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打算退出娱乐圈的那天。
我和一个叫顾铮的女孩儿互换了灵魂。
我帮她甩了她不敢甩的人,说了她不敢说的话。
她帮我怼了不敢怼的人,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原来,替别人出头的时候,比替自己出头勇敢一百倍。
01
“苏念,公司决定了,下个月开始你的通告全部取消。”
我盯着手机屏幕,经纪人周姐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资源有限,公司要集中推新人。”
“你也别怨,这行就是这样。”
“合同还有两年,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给公司添麻烦。”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出道三年,跑了上百个商演,住最差的酒店,吃最冷的盒饭。
好不容易自己写了一首歌,demo交上去,周姐说公司觉得很好,要重点推。
结果推的不是我。
周姐把歌给了方晴晴。
理由是方晴晴粉丝基数大,推她转化率高。
我写的词,我作的曲,署名栏里写着苏念,但所有宣传物料上只有方晴晴的脸。
那首歌火了。
方晴晴火了。
可是没人记得苏念是谁。
上周更过分。
方晴晴在一个采访里被问到这首歌,她笑着说:“这首歌是我们团队一起打磨出来的,我很感恩。”
主持人追问词曲署名的事,她顿了一下,说:“念念姐确实参与了一部分,但最终的成品和最初的版本差别还是挺大的。”
参与了一部分。
是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写了四十多天写出来的。
我连条微博都没发,周姐就打电话来了。
不是帮我说话,是让我闭嘴。
“网上有人扒出署名问题了,你别去跟帖,也别发任何声明。”
“方晴晴那边会统一口径,你配合就行。”
“公司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闹,合同里有违约条款。”
我当时攥着手机,冷笑一声,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也没感觉。
三年了,还是这个鬼样子。
手机又震了起来。
方晴晴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在棚里录新歌,文案写着:“感恩所有的遇见。”
我“呵”了一声,把手机翻了个面。
窗外在下雨。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雨打在脸上,冰的。
“老天爷,你要是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就给我个痛快话。”
——
同一时刻。
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世界。
顾铮坐在体校训练馆的长椅上,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男朋友陈昊发来的消息。
“铮铮,咱俩冷静一下吧。”
“你整天训练,我们根本没时间相处。”
“你一个女孩子天天打打杀杀的,我妈也不太能接受。”
顾铮没回。
她划到上一条聊天记录。
那还是在三天前。
陈昊说:“你能不能别参加那个比赛了?又不是能挣多少钱。”
她回的是:“这是全国赛,我准备了两年。”
陈昊说:“你看看你胳膊上那些伤,哪个男生受得了?”
顾铮把手机装进兜里。
队友赵敏从门口探头进来:“顾铮,教练喊你,说是下午加练。”
“知道了。”
赵敏没走,靠在门框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陈昊又说你了?”
“没有。”
“行,你不说我也知道。”赵敏撇嘴,“那小子就是嫌你不够温柔,你搭理他干嘛。”
顾铮没接话,站起来往训练场方向走。
走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起来。
陈昊:“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你一个女生,练武术能练到什么时候?不如趁早转行。”
顾铮停在走廊中间。
雨从训练馆破了的天窗漏下来,滴在她脚边。
她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天爷,这日子过得真没劲。”
——
两个世界。
两个女生。
同一场雨。
同一句话。
然后天旋地转。
我记得阳台的栏杆突然变得滚烫,手一缩,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磕在什么东西上。
眼前全是白光。
顾铮记得的是走廊的地面突然塌了一块,她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了下去。
意识断片了。
——
我睁开眼。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头顶是一盏日光灯,照的我有点眼晕。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XX体校”。
“这到底是啥?”
我坐起来。
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红色运动服,胸口印着“武术队”三个字。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手比我原来的大一圈,虎口有茧,指节上有旧伤疤。
我震惊的目瞪口呆“这不是我的手。”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冲进来:“顾铮你醒了?你在走廊摔那一下可够狠的。”
顾铮?
“教练说你今天不用练了,好好歇着,明天——”
“等一下。”我打断她,“你叫我什么?”
“顾铮啊,你脑子摔坏了?”
我翻身下床,踉跄着跑到墙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生。
短发,眉骨高,下颌线锋利,肩膀宽,眼神看起来很冷。
运动服裹着一副结实的身板。
不是我。
这绝对不是我苏念。
“我去。”
02
赵敏还在我身后念叨:“你到底怎么了?摔一跤至于吗?”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
又掐了一把,啊,还是很疼。
不是做梦。
我转过身,尽量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赵……敏?”
“干嘛?你喊我名字还带犹豫的?”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
我需要冷静。
我叫苏念,18线歌手,刚被公司雪藏。
现在我站在一个体校训练馆里,顶着一张叫“顾铮”的女生的脸。
“手机呢?我手机在哪?”
赵敏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款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屏幕。
锁屏密码——不知道。
试了好几次,都不对。
最后实在是烦了,直接输入了一行数字。
123456。
开了这就!?我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还以为自己得费多大力气才能打开呢。
我特意搜索了一下,通讯录里没有苏念这个名字。
没有周姐。
没有方晴晴。
甚至在浏览器里搜了一下我自己的歌,什么都搜不到。
这不是我的世界。
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我到了别人的身体里,那这具身体的主人呢?
如果是——
那个叫顾铮的女生,是不是现在正顶着我的脸,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
另一个世界。
顾铮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她睁眼,首先看到的是一面粉色的墙。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的女生穿着亮片裙子,底下写着“苏念首张专辑《晚星》”。
她坐起来。
身下是一张软得离谱的床。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这什么手?”
攥了一下拳。
没力气。
完全没力气。
她翻身下床,脚踩到地上,腿一软差点摔了。
扶着墙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小巧的脸,皮肤白,眼睛大,嘴唇薄,锁骨突出,胳膊细得跟筷子一样。
顾铮傻眼了。
“这谁?”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念?苏念你起了没?”
女人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下午两点录音棚有个demo要录,你别迟到。对了,方晴晴那个采访的事,网上有人还在扒,你给我管好自己的号,一个字都别往外蹦。公司的意思你清楚。”
顾铮还在发懵,站在原地没动。
门又被敲了两下:“苏念!”
“……来了。”
她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
“你昨天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方晴晴那边的公关已经发了统一话术,说那首歌是团队共创,你别在任何场合说是你一个人写的,听见没?”
顾铮看着她,从脑子里浮上来的碎片记忆告诉她——这个女人叫周姐,是苏念的经纪人。
也是把苏念的歌拱手送给别人的那个人。
“我一个人写的歌,不让我说是我写的?”
周姐瞪眼:“苏念你脑子进水了?公司怎么定的你不清楚?你现在跳出来说歌是你写的,方晴晴那边粉丝能把你撕碎,你扛得住?”
“扛不住又怎样?”
