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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4:44:53

1 退婚宴上的死期预言

“陆离,签了吧。”

烫金的协议书从大理石茶几上滑过来,纸角擦过手背,凉得像刀背。

陆离没动。

水晶灯的光从头顶压下来,晃得眼睛发涩。厅里全是香槟的甜腻气,混着好几层叠在一起的香水味,闷在顶层宴会厅里散不出去。围着他的人不多,十几个,个个穿着高定,笑得体面,眼睛却都盯着他。

“三年前陆家还没倒,老爷子定下这门亲事,我林家认了。”林清雪端着酒杯,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下转了一圈,“现在我改主意了。陆家欠债十亿,你父母车祸双亡,你连学费都交不起,只能去工地搬砖。我下个月接任林氏总裁,省城赵家的投资意向书已经躺在我包里。”

她把杯子往桌面一顿,酒液晃出一圈暗红。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陆离抬起眼皮,“三天前你还在电话里说,忙完这一季就带我回家吃饭。”

林清雪的手指在杯脚上停了一停。

“那是三天前。”她说,“三天前我还不知道,你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保不住。”

站在她身侧的青年笑了一声。阿玛尼西装,百达翡丽鹦鹉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赵天宇,省城赵家的嫡系少爷,也是林清雪今晚带过来的新靠山。

他揽住林清雪的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随手甩在协议书旁边。

“小子,清雪心善,怕你拿了退婚书没法活。”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张卡,“五十万,拿去把房租交了,顺便买身像样的衣服。以后在江城,离她远点。”

陆离没看那张卡。

“五十万。”他开口了,“赵少爷手笔不小。”

“嫌少?”赵天宇笑了一下,“嫌少你说个数。”

“不要钱。”陆离说,“我要一句话。”

“什么话。”

“赵少爷家里,是不是做专利买卖的。”

厅里的笑,一下全停了。

赵天宇的手从林清雪腰上滑下来。

“你他妈在说什么。”

“随便问问。”陆离看着他,“我听说江南这边有门生意,收快要破产的公司手里的专利,收完了往京城倒一手。”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陆离说,“我猜的。”

“你猜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家也有几项专利。”陆离说,“三年前跟着公司一块儿没了。”

赵天宇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住,笑了一下。

“那你猜错了。”他说,“我赵家不做这种下三滥的生意。”

“那就好。”陆离说,“我也就是试试。”

“试什么。”

“试试你听见这话的时候,先看哪儿。”

赵天宇的嘴张了一下。

“你刚才先看了林清雪。”陆离说,“第二眼看的门。”

厅里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连成一片。全是压不住的哄笑,笑得很用力,都想着用笑声把刚才那两秒盖过去。

“五十万?对搬砖的来说,这是天文数字了。”

“我要是他,现在就磕头谢恩拿着钱滚,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陆离。”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是同寝四年的室友,端着杯酒,笑得很尴尬,“你那个毕业设计还在我柜子里压着呢。要不要我给你寄回去?”

“扔了。”

“扔了?”那人愣了一下,“你熬了半年。”

“熬了半年,值三千块。”陆离把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赵少爷刚给我五十万,我要那个干什么。”

厅里响起几声笑,笑到一半又停住。

赵天宇的脸挂不住了,往前走了半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离说,“就是觉得五十万挺多的。”

“那你倒是拿啊。”

“我不缺钱。”陆离看着他,“我缺一块干净的地方站。”

赵天宇的嘴张了一下。

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些话还在往这边涌,热烘烘的,贴着耳朵。

换在十分钟前,他大概会涨红了脸,会攥紧拳头,会喊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现在他没有。

十分钟前,酒店门口那扇旋转门边,赵天宇的保镖伸手推了他一把。后脑撞在大理石柱子上,血没流多少,脑子里先响了一声。

祖传的那枚青铜古戒在指节上化开,化成一道流光,钻进眉心。

紧接着,一个金色界面铺满他的视野。

【天道因果律终端】已激活。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翻了个面。香槟塔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气,那些人脸上浮着灰的、白的、金的线,一条一条,交错成网。

他抬起眼,越过赵天宇,落在林清雪头顶。

那里盘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一点一点往下淌。

【目标:林清雪】

【近期因果线:十日内必遭灭顶之灾。】

【死因解析:颈间‘海洋之心’为极阴尸玉所化,赵天宇寻来的借运邪器。原定月圆之夜抽干其气运生机,续赵家垂死老祖之命。】

【当前状态:尸玉阴毒已入血,毒素每日子时上行三寸。】

陆离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停在那条蓝宝石项链上。

那东西在灯下蓝得发亮,像一汪结了冰的水。

“五十万。”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黑卡拨到一边。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卡面上有一层黏腻的凉。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签完最后一笔,他把协议书捏起来,随手甩在林清雪胸口。

“婚,我退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厅里所有的杂音都被压了下去。

“你觉得是我配不上你。”他把钢笔搁在桌上,“我嫌脏。”

林清雪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涨红。

“陆离。”她把协议书攥在手里,指节发青,“你别给脸不要脸。死鸭子嘴硬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记住你?”

“记不记住,随你。”他抬了抬下巴,“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换个日子再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离。”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你到底想干什么。装神弄鬼,是想让我后悔?”

“你后悔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信。”陆离看着她,“你要真信,现在就会把项链摘了。”

林清雪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锁骨。

手指碰到那块蓝宝石,停在上面没有动。

“我花了一千二百万。”她说,“赵天宇送的。”

“那就更别摘。”陆离转身,“戴着出嫁,挺合适。”

“陆离。”她在背后叫住他,“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这条项链上,有三条人命。”他停在原地,没回头,“它是从墓里出来的。挖它的人死了两个,运它的人死了一个。”

“你胡说。”

“你摸摸它。”

“我不摸。”

“那你就信我一回。”他说,“摘了它,扔进香槟塔。”

林清雪的手指在项链上攥紧了。

“它值一千二百万。”

“你的命值多少。”

“我的命不用你管。”

“行。”陆离说,“那当我没说。”

“找死。”赵天宇眼神一寒,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出一股沉稳的暗劲,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陆离脸颊扇过来,“敢这么跟清雪说话,今天老子就废了你这张嘴。”

掌风扫过来,带着酒气和皮革味。

周围一片吸气声,有人已经别过脸,不忍看。

在陆离的视野里,这一巴掌慢了下来。

红色的节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从右肩到腰胯,密密麻麻。

【目标动作解析:右肩发力,重心前倾,下盘空虚。】

【最优反制:侧身半步,点其‘曲池’,借力打力。】

陆离连眼皮都没眨。

他侧了半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前一送。

指尖戳在赵天宇手腕内侧那处麻筋上。

“啪。”

一声脆响。

赵天宇整条右臂一下就没了知觉。酸麻顺着骨头直冲天灵盖,那条挥出去的胳膊彻底失控,带着惯性砸向旁边两米高的香槟塔。

“哗啦——”

几百个玻璃杯一层压一层地塌下去。碎渣溅得到处都是,琥珀色的酒液泼了赵天宇和林清雪满身满头,顺着她的礼服从肩头往下淌,在地砖上积成一小片。

甜腻的酒味一下子浓得发呛。

满厅的人都看着赵天宇。他一个人站在碎玻璃堆里,头发上挂着酒水,右手垂着抬不起来。

赵天宇抹了一把脸,脸色青得像锅底。

赵天宇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只挤出半个字。

“赵天宇。”陆离已经转身往大门走,皮鞋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你练了十几年外家拳,右肩有旧伤,发力的时候重心必往左偏。这个毛病,你师父没告诉你?”

赵天宇抬起头。

“你查过我?”

“不用查。”陆离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半张脸。厅里的灯光在他脸侧切出一道冷硬的边,“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少在这儿装。”赵天宇把头发上的酒水撸下来,甩在地上,“陆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跪下来把卡捡起来,我可以只打断你一条腿。”

“哪条腿?”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打断我哪条腿。”陆离转过身,“左腿还是右腿。说清楚,我好知道该护哪条。”

厅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人瞪回去。

赵天宇的脸涨成猪肝色,抬手指着他,手指在抖。

赵天宇的脏话说到一半。

“赵少爷。”林清雪忽然开口,“够了。”

赵天宇转头。

“什么?”

“够了。”她把湿透的礼服从肩上拽了拽,声音很低,“今天是我退婚,不是你来打架。”

“他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我护你。”林清雪看着他,“你现在动手,明天江城就传林家退婚宴上打人。我下个月要接总裁。”

赵天宇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放下手,冷笑一声。

“行。”他说,“看在清雪的面子上。”

“谢谢赵少爷。”陆离说,“也谢谢林总。”

“你不用谢我。”林清雪的声音很平,“陆离,从今天起,你在江城做什么我都不管。只有一条,别再来找我。”

“放心。”陆离推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动他洗得发白的夹克下摆,“我不会。”

他的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蓝宝石。

“林清雪,十日之内,你林家必破产。你本人,七窍流血而死。”

“你诅咒我?”她的声音在抖。

“不。”他说,“我只是把日子告诉你。”

门在他身后合上。

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

“他刚才说什么?十日?”

“一个搬砖的,在这儿放什么屁。”

“天宇,你这手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赵天宇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使不上劲的右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林清雪也没说话。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指尖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

那东西是凉的。

凉得往指骨里钻。

她抬起头,望着已经关上的大门。

三天前,这个男人还在电话里跟她说,等忙完这一季就带她回家吃饭。

她当时说,好。

2 废品站里的百亿神药

夜风从江面刮过来,吹在湿透的衬衫上,凉得人一激灵。

陆离走出酒店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里有一小团暖流在转,细得像根线,却稳。那是青铜古戒留下的东西——《太古吞天诀》的灵力种子,炼气一层。

他调出终端的对照表看了一眼。

【修真境界对照:炼气一层≈世俗化境初期;炼气五层≈半步先天;筑基≈先天之上。】

“也就是说,我现在只够打死一个化境初期。”他低声自语,“来两个就得跑。”

“那就先别打死人。”他自己接了一句,“先挣钱。”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余额:342.5元。

“三百四十二块五。”他自己也乐了,“够撬第一桶金。”

手机屏幕的光在脸上照出一小块白。他抬头,望向老城区的方向。

刚才站在酒店顶层往下看的时候,整座城的气运宝光都在终端视野里亮着,红的、白的、金的,稀稀落落。只有老城区废品旧货街那一片,冲起一道紫金色的光,笔直,细得像一根香。

二十分钟后,宏达旧货市场。

地摊从街口一直摆到街尾,灯泡挂在铁架上,昏黄一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拖板车碾过水泥地的闷响,混成一股嘈杂的暖流。空气里是旧木头、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陆离没停。那些喊着“清代官窑”“汉代玉佩”的摊子,在他眼里全是灰扑扑的死气。

他走到最角落的一个废品回收摊前。

摊主是个秃顶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面前堆着生锈的农具、破花盆,还有几块黑漆漆的木头。

角落里有个缺了口的破陶罐,罐里装着半罐黑褐色泥土,泥里埋着一截焦黑的枯树根。

在陆离眼里,那截树根正冒着紫金色的光,光柱直冲上来,把大爷半边秃顶都照亮了。

【物品名称:千年雷击紫金参(残缺)】

【因果解析:三百年前长白山天池边一株参王遭紫霄神雷劈中,精华尽敛于碳化层下。外貌如枯木,内含纯阳雷霆灵力。】

【用途:刮三分之一表皮可根治玄冥寒毒。余下三分之二,足破两境,直入炼气三层。】

陆离蹲下身,随手拨了拨旁边一把生锈的铁犁。

“大爷,这破陶罐怎么卖?”他抬头,一脸老实,“我看这罐子有点年头,买回去种点多肉。”

大爷头也不抬。

“破烂玩意儿,连罐带里头那截烂木头,五十拿走。”

“三十。”陆离蹲得更低了些,“我还是学生,生活费紧。”

“学生?”大爷把报纸往下挪了挪,从老花镜上方看他,“学生穿这个?”

