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200万,去老婆娘家吃年夜饭,迟到了5分钟。
刚坐下,老婆就把收款码推到我面前。
“家里的规矩,迟到一分钟罚十万,给了钱才能动筷子。”
小舅子举着手机笑:“姐夫,才半个月工资,不至于舍不得吧?”
岳父慢悠悠地夹菜:“男人挣得越多,越得有人管着。”
满桌亲戚纷纷起哄,催我别扫兴。
我看了眼欠条上早已打印好的日期,也笑了。
“行,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好了,我就不添乱了。”
我放下礼品,直接回家,关机睡到天亮。
第二天刚开机,老婆一家打了99个电话。
1.
手机刚开机,沈知微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接通以后,她劈头盖脸地问:“顾砚舟,你昨晚去哪了?”
“回家睡觉。”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你知不知道全家人等了你一夜?”
“饭菜都动过了,桌上还有酒瓶,谁等我了?”
沈知微压着声音:“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离开,让我爸妈怎么下台?”
“他们既然敢收五十万,就该想好收不到钱怎么办。”
“那是规矩。”
“哪本家规写了迟到一分钟罚十万?”
她提高音量:“你跟我抬杠有意思吗?”
客厅里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时,沈知微穿着昨晚那件红色大衣,身后跟着沈嘉树。
沈嘉树进门就坐到沙发上:“姐夫,你可真行,昨晚害得我们一家没过好年。”
“谁让你进来的?”
“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多伤感情。”
茶几上摆着我昨晚带回来的礼品,总价将近四万。
沈知微扫了一眼:“你既然回来了,怎么还把东西带走?”
“我买的东西,当然跟我回来。”
她把一张纸放到桌上:“昨晚的欠条没签完,你把名字补上。”
欠条的金额是五十万,借款日期写着腊月二十九,连还款时间和逾期利息都有。
那天是除夕,日期提前了一天。
纸张右下角已经按着沈知微的红手印。
“你准备得挺齐。”
沈嘉树靠着沙发:“姐夫,五十万对你来说算钱吗?”
“对你来说不算,那你替我交。”
他的脸垮了下来:“你一年挣两百万,还跟我计较这点钱?”
“你一个月挣四千,怎么好意思替我安排五十万?”
“你看不起谁呢?”
“我看得起肯挣钱的人。”
沈嘉树站起来,抬手指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手推了回去:“这是我家。”
沈知微挡到中间:“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成这样?”
“拿着欠条上门的人是谁?”
她咬了咬牙:“这五十万又没让你白给,嘉树下个月买房,先算我借你的。”
“昨晚说的是罚款。”
“一个意思。”
“欠条写的是借款。”
客厅安静下来。
沈嘉树抢过那张纸:“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给钱。”
“房子写谁的名字?”
“当然写我的。”
“首付缺多少?”
“正好五十万。”
“你准备怎么还?”
“以后慢慢还。”
“每个月还多少?”
他翻了个白眼:“一家人算这么细干什么?”
三年前,他开店赔了三十八万,是我还的债。
两年前,他订婚要排场,我花了十六万给他买车。
去年,他说工作受气要辞职,沈知微每个月从家庭账户转给他一万。
这些钱没有一笔还回来。
沈知微把欠条推近:“签了,昨晚的事就算过去。”
“我没借钱,为什么签借条?”
“爸已经跟亲戚说了,你会给嘉树买房。”
“谁答应的?”
“你是他姐夫,这点事还用单独答应吗?”
我拿起欠条,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沈嘉树扑过来抢。
碎纸落在茶几上,他抬起拳头。
沈知微抓住他的胳膊:“嘉树,别动手。”
那只拳头停在我脸侧。
沈嘉树冷笑:“姐夫,你最好想清楚,我姐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
我的手停在半空。
2.
结婚四年,沈知微从没怀过孕。
半个月前,她说胃口不好,我陪她去医院,她却说检查结果没问题。
如今沈嘉树的一句话,让整件事变了味。
“你怀孕了?”
沈知微避开我的视线:“刚查出来。”
“什么时候?”
“昨天。”
“检查单呢?”
“放在家里。”
“哪个医院?”
她皱起眉:“你审犯人吗?”
“我问孩子的情况。”
沈嘉树插嘴:“有了孩子还这么抠,难怪我姐不愿意告诉你。”
“闭嘴。”
他拍了拍桌子:“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凭我在跟妻子说话。”
沈知微拉住沈嘉树:“你先回去。”
“姐,他连五十万都舍不得给,以后孩子出生了怎么办?”
房门关上以后,她坐到我对面。
“昨晚的事情,我承认爸妈做得过了点。”
“欠条谁准备的?”
“嘉树。”
“上面有你的手印。”
她端起水杯:“家里闹着玩,我配合一下。”
“你们拿五十万闹着玩?”
“钱最后也花在嘉树买房上,没落到外人手里。”
“他买房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姐姐。”
“所以你要替他出钱。”
“夫妻的钱分那么清干什么?”
“这些年,我替你们家花的钱少吗?”
她放下水杯:“又开始翻旧账了。”
“我说的是事实。”
“你年薪两百万,拿出几十万帮家里有什么问题?”
“我每年给你父母八万养老费,逢年过节另算,沈嘉树的车和债也是我出的钱。”
“你娶了我,就该承担这些。”
“结婚证上没写我要养你弟弟。”
她站起身:“顾砚舟,你以前没这么计较。”
“以前你们也没把欠条摆在饭桌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检查单拿来。”
沈知微盯着我看了半天:“我怀孕了,你还打算让我来回跑?”
“我陪你去取。”
“不用。”
“那就去医院重新查。”
她拿起包:“你连我都不信,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在门口等你。”
走到玄关时,她忽然捂住肚子。
身体往旁边倒,我赶紧扶住她。
“肚子疼。”
她靠在墙边,额头冒汗。
我拿起车钥匙:“去医院。”
“休息一会就好。”
“现在就去。”
车开到医院门口,她的脸色恢复了些。
挂号以后,护士让她抽血。
沈知微坐在椅子上不动:“我怕抽血。”
“以前体检怎么抽的?”
“今天不舒服。”
护士催了一句:“后面还有人,先把袖子挽起来。”
她拿出手机:“我妈给我打电话,我先接一下。”
这一走,十分钟没有回来。
我找到楼梯口时,她正在和岳母通话。
“妈,他非让我重新检查。”
电话里的声音很大:“查就查,怕什么?”
“可我昨天没去医院。”
“药店的试纸也算,你就说医院不给纸质报告。”
沈知微转过头,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手机还贴在她耳边。
岳母继续说:“先把那五十万拿到手,房东催嘉树交定金呢。”
我伸出手:“手机给我。”
她直接挂断。
“砚舟,你听我解释。”
“你怀孕了吗?”
“试纸有两道杠。”
“拿出来。”
“扔了。”
“再买一支。”
她挡住我的路:“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刚才你妈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到了。”
“她说话没分寸。”
“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
沈知微攥紧手机:“我跟嘉树去看房了。”
“怀孕也是为了房子?”