“怎样?违约金你赔得起吗?”周姐压低声音,“你消停点,下午录音棚好好录,别的事少操心。”说完转身走了。
顾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翻了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周姐的消息全是命令口吻——“别发”“别说”“配合”“你懂不懂规矩”。
方晴晴的消息全是甜腻口吻——“念念姐”“好感恩”“一起加油哦”。
顾铮又往上翻。
三个月前,方晴晴给苏念发消息:“姐姐,那首歌周姐让我唱,我心里其实特别过意不去,但公司的安排我也没办法拒绝……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苏念回的是:“没事,你唱吧。”
方晴晴:“姐姐你真好!我一定在任何场合都说这首歌是姐姐写的!”
顾铮往下翻到那个采访的文字实录。
记者问:“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是什么?”
方晴晴答:“灵感来源于我自己的一段经历,团队帮我打磨了很久。”
记者问:“署名里有另一位歌手苏念,她的参与程度是?”
方晴晴答:“念念姐参与了前期的一些构思,但最终版本改动很大。”
顾铮把手机放下。
“说好在任何场合都说歌是苏念写的。”
“转头就说苏念只参与了一些构思。”
她练了十二年武术,跟各种对手过过招。
她最烦一种人——笑着朝你脸上招呼的人。
手机又震了。
方晴晴发来消息:“念念姐,下午录音棚见哦,我也在~配了一个笑脸。”
顾铮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秒。
“行。”
她把手机装进兜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午录音棚是吧。走着瞧。”
03
我不知道顾铮到底是不是真的去了我的世界,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可我这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赵敏拉着我去食堂吃饭。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穿运动服的人跟我打招呼:“铮姐。”“顾铮。”“下午加练去不去?”
我全靠点头和“嗯”混过去了。
食堂打饭窗口前,赵敏帮我端了一盘子:“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头还有点晕。”
“那你下午别练了,跟教练说一声。”
“不行。”
这话脱口而出。
不是我想说的,是——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一个训练馆,十几个人在练套路,顾铮站在最前面,动作比所有人都利索。
然后画面切了。
陈昊的脸出现了。
他在说:“你一个女生,练武术能练到什么时候?”
我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这是顾铮的记忆?
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电视。
但情绪很清楚——憋屈、不甘、还有一股子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劲。
“顾铮。”
我抬头。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对面,端着餐盘,笑得很温和。
赵敏在旁边小声说:“陈昊来了。”
就是那个渣男。
我打量他。
长得确实不错,干干净净的,说话声音也轻。
“头还疼吗?听说你摔了一跤。”他坐下来。
“没事。”
“下午别练了,我带你去看个电影。”
赵敏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让我冷静一下吗?”我说。
陈昊愣了一秒:“那个……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也是随口一说?”
“什么话?”
我把记忆里的原话复述出来:“你一个女生练武术能练到什么时候,不如趁早转行。这也是随口说的?”
他脸色变了:“铮铮,我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让我别参加全国赛?我准备了两年的比赛?”
“那个比赛——”
“行了。”我把筷子放下,“吃饭呢,别扫兴。”
陈昊张了张嘴,没再说。
赵敏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理她。
心里在想——
顾铮,你这口气一定是憋了很久了。
你放心,我替你出。
——
另一边。
录音棚。
顾铮到的时候,方晴晴已经在了。
白裙子,长头发披着,看见她就笑着迎上来:“念念姐你来啦!”
顾铮点了下头。
方晴晴上前来想要拉她的手:“姐姐今天气色好好,是不是换了护肤品?”
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没有。”
“姐姐总是这么低调。”方晴晴假笑,“对了,今天录的这首demo,制作人说让我先录一版参考,姐姐你后面再来。你不介意吧?”
顾铮看着她。
又来了。
跟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的套路。
用“参考”的名义先录,录完就变成她的版本,苏念永远排在后面。
“这是谁定的顺序?”
方晴晴愣了一下:“制作人说的呀。”
“那制作人在哪?”
“还……还没到。”方晴晴被问得有点懵,怎么感觉顾铮今天有些不一样了。
“那等他到了再说吧。”
顾铮找了把椅子随意坐下。
方晴晴站在原地,笑容挂不住了。
周姐从外面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等制作人。”顾铮说。
周姐看看方晴晴,又看看她,皱起眉头:“苏念,你今天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等制作人来定录制顺序,有什么问题?”
周姐被噎了一下。
方晴晴在旁边适时地露出委屈的神色:“周姐,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提先录的事……”
“你没不好。”顾铮直接开口,“你一直都挺好的。什么都替别人着想,什么都替别人做。连别人写的歌,都替别人唱了。采访里还替别人改了创作比例。你真的太好了。”
录音棚安静了三秒。
方晴晴脸白了。
周姐脸黑了。
顾铮坐在椅子上,表情没变。
她心里在想:太好了。
天天受鸟气,我要好好替这个苏念出出气。
04
吃完饭我回到宿舍,把门一关,开始认真研究这具身体。
先试了个弯腰。
手掌直接拍到了地面。
“我去,这柔韧性。”
我以前劈叉能劈出一个钝角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这具身体随便一压,大腿贴地,跟玩似的。
再试了两拳。
拳头带风。
我对着镜子挥了一下,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顾铮,你这身板也太能打了吧。”
这时候手机响了。
陈昊发来消息:“铮铮,下午我去训练馆接你,咱们好好聊聊。”
我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他又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是为你好。”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床上。
门被敲了两下,赵敏探进头来:“铮姐,教练说了,你要是没事下午就来,后天市里选拔赛,得过一轮才能进全国赛。”
“好,我去。”
“真去啊?你不是摔了——”
“死不了。”
赵敏瞪大眼:“你今天说话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不就是变了个人嘛。
我跟着赵敏到了训练馆。
教练姓王,五十多岁,脸上全是褶子,站在场边抱着胳膊。
“顾铮,过来。先走一遍长拳套路。”
长拳套路。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身体自己动了。
顾铮的肌肉记忆还在。
弓步冲拳,蹬腿,扫腿,腾空飞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根本不用想,身体自动完成了。
打完一套我愣在原地。
王教练也愣了。
“顾铮,你今天什么情况?”
“怎……怎么了?”
“你以前打套路,到第三段总会卡一下,今天没卡。”
赵敏在旁边喊:“铮姐你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
我心里明白——不是我状态好,是我没有顾铮的心理负担。她打到第三段卡,可能是某个心结。我不知道那个心结是什么,所以身体记忆直接跑完了全程,反而更流畅。
王教练盯着我看了半天:“行,就保持这个状态。后天选拔赛,你要是发挥成这样,稳进全国赛。”
我点头。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陈昊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训练馆外面的走廊,文案写着:“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希望你想清楚。”
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这是指桑骂槐呢。”
我把手机收回去:“不理他。”
“铮姐你今天真的不一样。”赵敏拍我肩膀,“以前他发这种东西你能难受一整天。”
“以前是以前。”
我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训练馆的地板。
顾铮,你以前舍不得放下这个人,所以每次他拿话戳你,你都硬扛着。
但我是苏念。
我被人踩了三年,最不缺的就是被人踩的经验。
陈昊这点段位,不够看。
——
同一个下午。
另一个世界。
顾铮坐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面前立着一支麦克风。
制作人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姓吕,说话慢吞吞的。
吕制作人看了一眼录制单:“今天这首demo,苏念先来。”
方晴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姐在玻璃窗外面皱着眉,但没说话——制作人定的顺序,她不好当面驳。
顾铮戴上耳机。
伴奏响了,是一首慢歌,旋律简单,歌词写的是错过和遗憾。
顾铮张嘴,声音出来了。
苏念的嗓子条件很好——音色干净,中低音稳,高音有穿透力。
但顾铮不会唱这种歌。
她上一次唱歌是什么时候?高中校运会,全班合唱,她站在最后一排对口型。
第一段副歌,她跑调了。
吕制作人按下暂停:“苏念,你今天嗓子不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有点。”
“要不休息一下再来?”
