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穿越了,但新三国
江小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辆马车底下。
头顶是木头,鼻子里是泥土味,耳边还有人说话。
“快些!耽误了军中大事,砍了你们的脑袋!”
江小令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双布鞋。
再往上,是一条裤子、一件盔甲,以及一张满脸不耐烦的古代士兵面孔。
士兵低头看着他。
“你醒了?”
江小令愣了两秒。
“这是哪儿?”
“曹营。”
“哪个曹营?”
“还能有哪个曹营?丞相的曹营!”
江小令沉默了。
他缓缓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周围。
军帐、旌旗、刀枪、战马。
不远处,一群士兵正在搬运粮草。远处有人操练,喊杀声此起彼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布衣服,腰间佩刀,胸口还有一块写着“令”的木牌。
江小令突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现在是什么年份?”
士兵瞥了他一眼。
“建安年间。”
“建安几年?”
“你脑袋摔坏了?”
江小令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建安年间。
曹营。
丞相。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
他穿越了。
而且穿越的地方,似乎还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新三国》。
“完了。”
江小令喃喃自语。
士兵皱眉:“什么完了?”
“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是什么?”
“没什么。”
江小令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三国并不陌生。
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
这些名字他都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看过电视剧《新三国》。
虽然很多情节已经记不太清,但他至少知道,自己现在待的地方,绝对不是一个适合普通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尤其是曹营。
江小令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意爷,我能不能申请换个地方?”
没有回应。
旁边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发愣了。张辽将军叫你去议事帐。”
江小令一惊。
“张辽?”
“正是。”
“他找我干什么?”
“你是传令兵,不找你找谁?”
江小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牌。
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曹操身边的传令兵。
他忽然觉得,这个身份似乎还不错。
不需要冲锋陷阵,不需要出谋划策,只需要传个话。
只要不乱跑,不乱说,不乱接触那些历史名人,应该能活得比较久。
江小令深吸一口气。
“走吧。”
……
议事帐内,气氛庄严。
曹操端坐主位,帐中两侧站着文武众将。
江小令跟在张辽身后走进去时,恰好听见曹操正在说话。
“列位诸公,各位百官!”
江小令脚步一顿。
来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场面。
他下意识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男人。
曹操。
只见曹操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肃穆。
“徐州陶谦,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我欲亲率大军,征讨徐州,诸位以为如何?”
帐中众人纷纷应声。
江小令站在张辽身后,一动不动。
他努力回忆着电视剧的情节。
徐州。
陶谦。
曹操为父报仇。
没错,时间线应该对得上。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站在这里,等议事结束,然后回去睡觉。
只要不出风头,就不会有麻烦。
“张辽。”
曹操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身后那人是谁?”
江小令心头一紧。
张辽回身看了他一眼。
“回丞相,此乃军中传令兵,奉命随末将前来。”
曹操看向江小令。
“抬起头来。”
江小令慢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丞相,小人姓江,名小令。”
曹操微微点头。
“江小令?”
“是。”
曹操沉吟片刻。
“好名字。”
江小令心中一喜。
看来这位丞相还挺好说话。
谁知曹操话锋一转。
“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江小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操看着他,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江小令,听起来过于寻常。既在我帐下听令,便要有些气势。”
他略作停顿。
“就叫江凌吧。”
江小令愣住。
江凌?
他原本叫江小令。
现在叫江凌。
就因为曹操觉得名字不够有气势?
江小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谢丞相赐名。”
“嗯。”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影响天下的大事。
帐中众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仿佛一个传令兵改名,乃是军国大事中再正常不过的环节。
江凌默默低下头。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千万不要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
曹操看向张辽。
“此番征讨徐州,军中传令务必迅速。军令一出,不得有误。”
张辽抱拳。
“末将明白。”
曹操又看向江凌。
“江凌。”
“末将在!”
“从今日起,你便负责传递军令。凡我所下之令,必须亲自送达,不得延误。”
“末将遵命!”
江凌回答得很响亮。
他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千万别给我送什么奇怪的命令。
曹操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递给张辽。
“此令,送往前军。”
张辽接过军令,转手交给江凌。
“拿好。”
江凌双手接过。
“末将领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简。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即刻出发,星夜进军。**
江凌眼皮一跳。
星夜?
他抬头看了看帐外。
太阳还挂在天上。
这才刚刚开始啊。
他很想问一句,既然现在是白天,为什么要星夜出发?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是曹操的军令。
一个小小的传令兵,最好不要对丞相的用词提出意见。
“去吧。”
曹操挥了挥手。
江凌转身离开。
走出议事帐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天。
没有挨打,没有被砍头,没有被派去冲锋陷阵。
甚至还得到了丞相亲自赐名。
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他握紧竹简,朝前军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张辽的声音。
“江凌!”
江凌立刻回头。
“将军有何吩咐?”
张辽看着他,神情严肃。
“记住,无论发生何事,军令必须送到。”
江凌郑重点头。
“末将明白!”
张辽又补充了一句。
“哪怕路途再远,也不可耽搁。”
“是!”
江凌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他没有注意到,张辽身旁的一名亲兵正低头看着另一卷竹简。
那卷竹简上,赫然写着:
**传令兵江凌,已于今日将军令送达前军。**
而江凌手中的军令,此刻还没有离开曹营。
风吹过营帐。
竹简轻轻晃动。
仿佛有人提前写好了他的结局。
江凌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份工作。
一份看起来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
他甚至开始有些庆幸。
早知道穿越过来是当传令兵,当初就应该多看几集电视剧。
至少还能多记住几个情节。
远处,战鼓响起。
江凌抱紧竹简,加快了脚步。
“千万别出事。”
他小声嘀咕。
“我只是个送信的。”
而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没有人知道:
**有些信,只要送出去,天下就会按照它原本的样子发生。**
第二章:丞相有令,星夜出发
江凌拿着竹简,走出了议事帐。
他站在营帐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日头正盛。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简。
**即刻出发,星夜进军。**
江凌陷入了沉思。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
他反复看了三遍。
没有看错。
确实是星夜进军。
可现在明明是白天。
难道曹操的意思是,让他们先等到晚上?