“我月经推迟了,确实有可能怀上。”
诊室的门开了。
护士喊她的名字。
沈知微没有进去。
她望着我:“先把钱给嘉树,等过几天,我一定检查。”
“不用了。”
“什么意思?”
“怀孕的事等结果,欠条的事到此为止。”
她抓住我的袖子:“那五十万呢?”
“我不给。”
她松开手,脸上的委屈也跟着没了。
“顾砚舟,你别后悔。”
说完,她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妈,房子的定金交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岳父的骂声。
“他敢不给,你就别回那个家!”
3.
回家的路上,沈知微坐在副驾驶,没有说一句话。
车停进地库,她解开安全带:“我回娘家住几天。”
“随你。”
“你不拦我?”
“腿在你身上。”
她打开车门,又回头看我:“只要你把五十万转过去,我今晚就回来。”
“家门密码我会换。”
她的脸沉了下来:“你要赶我走?”
“你主动回娘家。”
“这里也是我的家。”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结婚四年,我也住了四年。”
“你想继续住,就把你弟弟的事留在门外。”
她摔上车门,拖着行李箱离开。
回到楼上,我先查了家庭账户。
去年一年,沈知微从账户里转出七十四万。
备注全是日常支出。
点开明细以后,其中四十八万转给了沈嘉树。
另外二十六万分批转到岳母名下。
这些钱有些经过我的同意,更多的转账,我从未见过。
每次她拿着账单告诉我,家里装修、看病、人情往来都要花钱。
我忙着工作,只核对总额,从没逐笔查过。
银行卡客服告诉我,副卡近三个月消费了二十一万。
其中十三万花在珠宝店。
我给沈知微打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起来:“想通了?”
“你买了十三万的首饰?”
“给我妈买的金镯子。”
“谁同意的?”
“我刷自己的副卡,还要经过你批准?”
“主卡在我名下。”
“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金镯子在哪里?”
她顿了一下:“送人了。”
“送谁?”
“我妈。”
“我要发票。”
“丢了。”
“明天我去店里调记录。”
她的语气软了些:“砚舟,过年买点东西很正常。”
“十三万的东西不该连发票都没有。”
“你怀疑我?”
“我在核账。”
电话那边传来沈嘉树的声音:“姐,你跟他废什么话,反正婚后收入有你一半。”
沈知微捂住话筒,声音依旧传了过来。
“你先去跟房东说一声,明天一定交定金。”
“顾砚舟那边怎么办?”
“我有办法。”
通话被她挂断。
十分钟后,岳母发来语音。
“一个男人整天盯着老婆花了多少钱,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知微跟着你四年,连给亲妈买点首饰都要被审。”
“你赶紧把副卡恢复,再把五十万转给嘉树,明天来家里赔礼道歉。”
我回复:“副卡已停用,家庭账户暂停支出,所有大额消费等核对完再说。”
她连续发来十几条语音。
我没有点开。
接着,岳父把我拉进了沈家亲友群。
群里有三十多人,昨晚吃年夜饭的亲戚全在。
岳父发了一段话。
“家丑不想外扬,可女婿顾砚舟仗着能挣钱,停了妻子的生活费,还把怀孕的妻子赶出家门。”
“我们沈家只想要个说法。”
几位亲戚接连发言。
“男人有钱就变坏。”
“知微平时多懂事,肯定受了大委屈。”
“有钱也不能欺负老婆。”
沈嘉树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知微坐在娘家沙发上,眼圈通红,手里还拿着一张孕检单。
单子上清楚写着妊娠六周。
群里立刻有人让我回去道歉。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了检查单右上角的姓名。
那个名字只有两个字。
沈知微的名字却有三个字。
4.
我把放大的照片发进群里。
“检查单上的人叫沈微,请问这是谁?”
亲友群停了几秒。
沈嘉树很快撤回照片。
岳母发来一句:“医院少打了一个字,至于抓着不放吗?”
“哪家医院?”
没人回答。
“挂号记录可以查,费用记录也可以查。”
岳父直接把我踢出群聊。
沈知微打来电话:“你非要让我在亲戚面前难堪?”
“假单子是谁找的?”
“那是我的单子。”
“把电子报告发给我。”
“医院系统坏了。”
“缴费记录呢?”
“现金交的。”
“把医生姓名告诉我。”
她停顿片刻:“我忘了。”
“那就别聊怀孕。”
“我月经已经推迟一个星期。”
“明天去正规医院。”
“你只关心报告,根本不关心我。”
“我陪你检查。”
“你先把五十万交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挂断电话后,我联系了银行,取消沈知微所有副卡的使用权限。
家里的门锁密码也被我换掉。
当晚十一点,门外传来连续的砸门声。
监控里站着沈知微和岳母。
岳母拍着门:“顾砚舟,开门!”
我隔着门问:“有什么事?”
“让你老婆回家!”
“她随时可以回来,你不能进。”
岳母抬脚踢门:“我是她妈,凭什么不能进?”
“这里是我家。”
“你娶了我女儿,这套房就有我们沈家一份。”
“你可以找律师确认。”
“少拿律师吓人,婚后住了四年,房子早成共同财产了。”
沈知微拉住她:“妈,别说了。”
“你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
岳母冲着门大喊:“今天不把门打开,我就叫所有邻居出来评理!”
楼道里陆续有人开门。
我打开门,只让出半个位置。
岳母推着沈知微往里走。
伸手拦住以后,我看向妻子:“你回来住,可以。”
“我妈留下照顾我。”
“她不能留下。”
“我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明天检查完再谈。”
岳母抬手推我:“你还算个男人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楼道有监控。”
她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邻居劝道:“大过年的,有话好好说。”
岳母立刻拍着大腿哭:“我女儿怀着孩子,被女婿断了生活费,还不让进家门。”
“房门现在开着,她自己没有进。”
周围的人看向沈知微。
她低下头:“砚舟,我妈只是担心我。”
“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在里面,没人拦你。”
“那我妈怎么办?”
“回自己家。”
岳母指着我的鼻子:“你今天敢让她进门,我明天就带亲戚过来住。”
我把门关上。
她在外面骂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物业经理打来电话。
岳母投诉我长期家暴妻子,要求物业配合开门取证。
我把昨晚的监控交给经理。
经理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她们还会来吗?”
“会。”
中午十二点,沈家来了六个人。
岳父带着沈嘉树、岳母,还有三位亲戚。
他们搬来四个行李箱。
岳父把行李往门口一放:“今天开始,我们住这里。”
5.
“谁同意你们住?”
岳父挺着肚子:“我女儿同意了。”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我怀孕了,爸妈过来照顾我。”
“检查做了吗?”
她举起手机:“我约了明天。”
“检查结束再说。”
沈嘉树把行李箱推进门缝:“姐夫,亲家来住几天,你还要收房租?”
我踩住箱轮:“拿出去。”
“你别碰我的东西。”
“放在我家门口,就由我处理。”
岳父对三位亲戚说:“看看,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婿。”
其中一位姨妈劝我:“砚舟,你岳父岳母住几天也没什么。”
“他们自己有房。”
“女儿怀孕,亲妈照顾很正常。”
“连怀孕真假都没确认。”
姨妈皱眉:“这种事还能骗人?”