方晴晴在旁边适时开口:“要不我先录一版参考?姐姐可以休息一下。”
顾铮摘下耳机,看了方晴晴一眼。
这个人是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不用。我再来一遍。”
她重新戴上耳机。
伴奏再次响起。
顾铮闭上眼。
她不会唱这种小情小调的歌。
但她脑子里有别的。
她想起训练馆里放的那些音乐——她们训练武术套路的时候,背景音乐是鼓点和古筝混编的曲子,节奏快,力量足。
她想起自己手机里存的歌——在她那个世界里,排行榜第一名是一首叫《破阵》的歌,旋律带着戏腔,副歌部分全是爆发力的高音。
伴奏还在走,但顾铮没跟。
她张嘴,唱的不是面前这首demo。
她唱的是《破阵》的副歌。
没有伴奏,清唱。
声音从苏念这副嗓子里出来,戏腔拐了个弯,高音直接拔上去,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
录音棚里所有人都愣了。
吕制作人手停在调音台上没动。
方晴晴的笑脸彻底挂不住了。
周姐从玻璃窗外面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顾铮唱完了副歌,睁开眼。
全场安静了五秒。
吕制作人推了推眼镜:“苏念,你刚才唱的什么?”
“一首歌。”
“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
“你没听过正常。”听过了才不正常,毕竟她都翻遍各个平台查阅过,这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
“这旋律是你写的?”
顾铮想了一秒。
在这个世界里,这首歌不存在。
它的原唱在另一个时空。
“算是吧。”
吕制作人站起来:“你再唱一遍,我来录。”
05
吕制作人录了三遍。
每一遍他都没喊停。
录完第三遍,他摘下耳机,看顾铮的眼神变了。
“苏念,你以前怎么没拿出这种东西来?”
顾铮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歌是另一个世界排行榜上的歌,不是她写的。
但在这个世界里查不到任何记录。
“这首歌的完整版有吗?词呢?”吕制作人追问。
“词……有。回头给你。”
顾铮其实只记得副歌的词。其余的部分得回去慢慢想。
方晴晴在角落里坐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别的东西。
她在笑,但嘴角的弧度压得很低。
录完之后周姐把顾铮拉到走廊里。
“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
“一首新歌。”
“谁写的?”
“我自己。”
周姐上下打量她:“苏念,你以前连demo都录不利索,今天突然拿出这么一首歌,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让我好好录吗?我好好录了。”
周姐噎住了。
“这首歌能不能用,你让吕制作人定。”顾铮说完转身走了。
周姐站在走廊里,表情变了好几轮。
方晴晴从录音棚里出来,挽着周姐的胳膊,声音轻轻的:“周姐,念念姐今天好厉害。”
“嗯。”虽然态度变得有点噎人,可实力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首歌确实好听。”方晴晴顿了一下,“不过……她以前从来没展示过这种水平,会不会是找了外面的人代写?要是被查出来,对公司影响不好。”
周姐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晴晴笑了笑:“我就是担心姐姐。”
周姐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层疑惑。
——
场地转换,从录音棚到训练馆。
下午训练结束,王教练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今天不错,明天继续。”
赵敏在旁边乐得跟什么似的:“铮姐你今天开窍了!王教练半年没夸过人了你知道吗!”
我擦着汗往宿舍走。
这具身体的体力是真的好。训练了两个小时,我只是微微出汗,换成我自己那个身板,早就瘫地上了。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上,开始整理顾铮的记忆碎片。
零零碎碎的,拼出了一些东西——
顾铮练武术十二年了。
从六岁开始,基本功一天没断过。
拿过省里的冠军,但全国赛一直没进去。
不是实力不够,是每次到关键时刻就会紧张。
她的教练说她技术没问题,心态不行。
而她心态不行的原因——我从记忆碎片里隐约感觉到——跟陈昊有关。
每次比赛前陈昊都会说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别太拼了”“拿不拿奖无所谓”“你一个女生何必呢”。
听着像关心,但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你不行,你不必努力,你放弃吧。
慢慢地,顾铮自己也开始信了。
“苏念你能不能行,你出道三年了还是十八线。”
“苏念你就别挣扎了,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
我笑了一声。
周姐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不同的人,不同的世界,一样的招数。
手机响了,是陈昊打来电话。
我啧了一声,还是接了。
“铮铮,你下午训练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说后天有个选拔赛?”
“嗯。”
“你……真要去?”
“不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铮铮,我跟你说个事。我妈托人给你找了个工作,在她朋友的公司做行政。你要是不比了,下个月就能去上班。稳定,也体面。”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他又说:“你想想,你练了这么多年,也没拿过全国的名次。趁年轻转行,不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怎么办,好想直接开口怼他。
“陈昊,你听好。”
“嗯?”
“后天的选拔赛我去。全国赛我也去。你妈找的工作你替我谢了,不用了。”
“铮铮——”
“还有,你说我一个女生练武术能练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练到拿冠军为止。”
我挂了电话。
赵敏在上铺露出半张脸:“铮姐,你刚才也太帅了。”
“睡你的觉。”
“睡不着了!你刚才那语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顾铮,你的身体我先借着。
你那个冠军,我帮你拿。
——
顾铮这边。
她回到苏念的出租屋,坐在书桌前,开始回忆《破阵》的完整歌词。
副歌记得清楚——她在训练馆里听了不下一百遍。
主歌模糊一些,但大致的旋律还在。
她找了张纸,一句一句往下写。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方晴晴发来消息。
“念念姐,今天你在棚里唱的那首歌好特别!你能发我听听吗?我想学习一下。”
顾铮盯着这条消息气笑了。
学习一下。
上次苏念的歌也是被“学习”走的。
她回了两个字:“不发。”
方晴晴秒回:“啊?姐姐别这样嘛,我们是一个公司的,互相交流不是应该的吗?”
“不交流。”
方晴晴没再回了。
但两分钟后,周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念,方晴晴说找你要歌你不给?你什么意思?人家好心想学习,你摆什么架子?”