还是说,军令只是要求他们在星星出现的时候出发?
江凌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毕竟这是曹营。
丞相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找到负责前军调度的军官,将竹简递了过去。
“奉丞相之命,前军即刻出发,星夜进军。”
军官接过竹简,认真看了一遍。
“星夜?”
“是。”
军官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是白天。”
“我知道。”
“那为何要星夜出发?”
江凌沉默片刻。
“这是丞相的命令。”
军官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大喊:
“传令!全军准备,星夜出发!”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收拾兵器,有人牵马,有人搬运粮草。
整个营地瞬间忙碌起来。
江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只是来送个信。
怎么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军官又走了回来。
“传令兵。”
“在。”
“丞相的军令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
江凌看了看竹简。
“即刻。”
军官点头。
“那就对了。”
他转身再次大喊:
“全军即刻出发!星夜进军!”
江凌张了张嘴。
他想提醒对方,星夜和即刻似乎有些矛盾。
但他很快闭上了嘴。
算了。
自己只是个传令兵。
……
半个时辰后。
江凌骑着一匹军马,跟在前军后方。
他本以为自己送完军令就能回去休息,没想到军官直接让他随军同行,以便继续传递命令。
江凌倒也没有反对。
至少骑马比走路舒服。
队伍行进了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骑马迎面而来。
江凌远远看见那人,心里顿时一惊。
许褚。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凌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许褚身后没有大队人马,只有几名亲兵。
按理说,他们刚刚才出发,许褚怎么会提前出现在前方?
许褚勒住马匹。
“前军何在?”
军官立刻上前。
“将军,前军奉丞相之命,星夜进军!”
许褚看了一眼天色。
“星夜?”
“正是。”
许褚抬头看了看太阳。
沉默片刻。
“好。”
他没有追问。
江凌却忍不住了。
“许将军,您怎么会在前面?”
许褚转头看向他。
“我奉丞相之命,前来接应前军。”
江凌愣了一下。
“可是我们才刚出发啊。”
许褚皱眉。
“有何不妥?”
“没什么。”
江凌赶紧低下头。
许褚看了他一眼,又问:
“你是何人?”
“末将江凌,负责传递军令。”
“江凌?”
“是。”
许褚点了点头。
“好名字。”
江凌心里咯噔一下。
这名字怎么谁都觉得好?
许褚继续说道:
“既然负责传令,就要记住,军令不可延误。”
“末将明白。”
许褚转身,朝前方挥了挥手。
“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出发。
江凌骑在马上,越想越觉得不对。
许褚奉命接应前军。
前军刚刚出发,许褚就已经到了前面。
难道他比军令还快?
还是说……
江凌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星夜。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依旧高悬。
“这地方的星星,莫非白天也能看见?”
他摇了摇头。
不想了。
再想下去,自己迟早要疯。
……
傍晚时分,前军终于抵达一处临时营地。
军官命令士兵安营扎寨。
江凌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穿越,再是曹操改名,接着又是星夜出发。
现在连许褚都能提前抵达。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跑了过来。
“江凌!”
江凌立刻站起来。
“在!”
“丞相有令!”
江凌心里一紧。
又来?
亲兵递给他一卷竹简。
“丞相命你即刻返回大营,领取下一道军令。”
江凌接过竹简。
上面只有八个字:
**星夜返回,不得延误。**
江凌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黑了。
这次倒是名副其实的星夜。
他松了一口气。
“终于正常了。”
亲兵却忽然补充道:
“对了,丞相还说,你不必走原路。”
江凌抬起头。
“为什么?”
亲兵摇头。
“不知道。”
江凌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前方漆黑的道路。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应该走哪条路?”
亲兵指向远处。
“将军说,沿着大路一直走便是。”
江凌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营地里的军官又收到了一道军令。
上面写着:
**江凌已返回曹营,不必再派人接应。**
军官看完竹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丞相果然料事如神。”
……
夜色之中。
江凌独自骑马前行。
他走了很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营寨。
他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
可当他靠近营寨时,却发现门口的士兵正在换岗。
那面旗帜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曹营。**
江凌愣住了。
这不是他出发的地方吗?
他下马走到营门前。
守门士兵看了他一眼。
“来者何人?”
“江凌,奉丞相之命返回大营。”
士兵接过他的令牌,仔细检查了一遍。
“进去吧。”
江凌牵着马走进营地。
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来回巡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找到自己的住处,刚准备坐下,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凌!”
江凌猛地站起来。
张辽走进营帐。
“丞相召你。”
江凌看着张辽,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
“正是。”
“可是我刚刚才回来。”
张辽皱了皱眉。
“你不是一直在营中吗?”
江凌愣住。
“什么?”
张辽没有解释,只是转身。
“走吧。”
江凌慢慢跟了上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经历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明明从曹营出发,走了半天,又在夜里返回曹营。
可在张辽眼里,他似乎根本没有离开过。
江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
上面的字迹不知何时变了。
原本的“星夜返回”,变成了:
**军令已达。**
他停下脚步。
张辽回头。
“怎么了?”
