继续追索。

签字时,他看了我好几次。

“你是不是恨我?”

“我在收回自己的钱。”

“我问的不是钱。”

我合上文件。

“可你当初先跟我谈的,就是钱。”

宋辰低头,笔尖久久停在纸上。

最后一页签完,他忽然问我。

“如果那天我没有说股份的事,你是不是就嫁了?”

“你现在后悔的,是做过,还是说漏?”

他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

“你看,你连后悔都没找对地方。”

门关上后,我没有回头。

那天起,宋辰只通过律师联系我。

二十二年的熟悉,最终被压缩成几页流水和几次还款记录。

不是我薄情。

是我再也不想替他的贪心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另一边,温氏的审计结果陆续出来。

关联资金占用、未披露担保、虚假往来记录,一项项摆上桌。

董事会暂停了温川部分职权,另行安排经营管理。

有正常业务的项目继续寻求接续合作,没有清偿能力的部分进入后续处置准备。

林越没有低价拿走整个温氏。

他让团队按正常流程参与评估,能做的做,不能做的退出。

他替我撑腰,却没有把撑腰变成另一种控制。

温川不这么想。

他在公司门口等我,怀里抱着母亲以前用的账本。

“这些你都拿走。”

我让许律师的助理接过,登记清点。

温川看着那个动作,苦笑了一声。

“现在我送你东西,也要过律师?”

“你已经教会我了。”

他喉咙动了动。

“以以,你能不能和林越说,不要再盯着我?”

我看向他。

“审计是董事会同意的,债是你签的,追偿是我要求的。”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做的决定一定来自别人?”

他急忙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我往前一步。

“在你眼里,我不是听你的,就是听宋辰的,再不然就是听林越的。”

“你从来不觉得,我可以自己决定。”

温川站在那里,脸一点点白了。

我看着他,问出了那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哥,你俩拿我换股份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他眼圈红了,摇头。

“想过我会疼吗?”

他又摇头,摇到一半,突然停住。

因为那样更难听。

我却已经不需要答案。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觉得我疼完,还会替你收拾残局。”

“这次不会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没有再拦。

月底,许律师约我看原始录音的核验结果。

那枚录音笔里的声音,确实经过处理,温川提交的原文件也对应得上。

母亲真正留下的,是一段普通的生活录音。

她说工作忙完,要陪我挑毕业礼服。

说我不喜欢甜腻的蛋糕,生日别让哥哥订错。

最后,她笑着说,希望我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

没有预言,没有谁会把我嫁给谁。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他们把一段这样温柔的话,剪成了吓我的刀。

林越递来纸巾,安静地坐了很久。

我哭完,自己把录音重新备份。

“以后只留这一版。”

他点头。

关于母亲事故的旧材料,也终于找到新的核查线索。

林父保留的送医记录、当年的道路监控备份说明,与原事故卷宗能够相互对应。

那些被温川和宋家拿来暗示谋害的照片,并不足以推翻原先的事故结论。

可木盒里的旧账,依然需要单独查清。

我不再混着判断。

谁说了谎,谁拿了钱,谁需要负责,都用证据说话。

走出律所,林越忽然递给我一只小盒子。

我下意识绷紧了肩。

他立刻停住。

“不是文件,也不是让你签字。”

盒盖打开,是一枚戒指。

他看着我,第一次显得有点紧张。

“温以,我们能不能从一次真正的约会开始?”

17 他把选择留给我

“先约会,再决定戴不戴。”

我看着那枚戒指,没有立刻伸手。

林越合上盒子。

“好。”

答得太快,我反而笑了。

“你不失望?”

“你没拒绝约会。”

“林总做生意也这么会找重点?”