我看向沈知微:“把昨天那张检查单拿出来。”
她抿着嘴不说话。
岳母立刻抢话:“单子丢了。”
“照片还在。”
“医院把名字打错了。”
“重新检查很简单。”
岳父把行李箱往前踢:“少说废话,先让我们进去。”
物业经理带着两名保安赶来。
“顾先生,需要帮忙吗?”
岳父指着保安:“这是我们女儿家,你们敢赶人?”
物业经理看向我:“房产登记人只有顾先生,其他人需要得到业主许可。”
“我们是亲家。”
“亲属关系不代表居住权。”
岳父气得拍墙:“你们物业帮着有钱人欺负老百姓。”
经理提醒:“公共区域有监控,请不要损坏设施。”
几人争执了十多分钟,最终被请出楼道。
临走时,沈嘉树回头骂道:“顾砚舟,你等着。”
下午,他等在我的车旁。
“聊聊。”
“没空。”
他挡住车门:“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让开。”
“我姐怀着你的孩子,你连她爸妈都不认。”
“检查结果出来,我自然负责。”
“你就这么想当爹?”
“和你无关。”
沈嘉树凑近一步:“五十万给了,我们一家还能认你这个女婿。”
“我不需要你认。”
“你别忘了,我姐有你工资的一半。”
“婚姻存续期间的合法收入可以依法处理。”
“那她要离婚呢?”
“按法律办。”
他笑了一声:“你那套房现在值八百万,怎么也得分我姐四百万。”
“婚前全款,产权只登记了我。”
“婚后升值的部分呢?”
“自然升值不因婚姻自动变成共同财产。”
他的笑容没了。
显然,他来之前没有了解过这些。
“那你们的存款总要分吧?”
“需要先核对她转给你们家的钱。”
“你什么意思?”
“夫妻共同财产被擅自转出,可以要求返还。”
沈嘉树脸色变了:“那些钱是我姐给我的。”
“她能处理自己的份额,不能随意处理我的。”
“你少吓唬人。”
“你可以咨询律师。”
他抓住车门:“我告诉你,房子的定金已经交了。”
“哪来的钱?”
“我爸妈出的。”
“那就和我无关。”
“明天还要补五十万,拿不出来,十万定金就没了。”
“谁签的合同,谁承担损失。”
“你年薪两百万,眼睁睁看着我们家损失十万?”
“房子是谁买?”
“我。”
“那是你的损失。”
他抬脚踹在车门上。
我拿出手机拍下凹痕:“赔偿维修费。”
“你还敢讹我?”
“车上有记录仪。”
他转身就跑。
半小时后,沈知微发来消息:“嘉树说你开车撞他。”
6.
我把停车场记录发给沈知微。
视频里,沈嘉树踹完车门,跑得比谁都快。
过了几分钟,她回复:“他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维修费一万六。”
“哪有那么贵?”
“明天去售后定损。”
“都是一家人。”
“踹车时,他没把我当家人。”
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有接。
当晚,沈知微发来一份离婚协议。
她要求平分我的存款,补偿她四年青春损失两百万,每个月支付孩子抚养费三万,孩子出生后的住房由我提供。
最后一条写着,沈嘉树买房所缺的五十万,由我一次性支付。
我把协议发给律师周谨言。
他看完后回复:“先留存,别签,也别承诺。”
“她到底怀没怀孕还没确认。”
“要求对方提供检查记录。”
“这些年,她给娘家的钱能追回吗?”
“需要查流水和资金用途,赠与金额超出家庭日常支出,另一方有权提出异议。”
第二天,沈知微没有去医院。
她说身体不舒服,又把预约推迟一天。
与此同时,岳父开始给我的亲友打电话。
母亲最先联系我。
“砚舟,知微真的怀孕了?”
“还没查清楚。”
“她爸说你把她赶出去,还停了她的饭钱。”
“她卡里有三十多万。”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母亲问:“那五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我把年夜饭的情况说了一遍。
“欠条提前打好了?”
“日期也写错了。”
“你先回来一趟。”
到母亲家时,沈家人已经坐在客厅里。
岳母抓着母亲的手:“亲家母,你可得管管你儿子。”
母亲把手抽回来:“先坐下说。”
沈万山板着脸:“年轻人闹脾气,长辈不能看着不管。”
母亲看向我:“欠条带了吗?”
岳母说:“一张纸而已,早撕了。”
“那就说说迟到一分钟罚十万的规矩。”
“我们家年年都这样。”
“去年谁交过钱?”
沈万山端起茶杯:“图个热闹。”
“今年怎么收五十万?”
“他迟到了五分钟。”
“迟到五分钟就该赔一套房的首付?”
岳母拍着腿:“钱又没给外人。”
母亲点头:“既然是家里的钱,那就让嘉树拿五十万给砚舟,大家一样热闹。”
沈嘉树立刻说:“凭什么?”
“你姐夫迟到要交钱,你到别人家不守规矩,也得交钱。”
“我什么时候不守规矩了?”
母亲指着他:“进门没换鞋,罚十万,坐下没叫人,罚十万,喝茶没道谢,罚十万,说话声音大,罚十万,顶撞长辈,再罚十万。”
客厅里没人接话。
母亲又问:“钱什么时候转?”
沈嘉树涨红了脸:“哪有这种规矩?”
“你们家有,我家也能有。”
岳母站起来:“亲家母,你故意羞辱人。”
“你们在年夜饭上围着我儿子要五十万,算什么?”
沈万山把茶杯重重放下:“顾砚舟,你让你妈欺负长辈?”
“她在讲你们认可的规矩。”
“我们今天来解决问题。”
“说吧。”
岳母拿出一张单子:“嘉树的房子已经交了十万定金,明天下午之前必须补齐首付,你先转五十万。”
“我拒绝。”
“那十万损失谁负责?”
“签合同的人负责。”
沈知微坐在角落,一直没有说话。
母亲看了她一眼:“知微,你也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头:“妈,嘉树就差这一步。”
“你弟弟买房,凭什么让砚舟付钱?”
“他挣得多。”
母亲沉默了一会:“你嫁给他时,他刚工作,工资没现在高。”
“人总会变。”
“到底谁变了?”
沈知微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孩子生下来,我也不认。”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句话,我从来没有说过。
沈知微按下暂停。
“你还有什么好说?”
岳母指着我:“大家都听见了,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
7.
母亲看向我:“这句话是你说的吗?”
“后半句被剪了。”
“你还想狡辩?”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天停车场的录音。
完整对话里,沈嘉树问我:“检查都没做,你就这么想当爹?”
我的回答是:“孩子经过正规检查确认,生下来我会负责,拿假报告逼我交钱,孩子生下来,我也不认这种账。”
原本隔着两句话的内容,被人拼到了一起。
我播放完录音,沈知微的脸沉了下来。
母亲问她:“录音是谁给你的?”
“嘉树。”
“你听过完整内容吗?”
“没有。”
“那你就敢拿来给长辈听?”