江凌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
他把竹简收进怀里。
“末将只是觉得,今天的路……走得有些快。”
张辽看了他一眼。
“丞相用人,从不拖沓。”
说完,继续向前走。
江凌默默跟上。
远处的议事帐里,灯火依旧明亮。
而帐外的夜空中,星星一颗接着一颗亮起。
江凌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所谓星夜进军,未必是等到夜晚再出发。
也可能是——
**不管白天黑夜,只要军令发出,路就已经走完了。**
他抬头望向曹操的议事帐。
“丞相……”
江凌小声嘀咕。
“您这军令,是真省马啊。”
第三章:新三国道
江凌跟在张辽身后,重新走进了议事帐。
他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
不管发生什么,先不要问为什么。
尤其是在曹营。
问得越多,麻烦越大。
曹操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江凌进来,他抬起头。
“江凌。”
“末将在!”
“你今日辛苦了。”
江凌心中一暖。
没想到曹操还挺体恤下属。
“为丞相效力,乃末将分内之事。”
曹操点点头。
“很好。”
他将竹简放在案上。
“如今前军已经出发,我有一道军令,需要送往徐州方向的驿站。你即刻启程,务必亲手交给接应之人。”
江凌心里一紧。
又是送信。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送信。
上一次,他明明出发了半天,回来之后却被告知自己一直待在营中。
这一次,曹操又让他往徐州方向送。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到徐州。
“丞相,敢问此去路途多远?”
曹操看了他一眼。
“不远。”
江凌松了口气。
“沿官道一直向前,便可抵达。”
“若是途中遇到岔路呢?”
“走官道。”
“若是官道不通呢?”
“另寻官道。”
江凌沉默了。
这回答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似乎又什么都没说。
曹操将军令递给他。
“去吧。”
江凌双手接过。
“末将遵命!”
临出帐前,他又听见曹操补充了一句:
“记住,路途虽远,不可迷失方向。”
江凌郑重抱拳。
“末将明白!”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希望这次路能正常一点。
---
半个时辰后。
江凌骑着马,独自走在官道上。
道路两侧是树林,远处有山,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庄。
一切都很正常。
江凌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把第二天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也许上一次只是偶然。
也许曹营的传令制度确实比较特殊。
也许许褚只是跑得快。
他拍了拍马脖子。
“走吧,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马打了个响鼻。
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江凌看见前方有一座茶棚。
茶棚里坐着几个行人。
他勒住马,准备进去歇歇脚。
刚下马,便听见一个老者说道:
“这位军爷,看着面生啊。”
江凌点点头。
“刚从曹营出来,奉命送信。”
老者给他倒了一碗茶。
“去哪里?”
“徐州方向。”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小心。”
江凌警觉起来。
“前面有山贼?”
“没有。”
“有伏兵?”
“也没有。”
“那有什么?”
老者放下茶壶,神情严肃。
“这条路。”
江凌看着他。
“路怎么了?”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外面指了指。
“你沿着这条路走,走到尽头,再回来问我。”
江凌觉得这老头说话有些奇怪。
但他还是喝完茶,重新上马。
“多谢老人家。”
老者摆摆手。
“去吧。”
---
江凌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
**中原第一雄关。**
江凌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
这里既没有高耸的城墙,也没有险峻的关隘。
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城门都没有。
只有一条平坦的官道。
他盯着石碑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雄关?”
没有人回答。
江凌想了想,决定不去研究。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座茶棚。
棚子里坐着几个行人。
其中一个老者正在倒茶。
江凌勒住马。
他看了看茶棚,又看了看老者。
老者也看见了他。
“这位军爷,看着面生啊。”
江凌没有说话。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块石碑还在。
中原第一雄关。
他又看向茶棚。
老者端着茶壶,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江凌的表情逐渐凝固。
“老人家……”
“军爷有何吩咐?”
“我们是不是见过?”
老者想了想。
“方才见过。”
江凌深吸一口气。
“那我刚才是不是从这里经过?”
老者点头。
“正是。”
“我走了多久?”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
“约莫两个时辰。”
江凌看着他。
“那为什么我又回来了?”
老者沉默片刻。
“军爷,老朽只是卖茶的。”
江凌无言以对。
他重新上马,调转方向。
这次,他决定往另一边走。
然而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又出现了那块石碑。
**中原第一雄关。**
江凌停在石碑前。
他看着石碑。
石碑看着他。
一人一碑,相顾无言。
许久,江凌终于开口:
“你到底有几个方向?”
石碑没有回答。
---
江凌不信邪。
他下马,在石碑旁边做了一个记号。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他又看见茶棚。
老者正在倒茶。
江凌没有进去。
他牵着马,继续向前。
又走了半个时辰。
茶棚。
老者。
茶壶。
江凌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走错路了?”
老者看着他。
“军爷,这条路一直都是这样。”
江凌猛地睁开眼。
“什么叫一直都是这样?”
老者指了指官道。
“这条路,通往前方。”
“我知道。”
“你一直往前走,自然就会回来。”
江凌愣住了。
“这是什么道理?”
老者认真地回答:
“这是官道。”
江凌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自己不是迷路。
自己是被困在路上了。
他想起曹操交代的那句话。
沿官道一直向前,便可抵达。
问题是,他确实一直向前。
可这条路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抵达任何地方。
江凌下马,拿出军令。
竹简上依旧写着:
**亲手送达,不得延误。**
他盯着这八个字。
忽然觉得,这封信可能比自己更清楚应该去哪里。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骑兵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江凌赶紧让到路边。
骑兵来到他面前,勒住马。
“你可是曹营传令兵?”
江凌一愣。
“正是。”
“可是江凌?”
“你认识我?”
骑兵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这是给你的。”
江凌接过竹简。
上面写着:
**江凌已于今日抵达驿站,任务完成。**
江凌看了看竹简,又看了看骑兵。
“我还没到啊。”
骑兵皱眉。
“可军令上说,你已经到了。”
“军令上还说我任务完成了?”