“工地上干活,脏。”

大爷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夹克袖口磨得起毛,摆摆手。

“行,三十拿走,省得我明天还得当垃圾扔。”

陆离扫码付款,拎起陶罐转身就走。

“哎。”大爷在背后喊了一句,“那木头真不能吃啊,别当药材炖了。”

“知道了。”

“哎哎。”大爷又喊,“我说真的。前年有个人来买,回去炖了,拉肚子拉了三天。”

陆离回头。

“你卖过几根。”

“就这一根。”大爷说,“别的都是柴火。”

“那你为什么留着它。”

“扔了可惜。”大爷把报纸翻了一页,“占地方也不占多少。”

“你留着它多久了。”

“记不清。”大爷想了想,“十来年吧。我老伴在世的时候从外面捡回来的,说这木头颜色特别。”

“你老伴呢。”

“走了。”大爷说,“前年。”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陶罐。

“这木头我买对了。”

“三十块钱的东西。”大爷咧嘴,“你买的是罐子。”

刚出市场大门,一辆黑色奔驰S级一个急刹横在他面前,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车门推开,一个穿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走下来。

老者面色白得透光,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剧烈咳嗽,咳得整条街的人都回头看。他身后跟着个背药箱的中年医生,满头是汗。

“周老,您慢点。”医生伸手要扶,“这地方阴气重,您体内的寒毒刚压下去,再受刺激就麻烦了。”

“咳……老夫大限将至。”老者摆手,“临死前,想再看一眼故人留下的旧物。”

他说着,目光随意扫过,落在正准备绕开的陆离身上。

然后定住了。

老者的瞳孔缩了一下,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车门上。

“小兄弟。”他声音发颤,“请留步。”

陆离停下。

“你这陶罐里的——”老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露出来的黑木头上,“莫非是雷击紫金参?”

一旁的医生嗤了一声。

“周老,您这是病糊涂了吧。”他伸手往罐里一指,“那就是一截烧焦的烂树根。雷击紫金参是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垃圾堆里。”

“你懂什么。”老者连头都没回,“老夫年轻时候跟一位隐世神医游历过三年,见过图谱。你看那层碳化皮,皮下有紫金纹,纹走七道,属阳。”

“紫金纹?”医生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我怎么看不见。”

“因为你只看得见钱。”

医生脸一红,闭了嘴。

老者转向陆离,声音抖得几乎握不住调子:“小兄弟,老夫江城周天豪。我身患寒毒绝症,江城名医束手无策,只剩最后三天寿命。你这株灵参,是老夫唯一的活路。你开价,多少钱我周家都出。”

“周天豪。”陆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城首富,掌控着江城三成以上的金融与地产。林清雪敢在宴会上那么横,一半底气来自林家抱上了周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腿。

他抬眼,看向老者头顶。

【目标:周天豪】

【因果解析:早年征战商海被仇家暗算,中了‘玄冥寒毒’,寒毒已入心脉,三日之内必死。】

【交易建议:三分之一表皮即可根除寒毒。切勿整株出售,当以救命之恩换最大利益。】

陆离把陶罐换了只手拎,语气平淡。

“整株卖,不可能。”

周天豪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了,身形晃了晃,被保镖扶住。

“天要亡我周家……”

“不过。”陆离话锋一转,“治你的寒毒,用不着整株。”

周天豪抬起头。

“我刮一点药粉,再辅以三针逼毒。”他把陶罐放到地上,“十分钟,寒毒尽除。”

“十分钟?”医生一步冲上来,声音都变了,“周老的寒毒,省城第一神医也只能勉强压住。你一个毛头小子,拿截烂树根就敢说十分钟根除?周老,这种江湖骗子我在门诊一年能见八十个。”

“周老。”陆离没理他,只看着周天豪,“你这三个月,是不是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周天豪的身体僵了。

“梦见什么,你怎么知道。”

“梦见有人拿绳子勒你的脖子。”陆离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勒到你醒过来,脖子上有一圈红。”

周天豪的呼吸停了半拍。

“吴医生知道吗?”

“不……不知道。”周天豪的手抓住了唐装前襟,“老夫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是寒毒上行,堵在任脉。”他把陶罐拎起来,“再堵三天,就堵到心口了。”

“三天?”

“三天。”

周天豪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车门上,喘了两口气。

“小兄弟。”他抬起头,眼睛红了,“老夫信你。但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问。”

“这参,你为什么不整株卖。”他盯着陆离,“十亿、二十亿,我周家出得起。你要是缺钱,为什么不多要?”

“因为我缺的不只是钱。”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排亮着灯的写字楼,“我缺一个在江城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

“你周家在江城有三成的地产。”他说,“我要办的事,需要有人替我传一句话。”

“什么话。”

“林家,十天内破产。”

周天豪把手里那串念珠捏紧了。

“你跟林家——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退了婚。”他把陶罐换了只手,“今晚退的。”

周天豪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笑得咳起来。

“好。”他一边咳一边摆手,“好小子。十亿诊金,加你这句话,老夫应了。”

“周老!”吴德海急了,“您连他什么来路都不知道——”

“闭嘴。”周天豪一挥手,声音沉下去,“老夫的命,老夫自己做主。”

陆离点了下头。

“药箱给我。”

他从吴德海的药箱里抽出三根银针,又用指甲在雷击参的碳化皮下刮出一小撮紫金色粉末,弹进半瓶矿泉水里。粉末入水不散,沉在瓶底,像一小撮金沙。他拧上盖,晃了两下。

“喝下去。上衣解开。”

周天豪接过瓶子,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扯开唐装纽扣。

药水入腹三息,老者的脊背一下挺直了。

一股暖意从胃里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往外冲,冲得他整张脸都红了,额角的汗一颗一颗滚下来。陆离指尖夹针,快得只剩三道残影,分别扎进胸口的膻中、巨阙、气海。

“嗤——”

三缕漆黑如墨的寒气顺着针尾喷出来,在空气里凝成白霜,落在地上,把水泥地冻出三个小小的白点。

腥臭味散开,熏得旁边两个保镖都别过脸。

吴德海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车门上。

陆离收针,把银针在袖口上擦了两下。

周天豪长吐一口浊气。原本惨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咳了半个月的嗓子也清了。

“神了。”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发抖,“真神了。”

“药粉还剩三分之二。”陆离把陶罐抱回怀里,“够我用的。”

周天豪这才回过神,当着保镖和医生的面,往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陆先生救命之恩,周某没齿难忘。”

旁边的吴德海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冷汗把后背浸透。

“陆……陆先生,是我有眼无珠。”

“起来。”陆离没看他,“你的方子不算全错,只是少了一味化阴的药。回去把鹿茸去了,改加一味细辛,能多撑三个月。”

吴德海愣住了。

“多……多撑三个月?”

“撑到我下次来江城。”

陆离转身看向周天豪,眼神冷下来。

“周老,诊金十亿,一小时内打我卡上。另外,帮我办两件事。”

“陆先生尽管吩咐。”周天豪直起腰,“别说两件,两百件我周家也应。”

“第一,明天一早,林氏集团在江城的所有合作项目全部叫停,银行断贷。”陆离说,“十天内,我要林家彻底破产。”

周天豪眼神一凛,一个字没问。

“林家不过是我周氏旗下一个供应商。”他说,“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第二。”陆离抬头看夜空,“查一下省城赵家在江城的所有产业。”

“赵家?”周天豪皱眉,“陆先生跟赵家有仇?”

“没有。”陆离把陶罐往怀里塞了塞,“只是他们家的少爷,今晚送了我一张五十万的卡。”

“那……那不是好事?”

“他那张卡掉在香槟里了。”陆离往巷子外走,“我得给他送回去。”

周天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动。

“周老。”吴德海小声说,“这人……什么来路?”

“不知道。”周天豪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暖,“但从今天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3 绝望的林清雪与赵家的暗杀

次日清晨九点,林氏集团总部会议室。

林清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站在长桌主位,手里的激光笔在幕布上点了一下。

“周氏那份五亿的年度供货合同,今天签。”

她环视一圈,语气轻快。

“签完这一单,林氏就能进江城二流。诸位今年的分红,翻倍。”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林总年轻有为啊。”

“周氏那边的路子,还是林总拿得下来。”

“哪里。”林清雪笑得很轻,“王总昨天还亲自给我敬酒。”

她伸手去拿签字笔。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财务总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红色的催款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林、林总,出事了。”

“慌什么。”林清雪皱眉,“进来不知道敲门?”

“周氏法务部刚发来正式通知。”财务总监把函件摊在桌上,手抖得纸都在响,“单方面终止与我司的一切合作,要求我们立刻赔付两亿违约金。”

“什么?”

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到桌沿,落在地毯上。

“不可能。”林清雪站起来,“昨天王总还亲自给我敬酒,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毁约?”

“林总,函上盖的是周氏集团的公章,不是子公司。”

话音未落,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盯着看了两秒,接起来。

“林小姐。”听筒里的声音公事公办,“我是江城商业银行信贷部。鉴于贵公司信用评级大幅下调,我行决定即刻收回三亿贷款,请于今日下午五点前完成本息兑付。”

“三亿?”林清雪的嗓子一下子劈了,“那是一年期授信,还有八个月才到期。”

“合同第七条第二款,评级下调超过两级,我行有权提前收回。”

“评级为什么下调?”

“这个要问贵公司自己。”对方顿了一下,“另外,林小姐,我行接到通知,贵公司名下三处物业已被列入冻结预备名单。”

“谁的通知?”

“无可奉告。”

电话断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十几双眼睛全落在她身上,刚才还在笑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坐得远。

“林总。”财务总监低声说,“两亿违约金加三亿贷款,五亿的窟窿。”

“我知道是五亿。”林清雪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供应商那边呢?”

“刚才一路打过来,全在催款。上游三家已经停止发货了。”

“股价呢?”

有人把平板推过来。

开盘十分钟,跌停。

林清雪看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她抓起手机,翻到赵天宇的号码,按下去。

响了很多声才通。

“清雪。”那头的声音含混,像刚睡醒,“大清早的,吵什么。”

“天宇,救救我。”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周氏突然封杀林家,银行也在抽贷,五亿的窟窿,我填不上。”

那头沉默了两秒。

“清雪。”赵天宇的声音有点远,像把手机放下了一半,“我问你一句话,你别急。”

“你说。”

“你退婚那天,跟陆离说了什么。”

“什么?”

“我在问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说,“周氏的人今天早上来过我家。我爸问了一句,为什么封林家。对方只说了一个名字。”

林清雪的呼吸乱了。

“谁。”

“陆离。”

电话两头都静了。

“不可能。”她笑了一声,笑得很干,“他就是个搬砖的。他一分钱没有,他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昨晚在宴会上说了什么。”

“他胡说的。”

“说什么了。”

“他说十天内林家破产。”林清雪的声音尖起来,“他就是在吓唬我,天宇,你不会信一个穷光蛋的话吧。”

那头又静了几秒。

“我信不信不重要。”赵天宇说,“我爸信。”

“那你去跟你爸解释——”

“解释什么。”他打断她,“解释他为什么会算命?还是解释他为什么知道鬼老练什么功法?”

林清雪愣住了。

“鬼老?”

“昨晚我的人去了他住的地方。”赵天宇的声音低下去,“没回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赵家昨晚死了一个化境宗师。”他说,“死在江城,死在一个搬砖的手里。”

林清雪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天宇……”

“清雪,我那五十万卡还在他手里捏着。”赵天宇说,“你猜他为什么没花。”

“为什么。”

“因为不够。”

电话挂了。

“嘟——嘟——嘟——”

林清雪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中央。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结束。三十七秒。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

“林总。”财务总监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出去。”她说。

财务总监还想再说什么。

“都出去。”

人一个一个退出去,门带上。

会议室空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抬手揉眉心,指尖碰到脖子上的项链。

一阵尖锐的疼。

针尖从锁骨底下往上挑。

她低头。

那条“海洋之心”正贴着她的皮肤,蓝得发暗。项链背面的银质底座上,正往外渗着一丝黑血。

空气里有一点点铁锈味。

“啊——”

她尖叫着去扯项链。

链子勒进肉里,扯出一道道血痕,却怎么也扯不下来。

昨晚那句判词在她脑子里炸开。

十日之内,你林家必破产。你本人,七窍流血而死。

“陆离……”她的嘴唇在抖,“他早就知道。”

她跌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还没删的号码。

手指悬在上面,停了三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第七声,接了。

“喂。”

那头很安静,只有一点风声。

“陆离。”林清雪的嗓子哑了,“是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打电话的时候会先深呼吸。”那头停了一下,“你昨天在会议室里也这么呼吸。”

林清雪的手一抖。

“你在看我?”

“我在听。”

“你听得到?”

“听得到。”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陆离。”她终于开口,“你在宴会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哪句。”

“项链。”

“真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你在问我要办法。”陆离说。

“我求你。”

“林清雪。”陆离的声音很平,“你现在最该问的,是这条项链从哪来的。”

“赵天宇送的。”

“他为什么送你。”

“他说……他说配我。”

“他为什么偏偏送你一条能要命的东西。”

那头顿了一下。

“他没想让你活。”陆离说。

林清雪的呼吸停了。

“你说什么。”

“那条项链不是首饰。”他的声音冷下去,“那是他给赵家老祖准备的东西。你戴着,就是替他养着。”

“他……他要杀我?”