“做生意没这么紧张。”

我看向他攥着盒子的手。

指节确实绷着。

原来那个能让温川在会议室里说不出话的人,也会在等我一个回答时紧张。

我们没有去什么包下来的餐厅。

他把订好的几个地方发给我,我选了离江边最近的一家。

吃到一半,我接到工作电话。

之前投递的项目顾问岗位通过了终面,对方希望我下周入职。

我挂断后,把消息告诉林越。

他先恭喜,才问需不需要调整原定行程。

我愣了一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来林氏?”

“你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先经过林氏。”

“工资也没多少。”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给我看的数字。”

我低头喝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温川住在一起时,我每一次想出去做事,他都会说家里不缺这点钱。

宋辰也说过,结婚之后不用我操心。

他们给了我舒服的椅子,然后希望我永远坐着。

林越却问我,路好不好走,要不要换双鞋。

饭后回家,他把书房旁边的房间打开。

桌子、灯、空书柜,连窗帘都还没选。

“你上次说想要一个自己的工作间。”

我站在门口。

“为什么没布置好?”

“怕我选的你不喜欢。”

我伸手摸了摸桌沿。

没有刻意昂贵的摆设,桌面干干净净,等着我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

我把那份入职通知打印出来,放在正中间。

林越看着,笑了。

周末,我第一次正式去见他的父母。

林父把保留多年的资料交给许律师核对,没有要求我先撤回怀疑。

他也承认,早些时候面对林越追问,自己说得含糊,才让事情越传越偏。

“你母亲当年想核清旧收购的账,我帮忙联系过审计人员。”

“事故那晚,我是在接到消息后赶到的,不是在她车上。”

“她送出的文件,和事故是不是有关,我没有证据,不能胡说。”

我看着他。

“那份把股份赠予林越的文件呢?”

“是早年讨论合作时的草案,最后没有实行。”

“后来你母亲决定,把那部分留给你。”

许律师此前核查的原始记录,与他的说法一致。

我慢慢松开紧握的手。

母亲不是没给我留东西。

她留了股份,留了声音,也留了能让我不依附任何人的底气。

只是我绕了很远,才重新拿回来。

林母没有追着让我改口。

她端来一碟不太甜的点心,先问我能不能吃坚果。

那一刻,我心口热得厉害。

他们也会不确定,也会问。

原来被尊重,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需要别人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早已写好答案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主动牵住林越的手。

他脚步一停。

“今天约会还算通过吗?”

我没忍住笑。

“你怎么还记着考核?”

“很重要。”

“通过了。”

他眼睛里的笑,终于彻底展开。

我让他拿出戒指。

这一次,我自己伸出手。

“不是因为你帮过我,也不是因为温川怕你。”

他看着我,没动。

我把话说完。

“是因为我想和你继续过下去。”

林越低头,把戒指缓缓戴好。

尺寸刚好。

“我也是。”

没有围观的人,也没有谁替我们宣布。

江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婚事。

然而,第二天一早,温家老宅的处置信息发到了我手机上。

温川个人能变现的资产,已经陆续纳入偿债安排。

温氏也因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被债权人申请破产审查。

消息下面,是温川发来的一个地址。

他搬进了城西一间出租屋。

紧接着,又是一句话。

“妈妈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来拿,不用见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拿母亲的东西,要求我签任何文件。

我给他回了一个时间。

然后把手机放下,照常去上班。

他的结局正在落下。

我的生活,却已经重新开始。

18 再也不敢拿妹妹换东西

我去拿母亲遗物那天,温川还是在。

出租屋很小,门口堆着几个纸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见到我,先把手里的烟掐了。

“东西都分好了。”

他递来一张清单。

首饰、照片、旧信件,逐项列着,没有夹合同。

我请许律师的助理陪着清点。

温川站在旁边,这次没说我防着他。

翻到最后一箱,我看见那张学校门口的合照。

照片里的哥哥笑得很亮。

现在的温川却不敢和我对视。

“这张你要吗?”