“正是。”
江凌沉默了。
他忽然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驿站在哪里?”
骑兵抬手指向前方。
“沿官道一直走,便可抵达。”
江凌缓缓闭上眼睛。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那如果我一直走不到呢?”
骑兵看着他,神情严肃。
“那便继续走。”
江凌没有再说话。
骑兵抱拳,调转马头,沿着官道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
江凌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
任务完成。
可他连目的地都没见到。
他抬头看向远方。
夕阳已经落下,官道两侧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终于决定不再走了。
“我就在这里等。”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我倒要看看,这条路还能把我送到哪里去。”
---
夜色渐深。
江凌靠着石头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座熟悉的茶棚。
老者正在倒茶。
“这位军爷,看着面生啊。”
江凌慢慢坐直身体。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拿起军令,翻到了背面。
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小字:
**江凌已于昨夜抵达曹营。**
江凌抬起头。
远处,石碑依旧矗立。
中原第一雄关。
他突然笑了。
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条路根本不在乎他要去哪里。
它只在乎,他有没有继续走。
江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
他牵起马。
“你厉害。”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茶棚老者忽然开口:
“军爷,今日还去徐州吗?”
江凌看了他一眼。
“去。”
老者点点头。
“那便沿官道一直向前。”
江凌翻身上马。
他看着前方那条熟悉的道路,深吸一口气。
“我倒要看看……”
“今天能不能走出个新三国道。”
马蹄声响起。
江凌再次踏上官道。
而在他身后,那块石碑上的字迹似乎变了一下。
**中原第一雄关。**
依旧是那六个字。
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江凌终于走出了那条官道。
准确地说,是他走累了,马也走累了,最后在一处路边睡了一觉。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曹营附近。
他看着远处熟悉的营寨,陷入了沉默。
三天。
他整整折腾了三天。
结果连徐州的影子都没看见。
江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军令。
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四个字:
**任务完成。**
他把竹简收起来,牵着马走向营门。
“站住!来者何人?”
“曹营传令兵,江凌。”
守门士兵看了他一眼。
“江凌?你不是昨天就回来了吗?”
江凌停下脚步。
“昨天?”
“是啊,丞相还问过你的差事。”
江凌缓缓抬起头。
“那我这三天去哪儿了?”
守门士兵皱眉。
“你问我?”
江凌点点头。
守门士兵认真思考了一下。
“可能是去送信了吧。”
江凌没有再问。
他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一定有人能解释。
至于解释得对不对,那是另一回事。
“进去吧。”
江凌牵马入营。
刚走没几步,便看见一群士兵神色匆忙地往议事帐方向跑。
“怎么回事?”
他拉住一名士兵。
“出什么事了?”
士兵脸色凝重。
“查明了!动手的是陶谦的部将!”
江凌浑身一震。
查明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曹操的父亲曹嵩,在前往兖州的途中遇害。
军中先前只说是徐州方面下的手,如今才算查实。
这件事,正是曹操兴兵徐州的由头。
江凌下意识看向议事帐。
果然,帐内传出了曹操悲愤的声音。
“父亲啊!”
江凌脚步一顿。
来了。
他记得这个名场面。
他甚至能想起那个熟悉的画面。
江凌赶紧往议事帐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悲呼。
“苍天啊!”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突兀的:
“呱!”
江凌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地思考了一件事。
刚才那声到底是什么?
是曹操发出来的?
还是帐中有人养了青蛙?
又或者……
江凌慢慢抬起头,看向帐外的天空。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没有下雨。
也没有青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好。
没有幻听。
帐内,曹操仍然悲痛不已。
“我父亲一生忠厚,竟遭此横祸!陶谦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众将纷纷抱拳。
“愿随丞相征讨徐州!”
江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悲痛,和自己理解的悲痛,不是同一种东西。
别人悲伤的时候,可能会哭。
曹操悲伤的时候……
会呱。
而且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
张辽从帐中走出来,看见江凌站在门口。
“江凌,你回来了?”
江凌立即抱拳。
“末将回来了。”
“你送的军令呢?”
江凌赶紧拿出竹简。
“已经送达。”
张辽接过竹简,看了一眼,点点头。
“很好。”
江凌犹豫片刻。
“将军,方才丞相……”
张辽看向他。
“怎么了?”
江凌压低声音。
“丞相刚才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
张辽神情严肃。
“丞相痛失父亲,悲痛至极。你不可妄议。”
江凌赶紧点头。
“是,末将明白。”
张辽转身准备回帐。
江凌忽然又问:
“将军,那声呱……”
张辽脚步一停。
他缓缓回过头。
“你说什么?”
江凌立即低下头。
“没什么!”
张辽看了他一眼。
“江凌。”
“在!”
“丞相的悲痛,你要记在心里。”
“是!”
“日后若再有此事,切不可大惊小怪。”
江凌沉默了。
日后?
还有日后?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不久之后,曹操从帐中走出。
众将纷纷行礼。
曹操神情悲愤,目光扫过众人。
“陶谦杀我父亲,此仇不报,我曹孟德誓不为人!”
众将齐声应诺。
“愿随丞相征讨徐州!”
曹操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见了站在队伍末尾的江凌。
“江凌。”
江凌浑身一紧。
“末将在!”
“你方才可曾听见我父亲的消息?”
江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末将听见了。”
曹操盯着他。
“你怎么看?”
江凌脑子飞速运转。
他总不能说,丞相刚才那声呱实在太有特色了。
于是他认真回答:
“丞相节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曹操点点头。
“说得好。”
江凌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曹操又道:
“我有一道军令,交由你传达。”
江凌心里咯噔一下。
“末将领命。”
曹操看向众将。
“传令三军,整顿兵马,准备出征徐州!”