“他从一开始就要杀你。”他说,“你在他眼里算不上人。你是个容器。”

“我不信。”

“那你就戴着。”

她还想说话。

电话挂了。

“嘟嘟嘟——”

林清雪握着手机,坐在空会议室里。

窗外,江城的阳光一寸一寸爬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条项链。

那东西在阳光底下蓝得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

同一时间,江城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

赵天宇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成一片。

“该死的周天豪。”他喘着粗气,“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昨天病好了,还莫名其妙封杀林家。老子在林清雪身上下了半年的借运邪术,差点全废。”

“少爷,急什么。”

说话的是个穿黑袍的老者,眼睛细长,眼皮耷拉着,声音像砂纸磨铁。

鬼老。

“林家破产不要紧。”他慢慢开口,“只要林清雪还在江城,月圆那夜,照样能把她抓来,抽干气运。”

“那老祖那边怎么交代?”

“老祖还能撑。”鬼老抬眼,“眼下真正麻烦的,是昨晚那个叫陆离的小子。”

赵天宇一顿。

“一个江城破产家族的余孽。”他冷笑,“走了狗屎运认识周天豪,在武道强者面前,也不过是只蚂蚁。”

“少爷昨晚那一巴掌,被他两根手指卸了力。”鬼老说,“那不叫运气。”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天豪病愈和封杀林家,中间隔了不到六个小时。”鬼老把茶盏放下,“这六个小时,够做很多事。”

赵天宇没接话。

几秒后,他一脚踹翻茶几。

“那就去查。”他咬着牙,“查清楚他是谁,然后把他带到我面前。”

“带到?”

“打断双手双脚,留一口气。”赵天宇的眼睛红了,“我要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弄死他。”

鬼老站起来,黑袍下摆扫过地毯。

“少爷放心。”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杀鸡焉用牛刀。今晚三更,我提他的人头来见您。”

“三更太急。”赵天宇忽然抬手,“周天豪今天在给他办事,白天人肯定在周家。今晚三更,去他落脚的地方。”

“落脚的哪儿?”

“周天豪名下那套半山别墅。”赵天宇摸出烟,点火,“今天下午刚过户的。”

4 宗师陨落,反杀省城大少

夜幕落下,江城郊外。

半山别墅的落地窗外,山下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撒了把碎金子。

陆离盘膝坐在窗前的地毯上。

那截雷击参已经剥去了碳化外皮,通体泛着紫金色的雷光,躺在膝头,触手温热,像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头。

《太古吞天诀》一转,丝丝缕缕的雷霆灵气顺着掌心钻进经脉。

经脉被一寸一寸撑开,酸胀得厉害。骨节间一路爆出细密的脆响,噼噼啪啪,停不下来。

“再来一点。”

他咬住牙,把剩下那截往掌心按了按。

“咔嚓。”

丹田里传来一声轻响。

气息涨了一倍,一缕淡金色的真气透体而出,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把三米外的实木茶几从中间切成两截。

断口光滑,木屑都没飞。

陆离睁开眼。

“炼气三层。”

他把残渣收进抽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按对照表,化境初期在我面前,应该撑不过一招。”他低声算,“但如果来两个,就得跑。”

【提示:当前修为可正面压制世俗化境初期。遭遇化境中期以上,建议避战。】

“记下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窗外的夜色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可陆离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桀桀桀……”窗外传来一阵干哑的笑,“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落地窗的防弹玻璃轰然炸裂。

碎玻璃泼进客厅,带着雨。

黑袍老者化作一道黑影穿窗而入,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爪风刮过来带着腐木味,空气被撕出尖锐的爆响。

那一爪的力量,抓碎一块花岗岩不成问题。

陆离没起身。

他坐在原地,抬眼看过去。

【目标:赵家供奉‘鬼老’】

【修为评估:世俗化境初期。根基虚浮,右肋下三寸有陈年暗伤。】

【弱点:章门穴。其内力运转至第七周天时,此处会有半息滞留。】

“化境。”陆离坐着没动,“难怪敢一个人来。”

鬼老一愣。

“你认识境界?”

“不认识。”陆离抬起右手,“但我看得出来,你右肋下那片地方,阴天会疼。”

鬼老的爪停在半空。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练的是《阴煞爪》,三十七年前在岭南一个姓周的手上学的。”陆离说得很慢,“周老头当年只有半本。后半本在你师兄手里,他死了,你就练成了这样。”

鬼老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你怎么知道周老头。”

“看得出来。”

“看出来?”鬼老干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师父姓周?”

“还知道你杀了他。”

鬼老的笑声断了。

“胡说。”

“你右臂有一道旧疤,是他用同门的手法抓的。”陆离抬眼,“你杀他那天,他没还手。”

“他该死。”鬼老的声音沉下去,“半本功法他藏着三十年,到死不给我。”

“所以你拿走了半本。”陆离说,“练了三十七年,练出个气海淤堵。”

鬼老不说话了。

沉默里只有呼吸声。

“我不管你是谁。”他慢慢抬起手,五指张开,指甲泛着黑,“今晚你活不过三更。”

“第七周天,到了。”

鬼老的内力正好转完第七圈。

那一瞬间,他右肋下三寸的气机滞了一下,迟了半息。

半息够了。

陆离的食指指尖凝起一团紫金色雷芒,身影从地毯上弹起,贴着爪影的边缘滑过去,指尖轻飘飘地印在老者右肋之下。

“轰——”

一声闷雷在客厅里炸开。

紫金色的雷霆真气灌进去,顺着经脉摧枯拉朽地碾。

“噗——”

鬼老一口黑血喷出来,血里混着内脏的碎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承重墙上。

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滑落在地,双眼圆睁,胸口塌下去一块,气息全无。

从出手到结束,三息。

陆离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手机。

“周老,派人来别墅洗个地。”他停了一下,“顺便备车,送我去君悦大酒店。”

那头顿了两秒。

“陆先生,出什么事了?”

“来了个客人。”他走到窗边,“谈得不太愉快。”

“什么客人。”

“赵家的供奉。”他停了一下,“姓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先生。”周天豪的声音有点涩,“鬼老……赵家那个化境?”

“嗯。”

“他死了?”

“死了。”

“那……那我马上派人过去。”

“带两样东西。”他想了想,“一块厚布,一桶漂白水。”

“好。”

“还有。”陆离走到窗边,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周老,你手底下有没有人不怕赵家的。”

“有。”

“那就别派怕的。”

……

半小时后,君悦大酒店,总统套房。

赵天宇靠在沙发上,晃着一杯红酒,腿翘在茶几上。

“鬼老这速度。”他看了一眼腕表,对着表面吹了声口哨,“比他说的还快。”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整扇门板飞进来,砸在地毯上,弹了两下。

“鬼老,这么快就——”

赵天宇笑着转过头。

笑容凝固在脸上。

走进来的是陆离,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扔的烟。身后跟着两个周家的保镖,正把一具尸体拖过门槛。

那是鬼老。

尸体被随手扔在地毯上,脸朝上,眼睛还睁着。

赵天宇手里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

“你杀了鬼老?”

“他先动的手。”

“这不可能。”赵天宇从沙发上弹起来,退了两步,撞在酒柜上,“鬼老可是化境宗师。整个江城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你怎么可能——”

“赵少爷。”陆离往前走了两步,“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你要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那是开玩笑的。”赵天宇的声音抖了,“陆离,那是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我当真了。”

“我赔你钱。”赵天宇往后退,后腰顶在酒柜的把手上,“你要多少。五十万不够,我给你五百万。”

“我不缺钱。”

“一千万。”

“赵少爷。”陆离低头看他,“你不是想让我知道什么叫绝望吗。”

“我不想知道了。”

“晚了。”

陆离抬脚,踩在他右膝上。

“咔嚓。”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赵天宇滚到地上,抓着地毯嚎,声音都劈了。

陆离蹲下来,把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摘下来,看了看,塞回他西装口袋。

“表不错,留着。”

他掏出手机,按了免提,拨了个号。

响了七声才通。

“喂。”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官腔,“哪位。”

“赵家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是谁。”

“陆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让话筒对着地上的人,“你儿子在我这儿哭。声音应该听得见。”

“天宇?”那头的声音紧了,“天宇,你在哪儿?”

“爸……”赵天宇在地上挣,声音糊成一团,“救我,他打断我的腿了,他杀了鬼老——”

“闭嘴。”陆离说。

哭声停了一秒,然后更响。

“赵家主。”陆离直起身,“你儿子买凶杀人,还用邪术害人。现在他一条腿废了,另一条还在。”

“鬼老死了?”赵镇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死了。”

“怎么死的。”

“一指。”他说,“你可以自己来看。”

那头沉默了。

“赵家主。”他把手机往茶几中间挪了挪,“你现在最该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你儿子为什么还活着。”

赵镇南没说话。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带着赵家一半的资产来江城,跪着领人。”陆离说,“晚一分钟,我替你收尸。”

“一半资产?”赵镇南的声音沉了,“年轻人,你知道赵家一半资产是多少吗?”

“五十亿上下。”他说,“我算过。”

“赵家能动的活钱,一共五十亿。”赵镇南说,“那是全部的现钱。”

“我说的就是现钱。”

那头又静了几秒。

“五十亿拿走,赵家只剩一堆卖不掉的楼。”赵镇南说,“你这一步,是想让我死。”

“我要是想让你死,就不会让你来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留着你有用。”他的声音平得像在报菜价,“你儿子没用。你看着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着的呼吸。

“好。”赵镇南说,“我来。”

“记得跪。”

“我跪。”

陆离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回沙发上,转身往外走。赵天宇还在身后嚎,嚎得整套房都在回响。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赵少爷。”

嚎声停住。

“你送我的那张卡,还在香槟塔底下。”陆离没回头,“记得去捡。”

5 跪在雨夜里的悔恨

走出酒店大门时,江城的天空压着云。

一道闪电劈下来,雨跟着就倒了。

陆离撑开伞,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雨点砸在台阶上,溅起来的水雾打湿了裤脚,凉得透骨。台阶下那条路,一分钟不到就积了水。

半小时后,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

铁门外,一个人跪在积水里。

是林清雪。

头发贴在脸颊上,一缕一缕往下滴水。礼服的裙摆泡在泥水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嘴角、鼻下、眼角,各有一道暗红的血痕,被雨水冲开,又往下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陆离。”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抓住他的裤脚,手指抠得很紧。

“陆离,我错了。”她仰起脸,雨水冲开脸上的血,“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站起来说。”

“我站不起来。”她哭着摇头,“赵天宇是个魔鬼,他给我戴的那条项链是邪物,他要抽干我的气运,林家也垮了,我快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昨晚。”陆离把伞往她头顶挪了半寸,雨落在伞面上,嘭嘭地响,“昨晚在宴会上,我就告诉过你,换个日子再戴。”

“我以为你在吓我。”

“我从来不说吓人的话。”

林清雪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陆离,看在我们三年婚约的份上。”她的声音抖得听不出调子,“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雨声很大。

陆离低头看着她。

三年前林家还没起色,这个女人在他父亲病床前守过一整夜,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她眼睛里是亮的。

现在只剩恐惧。

“林清雪。”他说,“你身上这条项链,叫尸玉,是赵家老祖续命用的东西。它现在在吃你的气血,一天三寸。”

“那你能不能……”

“能。”他说,“但我不救。”

她的呼吸停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跪在这儿,只说了三个字——救救我。”他把伞收回来,雨立刻打在她肩上,“你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陆家那十亿的债是怎么来的。”

“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陆离俯下身,“你退婚那天,手里拿着赵家的投资意向书。那份意向书,原本是我父亲谈下来的。”

林清雪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赵家三年前吞了我家的专利,转手卖给京城。”陆离看着她,“你抱的那条腿,踩着我父母的骨头。你不知道,但你没问过。”

“我……”

“所以从你在宴会上签下退婚书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两清了。”

他把裤脚从她手里抽出来。

“陆离。”她在雨里喊,“你就这么狠心?”

“我给过你机会。”他撑着伞往铁门走,“两次。”

“哪两次?”

“第一次是在宴会上,我让你摘项链。第二次是刚才,我说陆家的债。”他推开门,“两次你都躲开了。”

“陆离!不要走!”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哭喊声隔在外面。

雨还在下。

陆离站在门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黑着的窗。

手机响了。

“陆先生。”周天豪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铁门外那位,要不要让人送医院?”

“不用。”他说,“送她去城西的观音庙,找个师父给她念三天经。”

“那尸毒——”

“念经不治毒。”陆离往楼上走,“但能让她死得安静点。”

十分钟后,周天豪又打来一次。

“陆先生,人不见了。”

陆离停在楼梯中段。

“什么叫不见了。”

“我的人到门口,地上只有一摊水。”周天豪说,“铁门外那条路上有车辙。往西去的。”

“什么车。”

“看胎印,是黑色的商务车。”周天豪说,“挂的是京牌。”

陆离站在原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会儿。

“京牌。”

“陆先生,要不要查?”