他问得很轻。

我拿起来,放进自己的箱子。

“要。”

他眼里忽然有了光。

我把箱盖合上。

“过去是真的,不代表后来可以不算。”

那点光慢慢熄了。

“我知道。”

往后的几个月,所有事终于不再靠谁的一张嘴推进。

母亲事故相关材料经进一步核查,没有发现足以推翻原事故结论的新证据。

那些所谓的谋害指认,最终都没能得到事实支持。

旧收购中的账务争议,则按查实的内容另行处理,不再被拿来编成吓唬我的故事。

宋家不再敢用婚事追我的股份。

他们和温川之间的借款、担保纠纷,由他们自己承担结果。

宋辰的咨询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支撑,经过清算和追偿,属于我的款项陆续返还。

他曾托人送来一封很长的信。

我没拆,原样退了回去。

解释不是还款,道歉也不是通行证。

仓库阻拦离开、伪造相关材料等问题,也分别依查明的事实进入相应处理程序。

没人能再用一句误会,把所有事盖过去。

温氏没能撑到下一年。

破产清算启动后,仍有价值的项目和资产依法处置,员工债权按法定程序申报、清偿。

林氏通过公开程序承接了其中一个项目,没有拿我的名字压价,也没有把我的私人损失混进公司账。

温川失去了公司,名下主要资产被处置,仍未清偿的个人担保债务继续追索。

那些年围在他身边喊温总的人,散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我名下的股权也没能变成一场天降横财。

公司失败,就要面对投资的损失。

但被冒名的债务得到澄清,追回的个人款项归我,属于我的权利没有再交给任何人。

这就够了。

我用自己的收入租了工作室,后来和两个同事一起做项目。

第一笔服务费到账那天,金额远不如曾经的分红。

我却把到账截图看了好几遍。

林越给我订了蛋糕,甜度很低。

上面只有四个字。

温总开张。

我笑着纠正他。

“还没到总。”

“那先预祝。”

他站在门口,没有径直走进来。

“现在能进去吗,你们还在开会?”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当初那一步真的走对了。

我向他伸手。

“能,给你留了第一块。”

温川再次联系我,是在半年后。

他找到一份工作,工资不高,大部分要用于履行还款安排。

他没有求我帮忙,只发来一张转账凭证。

是按约定应归还我的一笔钱。

我确认收到,没有多聊。

过了很久,他又发来一句。

“以前觉得给你钱就是对你好,现在才知道,不拿走你的东西,才是最基本的。”

我没有回复。

懂了是他的事。

是否原谅,是我的事。

冬天,我和林越补办了一场很小的婚礼。

没有选婿,没有股权交换,也没有谁坐在主位替我点头。

邀请名单由我们一起确定。

温川不在里面。

他托许律师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他亲手写的祝福,没有钱,也没有要求。

我收下祝福,没有更改名单。

婚礼前一天,他约我在母亲墓前见了一面。

他瘦了很多,放好花之后,站得离我很远。

“我知道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我。”

我没有否认。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问。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偏偏选林越?”

“只是因为我怕他吗?”

我看向山下。

林越站在车旁等我,没有催,也没有跟上来替我回答。

我忽然想起那场宴会。

温川忙着宣布,宋辰忙着庆贺,所有人都在夸这是一门好婚事。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林越,放下酒杯,问过一句话。

当时没人回答。

他们甚至笑他多管闲事。

可我听见了。

我转头看着温川。

“你俩拿我换股份的时候,只有林越问了一句。”

“她愿意吗?”

温川整个人僵住。

风吹过墓前的花,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向母亲告别,转身下山。

走到车前,林越替我接过包。

“回家?”

我握住他的手。

“回家。”

后来听人说,温川再提到那场选婿宴,已经不说自己输给了林越。

他只会沉默很久,然后低声说一句。

“再也不敢拿妹妹换东西了。”

可他敢不敢,已经不重要。

我的婚姻,我的财产,我往后所有的路,都不再由他决定。

婚礼上,林越问我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笑着回答。

“我愿意。”

这一次,不是为了让谁害怕。

是为了我自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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