江凌接过军令。
这一次,他没有看内容。
他只是低头抱拳。
“末将遵命!”
曹操满意地点头。
“去吧。”
江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曹操的声音。
“父亲啊!苍天啊!”
江凌脚步一顿。
紧接着。
“呱!”
江凌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确定了。
这不是幻听。
这也不是偶然。
这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他握紧军令,继续往前走。
从今天开始,他决定不再对任何事情感到惊讶。
不管是星夜进军,不管是道路循环,也不管是丞相悲痛时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都要保持镇定。
毕竟,他只是一个传令兵。
只负责送信。
至于曹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他无关。
至少他希望如此。
第四章:父亲啊!苍天啊!孩儿不孝啊!呱!
曹营。
清晨。
江凌坐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经过这几天的经历,他总结出了曹营的三大生存法则。
第一,丞相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二,将军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三,如果前两条发生冲突,那么第一条依然是对的。
至于自己?
自己只需要负责送信。
江凌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职场生存智慧。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江凌!”
江凌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
“到!”
一名亲兵跑到他面前。
“丞相召见!”
江凌抬头看天。
太阳刚刚升起。
他又看了看亲兵。
“这么早?”
亲兵点头。
“丞相已经在议事帐等候了。”
江凌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
“等等。”
亲兵问:“还有何事?”
“今天吃什么?”
亲兵一愣。
“粟米。”
江凌点点头。
“好。”
他放心地走了。
至少今天不用再讨论吃什么了。
……
议事帐。
曹操端坐主位。
程昱、荀彧、张辽等人分列两侧。
江凌走进帐内,立即行礼。
“末将江凌,拜见丞相。”
曹操没有看他,而是望着桌上的一封书信。
帐内气氛凝重。
程昱低声说道:
“丞相,陶谦之事,已然查明。”
曹操缓缓抬起头。
“说。”
程昱回答:
“陶谦部下杀害老主公,确有其事。”
曹操的手慢慢握紧。
江凌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虽然他已经知道曹操的父亲遇害,但每次听到这件事,曹营的气氛都会变得格外沉重。
曹操闭上眼睛。
“我父亲……”
他停顿片刻。
“我父亲一生忠厚,竟遭此横祸!”
众将低下头。
曹操猛地站起身。
“父亲啊!”
江凌肩膀一抖。
程昱低头。
荀彧低头。
张辽低头。
曹操仰望苍天。
“苍天啊!父亲啊!孩儿不孝啊!”
江凌也跟着抬起头。
他已经听过这段。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呱!”
江凌眼睛一亮。
来了!
就是这个!
他终于亲耳听见了!
曹操悲痛欲绝,众将神情肃穆。
唯独江凌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回放刚才那一声。
呱!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他不敢。
他可是曹操亲自赐名的传令兵。
万一笑出声,恐怕下一个被送走的就是自己。
曹操缓缓坐下。
“陶谦!”
他一掌拍在桌上。
“我与你势不两立!”
张辽立即抱拳。
“末将愿率军出征,替丞相报仇!”
曹操看向众人。
“诸位以为如何?”
程昱上前一步。
“丞相,此仇不可不报。”
荀彧也道:
“但徐州之地,百姓众多,若大军进攻,恐怕生灵涂炭。”
曹操看向荀彧。
“文若,你的意思是?”
荀彧沉吟片刻。
“既要报仇,也要顾及百姓。”
曹操点头。
“说得好。”
江凌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讨论。
然而下一秒,曹操突然转过头。
“江凌!”
“末将在!”
“你方才可曾听见?”
江凌一愣。
“听见了。”
曹操目光深沉。
“你听见了什么?”
江凌脑子飞速运转。
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丞相痛失父亲。
听见了陶谦该死。
还听见了……
呱。
他赶紧回答:
“末将听见丞相痛失至亲,悲愤难平,愿为老主公报仇!”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江凌刚松一口气。
曹操又问:
“那你可听见苍天的回应?”
江凌愣住。
“苍天?”
曹操指向帐外。
“方才我呼唤苍天,苍天可有回应?”
江凌脑中瞬间闪过那声呱。
他张了张嘴。
“回丞相……”
“苍天……”
“好像回应了。”
程昱抬起头。
荀彧也看向江凌。
曹操眼神一凝。
“如何回应?”
江凌额头开始冒汗。
他总不能说苍天叫了一声青蛙吧?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苍天……发出了声音。”
曹操点点头。
“什么声音?”
江凌闭上眼睛。
“呱。”
整个议事帐突然安静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程昱缓缓低下头。
荀彧看向桌面。
张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曹操盯着江凌。
江凌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末将失言!”
他赶紧跪下。
“末将绝无冒犯苍天之意!”
曹操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
“你倒是听得仔细。”
江凌一愣。
“啊?”
曹操看向众人。
“苍天有回应,说明此事连天都知道了。”
程昱立即接话:
“丞相所言极是。”
荀彧也点头。
“苍天既有回应,想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江凌抬起头。
他看着程昱。
又看着荀彧。
最后看向曹操。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人会发出呱的声音。
而是有人真的能把呱解释成天意。
……
曹操重新坐下。
“江凌。”
“末将在!”
“你既然听见苍天回应,便替我做一件事。”
江凌心里一沉。
果然。
呱不是白听的。
曹操拿起一卷竹简。
“传令各营,三军整顿兵马,准备出征徐州。”
江凌双手接过。
“末将遵命!”
他刚准备退下,曹操又补充道:
“此令务必星夜送达。”
江凌动作一顿。
星夜?