“不用查。”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我知道是谁。”

“谁?”

“来得比我想的快。”他说,“周老,今晚加岗,明天照常办事。”

6 十二点整,省城巨擘跪江城

翌日清晨,云散了。

阳光落在半山别墅的草坪上,草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亮起来。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别墅外的柏油路上传来引擎的轰鸣。

十几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列开过来,停在铁门外。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车门打开,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赵镇南。省城赵家当代家主,掌控着数百亿资产。

他身后,几个保镖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右腿打着石膏的赵天宇。

“爸,就是这儿。”赵天宇抬起上半身,指着铁门,声音嘶哑,“昨晚就是那个叫陆离的畜生打断了我的腿,还杀了鬼老。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闭嘴。”

赵天宇还要开口。

“我让你闭嘴。”赵镇南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鬼老是化境宗师。他死在里面,我进去也未必出得来。”

赵天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镇南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铁门抱拳。

“省城赵镇南,特来拜会陆先生。”

没人应。

十一点五十九分。铁门依然关着。

赵镇南的眉头皱起来。

“爸。”赵天宇小声说,“他是不是不敢见?”

“他敢杀鬼老,就敢见我。”赵镇南盯着那扇门,“他是在称我的骨头。”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墙上电子钟跳成 12:00。

铁门“嘎吱”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陆离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双手插兜走出来。他身边跟着周天豪,西装笔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一直在看赵镇南的膝盖。

“时间刚到,一分不差。”陆离的目光扫过赵镇南,最后落在担架上,“还算守时。”

“陆先生。”赵镇南抱拳,“赵某今日登门,带了五十亿的资产转让协议,聊表歉意。犬子无状,冲撞了先生,赵某愿以重金赔罪。”

“赔罪?”陆离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赵家主,我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是——带着资产,跪着领人。”

空气静下来。

赵镇南身后的十几名保镖齐刷刷上前一步。

“陆先生。”赵镇南的脸色沉下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赵家在省城也算有些薄面,今天亲自登门,又奉上五十亿,难道还不够?”

“不够。”

“非要让我当众下跪?”赵镇南盯着他,“你就不怕胃口太大,撑死自己?”

陆离没说话,只往前踏了一步。

【目标:赵镇南】

【近期因果线:赵家老祖‘赵无极’冲击天人境在即,借运邪术被破,反噬缠身,急需纯阳灵药续命。赵镇南表面赔礼,实则已调‘血影楼’两名金牌杀手,伏于三百米外林中。】

【狙击位:东北方最高一棵古槐,树冠内。】

陆离抬眼,往东北方看了一眼。

“赵家主。”他说,“你带的人,藏得不太专业。”

赵镇南脸色骤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三百米外,那棵槐树上。”陆离抬起右手,两指并拢,“两个人,两杆狙。你们是不是忘了,狙击镜在太阳底下会反光?”

赵镇南往后退了半步。

“陆先生,我可以解释——”

“不用。”

陆离两指往那个方向一划。

“嗤——”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剑气破空而出,白亮得像一道惊雷,瞬间掠过三百米。

“轰隆——”

几棵合抱粗的大树从中间炸开,木屑纷飞,树冠整个塌下来。

两声闷响。

两具穿夜行衣的身影从树冠里直挺挺摔下来,手里还攥着狙击枪,落地时已经不动了。

铁门外,连风都停了。

赵镇南的膝盖软了。

膝盖落在柏油路上,响得整条街都听见。人往前倾了一下,撑住了。

“陆先生饶命。”他的声音全哑了,“赵某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师。这五十亿转让书在此,只求先生高抬贵手,饶我父子一命。”

担架上的赵天宇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陆离走过去,从周天豪手里接过协议,翻了两页。

“五十亿。”他合上文件,递给周天豪,“周老,这笔资产归你周氏打理,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周天豪的手抖了一下。

“陆先生,这……这太多了。”

“不多。”他把协议往前一递,“你替我压林家的时候,我就该给你这个数。”

“谢陆先生。”周天豪深深躬身,声音都亮了,“周家必誓死效忠。”

陆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镇南。

“滚回省城去。”

“是,是。”

“不过,回去告诉你家那位快断气的老祖。”陆离说,“三天后省城天宝阁拍卖会,我会去一趟。他想活命,就准备好筹码来求我。”

赵镇南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东西。

“先生愿意救我家老祖?”

“看他出的价。”

赵镇南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上已经磨破了皮。

车门一扇一扇关上,车队掉头开走。

周天豪站在旁边,看着那份协议,忽然压低声音。

“陆先生,您真打算救赵无极?”

“不救。”陆离往门里走,“我只是想看看,他为了活命,能拿出什么东西。”

“那万一他真拿出来了?”

“那就更好了。”陆离回头看了他一眼,“东西我收下,人我照样杀。”

7 省城天宝阁,狗眼看人低

三日后,省城,天宝阁。

这是整个江南省最顶级的地下拍卖行,半年一次的“珍宝盛会”,来的都是豪门巨擘、隐世家族,还有几个不常露面的人物。

顶层拍卖大厅金碧辉煌,穹顶画着一整幅云龙图,灯一开,龙鳞都泛着油光。厅里飘着沉香味,压住了中央空调的冷气。

陆离没坐周天豪安排的贵宾包厢。

他穿着一件普通黑色风衣,坐在最后一排的普通席位,膝盖上放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在他眼里,今天这场拍卖会有一件东西。连天宝阁的鉴定师都看走了眼。

“让一让。”一个尖利的女声在他旁边响起来,“没长眼睛啊?”

陆离抬头。

一个浓妆女人站在过道里,香奈儿套裙,手上戴着三只镯子。她旁边是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衬衫袖口挽到肘部,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女人捂着鼻子扇了扇风。

“亲爱的,天宝阁的安保现在这么差?”她侧头对青年撒娇,“连这种穿地摊货的都能放进来,档次一下子拉没了。”

青年扫了陆离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甩。

“一万。”他说,“拿着滚出去。”

钞票散在桌面上,有几张滑到地上。

周围几排的宾客纷纷侧目,有人笑出了声。

“那是谁啊?”

“王腾,武道协会李副会长的亲传弟子,内劲巅峰,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那他旁边那个——”

“苏家千金,苏曼。省城三流的苏家,攀上王腾算是攀对了。”

陆离看了一眼桌上的钱。

“你的?”

“废话。”王腾冷笑,“嫌少?”

“不是嫌少。”陆离看了一眼那些钱,又看他,“是嫌脏。你刚摸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王腾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涨红。

“你找死。”

“王腾。”苏曼在旁边拽他袖子,“别在这儿动手,拍卖师都出来了。”

“松手。”

“我爸说李副会长今天在二号包厢,你要是当众打人——”

“我说松手。”

苏曼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嘴还抿着。

王腾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最后说一遍。”他盯着陆离,“钱拿走,人滚。”

“你先滚。”他把票根从口袋里摸出来,压在桌上,“一千二买的,还没看完。”

“一千二?”苏曼尖声笑起来,“你知道这排席位一年会费多少吗,一万二?”

“那你怎么坐在这儿?”

苏曼的脸红了。

“因为前面满了。”她说,“就剩这一排。”

“哦。”陆离点头,“所以你也坐在这儿。”

周围几排传来闷笑。

王腾眼里的血丝浮起来了。

他右拳一握,内劲鼓起来,袖口都被撑得绷直,一拳朝陆离面门轰过来。

拳风扫到脸上,带着一点辛辣的味道。

陆离抬手。

一只手掌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包住了那只拳头。

王腾的拳头停住了。

他往前推,推不动。往后抽,抽不回来。那只掌心传来的力量沉得像一整座山,纹丝不动。

王腾把牙咬得咯咯响。

“内劲巅峰。”陆离没松手,“你师父没教过你,出手之前先看对方的眼睛?”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楚。

“啊——我的手!”王腾跪下去,抱着手腕嚎,冷汗一下子从额头滚下来,“我的手腕断了!”

苏曼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两把椅子。

“你敢打王少?”她指着陆离,手指在抖,“你死定了,王少的师父是省城武道协会的李副会长,他就在二号包厢。”

陆离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指尖。

“让他下来。”

苏曼还想骂。

话音刚落,二楼二号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灰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从二楼跃下,落在厅中央,脚底下的地砖裂了一圈细纹。

他太阳穴高高鼓起,站在那里不动,周围三米内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

“何方狂徒,敢伤我爱徒?”

“李副会长。”有人低声惊呼,“半步宗师的李长风。”

苏曼立刻来了精神,指着陆离尖叫:“李副会长,就是这个人。他打断了王少的手,还骂武道协会是一群废物。”

“我没骂。”陆离说。

“你骂了!”

“我说的是‘让他下来’。”陆离看着她,“四个字,哪个字是骂?”

“你还在狡辩。”

“够了。”

李长风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气息压过来。

然后他看清了陆离的脸。

那一步没走完,人定在原地。

三天前,省城赵家家主赵镇南在江城跪地求饶的事,已经在顶级圈子里传疯了。昨晚赵镇南在酒局上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穿休闲装的年轻人抬手一划,三百米外的树炸成了木屑。

赵镇南当时说了一句话:见到此人,如见神明。

李长风的呼吸乱了。

“李副会长。”苏曼还在叫,“您快动手啊。”

李长风转过身。

“啪。”

一巴掌抽在王腾脸上。

王腾整个人被抽飞出去三米,撞翻了签到台,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师……师父?”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肿起来,眼睛都直了。

“闭嘴。”李长风说,“再多说一个字,我亲手废了你。”

然后他转过身,双膝一弯,跪在陆离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李长风教徒无方,冲撞了陆先生。请陆先生降罪。”

大厅里,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苏曼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裙子底下洇出一片湿痕。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副会长给他跪了?”

“那个穿地摊货的,到底是谁?”

陆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人。

“起来。”他说,“你徒弟的手,接得上。”

“谢陆先生。”

“但我不喜欢他。”

“我明白。”李长风额头上全是汗,“今日之后,王腾逐出师门。苏家在天宝阁的席位,一并撤了。”

“李副会长!”苏曼的声音拔起来,“我们家每年交三十万会费——”

“滚。”李长风没回头。

“你敢撤我家的席位?”苏曼从地上爬起来,裙子上湿了一大片,脸上却还硬撑着,“李长风,你不过是个副会长。我三叔跟会长喝过酒。”

“你三叔叫什么。”

“苏正明。”

李长风冷笑了一声。

“苏正明去年求我收他儿子,我没应。”他说,“你去问他,敢不敢为这件事来找我。”

苏曼的嘴张了张。

“还有。”李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你刚才骂陆先生是穷酸鬼。”

“我……”

“我听见了。”他说,“满厅的人都听见了。”

苏曼转头看了一圈。

几百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赔礼。”她忽然转过身,对着陆离,“我赔礼道歉,行不行。”

“不行。”陆离说。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记住今天。”他说,“以后你在省城见着穿便宜衣服的,绕开走。”

“为什么。”

“因为你这辈子都判断不了一个人值不值得敬。”他直起身,“你只看衣服。”

苏曼被人架着拖了出去,一路上没再抬头。

陆离站起身,把桌上的钞票拢成一叠,塞回王腾的外套口袋。

“一万块。”他说,“留着治手。”

然后他往最前排的黄金贵宾席走过去。

8 竞拍场上的天价碾压与神物归位

黄金贵宾席的皮椅很软,坐下去整个背都陷进去。

陆离把矿泉水放在扶手上,往后靠,抬眼看向台上。

拍卖开始了。

前面的拍品一件件过。青铜器、字画、老坑翡翠、一株三百年的野山参。台下举牌的人不少,叫价声此起彼伏。

陆离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拍卖师掀开红布,端出一个紫檀木盒。

“各位贵宾。”拍卖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这件拍品名为‘玄阴寒铁’,古墓出土,质地坚硬无比,水火不侵。起拍价一千万。”

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看着像一块烧过头的煤。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一丝寒气渗出来,前排几个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

“一块黑石头要一千万?”