顾铮握着手机,声音平平的:“周姐,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上次我那首歌,是不是也是这样要走的?先说学习,再说参考,最后变成她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不管以前怎样。从今天开始,我写的东西,谁都别想拿走。”
顾铮挂了电话,继续低头写歌词。
06
选拔赛前一天。
王教练把我单独叫到训练馆。
“顾铮,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后天选拔赛,你的签运不太好,第一轮碰的是省体校的贺兰。”
“贺兰怎么了?”
王教练看了我一眼:“你连贺兰都不记得了?去年省赛决赛打你的那个。”
我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赛场上,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动作刚猛,最后一个腾空旋风踢直接把分拉开了。
顾铮去年就是输给了她。
“记得了。”
“她今年状态比去年还好,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
说实话,打架这事我以前只在KTV抢过麦克风,没正经跟人交过手。
但这两天训练下来,我发现一件事——顾铮的身体比贺兰的记忆要强得多。
她输给贺兰不是因为技术差,是因为关键时刻手软了。
“教练,贺兰的特点是什么?”
王教练眉毛挑了一下:“你跟她打了那么多次你问我?”
“我想听您说一说。”
“腿法好,爆发力强,前三十秒进攻最猛。扛过前三十秒她节奏就会乱。”
“那就扛呗。”听人劝,吃饱饭。
王教练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顾铮,你今天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
“摔了一跤开窍了。”
“……行。”他把表收回去,“明天早上六点来加练,别迟到。”
我刚要走,赵敏从门口蹿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铮姐,出事了。”
“怎么?”
“陈昊在学校论坛发了个帖子。”
她把手机递给我。
帖子标题写着:《一个练武术的女生的出路在哪》。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没点名,但所有细节都对得上顾铮——练了十二年、参加全国赛选拔、身上全是伤、女朋友不听劝。
最后一段写的是:“我不是不支持她的梦想,我只是心疼她。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值得吗?”
底下评论区一片“好男友”“真心疼”“为她好她怎么不领情”。
赵敏气得脸都红了:“这个陈昊,他表面装好人,实际上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不懂事!”
我把手机还给她。
“别急。”
“你还不急?底下好多人都在说你不知好歹——”
“让他说。”
“啊?”
“后天选拔赛,我打出成绩来,什么帖子都是废话。”
赵敏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铮姐,你以前要是都这么硬气,陈昊哪敢蹬鼻子上脸。”
“以前是以前。”
我没告诉她,以前的顾铮看到这种帖子可能会哭一场然后去找陈昊和好。
但我是苏念。
我被人在网上踩了三年,抗帖子的能力满级。
——
另一个世界。
顾铮花了一整晚把《破阵》的词写完了。
不完全是原版——有几句她实在记不住,自己补了。
补的词不够细腻,但带着一股子横劲,反而跟整首歌的气质更搭了。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手写歌词去找吕制作人。
吕制作人看完歌词,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苏念,你确定这是你写的?”
“确定。”
“风格跟你以前完全不一样。”
“人是会变的。”
“变也不是这么变的。你以前写的都是小清新,这首歌——”
他指着副歌的词,“‘一枪挑落三千甲,横刀立马笑苍天’——你什么时候变这路子了?”
“昨天晚上。”
吕制作人被这回答噎了一下,但他显然对这首歌有兴趣。
“行,下午来棚里,咱们先编个小样。”
顾铮点头,转身要走。
门口堵着一个人,是方晴晴。
她手里端着两杯奶茶,笑盈盈的:“念念姐,吕老师,我给你们带了奶茶。”
吕制作人接过去:“谢谢。”
顾铮没接。
方晴晴把杯子举高了一点:“姐姐不喝吗?你上次不是说喜欢这家的杨枝甘露吗?”
“不喝。谢谢。”
方晴晴收回手,笑容不变:“姐姐最近在忙新歌是不是?我在门口听了一嘴,好像挺好听的。”
这人耳朵真长。
“等发了你就能听完整版了。”顾铮说完走了。
方晴晴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没人接的奶茶,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转头看吕制作人:“吕老师,念念姐那首新歌,真是她自己写的吗?”
“看着像。怎么了?”
“没什么。”方晴晴把奶茶放在桌上,“就是觉得风格转变太大了,怕姐姐是不是压力太大出了什么状况……”
“你少操点心。”吕制作人头也没抬,“忙你自己的去。”
方晴晴的笑终于消了。
她走出录音棚,掏出手机,翻到周姐的对话框。
打了一段话,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段,发送。
“周姐,我觉得念念姐最近很不对劲。那首新歌的风格跟她以前的作品完全不搭,会不会是买的别人的歌?如果公司用了这首歌,以后被扒出来,对公司声誉影响很大的。我不是要害姐姐,我就是担心。”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周姐你别跟念念姐说是我说的哦,我怕姐姐误会我。”
最后配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07
下午。
顾铮到录音棚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周姐坐在控制室里,翘着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吕制作人在调音台前忙活,见她来了点了下头。
“来了?先热个嗓。”
顾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准备进棚,周姐开口了。
“苏念,坐。”
“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你问。”
“那首歌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顾铮看着她,没马上说话。
周姐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顾铮眼神好,扫到了几个关键词:“买歌”“扒出来”“公司声誉”。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的。
“是我写的。”
“苏念,你要是从外面买了一首歌来冒充自己的——”
“是我写的。你要不信,我现在坐这给你写另一首。”反正她又不是只会这一首。
周姐被这话堵住了。
吕制作人转过椅子:“行了周姐,先别纠结这个,录出来听效果。好歌不怕查,对吧?”
周姐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上。
顾铮进了棚。
耳机里传来吕制作人临时编的伴奏——鼓点密,古筝铺底,电子音效穿插其中,比原版粗糙,但骨架在。
顾铮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训练馆里的鼓点声。
想起她站在队伍最前面,跟着节奏出拳的感觉。
她开口了。
第一句主歌出来的时候,声音稳得不像昨天那个跑调的人。
苏念的嗓子是真的好。
音域宽,爆发力足,中低音有质感。
顾铮不会用什么花哨的唱法,但她有一样东西——气息控制。
练武术十二年,她的呼吸节奏比任何声乐训练都精准。
每一个长音她都能撑到最后一秒不抖,每一个高音她都能用丹田的力量顶上去,稳稳地钉在那。
副歌一出来,吕制作人的手停了。
“‘一枪挑落三千甲——’”
顾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冲劲。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演唱,是那种训练馆里喊口号的爆发力,粗粝、直接、狠。
一首歌唱完。
棚里安静了足足八秒。
吕制作人缓缓摘下耳机,转头看周姐。
周姐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了,是另一种东西——她做了十几年经纪人,知道什么叫“能火的东西”。
刚才那三分半钟,就是能火的东西。
“再来一遍。”吕制作人说。
“哪里要改?”
“不改。我再录一遍保底。这种状态不是次次都有的。”
顾铮笑了一下。
她心里说:状态这东西我不缺。上擂台之前我每次都是这个状态。
第二遍录完。
吕制作人把两遍的音轨叠在一起听了一次,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周姐面前。
“周姐,这首歌我建议公司作为单曲推。”
“推谁?”