又是星夜?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简。
上面写着:
**三军听令,即刻整顿,星夜出征!**
江凌看着那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三军听令。
星夜出征。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好的联想。
他赶紧摇头。
不行。
不能想。
不能乱接。
这可是曹操的军令。
他只是一个传令兵。
他抱拳退下。
“末将领命!”
走出议事帐时,江凌听见里面又传来曹操的声音。
“父亲啊!”
江凌脚步一停。
“苍天啊!”
他缓缓闭上眼睛。
“呱!”
江凌加快脚步。
他决定了。
以后只要听见曹操喊父亲,就立刻离开现场。
……
半个时辰后。
江凌来到军营中央。
他展开竹简,清了清嗓子。
“丞相有令!”
周围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江凌挺直腰板。
“**三军听令!**”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江凌继续念道:
“即刻整顿兵马,星夜出征徐州!”
士兵们齐声应答。
“遵令!”
江凌刚准备收起竹简,突然听见队伍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自刎归天!”
江凌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
一个士兵正站在队伍里,神情严肃,仿佛刚才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江凌看着他。
士兵也看着江凌。
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这句话根本没有问题。
江凌咽了口唾沫。
他想问。
真的很想问。
可是他忍住了。
他默默收起竹简。
“很好。”
“大家继续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后,他又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操练声。
“三军听令!”
“自刎归天!”
江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扶住旁边的木桩,回头看了一眼。
士兵们正在认真操练。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凌深吸一口气。
“我一定是太累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对。”
“一定是太累了。”
……
夜晚。
江凌回到营帐。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曹操悲痛。
苍天回应。
三军听令。
自刎归天。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规则。
只要有人说出某些话,就一定会有人接下去。
就像一场提前排练好的戏。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台词。
只有他不知道。
江凌翻了个身。
“算了。”
“睡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江凌!”
江凌闭着眼睛。
“又怎么了?”
“丞相有令!”
江凌猛地坐起来。
“又有军令?”
亲兵递进来一卷竹简。
“丞相命你明日继续传令。”
江凌接过竹简。
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
**星夜整军,不得延误。**
江凌点点头。
“知道了。”
亲兵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丞相还说了一句。”
江凌心头一跳。
“什么?”
亲兵认真地看着他。
“丞相说,今日苍天回应之事,不得外传。”
江凌沉默了。
他慢慢放下竹简。
“你放心。”
“我什么都没听见。”
亲兵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
帐帘落下。
江凌独自坐在床上。
他看着手里的竹简,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念了一句:
“父亲啊……”
他停顿了一下。
“苍天啊……”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不行不行。”
“这个不能学。”
帐外的夜风吹过。
远处的议事帐里,灯火依旧亮着。
隐约间,似乎又传来一声:
“呱!”
江凌猛地钻进被子。
他终于明白。
自己穿越到的不是普通三国。
这是一个连苍天都有台词的世界。
第五章:是啊,吃什么?
曹营,清晨。
江凌坐在营帐外,盯着手中的军令。
上面只有八个字:
**明日卯时,全军拔营。**
他看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总算是正常命令了。
没有星夜,没有提前送达,没有什么尚未抵达之地。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曹营待了这么多天,终于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直到一名亲兵跑来。
“江凌!”
江凌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到!”
“张将军命你前往粮草营!”
江凌问:“何事?”
亲兵答:“商议军粮。”
江凌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吃什么?”
亲兵点头。
“是啊,吃什么”
江凌闭上眼睛。
他就知道。
……
粮草营。
张辽、许褚、粮草官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粟米、肉干和几盘蔬菜。
许褚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肉干,已经吃了一半。
张辽正在查看粮册。
“明日大军出征,粮草必须准备充足。粮草官,今日能发多少?”
粮草官回答:“回将军,粟米三百石,肉干五十担,蔬菜若干。”
张辽点头。
“足够了。”
许褚忽然抬起头。
“那今日吃什么?”
粮草官立即回答:“粟米。”
许褚皱眉。
“我问的是,今日吃什么?”
粮草官愣住。
“粟米啊。”
许褚看向张辽。
张辽也看向他。
许褚把肉干放下,认真说道:
“是啊,吃什么?”
江凌刚走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当场停住。
他看了看许褚。
又看了看张辽。
最后看向桌上的肉干。
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曹营的军粮问题,已经不是粮食够不够的问题了。
而是哲学问题。
张辽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便先吃饭。”
江凌松了口气。
许褚点头。
“好!”
粮草官立刻安排。
江凌刚坐下,许褚便把桌上的肉干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江凌看着他。
“许将军,这些不是给全军准备的吗?”
许褚抬头。
“我知道。”
“那您怎么……”
许褚认真回答:
“我先替全军尝尝。”
江凌点点头。
好一个身先士卒。
……
不多时,曹操来到粮草营。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拜见丞相!”
曹操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诸位倒是清闲。”
张辽抱拳:
“回丞相,末将正在检查军粮,确保明日出征不误。”
曹操点头。
“很好。”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肉干。
“军中粮草,乃行军之根本。将士们吃得饱,才有力气打仗。”
许褚立刻点头。
“丞相说得对!”
曹操看向他。
“仲康,你觉得呢?”
许褚回答:
“末将觉得,肉干不错。”
曹操看着他。
“我问的是军粮。”
许褚想了想。
“军粮也不错。”
江凌低下头。
他觉得许褚的回答非常有水平。
不管丞相问什么,最后都能落到吃上。
曹操又看向张辽。
“文远,明日出征,粮草可有问题?”
张辽答道:
“回丞相,一切准备妥当。”
曹操满意地点头。
“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壶。
“取酒来。”
粮草官立即拿来一只酒盏。
曹操看了一眼。
“太小。”
粮草官赶紧换了一只。
曹操仍然摇头。
“再换。”
粮草官又换了一只。
曹操端起来看了看。
“换大盏!”