“天宝阁这次是缺钱了吧。”

“谁买谁冤大头。”

陆离坐直了。

在他眼里,那块石头上正冲起一道混沌紫光,光柱笔直,几乎顶到穹顶。

【物品名称:太古星辰精金(封印状态)】

【因果解析:天外陨星核心,育亿万年而成。内蕴一缕‘太古紫微星火’。】

【用途:解封可助宿主连破两境,直入炼气五层。另可祭炼本命法宝‘紫微斩仙剑’。】

“一千万。”

陆离举起号牌。

拍卖师举起槌子,正要落。

二楼一号至尊包厢的玻璃窗缓缓降下。

“五千万。”

一个苍老阴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陆离抬头。

包厢里坐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手边放着一台轮椅。

赵家老祖,赵无极。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道,白发白须,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木珠。

“赵家老祖?”台下有人低声道,“他居然亲自来了。”

“听说请了青云观的内门长老,清风道长。”

“青云观?那不是隐世宗门吗。”

“难怪敢跟人抢东西。”

赵无极的目光隔着玻璃落下来。

“小子。”扩音器里的声音干涩,“那块石头我赵家要了。你一个江城来的乡巴佬,拿什么跟我拼财力。”

“六千万。”他抬手,号牌举到与肩齐平。

“一亿。”

“赵老。”陆离抬头看他,“你不是快死了吗?”

厅里一片吸气声。

赵无极的脸涨红了。

赵无极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一亿买块没人认的石头。”陆离抬头,隔着半个厅看他,“赵家还有钱?”

“赵家的钱,比你想的多。”赵无极冷笑,“小子,三天前我赵家给了你五十亿,那是我赵家全部的活钱。你以为伤到骨头了?”

“哦。”陆离点头,“那你有多少?”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能撑到第几轮。”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五亿。”

台下哗然。

“五亿买块破石头?赵老爷子这是气糊涂了?”

“这是砸钱立威啊。人家明摆着告诉全江南,赵家还有钱。”

“那姓陆的年轻人,怕是接不住了。”

陆离抬手。

“十亿。”

大厅里两秒钟没人出声,然后炸开。

“十亿?!”

“十亿买块烂石头?!”

“这人是疯了吧。”

二楼包厢里,赵无极站了起来,手指着楼下。

“你疯了?”

“没疯。”他说,“刷卡。”

“你就不问问我出不出?”

“你出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出不起。”

“你刚才用了三秒钟才报五亿。”陆离把号牌放下,“真有钱的人,报数不用想。”

赵无极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老夫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这笔钱花出去,赵家还撑不撑得住。”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赵无极的声音低下去,“撑不住。”

满厅的人都没敢喘气。

“那你为什么还报五亿。”

“因为我不信你真敢接。”赵无极说,“一个江城来的穷小子,卡里能有几个钱。我报一个数,你退了,我赵家的脸就赚回来了。”

“所以你是在赌。”

“是。”

“赌输了呢。”

赵无极的手在窗框上按了一下。

“赌输了,我认。”

“赵老。”他的声音不高,“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下了。”

“哪句。”

“‘我认’。”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认得太早了。”陆离把号牌往桌上一放,“十亿。你还有一轮。”

赵无极站在窗后,手按在窗框上,指节一寸一寸地白。

他确实没那么多。五十亿活钱被抽干之后,赵家这三天到处卖楼、抵押、借高利,凑出来的现钱不过十几亿,还要留着给清风道长做酬劳。

工作人员捧着紫檀木盒过来,双手递上。

陆离把卡刷了。

十亿。周天豪昨天刚打过来的诊金,一分不剩。

他伸手抚过那块黑石。

指尖贴上石面的一瞬间,丹田里的《太古吞天诀》自己转了起来。一缕紫金色雷霆真气顺着指尖钻进去。

“咔嚓。”

石壳裂了。

裂纹从中心往外爬,一片一片剥落。

“嗡——”

一道紫微神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那光里有星河。细碎的光点绕着光柱缓缓旋转,一小片夜空被硬塞进了这个房间。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星辰灵气炸开。

厅里几百个武道中人同时吸了一口气。有人捂住胸口,有人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我这条断了的肋骨……”一个老者低头看自己的腰,“不疼了?”

“我的旧伤,松动了。”

二楼包厢里,一直闭着眼的清风道长站了起来。

“太古星辰精金?”他的声音都变了,“天宝阁居然把这种东西当废石卖?”

赵无极转过头。

“道长,那是什么?”

“那是天外陨星的核心。”清风道长的手在抖,“筑基期以下,无人能炼。这一块,能让整个青云观争上十年。”

赵无极的脸彻底白了。

他刚才还笑话人家花十亿买块破铁。

“赵老。”陆离把精金收进怀里,抬头看过去,“那位道长,是青云观的?”

清风道长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下来。

“贫道青云观内门长老,清风。”

“炼气四层?”陆离问。

清风道长捻珠的手指停住了。

“你竟能看出贫道修为?”

“看得出。”他说,“还看得出你左气海有淤堵,右边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一条三寸长的旧疤。”

清风道长手上的木珠串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城,陆离。”

“陆离。”清风道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江南没有姓陆的修士。”

“我不是修士。”

“不是修士,你怎么看得出贫道的气海?”

“看出来的。”

“一派胡言。”清风道长冷笑,“气海在丹田之内,除非开了天眼,否则谁看得见。”

“你左气海淤堵,堵在那条旧疤上。”陆离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二十七年前,你在青云山后崖被一头畜生抓的。那头畜生是你们宗门自己养的。”

清风道长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青云山后崖。”

“刚才知道了。”

“刚才?”

“你说江南没有姓陆的修士。”陆离不快不慢地往下说,“所以你的宗门在江南以外。青云观三个字里有个青字,加上你的剑是木属性,你们山上有大片的青木林。能把木属性修到炼气四层,山上气候得湿。往西走,昆仑太冷,往东走,东海太潮。中间那一片,只有一座青云山。”

清风道长的手指在发颤。

“你猜的。”

“我推的。”他把矿泉水瓶立在扶手上,“你说一句,我推一句。你再说三句,我就知道你们宗门几口人。”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清风道长忽然笑了一声。

“好。”他说,“好一张嘴。贫道修行六十年,第一次被人用话逼到墙角。”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难听。”清风道长抬起下巴,“既然你看得出贫道的修为,就该知道,炼气四层放在世俗武道里,是什么位置。”

“知道。”

“那你还不让?”

“不让。”

陆离从座位上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系好,走到厅中央。

“赵无极。”他抬头,“你以为请来一个青云观的炼气四层,就能保住命?”

“小辈!”赵无极厉声道,“道长是隐世宗门的长老,你放尊重点。”

“尊重是挣的。”他说,“不是买的。”

他转向清风道长。

“道长,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现在带着你的人走,我不追。”

“第二个呢?”

“第二个。”陆离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起,“我拿你立个规矩。”

9 一剑斩道心,隐世长老跪服

清风道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个拿我立规矩。”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串木珠扔在地上,一步跨出窗外。

道袍在半空展开,脚尖在吊灯上一点,落在厅中央,落地无声。

一股灵力威压铺开来。

前排的人同时往后靠,有人的杯子直接捏碎了。

“老夫修行六十载,青云观内门长老。”清风道长抬起下巴,“炼气四层巅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说砸我青云观的招牌?”

“我说话算数。”

“那老夫今日就替你家长辈,教教你怎么说话。”

“我家长辈都死了。”他说,“三年前,车祸。”

清风道长顿了一下。

“那老夫替你父母管。”

“你不配。”

台下的议论声一阵一阵。

“这就是修真者?光是站着,我这胸口就发闷。”

“赵家这次真下血本了,连青云观的长老都请来了。”

“那姓陆的小子再能打,也是凡人。凡人怎么跟修真者斗。”

二楼包厢里,赵无极趴在窗台上,声音都在抖。

“清风仙师。”他喊,“请您出手,废了这小子的修为,把太古星辰精金夺过来。我赵家再加十亿诊金。”

“十亿?”清风道长没回头,“赵老,你刚才不是说,能动用的现钱只有十几亿?”

赵无极噎住了。

“夺宝之后,赵家所有产业,尽数归道长。”

“这还差不多。”

清风道长右手一翻,一柄通体青光流转的长剑出现在掌心。剑身嗡鸣,剑尖吐出三寸青芒,把周围的空气都映得发绿。

“小辈,亮兵器。”

“不用。”

“老夫不以大欺小。”清风道长把剑往前一送,“你用什么挡?”

陆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

“这个。”

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他要用两根手指接法器?”

“疯子。”

清风道长脸上的笑意淡了。

“好。”

“青木斩。”

剑动了。

漫天青色剑影铺开,像一片忽然长出来的竹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陆离没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剑影。

【目标:青云观长老·清风】

【修为评估:炼气四层巅峰。所修《青木长生诀》残缺,灵力驳杂,左气海严重淤堵。】

【压制要点:灵力属木,遇纯阳雷火则溃。法器剑脊第三道符纹有暗裂,受力即崩。】

“木属性。”陆离低声说,“难怪。”

他左手探入怀中,指尖按上那块星辰精金。

“嗡——”

一缕紫金色的火焰从石上腾起,顺着手臂爬到两指之间。那火细得看不见形,可它一出现,整间大厅的温度都往上跳了一截。

“去。”

两指往前一送。

“叮——”

那两根手指抵在了青锋剑的剑尖上。

剑停住了。

清风道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紫金色的火焰顺着剑身往上爬。

所过之处,青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剑脊上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哀鸣,里面有东西裂开了。

“咔嚓。”

“砰——”

下品法器青锋剑,在几百双眼睛底下,寸寸碎裂,炸成了一地废铁。

“噗——”

本命法器被毁,清风道长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砸在贵宾台上。

台子塌了。

紫微星火没有散。它化成一团拳头大的光,悬在清风道长头顶三尺,慢慢转。

满厅的人都不敢动。几百双眼睛看着场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清风道长从废墟里爬起来,抬头看那团火,看了很久。

“太古紫微星火。”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是筑基期的前辈?”

“炼气三层。”

清风道长愣住。

“炼气三层?”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炼气三层怎么可能碎了老夫的法器?”

“因为你的剑是木属性,我的火克木。”陆离把手指放下来,“因为你的功法残缺,左气海是堵的,灵力出来就打折。因为你的剑脊有裂,我戳的就是那道裂。”

他把火收了。

“三样凑一块,你输得不冤。”

清风道长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半天。

“你早就看出来了?”

“第一眼。”

“那你还让我出手?”

“让你出手,你才会认。”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现在你认了吗?”

清风道长的膝盖弯下去。

他慢慢跪在地上,双膝落地,额头磕在碎石上。

“晚辈有眼无珠。”他的声音在抖,“冲撞了前辈天威,求前辈饶命。”

“起来。”

“晚辈愿将身上所有灵石、青云观秘籍尽数奉上。”

“灵石留下,秘籍不要。”他说,“我要你们的功法干什么,残缺的。”

清风道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二楼包厢里,赵无极看着这一幕,两眼一黑,一口逆血喷出来,整个人从轮椅上滑下去。

“老祖!”赵家的人扑过去。

陆离抬头看向二楼。

“赵无极,别急着死。”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清风道长。

“滚回你的青云观去。”

“是。”

“告诉你们宗主,三日之内,亲自带着厚礼到江城负荆请罪。”

清风道长抬起头,喉咙动了一下。

“前辈,宗主他……”

“他不来也行。”陆离说,“我亲自走一趟青云山。到时候就不是请罪了。”

“晚辈一定带到。”

清风道长连地上的碎剑都没捡,爬起来就往外走,走得极快,道袍下摆被门框挂住,扯了一大道口子。

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陆离抬头,看着二楼包厢里被人扶起来的赵无极。

“赵无极。”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10 尘封的血海深仇,京城顾家的阴影

天宝阁顶层,一号至尊包厢。

赵无极瘫在轮椅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陆仙师。”他抬起手,“饶命。我赵家已经把一半家产奉上了,我儿子也废了一条腿。求您看在老夫大限将至的份上,放我赵家一条生路。”

陆离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

“赵无极。”他端着杯子,“你以为我找上你赵家,是因为赵天宇退婚挑衅?”