“还能推谁?苏念。”
周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棚里摘耳机的顾铮,没说话。
吕制作人补了一句:“这首歌的风格市面上没有同类型竞品,嗓音辨识度极高。你要是拿去给方晴晴唱,她唱不了。”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周姐。
不是因为她被说服了。
是因为她算过了——方晴晴的音域撑不住这首歌的副歌。这次真的没法转手。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这种东西放一天凉一天。”
顾铮从棚里出来,看到周姐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她路过休息区的时候,方晴晴坐在沙发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方晴晴笑了:“姐姐唱得好好听,我都被感动了。”
“谢谢。”顾铮没停步。
方晴晴在她背后说了一句:“姐姐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顾铮走出门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永远支持。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这首歌她不会松手。
——
同一天晚上。
另一个世界。
我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选拔赛。
顾铮的身体素质我摸清了,肌肉记忆也在。技术动作基本不用我想,身体会自己完成。
但有一件事让我不踏实——实战跟套路不一样。套路靠肌肉记忆能跑完,实战得靠临场反应。
我翻了一遍顾铮的记忆碎片,找到了一些她比赛的画面。
她的反应速度快,判断也准,但一到关键回合就犹豫。
别人出腿她看到了,身体也来得及躲,但大脑会慢半拍——就那半拍,够丢一个回合了。
我坐起来,靠着墙想了半天。
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顾铮犹豫的那半拍不是能力问题,是她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说“万一输了呢”。
这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
是陈昊灌进去的。
“万一拿不到成绩呢。”
“万一受伤了呢。”
“万一不值得呢。”
每一句“万一”都是一根线,拴在她脚上,让她起跳的时候差那么一点。
但我没有这些线。
我是苏念。
我被雪藏了,歌被偷了,梦被踩了。
我已经输到底了,没有什么“万一输了”——我已经输过了。
所以我不怕。
手机响了。
是陈昊发来的晚安消息。
“铮铮,明天比赛加油。不管结果怎样,你都是最棒的。”
翻译一下——不管你输了还是赢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看我就说吧”的台词。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眼睡了。
08
选拔赛。
场馆不大,但观众席坐满了人。
我站在候场区,穿着顾铮的红色比赛服,头发扎成短马尾。
赵敏在旁边帮我绑护具,嘴里念叨:“贺兰上一场赢得特别快,对手都没撑过一分半。”
“嗯。”
“你紧张不?”
“不紧张。”
“你骗人。”
“真不紧张。”
我说的是实话。
有什么好紧张的?这又不是我的身体,输了也不丢我苏念的脸——当然,我不打算输。
观众席上有个人朝我挥手,是陈昊。
他坐在第三排,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从顾铮的记忆碎片里辨认出来,是他妈。
两个人一起来看比赛。
赵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撇嘴:“他怎么把他妈都带来了?”
“来看热闹呗。”
“你说他是盼你赢还是盼你输?”
“你猜。”
赵敏想了想:“我赌他盼你输。你输了他就能说‘我早就劝过你了’。”
我拍了拍她肩膀:“聪明。”
广播叫号了。
“下一场,顾铮对贺兰。”
我站起来,走到场边的时候王教练拦住我。
“记住,扛住前三十秒。她开局最猛。”
“知道了。”
“还有,别犹豫。你以前的毛病就是关键时候想太多。今天别想,打就完了。”
“教练。”
“嗯?”
“打就完了这句话挺适合我的。”
王教练被我说愣了。
我转身上场。
对面站着贺兰。
比顾铮的记忆里还壮了一圈,腿长,肩宽,站在那跟一堵墙似的。
裁判举手。
“预备——开始!”
贺兰果然一上来就是猛攻。
前踢、侧踢、鞭腿连着来,速度快,力量大,每一脚都奔着得分区去。
我没还手,我在扛。
用顾铮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和防守技术,硬扛。
后退、格挡、侧闪、再后退。
二十秒。
观众席开始有嘘声了。
陈昊在第三排,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但大概率是“我就知道”。
二十五秒。
贺兰的攻击节奏开始变了——不是变快了,是变乱了。
她以为前三十秒能拿下我,结果没拿下。节奏被自己打乱了。
三十秒。
我停止后退。
贺兰又一脚鞭腿扫过来。
我侧身避开,顺势一个前手刺拳打在她肋部。
轻轻的。
试探。
但她退了半步。
王教练在场边站起来了。
我看到了贺兰眼神里的变化——她开始重新打量我。
好,要的就是你的注意力不集中,下一秒我动了。
顾铮的身体里储存了十二年的功夫,所有的技术动作都印在肌肉里。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别犹豫。
左拳虚晃,右腿侧踢,收回,前冲步接摆拳,再接一个后旋踢。
全场安静了一秒。
后旋踢正中贺兰肩头,她踉跄退了三步。
裁判举旗。
得分。
观众席炸了。
赵敏的尖叫声最大:“铮姐!!!”
我收回腿,调整呼吸。
对面贺兰稳住身形,看着我,忽然笑了。
“顾铮,你跟去年不一样了。”
“嗯,换了个人。”
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心里清楚——真的换了个人。
是苏念在替顾铮打这场仗。
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贺兰的腿法确实强,但她的节奏我已经摸到了。
每当她发力的时候重心会往前倾,这时候侧闪加近身打击最有效。
三个回合打完。
裁判亮分。
我赢了。
不是险胜。是最后一个回合拉开了两分的优势。
王教练冲到场边,老脸上全是笑:“好!好!就这个状态!下一场继续!”
赵敏跑过来抱我,差点把我勒断气。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观众席。
陈昊坐在那,旁边他妈低着头,所以她的表情看不清。
但陈昊的脸色——
用一个词形容:精彩。
他大概准备好了一百句“我早就说过”,现在一句都用不上了。
我冲他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不是顾铮的笑。
是苏念的笑。
是被人踩了三年终于站起来了的那种笑。
09
选拔赛第二轮,我碰到一个叫孙婷的选手。
赵敏在旁边翻参赛手册:“这人去年全国赛第五,擅长近身摔法,贴上来就不松手。”
“那就别让她贴上来。”
“说得轻巧,她臂展比你长。”
“臂展长有什么用?又不是量身高。”
赵敏噗嗤笑了:“你今天嘴怎么这么贫?”
“天生的。”
上场之前王教练又把我拉到一边。
“这个孙婷不好打,她会故意激你,让你上头,然后近身缠斗。你别中招。”
“教练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王教练张了张嘴,表情很复杂。
他大概在想:顾铮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一上场,孙婷果然一开局就嘴上带活。
“顾铮,听说你男朋友劝你别打了?听人劝吃饱饭。”
我乐了。
这是什么战术?垃圾话?
我在娱乐圈待了三年,方晴晴那种笑里藏刀的段位都见过了,你这算什么?幼儿园水平。
“你消息挺灵通的,关注我的家事呢?”