江凌站在一旁,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多嘴。
然而许褚已经把酒盏递了过去。
“丞相,末将也要大盏!”
曹操笑道:
“仲康,你倒是爽快。”
许褚接过酒盏,仰头便喝。
一盏下肚。
他把酒盏往桌上一放。
“再来!”
江凌看着那只酒盏,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他突然觉得,曹营里最危险的不是军令。
是酒桌。
……
曹操举起酒盏。
“诸位,明日出征徐州,务必齐心协力。此战既为报父仇,也为天下大义!”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丞相效命!”
曹操饮下一口酒。
程昱恰好走进来。
“丞相。”
曹操看向他。
“仲德,来得正好。”
程昱看见桌上的酒,笑道:
“看来臣来得正是时候。”
曹操示意他坐下。
程昱坐下后,扫了一眼桌上的军粮。
“丞相,明日出征,粮草虽足,但还需谨慎。”
曹操问:
“仲德有何见解?”
程昱缓缓开口:
“兵法有云,胜兵必骄。”
江凌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
胜兵必骄?
他怎么记得,这个世界的兵法总有些不太一样?
程昱继续道:
“我军若能胜敌,便不可因一时之胜而骄傲自满。”
曹操点头。
“不错。”
江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这次是正常兵法。
许褚却突然开口:
“那若是败了呢?”
程昱看向他。
“败了,自然要反省。”
许褚点点头。
“那若是赢了呢?”
程昱回答:
“更要谨慎。”
许褚又问:
“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高兴?”
程昱停下摇扇的动作。
曹操也看向许褚。
许褚一脸认真。
“打赢了不能骄傲,打输了不能高兴,那打仗还有什么意思?”
江凌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程昱沉思片刻。
“仲康将军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江凌心中大惊。
不是吧?
这都能有道理?
曹操却笑了。
“仲康,你只需记住,胜而不骄,败而不馁。”
许褚抱拳。
“末将记住了。”
他停顿一下。
“那酒呢?”
曹操看着他。
“酒怎么了?”
许褚指了指空酒盏。
“胜了能喝,败了也能喝吗?”
曹操大笑。
“哈哈哈哈!能!”
许褚立即把酒盏递过去。
“那再换大盏!”
……
酒宴结束后,曹操命众将各自准备。
江凌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休息。
没想到曹操忽然叫住了他。
“江凌。”
“末将在!”
曹操拿起一卷竹简。
“你替我传一道命令。”
江凌立即上前。
“请丞相吩咐。”
曹操说道:
“明日全军卯时拔营。前军先行,中军随后,辎重押后。各营不得擅自更改行军次序。”
江凌接过竹简。
“末将领命!”
曹操看着他,又补充道:
“此令务必送到各营,不得遗漏。”
江凌认真回答:
“丞相放心,末将一定送到。”
曹操点点头。
“很好。”
江凌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曹操又喊道:
“回来。”
江凌脚步一顿。
“丞相还有何吩咐?”
曹操看着他。
“你方才说,一定送到?”
“是。”
“那若有人不肯接令呢?”
江凌想了想。
“末将便让他接。”
曹操点头。
“若他仍不肯呢?”
江凌回答:
“末将便继续让他接。”
曹操满意地笑了。
“很好。你果然适合做传令兵。”
江凌:“……”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夸奖。
这是判决。
……
江凌先来到前军。
前军将领正在检查兵器。
江凌展开竹简。
“丞相有令!明日卯时,全军拔营,前军先行!”
将领抱拳。
“遵令!”
江凌又去了中军。
“丞相有令!明日卯时,全军拔营,中军随后!”
中军将领点头。
“遵令!”
最后,他来到辎重营。
辎重营的将领正在清点车辆。
江凌刚开口:
“丞相有令……”
将领立即打断他。
“明日卯时拔营,辎重押后?”
江凌愣住。
“你怎么知道?”
将领答道:
“方才前军已经派人来通知了。”
江凌点头。
这倒正常。
至少没有提前收到。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将领问:
“不过,江凌,你说辎重押后,究竟押到什么时候?”
江凌转过头。
“自然是跟在中军后面。”
将领皱眉。
“那中军走到哪里,辎重便跟到哪里?”
江凌点头。
“正是。”
将领又问:
“若中军停下呢?”
“辎重也停下。”
“若中军转向呢?”
“辎重也转向。”
“若中军迷路呢?”
江凌沉默了。
他看着将领。
将领也看着他。
最后,江凌认真回答:
“那就请中军不要迷路。”
将领点点头。
“有道理。”
江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听见辎重营将领对士兵喊道:
“都听见了!明日跟紧中军,绝不能让中军迷路!”
江凌差点摔倒。
这命令怎么还带反向约束的?
……
夜深。
江凌回到营帐。
刚坐下,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让开!让开!”
许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凌探出头。
只见许褚正抱着一只大酒坛,走得摇摇晃晃。
旁边的士兵连忙扶住他。
“许将军,您这是要去哪?”
许褚大声回答:
“找丞相!”
士兵问:
“这么晚了,找丞相做什么?”
许褚拍了拍酒坛。
“换大盏!”
士兵一脸茫然。
“将军,酒盏已经够大了。”
许褚瞪了他一眼。
“酒盏够大,酒坛不够!”
江凌默默缩回帐内。
他决定了。
以后曹营的任何酒宴,他都不参加。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张辽的声音:
“仲康!你又喝多了!”
许褚大声回应:
“我没醉!”
“你连路都走不稳了!”
“我这是星夜赶路!”