赵无极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

“退婚那天晚上,我就在想一件事。”陆离把茶杯转了半圈,“三年前我父亲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欠下十亿。债主是谁,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那是……那是市场波动。”

“市场波动不会让所有债主在同一天上门。”

赵无极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抠紧了。

【目标:赵无极】

【深层因果线追溯:三年前陆氏一夜破产、宿主父母车祸身亡,幕后为京城顾家。赵家是顾家安插在江南的马前卒,赵无极亲手指使杀手动其父母刹车,并吞陆家核心专利,作为投名状。】

陆离把茶杯放下。

“赵无极,三年前七月十九号。”

老人抬起头。

“那天下着小雨。”他说,“我父亲开车带我母亲去机场。车子在滨江大道第三个弯道失控,冲下护栏。”

赵无极的手指抬起来,又落回去。

“交警说是刹车油管老化。”陆离看着他,“但那天早上,那辆车刚从4S店保养回来。”

赵无极的嘴唇开始发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怎么会知道?”陆离的声音很轻,“我父亲死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儿子,爸爸好像被人盯上了。”

“那……那通电话……”

“我当时在上课。”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没接。”

包厢里没人说话。

“后来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他抬起眼,“直到我看见你。”

赵无极的呼吸乱了。

“你脑子里那些东西,我全看得见。”陆离看着他,“包括你三年前在滨江大道上,给那个杀手打的那个电话。”

“不……”

“你说,‘刹车油管,别弄出人命,只要事故’。”陆离一字一句,“结果他们死了。”

赵无极瘫在轮椅上,眼泪下来了。

“是顾家。”他喘着气,“陆仙师,一切都是京城顾家指使的。我赵家当年不过是一条狗。顾家要陆家的那项专利,我替他们办。我不敢不办。”

“顾家在京城什么位置。”

“五大顶级世家之首。”赵无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急起来,“族里有武道大宗师坐镇,跟隐世古武门派关系莫逆。陆仙师,您杀了我,顾家不会放过您的。”

“顾家。”陆离重复了一遍。

“对。”赵无极眼里燃起希望,“您看,杀我也没用。”

“你说得对。”陆离点头,“杀你确实没用。”

赵无极松了口气。

“但能让我心里舒服一点。”

“什么——”

陆离指尖一弹。

一缕紫微星火没入赵无极眉心。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然后身体慢慢软下去,歪倒在轮椅上。

茶还冒着一点热气。

当天下午,省城商界的地基塌了。

赵家老祖暴毙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赵镇南在天宝阁大门外召开记者会,当众宣布解散赵氏集团。剩余资产无偿捐赠给江城慈善总会。

然后他带着那个打着石膏的赵天宇,连夜出了江南省。

有记者追上去问,赵先生,您去哪儿。

赵镇南回头看了一眼天宝阁的招牌,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第二天,省城所有的报纸头版都是同一张照片:赵镇南跪在柏油路上的那个瞬间。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赵氏集团,三日内覆灭。

而那个故事里真正的名字,没有人敢写在纸上。

11 突破筑基,京城狂少降临江城

回到江城半山别墅,陆离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院门全部锁上。

“三天。”他对周天豪说,“任何人来都不见。”

“顾家那边——”

“三天后再说。”

“如果他们不等三天呢。”

“那他们就先动手。”他说,“动手的人先死。”

周天豪沉默了一下。

“陆先生,顾家不比赵家。”他说,“赵家是省城二流。顾家是京城五大世家之首,族里养着的不只是打手。”

“我知道。”

“那您还闭关?”

“正因为要打顾家,我才得闭关。”陆离说,“现在的修为,遇上大宗师只能跑。”

周天豪愣住了。

“您不是说化境初期撑不过您一招?”

“化境初期是一招。”陆离数着,“化境巅峰呢。大宗师呢。半步先天呢。”

“那……”

“所以闭关。”陆离往地下室走,“三天后我出来,要么能打,要么不能打。能打,我去京城。不能打,我跑。”

“跑?”

“跑不丢人。”他说,“死了才丢人。”

密室在地下,四面是青石,墙角堆着从清风道长身上搜来的下品灵石,一共二十七块。

陆离盘膝坐下,把太古星辰精金摆在膝前。

“二十七块下品灵石。”他数了一遍,“按终端的算法,够我冲到炼气六层。”

【估算:星辰精金剩余能量可支撑至炼气六层巅峰。冲击筑基成功率,六成。】

“六成。”

他把手按上灵石。

“赌了。”

《太古吞天诀》转到极致,密室的空气开始流动。尘土从地面浮起来,绕着他打转,越转越快,最后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丝丝星辰之力混着灵石精气,顺着经脉往里灌。

经脉胀得发疼。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每冲一层,他都要咬一次牙。骨头在响,皮肤上浮出一层黑泥,那是经脉里被挤出来的东西。

第三天夜里,丹田深处,所有真气开始往一个点上压。

压成一滴。

紫金色的灵液,悬在丹田正中,慢慢转。

“轰——”

一股气息从密室冲天而起,震碎了地面的青石板。

陆离睁开眼。

两道紫金色神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神识铺开来。

方圆十里之内,草叶上的露水、屋檐下的蜘蛛、池子里一条刚翻身的锦鲤,全在他脑子里。

“筑基。”他说,“成了。”

剩下的星辰精金还够点东西。他花了半宿,在丹田里炼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剑,通体紫金,剑身上有一道极细的星纹。

紫微斩仙剑,雏形。

走出密室的时候,太阳刚过正午。

客厅里,周天豪在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

“陆先生。”他看见陆离,快步迎上来,“您总算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京城来人了。”

陆离接过他递的茶,喝了一口。

“谁。”

“顾家三少爷,顾少卿。”周天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一早到的江城。带了两个化境巅峰的供奉,还有一个号称北境战神的退役兵王。”

“他来干什么。”

“接管了林氏破产后留下的所有地皮。”周天豪说,“然后放话,今晚在云顶山庄办一场江城名流晚宴。”

“请我?”

“点名请您过去。”周天豪咽了口唾沫,“原话是,‘让他来领死’。”

陆离放下茶杯。

“赵家的消息,传到京城用了几天?”

“两天。”周天豪说,“顾家反应太快了。这不正常。”

“是正常。”陆离走到窗边,“赵家是他们的狗。狗死了,主人总得来看看。”

“陆先生,这次不好办。”周天豪跟过来,“顾少卿身边那两个供奉,是顾家养了三十年的枯荣二老。据说联手能敌大宗师。那个雷震,是北境退下来的,一个人打过一整支雇佣兵。”

“还有呢。”

“还有……”周天豪犹豫了一下,“江城这边,好几个原本靠着我周家的家族,昨天连夜倒戈了。现在都在往云顶山庄送帖子。”

“倒戈了几个。”

“六个。”

“哪六个。”

周天豪报了几个姓。

陆离听完,点了一下头。

“有两个我猜到了。”他说,“另外四个,为什么。”

“顾家给了承诺。”周天豪说,“说事成之后,把林家的地皮分给他们。”

“林家的地皮本来就不是顾家的。”

“顾家不管这个。”周天豪苦笑,“在京城那些人眼里,江城的东西,谁抢到是谁的。”

“那你呢。”陆离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倒戈。”

周天豪愣了一下。

“我这条命是您救的。”

“命是命,生意是生意。”

“陆先生。”周天豪沉默了几秒,“我在江城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的能人不少。能让鬼老连一招都撑不住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你在押注。”

“我在押。”周天豪说,“押错了,我周家跟着完。押对了,我周家在江城还能再站三十年。”

陆离点了点头。

“正好。”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查。”他披上外套,“备车。今晚我去看看,京城顾家到底有多大的排场。”

12 云顶山庄,万众瞩目下的霸气登场

当晚八点,云顶山庄。

半山腰的停车场停满了车,牌照从江城排到省城,还有几块京牌。

宴会厅里,江城叫得上名号的豪门家主几乎全到了。

厅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很整,笑起来很斯文。

顾少卿。

他端着酒杯,一圈人围着,笑声不断。

“顾少说笑了,江城这点地方,哪比得上京城。”

“以后还要请顾少多提携。”

“顾少这次来,是长住?”

“看心情。”顾少卿晃了晃杯子,“江城这地方,风景还行。”

人群里有人笑起来。

而在顾少卿身侧,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林清雪。

她穿着一袭红色晚礼服,脸色苍白得盖不住,嘴唇涂得很红。眼窝陷下去了,颧骨有点突。

她还活着。

那天夜里她昏死在别墅门外,被顾家派来江城的人抬上了车。顾少卿知道她是陆离的退婚前妻之后,当场用秘法压住了她体内的尸毒,把她留在身边。

一个活着的、会恨陆离的女人,是最好用的刀。

“顾少。”林清雪挽着他的手臂,声音放得很柔,“您真是神机妙算。只要把他引到这里,有两位供奉和北境战神在,他插翅难逃。”

“插翅难逃。”顾少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林小姐,你汉语不错。”

林清雪的脸僵了一下。

“等抓住他。”她咬着牙说,“我要亲手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让他跪在我面前。”

“你恨他?”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

“有意思。”顾少卿低头看她,“不过林小姐,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顾少请讲。”

“你身上那条项链,是赵家老祖的东西。”他说,“尸毒已经进了心脉。我现在压着它,一天要耗我半成的真元。”

林清雪的呼吸停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祈祷今晚顺利。”顾少卿把杯子递给她,“他死了,我心情好,说不定多给你压几天。”

“那如果他没死呢?”

“他不可能没死。”顾少卿笑,“一个江城土著,走了狗屎运踩死赵家。在我京城顾家面前,也就是一只壮实点的蚂蚁。”

“顾少。”林清雪忽然开口,“他杀鬼老,用了几招。”

“一招。”

“那我问一句。”她抬起头,“您身边这两位供奉,比鬼老强多少。”

顾少卿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鬼老是化境初期。”他说,“枯荣二老是化境巅峰。差着一整个大境。”

“那够了。”

“够了。”顾少卿把杯子转了一圈,“林小姐,你倒是很会算账。”

“我以前不算。”林清雪说,“现在算得清。”

“为什么。”

“因为我脖子上挂着这个。”她抬手碰了一下项链,“一天吃我三寸气血。我算过,还能撑十一天。”

“所以你急。”

“我急。”她说,“顾少,我把话说明白。今晚他要是死了,我要他身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手腕上有一枚戒指。”林清雪说,“青铜的,很旧。”

“你要那个干什么。”

“他戴了十年。”她说,“我要把它熔了,做成一枚扣子。”

顾少卿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喜欢你这种人。”

他抬眼看了一圈大厅。

“今晚我不仅要他的命。”他说,“我还要当着整个江城的面,把周天豪那条老狗一起收拾了。让江城的人知道,谁才是天。”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板飞进来十几米,砸在香槟塔上。

玻璃碎了一地。

几百个人同时回头。

陆离双手插兜,从门口的烟尘里走进来。灰色休闲装,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周天豪,腰杆挺得笔直。

“京城顾家的人。”陆离扫了一圈厅里的人,“都在这儿了?”

没人说话。

“三年前,害死我父母,吞了我陆家产业的,是你们顾家。”

厅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林清雪第一个反应过来。

“顾少,就是他。”她尖声叫起来,“他就是陆离。”

顾少卿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胆子不小。”他说,“明知是鸿门宴,还敢一个人来。”

“一个人够了。”

“三年前江城陆家挡了我顾家的财路。”顾少卿把酒杯放在托盘上,“是我大哥亲自下令抹的。你能活到现在,已经算顾家开恩。”

“开恩。”

“现在。”顾少卿抬起下巴,“跪下,自断双臂。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陆离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

“顾少卿。”他说,“你带的这几个人,你知道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什么?”

“土鸡瓦狗。”

顾少卿身后,两个穿灰袍的老者同时抬眼。

左边那个开口,声音沙哑:“少爷,这小子嘴太硬。”

右边那个笑了笑:“嘴硬的人,骨头也硬。拆起来费点事。”

“那就拆。”顾少卿退了一步,“两位,还有雷先生。动手吧。”

角落里,一个接近两米高的壮汉站起来,脖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鼓着。

“先说好。”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出手,收不住。”

“收不住才好。”

陆离看着这三个人,一步没退。

他抬起右手。

“不用三个。”

他往前踏了一步。

筑基期的神识铺开,压下去。

厅里那些修为低的保镖、商界名流,一个接一个跪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连成一片。

香槟杯从托盘上掉下来,碎了一地。

顾少卿手里的杯子也掉了,酒泼在他白色的西装上,洇出一大片。

“动手。”他的声音劈了,“给我杀了他!”

13 横扫山庄,京城绝世天骄的陨落

两个灰袍老者先动。

左边那个一步踏出,掌风干燥,带着枯叶的味道。右边那个跟着上来,掌心湿冷,隔着一臂都能觉出那股潮。

枯荣二老。

《枯荣生死掌》,一掌断生机,一掌催枯木。顾家养了他们三十年。

同一刻,那个接近两米高的壮汉从侧面撞过来。他没用什么招式,就是跑。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一寸一寸裂开。

雷震。北境退下来的兵王,横练金身。

三个人,三个方向。

厅里的桌椅被劲风掀翻,玻璃窗接连炸开。风灌进来,把桌布吹得猎猎作响,几只高脚杯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全掉了下去。

“陆离!”林清雪躲在廊柱后面,声音尖利,“去死吧!”