孙婷一愣。
顾铮以前碰到这种场合都是闷头不说话。
她没想到今天会回嘴。
“我不是——”
我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趁她走神的一秒钟,前冲步直接切进中距离,一拳打在她防守的空隙里。
裁判举旗。
孙婷退了两步,脸色变了。
“你变了。”
“这话今天我听了八百遍了,换一句行不行?”
她被我气笑了。
后面两个回合她不废话了,认认真真跟我打。
水平确实高,近身缠斗的时候力气大得离谱,有一次差点把我摔出去。
但我发现一件事——顾铮的身体在高压环境下会自动切换成另一种模式。
呼吸变慢,注意力变集中,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睛里只有对手的动作。
这是十二年训练磨出来的本能。
最后一个回合,孙婷一个过肩摔没摔动我,重心散了。
我顺势一个扫腿。
她倒了。
全场又炸了。
王教练在场边拍大腿。
赵敏嗷一嗓子差点把场馆屋顶掀了。
我走下场的时候腿有点抖——不是紧张,是累。顾铮这具身体再能打,也是肉做的。
赵敏递水给我:“铮姐你也太猛了,你今天吃什么了?”
“吃了一肚子鸟气。”
“啥?”
“没事。下一场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决赛。赢了就拿到全国赛的资格。”
“对手呢?”
“还没打完,得等今天下午的半决赛结果。”
我点头,灌了一大口水。
手机在包里震。
掏出来一看——陈昊。
消息只有一句话:“你今天表现不错。”
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哟,终于说人话了。”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锁屏。
赵敏一脸佩服:“就这俩字?以前他夸你一句你能开心一礼拜。”
“以前的事你能不能少提?”
“提!我要反复提!就为了记录你的成长轨迹!”
“滚。”
“铮姐你骂人都比以前有底气了!”
——
另一个世界。
顾铮的《破阵》小样出来了。
吕制作人花了两天做了个粗编版。
没有正式编曲,就是鼓点加古筝加人声,三个轨道。
但他把这个粗编版在工作群里发了。
五分钟之内,公司的音乐总监打来电话。
“吕哥,这谁唱的?”
“苏念。”
“苏念?那个十八线的苏念?”
“就是她。”
“这嗓子是她的?你确定没修音?”
“一刀没修。你要不信来棚里听原始录音。”
对面沉默了十秒。
“这首歌公司要推。预算我去申请。”
吕制作人挂了电话,转头看顾铮。
“听见了?”
“听见了。”
“恭喜。”
顾铮没笑,她在想另一件事。
“吕老师,这首歌的署名,词曲都写苏念,对吧?”
“当然。你写的歌你的名字,天经地义。”
“我怕有人不这么想。”
吕制作人推了推眼镜,没接这话。
他知道顾铮在说谁。
果然,当天下午,周姐就来了。
“苏念,公司决定推你这首歌了。”
“嗯。”
“但是——”
“但是什么?”
周姐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慢悠悠地说:“公司的意思是,这首歌用你和方晴晴合作的名义发。
两个人一起唱,一起推。方晴晴的粉丝基数大,能帮你拉热度。”
顾铮听完这段话,没有任何表情。
安静了三秒,才回她。
“周姐,你知道我这首歌的音域跨度有多大吗?”
“这个——”
“方晴晴试过吗?她唱得了吗?”
周姐没说话。
“她唱不了。你心里清楚。所以你让她合作,就是挂个名字分一半功劳。”
“苏念你怎么说话——”
“上次那首歌你就是这么操作的。这次还来?”
周姐的脸色沉下去了:“苏念,你最近是飘了?你别忘了你的合约还在公司手里。公司捧你是抬举你,你——”
“那就别捧了。”
周姐停住了。
“这首歌我不跟任何人合作。署名苏念一个人。你要是觉得公司不划算,这首歌我可以不发。”
“你——”
“但这首歌以后归我。合约到期的那天,我带着这首歌走。你算算,是现在推划算,还是放两年便宜了别的公司划算。”
顾铮说完站起来,拿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姐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
她确实在算账。
这首歌如果火了,公司能分到百分之七十的收益。
如果不推,两年后苏念合约到期带走这首歌,公司一分钱拿不到。
账很简单。
“……我去跟上面汇报。”周姐站起来。
“行。等你消息。”
周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你变了。”
“嗯。变了。”
门关上了。
顾铮坐回椅子上,呼了一口气。
她心里在说:苏念,你以前怎么跟这帮人打交道的?一个两个全是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
不过没事。
我在训练馆跟人对打了十二年。
正面刚这种事,我最擅长。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顺手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声说:“那个……你是不是苏念?”
顾铮愣了。
“准确地说——你是不是不是苏念?”
顾铮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是谁?”
“我叫苏念。我现在在一个叫顾铮的人的身体里。”
10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五秒。
我先开口:“你怎么找到这个号码的?”
“你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备注叫‘自己的号’,我猜的。”
“……我以前备注的是紧急联系电话。”
“结果联系上了你自己。是挺紧急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铮那边也松了口气——能笑出来就说明不是敌人。
“你那边什么情况?”她问。
“你的比赛我在打。今天选拔赛赢了两场,明天决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打赢了贺兰?”
“嗯。还赢了孙婷。”
又沉默了。
然后顾铮的声音变了——不是苏念的嗓音在变,是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你怎么赢的?我去年输给贺兰就是因为——”
“因为你犹豫了。我没犹豫。”
“……”
“顾铮,你的身体条件太好了,技术也够。你缺的不是实力,是有人告诉你一句‘你行’。”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继续说:“你那个男朋友,陈昊,他一直在跟你说‘你不行’。说了多少次你自己数。”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知道归知道,听多了就信了。”
“所以你运气好,碰上我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别人越说我不行我越要行给他看。”
“……那你这个人挺招人厌的。”
“谢谢夸奖。你那边呢?我的嗓子好用吗?”
“你的嗓子很好。我用它录了一首歌。”
“什么歌?”
“你那个世界没有的歌。叫《破阵》。”
“好听吗?”
“吕制作人说从业十五年没听过这种风格。”
我在这头乐了:“那你可悠着点,别把我的嗓子唱劈了。”
“放心,气息控制是我的强项。”
“武术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你帮我打比赛,我帮你唱歌。扯平。”顾铮顿了一下,“但是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换不回来呢?”
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没想出答案。
“先别想这个。”我说,“你先把歌的事搞定。我先把比赛打完。换不换得回来,以后再说。”
“你倒是心大。”
“心不大活不到今天。你知道我出道三年经历了什么吗?”
“知道。我翻了你的聊天记录。”
“那你还问。”
顾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念。”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的比赛。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
我靠在宿舍的墙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顾铮,你听好。你这辈子替别人想得太多了。你男朋友让你放弃你就想放弃,别人说你不行你就真觉得不行。从今天起这些话你一句都别信。”
“……好。”
“还有,你帮我对付方晴晴那个事——你怎么做到的?我在那个公司三年都没敢跟她撕破脸。”
“有什么不敢的?她欺负你,我打回去,正常操作。”
“正常操作?你一个练武术的,正常操作就是打回去?”