沈嘉树抢着说:“意思都差不多。”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剪辑录音、散布虚假内容,会承担责任。”
“你少吓唬我。”
“车门维修费也没赔。”
岳母挡到儿子面前:“有完没完,一点小事揪着不放。”
“在你们家,踹车和造假都算小事。”
“你到底给不给钱?”
“不给。”
岳父起身:“那就离婚。”
沈知微抬头看他:“爸。”
“这样的男人留着干什么?”
“可我……”
岳母打断她:“别怕,离婚能分他一半家产。”
周谨言提前提醒过我,沈家很可能会用离婚施压。
他们以为我会像过去那样退让。
我看向沈知微:“你同意吗?”
她低声说:“只要你给嘉树五十万,我们就回去好好过日子。”
“所以孩子和婚姻,都值五十万?”
“我没这么说。”
“那你想清楚再回答。”
沈万山拍着桌子:“有什么好想的,明天就办离婚。”
“可以。”
所有人愣住了。
沈知微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爸说离婚,我同意。”
“顾砚舟,你为了五十万,要毁掉这个家?”
“钱还没给,你们就把欠条、假孕检单和剪过的录音都准备好了。”
“那也是你逼的。”
“我逼你伪造怀孕报告?”
她张了张嘴。
沈嘉树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签字。”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写下四个字。
拒绝签署。
“你耍我们?”
“协议内容违法,也不公平。”
“你刚才明明答应离婚。”
“离婚可以,条件依法处理。”
岳母抓起协议:“我女儿跟你四年,至少要两百万补偿。”
“双方都有工作,家庭支出主要由我承担,她没有因此失去劳动能力。”
“青春怎么算?”
“我的四年也过去了。”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
“财产分割不按性别定价。”
岳父瞪着我:“你早就算计好离婚了吧?”
“欠条是你们提前准备的。”
“你别绕开话题。”
“我只谈证据。”
沈知微忽然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够了!”
杯子碎在她脚边。
“顾砚舟,我最后问你一次,给不给钱?”
“不给。”
“行。”
她拿起包,眼泪落下来:“你别来求我。”
沈家人离开后,母亲蹲下收拾碎片。
我接过扫帚:“我来。”
“知微真的怀孕了吗?”
“不清楚。”
“明天陪她查。”
“她一直拖。”
母亲把扫帚递给我:“先把这件事弄清楚。”
第二天下午,沈知微发来一张检查报告。
报告显示已经怀孕六周。
医生签名处,赫然写着我熟悉的名字。
陈予安。
那是我的大学同学。
8.
我给陈予安打了电话。
“你在妇产科坐诊?”
“我在骨科,什么时候改行了?”
“有人发了张报告,上面签着你的名字。”
照片发过去后,他很快回复:“这章是假的,编号也不对。”
“能出证明吗?”
“你先带原件过来。”
沈知微拒绝把原件交给我。
她说报告是隐私,只能让我看照片。
我约她第二天上午见面。
地点选在医院门诊大厅。
到了约定时间,她发消息说堵车。
半小时后,她又说头晕。
再过十分钟,岳母打来电话:“知微流血了,人在医院抢救。”
“哪家医院?”
“你先把五十万转过来。”
“医院名字。”
“你还有心思问这些?”
“我马上过去。”
“转钱!”
我挂断电话,联系了沈知微常去的两家医院。
两边都没有她的就诊记录。
下午三点,沈嘉树发来一张病床照片。
画面里只有一只手和输液管,看不到脸。
图片下方写着一句话:“我姐的孩子要是没了,你就是凶手。”
我没有回复。
晚上八点,沈知微自己回到家。
门锁换过,她站在外面敲门。
打开门后,她脸色正常,胳膊上也没有针眼。
“你没事?”
“孩子保住了。”
“住院记录呢?”
“医生让我回家休息。”
“哪家医院?”
“城南妇幼。”
“我问过,他们查不到你。”
她抬眼看我:“你调查我?”
“我担心孩子。”
“你只想证明我撒谎。”
“那就把真实结果给我。”
她走进客厅,视线落到茶几上的文件。
银行流水、房产证复印件、律师函,全被我分门别类放好。
“你真准备离婚?”
“是你们提的。”
“我只是想让你服软。”
“用假孕检单?”
“谁说是假的?”
“陈予安本人。”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同名的人很多。”
“编号也不属于这家医院。”
她坐到沙发上:“我怀孕是真的。”
“明天检查。”
“我身体经不起折腾。”
“抽血几分钟就有结果。”
“你怎么这么狠?”
“确定怀孕对你也有好处。”
她抬手捂住脸:“我已经流产了。”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检查记录。”
“医生说是自然流产。”
“记录在哪里?”
“丢了。”
“住院照也是假的?”
她猛然抬头:“顾砚舟,你只在意证据吗?”
“一个孩子从怀孕到流产,连一份真实报告都没有。”
“你还想怎么样?”
“去医院。”
“孩子已经没了。”
“检查也能确认。”
她往后退:“我不去。”
“那就停止拿孩子说事。”
沈知微抓起茶几上的文件,全部撕开。
“这些年我陪你吃苦,陪你加班,替你照顾家里,你现在为了五十万查我的账,还找律师对付我!”
“照顾我家的人是我母亲。”
“我也付出过。”
“所以我给了你副卡,给了你家庭账户,让你管理大部分收入。”
“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你转走的钱也应得?”
她的动作停住。
“什么钱?”
“去年七十四万。”
“家庭开销。”
“四十八万进了沈嘉树的账户。”
“他替我办事。”
“办什么事?”
“买东西,送礼,人情往来。”
“发票和明细呢?”
“没有。”
“那就让法院查。”
她抓住我的胳膊:“你还想告我弟弟?”
“先让他返还属于我的部分。”
“那是我给他的。”
“你可以给自己的钱。”
“你的钱也有我一半。”
“那我的一半去哪了?”
她松开手。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她盯着地上的文件碎片:“你早就防着我了。”
“核账是从年夜饭以后开始。”
她转身回到卧室。
十分钟后,她拉出一个行李箱。
箱子底部掉出一只首饰盒。
盒盖摔开,里面空空如也。
夹层里却滑出一张典当行的收据。
典当物品是一只价值十三万的金镯。
收款人写着沈嘉树。
9.
沈知微弯腰去捡。
我先一步拿起收据。
典当日期就在除夕前一天。
“镯子给你妈了?”
她站直身体:“我妈让我给嘉树周转。”
“为什么撒谎?”
“你要是知道,肯定不同意。”
“所以先斩后奏。”
“等嘉树买完房就赎回来。”
“用什么钱赎?”
她没回答。
我翻到收据背面,看见一行手写数字。
五十万,正月初六前到账。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的笔迹。”
“随手写的。”
“你答应给沈嘉树五十万?”
她把收据抢过去:“我是他姐姐,总不能看着他交了定金又没房住。”
“他明知道首付不够,为什么交定金?”
“房子便宜。”
“便宜到值得拿十万冒险?”
“错过就买不到了。”
“他月薪四千,房贷谁还?”
“他以后会换工作。”
“具体收入呢?”