顾少卿退到墙边,重新拿了一杯酒。

“三分钟。”他说,“三分钟够了吧。”

陆离站在厅中央。

“三秒。”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聚起一团紫金色雷球,拳头大小,光在球体里翻滚。

【战力评估:世俗化境巅峰两人,外家横练大成一人。境界差两个层级。】

“聒噪。”

“聒噪?”左边那个灰袍老者笑了一声,“小子,你也就嘴上这点功夫。”

“老人家贵姓。”

“枯。”

“枯老先生。”陆离松开手,“你左掌一出,气机断在手腕。三十年前伤过?”

灰袍老者的笑僵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

“你师弟的右掌湿冷。”陆离把目光转到另一个老者身上,“那是常年用尸气养掌,养了三十年。内脏早开始烂,你自己知道。”

右边的老者喉头一紧。

“师兄,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陆离抬了抬下巴,“你最近三个月,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咳血?”

右边老者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

“看出来的。”

半秒钟,没人说话。

那个两米高的壮汉就在这半秒里动了。

“啰嗦什么。”他往地上一踩,地砖碎裂,“我先来。”

陆离转过头。

“雷先生。”

“认识我?”

“北境退下来的。”他说,“你打赢过一整支雇佣兵,靠的是横练金身。”

“知道就好。”

“你的金身有三十七处气门。”陆离抬手在自己肋下点了点,“练法错了。横练该由外入内,你先养内后练外,皮肉是硬的,内脏跟不上。”

雷震的脚停住了。

“你再说一遍。”

“你三年前开始,一用力就耳鸣。”他说,“再过两年,你会瞎。”

雷震的脸慢慢红了。

“你懂个屁。”

“我懂这个。”陆离抬起右手,“三秒之内,你们三个都得躺下。信不信?”

“放你娘的屁——”

雷球脱手。

它没有飞出去,而是在脱手的瞬间炸开,化成一柱直径三米的雷霆,横扫整个厅中央。

“轰——”

白光一闪,所有人都闭了眼。

枯荣二老的护体真气撑了半息。

半息之后,真气像纸一样碎开。雷霆灌进经脉,从里面往外炸。

两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完整的声,倒飞出去,撞穿了两面隔墙。

雷震冲到了陆离身后两米。

余波扫过来的时候,他还有时间抬手挡了一下。

“砰。”

横练金身炸开十几道血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承重墙,砸进院子里的喷泉池。

水花溅起三米高。

然后厅里只剩下水声,还有角落里压着的抽气。

“一招。”有人低声说,“一招……”

顾少卿站在墙边,还端着杯子。

酒在杯里晃。

“枯荣二老……”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化境巅峰。”

“是。”陆离往他这边走,“化境巅峰。”

“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算错了一件事。”陆离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我是化境。”

他走到顾少卿面前三步远。

“顾少卿,下辈子记住。”他说,“先问清楚对方的境界,再动手。”

顾少卿的膝盖弯了,人跪下去,手里的杯子终于脱手,摔碎。

“陆先生。”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饶命。别杀我。”

“三年前的事,是你大哥做的?”

“是。全是顾长风的主意。”他往前爬了半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江城接收产业的。”

“接收产业。”陆离重复了一遍,“那两具棺材呢?谁去接收?”

“我给钱。”顾少卿的声音抖得厉害,“顾家一半的股份,我全转给您。您要多少我给多少。”

“一半。”

“一半不够?三分之二。”

廊柱后面,林清雪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她慢慢往外挪,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

“林小姐。”陆离没回头,“别动。”

她的脚定住了。

“陆离。”她转过身,声音一下子软了,“都是顾少卿逼我的。他用毒控制我,我根本不想与你为敌。”

“他控制你?”

“对,他——”

“你被抬上京牌车的那晚,他还没到江城。”陆离说。

林清雪的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

“我给过你两次机会。”陆离走到她面前,“第一次在宴会上。第二次在雨里。”

“我……”

“你两次都往死路上撞。”

他指尖一弹。

一缕紫微星火没入她的眉心。

“啊——”

林清雪抓着自己的脖子,尖叫起来。她体内积压的尸玉阴毒彻底爆发,黑血从七窍里涌出来,滴在红色礼服上,看不出颜色。

她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

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还停在尖叫那一刻。

陆离蹲下去,伸手把她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握在掌心。

“这东西,我留着有用。”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顾少卿。

他弯腰,从顾少卿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按亮。

“密码。”

“零……零九一七。”

陆离解开锁,翻到通讯录,找到置顶的那个号码,按了免提。

响了两声。

“少卿。”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威严,“江城办妥了?那个姓陆的小畜生,人头割下来了吗?”

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离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那头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顾长风。”

电话那头静了。

“你是谁。”

“陆离。”他说,“你弟弟的命,我暂时替你留着。”

“陆离。”那头咬字很重,“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你最好记住。”他说,“明天中午,我到京城。”

“你敢来?”

“三年前我陆家流过的血。”陆离的声音很轻,“我要你们顾家上下,十倍还回来。”

“小子,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他说,“所以我明天中午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

一脚。

踩碎了。

顾少卿缩在地上,看着那只脚,浑身发抖。

“陆先生……”

“你丹田里那点东西,我替你废了。”陆离低头看他,“回京城去。告诉你大哥,让他把椅子擦干净。”

他转身看向周天豪。

周天豪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周老。”

“在。”

“订张机票。”他往外走,“明天一早,飞京城。”

“江南这潭水太浅了。”

14 剑指京城,古武世家的联合绞杀

翌日中午,京城国际机场。

机场出口外,风里带着煤灰味。

陆离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出来。

在终端视野里,整座京城的上空笼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红线交错。而西边天际,一道血煞之气冲得很高。

【京城局势解析:顾长风已知三弟被废、枯荣二老陨落。顾家启动护族大阵‘九幽锁龙阵’,联手萧、叶二家,聚十二位化境宗师、一位闭关三十年的半步先天,于老宅设伏。】

【目标:将宿主挫骨扬灰。】

“十二个宗师,一个半步先天。”陆离低声数了一下,“还有个大阵。”

他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西山,顾家老宅。”

司机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小伙子。”他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你说哪儿?”

“西山,顾家老宅。”

“你确定?”司机咽了口唾沫,“今天一早西山就戒严了。听说顾家要办大事,京城各大豪门的车队全往那边开,路都堵了两公里。普通人靠近,腿都得被打断。”

“无妨。”陆离把一叠钱放在副驾上,“开到山脚我自己下。”

司机看了一眼那叠钱。

“这……这不是钱的事。”

“那就是钱的事。”

“不是。”司机把车停到路边,转过身来,五十来岁的人,眼角有很深的纹,“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西山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昨晚半夜,顾家开始赶人。”他说,“住在那边的,不管是看山的还是种菜的,一家一家都被轰下山了。我表哥在西山开农家乐,昨晚半夜让人砸了门,让他天亮之前走。”

“给了钱吗?”

“给什么钱。”司机哼了一声,“扔了两千块,说三天后回来收拾东西。我表哥那院子投了四十万。”

“他没报警?”

“报警?”司机哼了一声,“小伙子,你从外地来的吧。西山顾家,那是京城五大世家之首。派出所的人昨天下午就在山脚拉线了。”

“拉的什么线。”

“警戒线。”司机说,“白底红字,写着施工重地。你说谁敢过去。”

陆离看着窗外。

“那你为什么接我这单。”

司机愣了一下。

“我……”他挠挠头,“我看你一个人,穿得也不像傻的。你要真想去,我拉到山脚,你自己看着办。我掉头就走。”

“行。”

“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司机重新发动车,“今天那边聚了两百多号人。我看见好几辆军牌车往上开。”

“军牌?”

“嗯。”司机压低声音,“挂着京A的丰田考斯特,后面跟着两台猛士。那不是普通人家能调的。”

陆离没说话。

他把行李箱往脚边挪了挪。

“师傅。”

“嗯?”

“到了山脚,你别掉头。”

“啊?”

“等我半小时。”陆离说,“半小时我没下来,你就走。钱不用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

“讨债的。”

……

一个小时后,西山半山腰。

顾家老宅占地数百亩,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只一人高的石麒麟。

此刻门外停满了车。迈巴赫、劳斯莱斯、宾利,牌照一块比一块吓人。

来的人都是来看戏的。

或者说,来见证顾家怎么碾死那个江南来的狂徒。

庄园中央的演武场上,搭起了一座点将台。

顾长风站在台前。

黑色中山装,脸很窄,眼神像鹰,看人的时候眼皮不怎么动。

他身边坐着个粗布麻衣的老者,白发白须,闭着眼。老者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轻轻一震。

顾苍穹。顾家的定海神针,闭关三十年,半步先天。

台子下面,十二名化境宗师分列两侧,站得笔直。

“顾大少。”一个京城二流豪门的家主凑上去,笑着拱手,“听说那个叫陆离的,昨天放话今天要踏平顾家老宅?”

“嗯。”

“依我看,他早被顾家的威势吓破胆了。”那人笑,“这会儿估计躲在哪个阴沟里不敢露头。”

顾长风没笑。

“他若不来。”他说,“我派人去江城把他揪出来。”

“顾大少何必动气。”

“三年前我能捏死他父母。”顾长风转过头,“三年后,我照样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咳嗽了一声。

“顾大少。”

“说。”

“萧家那边的人到了。”老者往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叶家的车队也到山脚了。”

“让他们进来。”

“顾大少。”老者压低声音,“萧家和叶家今早开了个会。他们有个意思,想先看看。”

“看什么。”

“看看姓陆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老者说,“打不过,他们两家现在调头还有时间。”

顾长风把茶杯搁下,瓷底磕在石面上,响得整个台子都听见。

“你告诉他们,顾家不需要看。”

“可他们要看。”

“那就让他们看。”顾长风转过身,看着演武场中央,“今天我给他们看一个够的。”

老者没再说话,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两扇数吨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生生轰成漫天木屑。

木屑飘下来,落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一道人影踏着烟尘走进来。

灰色休闲装,双手插兜,走得不快。

“谁说我不敢来。”

声音不大。

那句话砸在场上每个人胸口。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真来了。”

“一个人?”

“顾家布了十二个宗师加一个半步先天,他就一个人来?”

顾长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狂妄的小畜生。既然你急着送死,我成全你。”

“顾长风。”

陆离在演武场边上停下来,离那头还没成形的虎四十步远。

“三年前,你下令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我说过的话多了。”

“你说,斩草要除根。”陆离站在四十步外,“说这话的时候,你在开会。桌上摆着我父亲的专利文件。”

顾长风脸上的笑没了。

“谁告诉你的。”

“赵无极。”

“赵无极早死了。”

“死前说的。”他说,“他死得挺痛快,没受什么罪。你不会有这个运气。”

顾长风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陆离一样一样数下去,“顾长风,顾家当代掌舵人。五年前接的位。你爹死得早,死因是心梗。你二哥十年前被车撞死,肇事司机到现在没找到。”

顾长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查得挺细。”

“我没查。”他说,“我看的。”

“看?”

“你身上有七道因果线。”陆离抬眼看着他的方向,“三道是你自己缠的。一道是你爹的。一道是你二哥的。还有两道,是你儿子和你老婆的。”

“你闭嘴。”

“你儿子今年六岁。”他说,“他现在住在西山后宅。你把他藏在那儿,是怕人拿他威胁你。”

顾长风的呼吸粗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今天跪下来,顾家还有一口人活着。”他把剑插在地上,“你要是不跪,顾家就断在你这儿了。”

“你在威胁我儿子。”

“我不杀手无寸铁的人。”他说,“包括六岁的。”

演武场上没人应声。

顾长风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诸位供奉。”他一字一句,“结阵。把他给我碾成肉泥。”

“杀——”

十二名宗师同时暴喝。

他们脚下踏着奇门方位,一步一变,十二道劲气在头顶汇聚,凝成一头三丈长的黑色猛虎。

猛虎张开嘴,朝他扑过来。

风压得衣角往后翻。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那头虎。

“十二个人,一个阵。”

他抬起右手,剑指朝天一引。

15 剑出紫微,斩尽京城豪门胆

丹田里那柄三寸小剑嗡地响了一声。

“锵——”

一道紫金色的剑光破体而出,在半空展开,长三丈,悬在陆离头顶。

剑身上那道星纹亮起来,一圈一圈往外扩。

整座西山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演武场上的刀剑同时出鞘半寸,在主人手里嗡嗡震颤。

“这是什么。”有人低头按住自己的剑。

“我的刀在抖。”

“不是抖。”一个老武道家脸色发白,“是在低头。”

陆离看着那头扑过来的黑虎。

“世俗武道,练到顶也就是借一点天地之气。”他说,“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修真。”

剑指一划。

“去。”

紫金神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洞穿黑虎的头颅。

那头由十二道劲气凝成的猛虎,从中间裂开,散成一团黑雾。

剑光没有停。

它横扫过去,贴着地面走。

“噗、噗、噗——”

十二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十二名化境宗师齐刷刷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砸在青石板上。

有人的刀断成两截,有人的护体真气还没散尽,在地上炸开一小片尘土。

一个都没死。

一个都站不起来。

经脉尽断。

“一剑。”有人低声说,“就一剑。”

“他留手了。”

“留手?”