“不然呢?挨打不还手?那叫什么武术?”
我大笑。
这个顾铮,说话跟她打拳一样——又直又硬。
“行,咱俩分头干。有事打这个电话。”
“好。”
“对了——”
“嗯?”
“帮我个忙。周姐那个人你别跟她硬刚,她手里有我的合约,逼急了她真会搞事。跟她谈条件,用利益换。她这个人只认钱。”
“我知道,今天已经跟她谈了。”
“怎么谈的?”
“告诉她这首歌要么我一个人发,要么放两年我带走。她自己会算账。”
我愣了一下。
“顾铮,你确定你是练武术的不是学商科的?”
“打比赛也得算计对手的弱点。一样的。”
“行,我服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另一个世界里,一个练武术的女生正在帮我打仗。
这个世界里,我正在帮她打另一场仗。
挺好,明天决赛。
该睡了。
——
第二天。
决赛的对手叫周雨桐。
赵敏翻了半天手册:“这人是今年的黑马,预赛到半决赛全是碾压局,没有一场打满三回合。”
“那我就当第一个跟她打满三回合的。”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正经着呢。你看我这表情,正经不?”
赵敏看着我的脸,犹豫了一下:“你这表情吧……怎么说呢……看着像要去打劫。”
“差不多。去抢一张全国赛的门票。”
王教练走过来,难得地没有板着脸。
“顾铮,今天不管结果怎样,你这两天的表现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教练,您这话听着像遗言。”
王教练脸黑了:“比赛前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好,那我说个吉利的——今天赢。”
上场之前,观众席上又出现了陈昊。
这次他旁边没有他妈,换成了一个男生,看着像他哥们。
他冲我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加油”。
赵敏在我旁边哼了一声:“两面三刀。”
“别管他。”
我走上场,周雨桐站在对面。
个子不高,但站姿非常稳,重心压得低,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桩。
裁判举手。
“预备——开始!”
11
周雨桐的打法跟贺兰和孙婷都不一样。
她不急攻,也不废话。
开局她就站在原地不动,等我上前。
我试探性踏了一步,她身体微微一沉,没动。
又踏了一步,还是没动。
在请我进口袋。
赵敏在场边急得直跺脚:“铮姐别上当!”
我当然不会上当。
我绕着她走了半圈,突然变向,从侧面切入。
她动了,快得离谱。
一个侧踢直奔我腰部,我勉强格挡住,胳膊被震得发麻。
力量太大了。比贺兰还大。
第一回合我们互相试探,谁都没占到便宜。
裁判亮分,平。
回到场边,王教练递水给我:“她的弱点在转身,后背防守有空隙。但你得绕到她身后,难度大。”
“我试试。”
“别硬来。打不过就防守拿分,别受伤。”
“教练,我问你个事。”
“说。”
“顾铮去年打贺兰那场,你觉得她输在哪?”
王教练看着我,眼神变了。
“她输在不敢赢。”
“今天我敢。”
第二回合。
我改变了策略。
不再试探,直接压上去。
拳腿组合连着招呼,逼她移动。
周雨桐确实强,但她有一个习惯——每次化解完一波进攻,都会习惯性地往右后方退半步重新站桩。
三次。我数了三次。
她每次都往右后方退。
第四次我进攻的时候,最后一拳故意打偏了。
她又往右后方退,我跟上。
但不是追她退的方向,而是往左前方绕了半步。
这一步绕完,我正好到了她身后偏右的位置——王教练说的那个空隙。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后背有零点几秒是空的。
我一脚侧踢扫过去,正中后腰。
裁判举旗。
全场的声音炸开了。
周雨桐稳住身形,回头看我。
她眼睛里没有愤怒,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第三回合她彻底放开了打。
不再等,不再守,正面硬刚。
我也不退了,两个人在场中间对攻,拳腿交错,护具上全是撞击声。
我挨了两脚,她也挨了两拳。
最后三十秒。
她一个前踢奔我胸口来,我侧身躲开,顺势近身。
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用了一个顾铮记忆里最深处的技术动作——一个她练了上千次但从来没在比赛中用过的动作。
贴身靠肩,借力旋转,肘击。
不是打人的肘击。
是武术套路里的表演动作,但在实战中用出来,角度刁,速度快,对手根本预判不了。
肘尖点在她肩头护具上。
裁判哨响。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分数亮了。
我赢了。
一分之差。
赵敏直接从观众席翻过栏杆冲下来——差点摔了个跟头——然后一头撞进我怀里。
“铮姐!你赢了!全国赛!你进全国赛了!”
王教练站在场边,手里的水瓶攥变形了。
他没喊,但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站在场中间,胸口起伏,浑身是汗。
观众席上,陈昊坐在第三排。
他在鼓掌。
脸上挂着笑。
但那个笑——怎么说呢——看着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顾铮式的转身。
是苏念式的。
你鼓掌也好,不鼓掌也好,跟我没关系了。
——
比赛结束后一个小时。
我坐在训练馆的长椅上,掏出手机。
给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顾铮接得很快。
“赢了?”她问。
“赢了。全国赛的名额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哭了?”我问。
“没有。过敏。”
“你嗓子都在抖。”
“唱歌唱的。”
我没拆穿她。
“你那边呢?”
她缓了两秒:“歌的事定了。周姐松口了,署名只挂苏念。下周上线。”
“真的?”
“真的。吕制作人帮了不少忙,他去跟公司高层谈的。”
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三年了。
苏念这个名字终于要正正经经出现在一首歌上了。
虽然唱的人不是我,但那个名字是我的。
“还有件事。”顾铮说。
“什么事?”
“方晴晴被调走了。”
“什么?”
“公司把她调到另一个部门去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好像跟她之前那个采访有关——有人把她说的话跟你的原始demo时间线做了对比,发现她撒谎了。”
“谁扒的?”
“吕制作人。他说他看不惯这种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吕制作人。
我在那个公司待了三年,从来没觉得有人会帮我。
原来不是没人帮。
是我以前没有拿出值得帮的东西。
“苏念。”顾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
“你那边那个陈昊——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翻了他跟我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年,他说了四百多次‘为你好’,没有一次是真的为我好。”
“我知道。”
“你帮我——”她顿了一下,“帮我跟他说清楚。”
“说什么?”
“分手。”
“你确定?”
“确定。这个人我不要了。”
我笑了。
“行。这活我擅长。”
12
分手这件事,我打算当面说。
发消息太便宜他了。
第二天下午,我约陈昊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见面。
赵敏非要跟来,我拦住了她:“你去了我怕你动手。”
“我就是想动手才去的!”