“年轻人都有机会。”
“所以用我的钱替他的机会兜底。”
她把行李箱合上:“跟你讲不通。”
“把家庭账户的支出明细整理好。”
“我不欠你的。”
“账目会说清楚。”
“你真想把我们逼上法庭?”
“先谈离婚。”
“我不离。”
“你父亲昨天替你同意了。”
“婚是我结的,他说了不算。”
“那就分居。”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离不了。”
房门关上以后,我把收据照片发给周谨言。
他建议我尽快整理共同财产流水,并向沈家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停止处分争议财产。
第二天,律师函送到沈家。
岳母直接撕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派出所电话。
沈嘉树报警,说我恶意扣留他价值二十万元的手表。
那块表是我两年前买给他的订婚礼物。
后来婚事告吹,他说表坏了,交给我送修。
手表修好以后,他一直没来取。
民警了解情况后,让双方到场说明。
沈嘉树拿着购买记录:“表是姐夫送我的,所有权归我。”
“表在家里,我可以交还。”
“还有维修费。”
“维修费三万二,你付清就能拿走。”
他瞪大眼睛:“修个表要三万?”
我拿出维修单:“你摔坏了机芯。”
“你送我的东西,凭什么让我出维修费?”
“送的是正常手表,维修属于额外费用。”
民警提醒他:“这是民事问题,可以协商。”
岳母跟着闹:“顾砚舟有的是钱,还差这三万?”
“他有钱和维修费没关系。”
最终,沈嘉树不肯付款,表也没有拿走。
走出派出所时,他拦住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买不了房了?”
“和我无关。”
“我告诉你,钱我已经凑齐了。”
“恭喜。”
“以后你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门。”
“放心。”
我准备上车,他压低声音:“我姐肚子里的孩子,也轮不到你管。”
“她已经说流产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
“她明明……”
话说到一半,他闭上嘴。
我关上车门:“她明明怎么了?”
“没什么。”
“你见过她怀孕的证明?”
“当然。”
“哪家医院?”
“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转身走向岳母。
岳母听完他的低语,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10.
两人的反应让我确认,所谓怀孕还有后续。
当天晚上,沈知微主动约我吃饭。
她选了一家我们恋爱时常去的小餐馆。
见面以后,她把一份真正的检查报告放在桌上。
血液检查显示没有怀孕。
“我承认,孩子的事是假的。”
“为什么?”
“爸妈让我这么做。”
“你可以拒绝。”
“嘉树交了十万定金,家里拿不出剩余首付。”
“所以拿孩子逼我。”
“我只想让你先把钱交了,等过段时间再说检查有误。”
“假流产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点头。
服务员端来两碗面。
沈知微拿起筷子,又放下:“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还有什么瞒着我?”
“没了。”
“家庭账户呢?”
“有些钱给了嘉树,有些给了爸妈。”
“总额多少?”
“我没算过。”
“你一定算过。”
她喝了口水:“大概一百多万。”
“几年?”
“四年。”
“具体数字。”
“不到两百万。”
结婚四年,我承担房贷之外的全部生活支出。
每月再给她五万元家庭开销,奖金和项目提成也会转入共同账户。
那笔钱本该用于我们的生活和未来。
“为什么给这么多?”
“我爸妈养我不容易。”
“养老每年八万还不够?”
“嘉树工作不稳定。”
“那就让他稳定下来。”
“他吃不了那种苦。”
“所以让我吃?”
她低着头:“你的工作能力强,挣这些钱不难。”
“你看过我凌晨回家的样子。”
“大家都要上班。”
“沈嘉树三个月换一次工作,也叫上班?”
“他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你总能替他找到理由。”
她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卡里有二十八万,算我还你的。”
“剩下的呢?”
“等房子退了再说。”
“房子已经买了?”
她点头:“昨天付了首付。”
“钱从哪里来?”
“我爸妈卖了老房子。”
“他们住哪里?”
“暂时租房。”
“那你们昨天为什么还要五十万?”
“老房子的买家临时答应提前付款。”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桌面。
我拿出手机,点开房产交易平台。
岳父岳母那套房仍在挂牌,没有成交标记。
“买家是谁?”
“你查这些干什么?”
“回答。”
她握紧水杯:“嘉树借了钱。”
“向谁借?”
“朋友。”
“多少?”
“五十万。”
“利息呢?”
“我不知道。”
“借条有吗?”
“这是他的事。”
“那张银行卡又是哪来的?”
“我的存款。”
“流水给我看。”
她把卡收了回去:“你根本不想解决问题。”
“我在确认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我都道歉了。”
“道歉不能替代事实。”
“那你要我跪下来吗?”
周围几桌客人看过来。
我压低声音:“我只要完整账目。”
她站起身,眼泪落进碗里:“顾砚舟,你以前不会这样逼我。”
“你以前也不会伪造孩子。”
她拿起包离开餐馆。
桌上的检查报告没有带走。
报告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西安和公寓,三栋一单元一零二。
旁边还有一串门锁密码。
11.
安和公寓距离沈家三公里。
我没有直接上门,先把地址交给周谨言调查。
第二天下午,他回复我,那套房登记在沈知微名下。
购房时间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二年。
总价一百八十六万,全款购买。
“你知道这套房吗?”
“从没听过。”
“资金需要进一步查。”
“能查到首付款来源?”
“如果进入诉讼程序,可以申请调取。”
我看着购房日期,想起那一年发生的事。
沈知微说岳父摔伤,需要长期治疗。
她前后从共同账户取走一百二十万。
我当时正在外地出差,她每天发来病房照片。
照片里只有床、药袋和岳父的手。
回家后,我去看望岳父。
他拄着拐杖,说手术很成功。
如今再算时间,那套房正好在所谓手术后一个月完成交易。
我开车去了沈家。
开门的人是沈万山。
他的脚步稳当,看不出受过重伤。
“你来干什么?”
“找沈知微。”
“她不在。”
“安和公寓是谁买的?”
他的脸色变了:“什么公寓?”
“登记在沈知微名下。”
岳母从卧室出来:“你调查我们?”
“钱从哪里来?”
“知微自己买的房,和你有什么关系?”
“婚后购买,当然和我有关。”
“她花自己的钱。”
“哪来的钱?”
岳母冲过来推门:“你出去。”
我撑住房门:“两年前,爸做了什么手术?”
“腿骨折。”
“哪条腿?”
岳母愣了一下:“左腿。”
沈万山立刻说:“右腿。”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哪家医院?”
沈万山恼了:“过去两年的事,谁还记得?”
“病历还在。”
“早扔了。”
“住院费用通过家庭账户支付,医院可以查。”
岳母抓起扫帚:“滚出去!”
沈嘉树从楼梯口跑上来:“姓顾的,你还敢上门?”
“那套房你住过吗?”
“什么房?”
“安和公寓。”
他的脚步停下。
沈万山骂道:“还问什么,让他滚!”
沈嘉树挡到我面前:“房子是我姐自己买的。”
“全款一百八十六万。”
“她有钱。”
“她当时月薪九千。”
“她攒的。”
“结婚两年攒一百八十六万?”