“十二个都活着。”那个老武道家声音发干,“一个都没死。这不是杀不了。这是不想杀。”

演武场上的议论声,一下子没了。

有人的椅子腿断了,人坐在了地上,忘了爬起来。

萧家那个坐在第二排的老者站起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坐回去,手按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叶家的人互相对了一眼,没人说话。

“萧老。”叶家一个中年人凑过去,声音很轻,“我们的人撤不撤。”

“撤什么。”萧家老者没回头,“阵已经结了。现在撤,他回头就找萧家。”

“可这……”

“看着。”

点将台上,顾长风退了两步,撞在椅背上。

“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劈了,“这绝对不可能。老祖——”

顾苍穹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两道精光射出来,钉在陆离头顶那柄剑上。

“神识御物。”他慢慢站起来,“你不是武道中人。”

“不是。”

“你是修真者。”

“是。”

顾苍穹沉默了几秒。

“三十年前,我师父说过一句话。”他往下走,一步一级台阶,“他说武道的尽头,还有一条路。走那条路的人,不叫武者,叫修士。”

“你师父说得对。”

“他没能走上去。”顾苍穹站在台子下沿,抬头看陆离,“我今天想试试。”

“你试不了。”陆离没抬眼,“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你怎么知道。”

“半步先天,靠的是真元撑着。”陆离说,“你丹田里的东西,我一眼能看见。那不是灵气。那是熬出来的,熬了三十年。”

顾苍穹的脸抽了一下。

“熬,也是一种本事。”

“熬能延命。”他说,“熬不出路。”

“那要试过才知道。”

顾苍穹仰天长啸,双手结印。

“起阵。”

“嗡——”

整座庄园的地底传来一声龙吟,闷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滚上来。

九道漆黑的光柱从地面冲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把整个演武场罩住。

天暗了。

重力陡然增加。有人当场跪下去,膝盖骨磕在石板上。

黑色的煞气化成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陆离缠过来。

“九幽锁龙阵。”顾苍穹的声音在阵中回荡,“我顾家三代人修的阵。三十年来,进阵的人没有一个出去过。”

“三十年前修的?”陆离抬头看那张网。

“是。”

“那你们的技术,三十年没更新过。”

【阵法解析:九幽锁龙阵,九处阵眼,按九宫排列。第三、第七两处有灵力回流死角。】

陆离看了一眼。

九个红点在视野里亮起来。

“第一个。”

剑抬起来,往东南方一斩。

“轰。”

一根黑柱塌了。

顾苍穹的声音从阵里透出来,有点发飘。

“东南那个阵眼,我亲手加了七道禁制。”

“我看见了。”他抬头,“七道。”

“那你怎么破的。”

“砍的。”

阵里没声了。

“你连禁制的解法都不问?”

“解法是给不会砍的人准备的。”陆离抬剑往北,“第二个。”

“轰。”

那张网的边缘开始漏光,黑色的煞气从缺口往外泄,把离得近的几个家主吹得往后退。

“第三个,第四个。”

两剑连斩。

巨网裂开一道三丈长的口子。

“不可能。”顾苍穹的声音变了,“阵眼九重禁制,一层压一层,解一层要半炷香——”

“你解一层要半炷香。”他抬剑,“我砍一层要一息。”

“你在硬拆我的阵?!”

“我是在告诉你一个道理。”陆离抬起剑,剑身暴涨到十丈,紫金色的火顺着剑脊烧起来,“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苍穹。”他忽然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三十年没走过去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加固自己的阵。”陆离的声音穿过整张网,“三十年,一层压一层。你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阵里的声音停了。

“你不懂。”顾苍穹说,“这是我顾家三代人的心血。”

“心血修得再厚,也是牢。”

“那也是我的牢。”

“所以你今天死在这儿。”陆离抬起剑,“第五到第九。”

一剑。

“轰隆隆——”

光。

比刚才那一剑更亮的光。

九道黑柱同时崩碎,反噬之力顺着阵纹回流,全部灌进布阵者体内。

“噗——”

顾苍穹仰天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从点将台上倒飞出去,砸进后方的假山。

碎石落下来,砸在他身上,他再没动过。

阵散了。

阳光重新落回演武场,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点将台上,顾长风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跑。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黑陶瓶,瓶口封着蜡。

指甲挑开蜡封,一股血腥味飘出来。

“陆离。”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三年前我留了一手。”

陆离站在台下,看着他。

“那瓶子里是什么。”

“我儿子的血。”顾长风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三年前我把他送进顾家祖祠的时候,抽了半瓶。”

“你想献祭。”

“顾家有座阵叫‘血亲替死’。”顾长风把瓶子举起来,“三代以内的血亲,能替本命一次。”

“替谁的。”

“当然是替我的。”

“你儿子知道这事吗。”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知道。”陆离说,“他只知道自己三岁那年被抽了半瓶血,在祖祠里躺了半个月。”

“你怎么——”

“我看见了。”陆离抬了抬下巴,“你身上那道因果线,一头连着他。细得很,快断了。”

顾长风的脸抽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断就断。”他说,“我死了,他活着干什么。”

他把瓶子往下砸。

16 因果清算,执掌天道立巅峰

黑陶瓶落在地上,碎了。

血溅在青石板上,没有散开。它自己聚成一条细线,往顾长风脚下爬,越爬越快。

“血亲替死。”顾苍穹躺在假山底下,咳了一声,“阵都毁了……你拿什么替。”

顾长风没听见。

他低头看着那条血线爬到鞋尖,忽然笑出声来。

“成了。”他说,“成了!”

血线钻了进去。

三息之后,他的右臂“噗”地爆开一团血雾,从肘往下软软地垂着,像一条装了水的袋子。

顾长风的笑停在脸上。

“不……”他伸手去抓那条胳膊,“不对,不对。”

“你儿子的血,是三年前抽的。”陆离站在台下,没动,“三年了,早不算血亲。”

“什么意思。”

“意思是活人的血才替得了命。”陆离说,“你抽早了。”

顾长风愣在那里。

血还在往下滴,滴在点将台的石板上,一滴一声。

演武场上没人说话。

几百个京城顶级权贵,看着台上那个只剩一条胳膊还在动的顾长风,又看看台下那个一动不动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怕。

陆离收剑,一步一步走上点将台。

顾长风坐在台上,用一只左手撑着地往后退,椅子被带得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顾长风。”陆离在他面前站定,“三年前,你下令害死我父母,吞并我陆家产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陆先生。”顾长风用一只手刨着地往前挪,“陆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儿?”

“我……我不该动陆家。”

“还有呢。”

“我不该……”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不该只派了一个杀手。我应该亲自去。”

陆离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倒是诚实。”

“我把顾家所有的资产都给您。”顾长风的额头往石板上撞,撞了两下就见了血,“所有的产业,全都无偿转让。我愿意自废武功,我愿意去给您父母守墓,守一辈子。只求您留我一条命。”

“留你一条命。”

“对,留我一条狗命。”

“我父母不需要狗。”他说,“他们有儿子。”

“陆先生,我求你——”

“三年前,我父亲最后打过一个电话给我。”陆离蹲下来,看着他,“他说,儿子,爸爸好像被人盯上了。”

顾长风的呼吸停了。

“我当时在上课。”陆离说,“没接。”

他站起来。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陆先生,我真的——”

“想不出来。”他说,“所以我不想了。”

指尖一弹。

一缕紫微星火没入顾长风眉心。

顾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眼里的光散了,人往侧边一歪,倒在台上。

风从西山顶上吹下来,把他那头梳得很整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后宅那个孩子。”陆离转身,对着台下跪着的人说,“谁去接。”

没人应声。

“顾家的孩子,六岁。”他说,“我不动他。谁愿意领走,现在站起来。”

台下很久没人出声。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女人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腿抖得站不稳。

“我……”她说,“我是他的奶娘。”

“你带得走吗。”

“带得走。”她说,“我带他回老家。”

“他的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陆离说,“带不走的,别碰。”

“那我……我能不能问一句。”

“问。”

“您为什么不杀他。”

“他六岁。”陆离转过身,“六岁的人没有因果。”

女人愣在那儿,过了几秒,慢慢跪下去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往西边去了,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陆离站在点将台边缘,看着台下。

台下跪着一片人。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传遍整个西山,“京城再无顾家。顾家名下所有产业,由我陆离接管。”

没人敢抬头。

“萧家。”陆离忽然开口。

第二排那个老者身体一僵。

“萧老。”陆离看着他,“你今天带了多少人。”

老者慢慢站起来,拱手。

“回陆先生,萧家来了三十七人。十二个武师,其余是族中子弟。”

“他们动手了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

“我怕。”

“怕就对了。”陆离说,“萧家今天没动手,我不追究。回去告诉你们族长,三日内送一份名单来,把参与围杀的每一个人写清楚。”

“是。”

“叶家。”

叶家那个中年人一抖,赶紧站起来。

“陆先生。”

“你们动手了。”

“我们……我们只是在外围布防。”

“布防也是动手。”他说,“叶家三天内交出三成产业,此事作罢。”

中年人的脸白了,可他还是弯下腰。

“谢陆先生。”

“至于三年前参与瓜分我陆家产业的家族。”

陆离扫了一眼。

人群里,几个家主的脸色一瞬间就塌了。

【因果链锁定:李氏、周氏、陈家。三家于三年前低价收购陆氏专利共十一项。】

“李、周、陈三家。”陆离说,“三日之内,带着全部家产来顾家老宅请罪。”

“晚一分钟,顾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谨遵陆仙师法旨。”

几百人齐声叩首,声音撞在西山的山壁上,滚了两滚。

……

一年后。

西山之巅,原先的顾家老宅改了名字。

紫微山庄。

门口的匾是黑底金字,落款只有两个字:陆离。

这一年的时间里,这里从一座私人庄园,变成了整个华夏武道界与修真界都得递帖子才能进的地方。

山庄顶层有一座观星台,四面无墙。

陆离穿一身白衣,站在台边,看山下的京城。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铺到天边。

“陆先生。”周天豪从楼梯口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壶茶,“顾家旧部那边,最后一份转让协议签完了。”

“嗯。”

“还有,江南省那边来消息,青云观的宗主到了江城,在别墅门外站了两天。”

“让他站着。”

“是。”周天豪把茶放下,“另外,天机阁递了帖子,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他们总阁坐坐。”

“天机阁?”

“京城最老的情报行当。”周天豪说,“据说从明朝传下来的。”

“他们要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卖。”周天豪说,“只收消息。您这一年做的事,他们全记着。”

“记着干什么?”

“不知道。”周天豪摇头,“天机阁从不开口要东西,只递帖子。接了帖子不去,他们也不催。”

“先压着。”

“是。”周天豪退到楼梯口,又停住,“陆先生。”

“嗯?”

“一年前您跟我说,江南的池子太浅。”他笑了,“现在这池子,够深吗?”

陆离端起茶,喝了一口。

“浅。”

“那什么样的池子算深。”

“能淹死我的。”陆离把杯子放下。

周天豪愣了一下,摇摇头,下去了。

山风把衣角吹起来。

陆离把茶放在栏杆上,正要转身。

“叮——”

视网膜上,那个沉寂了一年的金色界面自己跳了出来。

一道星图在眼前展开,从紫微山庄往西,一直铺到极远的地方,最后聚成一个点。

【检测到更高维度因果线波动:昆仑秘境将于三日后开启。】

【上古修真界入口坐标已锁定。】

陆离看着那个光点。

“昆仑。”

他伸手去碰那片星图。

指尖刚触到,整张星图突然抖了一下。

一道剑光从昆仑的方向逆着星图劈过来,白得刺眼,横穿整片星图,把它斩成两半。

界面剧烈闪烁。

【警告:因果链被反向锁定。】

【对方标记:未知。】

【距离:三千二百里。】

【状态:正在接近。】

陆离的手指停在半空。

三千二百里。这个距离,够筑基期的人跑三天。

“来得好。”他说。

声音不大,山风一下就吹散了。

山下的灯火还亮着。京城安静得像一张摊开还没落笔的纸。

他把栏杆上的茶端起来,温的,一口喝完。

“周老。”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先生?”

“把天机阁的帖子翻出来。”陆离把杯子放下,“我明天去。”

“天机阁那边——”

“另外。”他打断,“把山庄的护山大阵开起来。今晚就开。”

周天豪的脚步停住了。

“护山大阵……那是防谁的。”

陆离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防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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