“回去。”
“铮姐——”
“听话。回去帮我收拾训练包,明天出发去全国赛。”
赵敏不情不愿地走了。
奶茶店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陈昊已经到了,桌上摆了两杯奶茶,还有一束花。
花。
我看着那束花,差点笑出来。
他是真的把“分手前兆”和“浪漫挽回”搞混了。
“铮铮,坐。”他站起来给我拉椅子。
我坐下,没碰奶茶,也没看花。
“陈昊,我今天来就说一件事。”
“你先喝口奶茶,别急。”
“不喝。说完就走。”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咱俩分手吧。”
奶茶店里放着很俗的流行歌,空调嗡嗡响。
陈昊愣了大概五秒,然后笑了。
“铮铮,你是不是因为比赛赢了心态有点飘?我不怪你——”
“跟比赛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赵敏跟你说了什么?她一直不喜欢我——”
“也跟赵敏没关系。”
“那到底——”
“因为你。”
他的笑消了一半。
我看着他。
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
但好看的脸不能当饭吃。
“陈昊,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做了什么?”
“我——”
“你让我别比赛。让我转行。让你妈给我找了个行政的工作。在论坛上发帖子,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个好男友,我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那个帖子我不是针对你——”
“每次我比赛之前你都说‘别太拼了’‘拿不拿奖无所谓’。你知道这些话杀伤力有多大吗?”
他不说话了。
“你不知道。因为你觉得这是关心。”
我端起桌上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但这不是关心。关心是‘你去打,我给你加油’。不是‘你别打了,打赢了又怎样’。”
陈昊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后来跟顾铮转述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是——
“顾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我站起来,“以前不是。以前的顾铮会因为你一句话难受一整天。以前的顾铮会在比赛前一晚上睡不着因为你说的那些话。以前的顾铮心里明明知道你不对但还是舍不得放手。”
我把奶茶放回桌上。
“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他张了张嘴。
我拿起桌上那束花。
他眼睛亮了一瞬。
我把花放到隔壁桌一个独自喝奶茶的女生面前:“送你了,拿着不谢。”
那女生一脸懵。
我转身出了奶茶店。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帮另一个女生甩了她不敢甩的人,说了她不敢说的话。
我以前也不敢说这些。
我在娱乐圈被周姐和方晴晴踩了三年,哪一次不是忍着?
但人就是这样。
替别人出头的时候,比替自己出头勇敢一百倍。
手机响了。
陈昊发来消息:“你会后悔的。”
我回了四个字:“祝你幸福。”
然后把他拉黑了。
——
同一天晚上。
顾铮那边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方晴晴发的。
“念念姐,我要去新部门了,以后可能见面的机会少了。谢谢姐姐这三年的照顾,我真的很感恩。”
后面跟着三个笑脸。
顾铮看着这条消息。
苏念以前会回什么?大概会说“没事,你也加油”。
但顾铮不是苏念。
她回了一句:“你走之前把那首歌的事说清楚。在你个人社交账号上。说实话。”
方晴晴没有秒回。
过了十分钟,消息来了:“姐姐,那件事公司已经有定论了,我觉得没必要再——”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定的。你在采访里说那首歌是团队共创,说苏念只参与了一部分。这是谎话。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方晴晴那边不回了。
顾铮等了五分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苏念绝对不会做的事。
她打开苏念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就一行字:
“我的歌,我自己写的,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句号。”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了。
三分钟之内,评论区炸了。
吕制作人第一个转发,配了一句:“实话。”
粉丝们开始翻旧账,把方晴晴那次采访的原话截图贴了出来。
有人扒出了苏念原始demo的上传时间,比方晴晴录制版本早了整整三个月。
事情一旦开始滚,就不需要推了。
周姐打来电话。
“苏念你疯了?!你发的那条东西你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吗?!”
“知道。引起事实被还原的后果。”
“公司会追究——”
“追究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合同里有条款规定我不能说实话吗?”
周姐被噎住了。
“周姐,你冷静想一想。方晴晴已经调走了,这件事闹大了对她不利,对公司不一定不利。”
“什么意思?”
“我那首新歌下周上线。现在这个热度,刚好给新歌预热。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账了?”
“最近学的。”
顾铮挂了电话。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
她拿起手机,给我打了过来。
“搞定了。”
“什么搞定了?”
“方晴晴的事。你去看看你的社交账号。”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动态。
下面的评论已经上千条了。
“我的歌,我自己写的,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句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顾铮。”
“嗯。”
“你胆子真大。”
“不大。就是看不惯。”
“如果有一天我们换回来了——”
“嗯?”
“你得教我怎么跟人正面刚。我学了三年都没学会。”
“行。你教我怎么唱歌,我教你怎么打人。”
“你那叫打人吗?”
“对付坏人的时候就叫打人。”
我笑了。
——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们想的都快。
《破阵》上线那天,两小时内冲上了榜单前十。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苏念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这嗓子是真的还是修的?”
吕制作人在底下回复了四个字:“一刀没修。”
那条回复也被顶上了热榜。
全国武术锦标赛上,“顾铮”在女子组一路杀进决赛。
决赛对手是卫冕冠军。
打了四个回合。
是我在所有比赛里打得最久的一场。
最后一个回合,比分落后一分。
我站在场上,汗流进眼睛里,腿在抖。
顾铮的身体到了极限了。
但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顾铮的声音,也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是那天电话里顾铮说的那句——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的比赛。”
我没有放弃。
最后三十秒,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出了一套组合。
哨声响了。
分数亮了。
平。
加赛。
加赛只有三十秒。
三十秒里我只做了一件事——顾铮记忆最深处的那个动作,贴身靠肩,借力旋转,肘击。
这一次不是点到为止。
这一次是真的全力。
对手退了三步。
裁判举旗。
得分。
结束。
全场的声音我听不见了。
我站在场中间,抬头看着场馆顶上的灯。
亮得刺眼。
——
当天晚上。
两部手机同时响了。
同一个时间。
我接起来。
顾铮也接起来。
电话里没有声音。
然后天旋地转。
又来了。
跟第一次一样的白光,一样的失重感。
意识断了。
——
我再次睁开眼。
粉色的墙。
香水的味道。
软得离谱的床。
低头看手——纤细、白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我回来了。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来自通讯录里备注叫“自己的号”的那个号码。
“苏念。”
“我回来了。身上全是酸痛。你拿我的身体打比赛也太拼了。”
我笑着打字:“你用我的嗓子唱那首歌也够拼的,我嗓子到现在还哑着。”
“那叫有感情。”
“有感情也不用吼。”
“你拿冠军了。”
“你也上榜了。”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发来一句:
“各自加油吧。”
我回了三个字:
“各自加油。”
放下手机,窗外天亮了。
我翻了个身,看见墙上那张海报——“苏念首张专辑《晚星》”。
以前看到这张海报我觉得讽刺。
一个十八线的歌手,出了一张没人听的专辑。
但现在不一样了。
海报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手机,屏幕上是《破阵》的播放页面。
播放量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笑了。
不是苏念式的苦笑。
也不是顾铮式的冷笑。
就是笑了。
痛痛快快地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粉色的墙被照得发亮。
这一次没有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