“你给她的钱就是她的。”
“买房为什么瞒着我?”
他仰起下巴:“女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房子现在谁住?”
“空着。”
“那我去看看。”
“你没资格。”
“婚后共同财产,我有权了解。”
我刚转身,他从身后抓住我的衣领。
我没有还手,只拨通报警电话。
沈万山听到后,赶紧拉开儿子。
“自家人闹两句,报什么警?”
“他先动手。”
“嘉树,给你姐夫道歉。”
“我凭什么?”
“道歉!”
沈嘉树咬着牙:“对不起。”
楼下传来警车的声音。
几人顿时慌了。
岳母拉住我:“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闹大。”
“你们一直喜欢闹大。”
沈万山忽然改口:“那套房是给你们准备的。”
“我怎么不知道?”
“原本打算当作惊喜。”
“拿我的钱给我惊喜?”
他还想解释。
沈知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爸,别说了。”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房子的事,我可以解释。”
文件袋里装着一份赠与协议。
协议显示,安和公寓由岳父岳母出资购买,无偿赠与沈知微个人。
出资日期却比购房日期晚了整整半年。
12.
“这份协议什么时候补的?”
沈知微没有否认:“去年。”
“为什么补?”
“爸妈担心以后说不清。”
“他们没有出资。”
“钱是他们给我的。”
“转账记录呢?”
“给的现金。”
“一百八十六万现金?”
“分几次给的。”
“取款记录总该有。”
岳母插话:“家里攒了几十年,凭什么给你看?”
“那就交给法院。”
“你就知道拿法院压人。”
民警赶到后,查看了楼道监控。
沈嘉树承认抓过我的衣领,双方没有受伤,民警进行了调解和警告。
离开沈家前,沈知微追到楼下。
“房子可以卖,钱我们一人一半。”
“先查清资金来源。”
“还有什么好查的?”
“你拿岳父手术做理由,从共同账户取走一百二十万。”
“那笔钱后来还回去了。”
“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
“流水里没有。”
她抓着文件袋:“我给你九十三万,房子归我。”
“你还欠家庭账户的钱。”
“我欠什么?”
“所有未经同意转给沈家的大额支出。”
“我不可能全部还。”
“那就按法律认定。”
“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买房时给我留过吗?”
她松开手:“好,那就离。”
周谨言当天起草了离婚协议。
安和公寓作为争议财产暂不处理,家庭账户余额各半,双方个人物品归各自所有,其他争议支出由双方核对。
沈知微看完以后,拒绝签字。
她要求保留安和公寓,还要我额外支付八十万。
理由是我收入高,离婚会导致她生活质量下降。
调解员听完都皱起眉。
“沈女士,离婚财产分割没有保证原生活水平这一项。”
“他一年挣两百万,我才十几万。”
“收入差距不能直接变成补偿。”
“我替他照顾家庭。”
“有没有相应证据?”
她说不出话。
这次调解没有结果。
回去以后,我收到一封快递。
里面装着一张欠条复印件。
欠款人是沈知微,债权人是沈嘉树,金额一百五十万。
借款用途写着购买安和公寓。
日期在购房前一个月。
周谨言看完后笑了:“他们想把房子变成夫妻共同债务。”
“这张借条是真的吗?”
“需要对方证明资金交付。”
“沈嘉树拿不出一百五十万。”
“所以这份东西作用不大。”
当天晚上,沈嘉树却在亲友群里发了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截图显示,他曾向沈知微转账一百五十万。
一群亲戚纷纷指责我想抢沈家的房产。
姨妈给我发消息:“嘉树已经拿出证据了,你别做得太难看。”
我把截图交给律师。
周谨言很快发现问题。
截图中的银行标志已经停用多年。
交易日期那一年,手机银行界面也并非这个样式。
我让沈嘉树提供完整流水。
他回复:“有本事让法院查。”
三天后,我正式提起离婚诉讼。
法院调取银行记录时,沈家的说法全变了。
所谓一百五十万转账从未存在。
所谓父母现金赠与也没有任何取款证明。
安和公寓的全部购房款,来自我和沈知微的共同账户。
其中一百二十万,正是岳父“手术”的费用。
剩下六十六万,来自我那年发的项目奖金。
面对银行流水,沈知微只说了一句话。
“房子虽然用共同财产买的,但一直登记在我名下。”
13.
法官问她:“登记在个人名下,不影响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
沈知微抬起头:“那我至少有一半。”
“具体分割需要结合双方情况。”
周谨言提交了家庭账户流水、伪造的赠与协议、虚假借条和假转账截图。
“沈女士多次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承担相应后果。”
沈家请来的律师试图解释,说那些文件只是家人之间沟通使用,没有实际处分财产。
法官问:“虚假的赠与协议用于什么沟通?”
对方答不上来。
第一次开庭结束后,岳母拦在法院门口。
“顾砚舟,你就非要把知微逼死?”
“房子是她瞒着我买的。”
“她防着你有什么错?”
“那就接受后果。”
“你有那么多钱,少分一点会怎样?”
“那是我合法所得。”
岳母开始哭,引来不少人围观。
“我女儿跟着他四年,他发达了就把人甩掉!”
我没有停留。
回到家后,物业告诉我,沈知微曾带开锁公司上门。
她拿着结婚证,要求更换门锁。
开锁人员联系业主核实后,没有操作。
当天深夜,她再次出现。
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我想拿衣服。”
我打开门,让她进去收拾。
卧室里,她把衣柜翻了很久。
最后拿出来的却是一只旧相框。
照片拍于我们刚结婚时。
那年我工资不高,婚礼也办得普通。
她抱着相框坐在床边:“那时候多好。”
我站在门口,没有接话。
“爸妈总说你有能力,让我抓紧一点。”
“所以你就一直拿钱。”
“一开始只是几千块。”
她擦掉眼泪:“后来嘉树欠了钱,爸妈让我想办法。”
“你可以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我已经替他还过三十八万。”
“可他后来还想做生意。”
“那次又给了多少?”
“二十五万。”
“结果呢?”
“赔了。”
“你从没提过。”
“说了只会吵架。”
她把相框放进行李箱:“安和公寓原本想留给我们养老。”
“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
“我缺安全感。”
“所以骗我岳父做手术。”
她闭上眼:“那件事是我错了。”
“照片里的病床是谁的?”
“嘉树朋友的爷爷。”
“拐杖呢?”
“网上买的。”
每一个细节都准备得很周全。
那段时间,我担心得整夜睡不好。
岳父却用我转去的医药费,替女儿买了一套房。
“还有多少事?”
“真没了。”
“年夜饭的欠条是谁想出来的?”
“嘉树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玩笑。”
“日期为什么提前一天?”
“打印店提前关门,我们腊月二十九就把欠条打好了。”
“所以你们提前知道我会迟到?”
“爸让我给你发地址时晚十分钟。”
“我收到的定位有问题?”
她点头:“定位是旧饭店,到了以后还要再开十分钟。”
“礼品清单也是你临时发的?”
她又点头。
下午四点,她让我去三家不同的店买东西。
其中一家店和沈家方向完全相反。
我赶到饭店时,已经迟到五分钟。
“五十万用来补嘉树的首付?”
“对。”
“你们早就算好了。”
“爸说你顾及面子,亲戚一起起哄,你肯定会付。”
“假如我准时到了呢?”
“嘉树会把你的车钥匙藏起来,再说你停车耽误了时间。”
相框从行李箱边缘滑落。
玻璃裂开。
那张结婚照被裂纹分成两半。
14.
“还有件事。”
沈知微从相框背后抽出一张纸。
那是沈嘉树购房合同的复印件。
买方共有人的位置上,写着沈知微的名字。
“为什么有你?”
“他贷款资质不够。”
“你和他共同买房?”
“银行说这样容易审批。”
“首付款也是你出的?”
“安和公寓做了抵押。”
我看着她:“房子在诉讼期间,你抵押了?”
“抵押发生在你起诉之前。”
日期就在年夜饭前一周。
安和公寓抵押贷款一百二十万,其中七十万用作沈嘉树的新房首付,另外五十万准备填补后续款项。
可银行只批准了一百二十万。
沈嘉树看中的房子首付总额需要一百七十万。
这才有了年夜饭上的五十万罚款。
“抵押贷款谁还?”
“我和嘉树一起还。”
“你月薪九千,他月薪四千,月供多少?”
“一万三。”
“你们的收入全拿来还贷款,生活怎么办?”
她低声说:“原本打算让你承担。”
整个计划终于完整了。
沈家用我们的共同财产买下安和公寓。
再用安和公寓抵押,给沈嘉树购买新房。
新房由姐弟共有,月供却准备继续从我们的家庭账户支出。
年夜饭那张欠条,就是补齐最后五十万的工具。
“那套新房退了吗?”
“没有。”
“嘉树已经搬进去?”
“还没交付。”
“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想保住房子。”
“那就由他还钱。”
“他还不起。”
“卖掉。”
“现在卖要赔违约金。”
“谁签的合同,谁负责。”
她急了:“共有人的位置也有我的名字,真出问题,我也会欠债。”
“这是你的选择。”
“我是被家里逼的。”
“签字的人是你。”
她抓住我的手臂:“砚舟,你帮我最后一次。”
“怎么帮?”
“安和公寓归你,抵押贷款你还,嘉树的新房归他。”
“我接下一百二十万贷款,只拿回原本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子?”
“房子现在值两百多万。”
“扣掉贷款,剩余价值不到一百万。”
“你也没吃亏。”
“安和公寓原本没有负债。”
她的手慢慢松开。
“那我怎么办?”
“卖掉沈嘉树的新房,偿还贷款。”
“他不会同意。”
“共有产权人有权要求分割。”
“爸妈会恨我。”
“他们逼你签字时考虑过你吗?”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周谨言得知抵押情况后,立即向法院补交证据。
由于抵押发生在诉讼前,银行手续合法,贷款仍需偿还。
然而贷款流向清楚,资金全部用于姐弟共同购买另一套房产,那套新房也进入财产核查范围。
沈嘉树得知后冲到我家。
他把门砸得咚咚作响。
“顾砚舟,你敢抢我的房子!”
我隔着门报警。
“那是我的婚房!”
“首付来自夫妻共同财产。”
“钱是我姐给我的!”
“她无权单独处分全部款项。”
“你有安和公寓还不够?”
“安和公寓还背着贷款。”
“贷款以后慢慢还。”
“你来还?”
“凭什么我还?”
“房子归你,当然由你还。”
门外安静了几秒。
沈嘉树喊道:“我没钱!”
“那就卖房。”
“谁敢动我的房子,我跟谁拼命!”
警察到达以后,他仍不肯离开。
民警将他带走教育。
第二次开庭前,沈万山主动联系我。
“砚舟,家里的事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安和公寓给你,嘉树的新房留着,贷款你们夫妻一人还一半。”
“沈知微和我离婚后,她拿什么还?”
“她以后再找个条件好的。”
这句话被坐在旁边的沈知微听得清清楚楚。
15.
沈知微看着父亲:“爸,你早就想让我离婚?”
沈万山别过脸:“我是在替你考虑。”
“让我背六十万债,再找个人替我还?”
“凭你的条件,再婚不难。”
“嘉树的房子怎么办?”
“他要结婚,房子不能动。”
“房产证上也有我的名字。”
“你是姐姐,总不能和弟弟争。”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手却抖得厉害。
“安和公寓是我和顾砚舟的钱买的。”
岳母劝道:“你们是夫妻,谁的钱都一样。”
“那为什么房子抵押后,钱全给了嘉树?”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我呢?”
“你已经嫁人了。”
这句话说完,沈知微很久没有开口。
沈嘉树从房间里出来:“姐,你别听顾砚舟挑拨。”
“共有人的名字删掉,房子和贷款都给你。”
“银行不会同意。”
“那就卖掉。”
“我不卖!”
“贷款每个月一万三。”
“你先替我还。”
“凭什么?”
“你有工资。”
“我的工资只够生活。”
“那就问顾砚舟要。”
沈知微看着弟弟,像第一次认识他。
“我们正在离婚。”
“离了你也能分他的钱。”
“你们一直等着我分他的钱?”
没人回答。
沈知微拿起包走出沈家。
到了楼下,她给我打电话。
“新房可以卖。”
“你确定?”
“确定。”
“沈嘉树不会配合。”
“我会向法院申请分割。”
“想清楚后告诉律师。”
“顾砚舟。”
“还有事?”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从没想过让我过得好。”
“你早该知道。”
“还能回头吗?”
“财产问题可以协商。”
“我问的不是财产。”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
她哭了很久。
我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安慰。
等哭声停下后,她说:“明天见律师吧。”
第二天,沈知微签署了财产处置方案。
她承认安和公寓由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也承认贷款全部用于姐弟购买新房。
新房出售后,所得款项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和相关费用,剩余部分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
沈嘉树收到法院材料,当场撕毁。
他带着岳父岳母去售楼处闹,要求开发商把沈知微的名字删掉。
工作人员告诉他,共有人变更需要双方同意,还需要重新审批贷款。
他提出将贷款全部转到自己名下。
银行核查收入后拒绝了申请。
沈嘉树又找到未婚妻苏清禾,让她共同承担贷款。
苏清禾得知首付款来历,当天退还戒指。
她在电话里说:“你连首付都是从姐姐和姐夫手里弄来的,我不敢跟你结婚。”
沈嘉树跑去她家闹,被苏家人赶了出来。
房子最终被挂牌出售。
由于还没交付,加上急于脱手,损失了二十二万。
安和公寓的抵押贷款全部结清。
扣除费用后,剩余资金回到夫妻共同账户。
沈嘉树只拿到自己实际支付的两万定金。
他拿着结算单冲进调解室。
“我交了十万定金,凭什么只剩两万?”
律师解释:“八万违约及转让损失按产权比例承担。”
“损失为什么算我的?”
“你是主要购房人。”
“房子明明升值了!”
“合同尚未完成,转让产生了费用。”
“那我的婚房呢?”
没人回答。
沈嘉树指着沈知微:“都怪你,要不是你同意卖房,我已经结婚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那笔首付原本就不属于你。”
“你是我姐!”
“所以我替你还债,给你买车,帮你付首付。”
“你嫁了个有钱人,帮我怎么了?”
“他的钱也靠工作挣来。”
“你以前可不这么说。”
“以前我错了。”
沈嘉树抬手想打她。
我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推开。
工作人员立即叫来保安。
被拖出门时,他还在喊:“沈知微,你欠我的!”
房门关上。
桌上的离婚协议已经摆好。
这一次,沈知微没有再提补偿。
16.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安和公寓归入共同财产,出售后按法院调解比例分割。
由于沈知微存在隐瞒购房、伪造协议和擅自转移资金的行为,我分得六成。
家庭账户中的其他争议支出,经过核对后追回一部分。
沈嘉树需要返还二十八万。
岳父岳母需要返还十六万。
他们拿不出现金,只能出售名下的车和部分首饰。
那只被典当的金镯也被赎回,折价后用于偿还。
沈嘉树的手表还留在我这里。
他最后交了维修费,把表拿走,当天就卖给二手店。
听说卖得的钱只够还一部分债。
岳父岳母没有卖掉老房子。
他们原先说愿意为儿子倾尽所有,真轮到自己承担损失时,谁也不肯把住房拿出来。
沈嘉树搬回父母家。
他和苏清禾彻底分手,后来又换了几份工作。
每到发工资那天,执行款会自动扣除。
岳母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嘉树还年轻,你非要毁了他吗?”
“欠款还清就结束。”
“你一年挣那么多,少这二十八万吗?”
“他踹车、做假截图、拿我的钱买房时,也该想到后果。”
“知微已经跟你离婚了,你还不解气?”
“还款和解气无关。”
她骂了几句,见我没有回应,便挂了电话。
沈知微从原来的公司辞职,换到一家小企业做行政。
安和公寓卖掉以后,她拿到六十多万。
那笔钱没有交给沈家。
她在母亲家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自己住。
离婚三个月后,她约我见面。
桌上放着那只玉镯。
“这是你结婚时送我的。”
“留着吧。”
“我妈当年说,结了婚就该帮娘家。”
“你听了。”
“每次从账户转钱,我都觉得你不会发现。”
“你知道我会发现。”
她抬起头。
“只是觉得发现了也没事。”
她没有反驳。
“你以前什么都会让着我。”
“让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年夜饭那天,我真没想离婚。”
“你只想让我交钱。”
“我以为亲戚都在,你顾及面子。”
“所以欠条提前印好,定位也故意发错。”
“对不起。”
我看着那只玉镯:“事情都过去了。”
“我们还有机会吗?”
“没有。”
“因为钱?”
“因为你把婚姻当成了取款资格。”
她把玉镯推到我面前:“那我还给你。”
“送出去的东西属于你。”
“可我戴着难受。”
“那就收起来。”
她沉默片刻:“我最近总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回忆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
“如果我早点停手呢?”
“没有如果。”
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
沈知微拿出手机:“这次我付。”
“各付各的。”
结账以后,我们走出餐馆。
她忽然说:“我爸妈让我把离婚分到的钱交出来,给嘉树重新付首付。”
“你给了吗?”
“没有。”
“那就好好生活。”
她抱紧手里的包:“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没有必要。”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恨我吗?”
“谈不上。”
那双眼睛红了。
“顾砚舟,你以前很爱我。”
“所以你更该珍惜。”
她没有再追上来。
半年后,我换了住处。
原来的房子保留,母亲偶尔过去住。
除夕那天,她早早打电话催我回家。
“今年别买那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已经在路上了。”
“几点到?”
“六点前。”
“迟到了怎么办?”
“你也要罚钱?”
母亲笑出了声:“迟到就把饺子热一遍。”
车停到楼下时,还有十分钟到六点。
我提着礼品上楼。
开门后,母亲接过袋子:“买这么多干什么?”
“过年。”
“钱留着自己花。”
“知道了。”
饭刚摆上桌,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沈知微。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我看了她几秒:“这是……”
“朋友的孩子,她临时有事,让我照看一会。”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沈知微把一只盒子递过来。
打开以后,里面是那只玉镯。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已经归你了。”
“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去哪里?”
“南方,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挺好。”
“临走前想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没说?”
“安和公寓的购房款里,有十万是我的积蓄。”
“法院已经核对过。”
“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孩子:“那十万也来自你平时给我的生活费。”
“钱已经分完了。”
“我只是想承认,这些年我真正挣来的钱,连一套房的零头都不够。”
“以后靠自己挣。”
“嗯。”
她抬起头:“嘉树最近找过你吗?”
“没有。”
“他欠了别人钱,爸妈也不愿替他还了。”
“那是他的事。”
“他说要来求你。”
“我不会借。”
“我知道。”
她把盒子放到鞋柜上:“我走了。”
“玉镯拿回去。”
“我不想留。”
“那就卖掉。”
“卖掉的钱,我会还给你。”
“不用。”
“我欠你的太多。”
“账已经结清。”
她看了我一会:“真的结清了吗?”
“法律上的结清,生活上的也结清。”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她转身准备离开。
“把孩子抱稳。”
她停下脚步:“谢谢。”
“这句话不用对我说。”
“我知道。”
沈知微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我关上门,回到餐桌前。
母亲问:“谁来了?”
“一个旧朋友。”
“坐下吃饭。”
我拿起筷子。
今年没有欠条,没有收款码,也没有人催我为迟到付五十万。
后来我才知道,沈家的年夜饭规矩,是沈嘉树三年前从网上学来的。
第一次用在沈知微身上时,她转了三千块。
第二年用在一个来家里做客的亲戚身上,对方当场翻脸。
到了我这里,他们把一分钟罚十万改成了十分钟罚一百万。
我只迟到了五分钟,他们便拿走其中一半。
那张欠条上的日期提前打印,源于沈知微早就算好我会迟到。
她知道我会按清单给沈家买礼物,知道我不会空手上门,也知道我顾及夫妻情分。
她算错了一件事。
我可以忍受别人占点便宜,却无法接受别人把羞辱写成规矩,再逼我签字。
沈知微后来给我发过一段很长的话。
她说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沈万山重男轻女,岳母习惯哭闹,沈嘉树习惯闯祸。
她嫁给我以后,发现我能挣钱,便把照顾家人的责任全部推给了我。
她也曾犹豫过。
每次看到转账成功,她都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她没有真正想过离婚,也没想过毁掉我。
她只是想让我继续忍。
那段话,我没有回复。
生活里最难堪的时刻,往往没有太大的声响。
一张欠条,一句玩笑,一次转账,就能让人看清一段关系的分量。
以前我把沈家当成自己的家,所以他们开口时,我总会尽量满足。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不会把亲情标上价格,也不会把迟到五分钟变成五十万的索取。
母亲把吃剩的饺子放进冰箱。
“明天还上班吗?”
“去。”
“今年发奖金了,别再全给别人。”
“知道。”
“你要是想再结婚,先把人带回来让我看看。”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就先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没人把收款码推到我面前。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