江凌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星夜。
又是星夜。
他忽然想起,明日卯时全军拔营。
他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
既然明日卯时出发,为什么今晚许褚就开始星夜赶路了?
他翻了个身。
算了。
反正自己只是传令兵。
只要军令送到了,其他事情与他无关。
……
第二日。
天刚亮,曹操便召集众将。
众人列于帐前。
曹操环视一圈。
“诸位,今日出征徐州!”
众将齐声应道:
“愿随丞相出征!”
曹操拔剑出鞘。
“全军听令!”
江凌站在队伍末尾,抱着最后一卷军令。
他深吸一口气。
这次一定要顺顺利利。
曹操高声道:
“出发!”
战鼓轰鸣。
大军开始移动。
江凌刚准备跟上,忽然发现前方的许褚正骑着马,手里还抱着一只酒坛。
他忍不住问:
“许将军,您怎么还带着酒?”
许褚回头。
“出征怎能无酒?”
江凌说道:
“军中不是不许饮酒吗?”
许褚看着他。
“我这是带着。”
江凌:“……”
好一个带着。
就在这时,张辽策马经过。
“江凌!还不跟上!”
江凌赶紧抱紧军令。
“来了!”
他翻身上马,跟着大军向前。
走出营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曹营的旗帜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这次出征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毕竟,军令已经传达,粮草已经备齐,将领已经点将。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曹操的声音:
“停军!”
全军立刻停下。
江凌心里一紧。
曹操骑马来到队伍前方,指着前面的道路。
“前方是何处?”
张辽答道:
“回丞相,前方乃徐州方向。”
曹操点头。
“很好。”
他又看向江凌。
“江凌!”
江凌立即上前。
“末将在!”
曹操指着前方。
“你先去探路。”
江凌一愣。
“末将?”
“不错。”
江凌看着前方那条路。
又看了看曹操。
“丞相,前面不是已经有探马了吗?”
曹操淡淡道:
“探马是探马,你是你。”
江凌抱拳。
“末将明白。”
他策马向前。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曹操的声音。
“江凌!”
江凌勒住马。
“丞相还有何吩咐?”
曹操看着他。
“此行星夜赶路,务必小心。”
江凌望着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大白天的,星在哪里?”
曹操听见了。
他看了江凌一眼,平静地回答:
“星在心中。”
江凌怔住。
程昱在旁边轻轻摇扇。
“丞相高见。”
荀彧点头。
“星在心中,路在脚下。”
张辽抱拳。
“末将受教。”
许褚举起酒坛。
“那酒也在心中吗?”
众人齐齐看向许褚。
许褚认真补充:
“末将是说,酒在肚中。”
江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曹操回头看他。
“江凌,你笑什么?”
江凌立即收敛笑容。
“末将只是觉得,丞相所言极是。”
曹操点点头。
“去吧。”
江凌策马向前。
身后,大军再次出发。
他望着远处的道路,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曹营的生存之道:
丞相说星在心中,你就不要问星在哪里。
许褚说酒在肚中,你就不要问酒在哪里。
张辽问你吃什么,你就回答粟米。
程昱问你兵法,你就不要试图讲道理。
至于江凌自己?
他只希望下一道军令,不要再写着:
**前方已到,江凌尚未出发。**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传令兵追了上来。
“江凌!”
江凌回头。
“又怎么了?”
传令兵递来一卷竹简。
“丞相新令!”
江凌低头一看。
只见竹简上写着:
**命江凌探明前方道路,若遇敌军,不得擅自交战。**
江凌松了口气。
这次总算是正常军令。
他刚准备收起来,忽然发现竹简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遇敌军,先问其今日吃什么。**
江凌盯着那行字。
半晌。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徐州方向。
“我就知道。”
“这曹营,早晚要被吃垮。”
第六章:请敌军明天来
天还没亮,曹营已经开始忙碌。
江凌刚穿好衣服,便听见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凌!丞相召见!”
江凌看了一眼桌上的军令。
**五更早饭,五更出发。**
他叹了口气。
“这哪是行军,分明是赶早市。”
中军大帐内,曹操正与程昱、荀彧、张辽商议军情。
江凌进入大帐,抱拳行礼。
“末将江凌,拜见丞相!”
曹操点头。
“起来吧。”
他指向地图。
“昨日斥候来报,前方树林附近发现敌军踪迹。我欲派文远率军探查,你随军前往,负责传递消息。”
张辽抱拳。
“末将领命!”
江凌也跟着行礼。
“末将领命!”
曹操看向江凌。
“此次探查,务必谨慎。敌军动向不明,不可轻举妄动。”
“是!”
曹操停顿片刻,忽然问道:
“江凌,若你们行至半途,偶然遇见敌军,当如何处置?”
江凌正准备回答。
曹操却神色平静地说道:
“请敌军明天来。”
江凌愣住了。
“啊?”
曹操看了他一眼。
“我说,请敌军明天来。”
程昱轻摇羽扇,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荀彧认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张辽抱拳:
“末将明白。”
江凌看着张辽。
你明白什么了?
曹操继续交代:
“若没有遇见敌军,便正常探查。查明人数、位置和行军方向,不得延误。”
江凌赶紧记下。
“遇见敌军,请敌军明天来;没有遇见敌军,正常探查。”
曹操满意地点头。
“正是。”
江凌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大概是三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给敌军安排上班时间。
曹操又交代了几项军务,最后挥了挥手。
“好了,我要睡了。”
程昱收起羽扇。
“丞相劳累,理当休息。”
荀彧拱手。
“臣等告退。”
张辽也跟着行礼。
江凌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安排天下大事,转眼就要睡觉了?
他看着曹操转身走向内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丞相这一天的工作,似乎就是发布军令,然后睡觉。
而他们这些传令兵和将军,负责把丞相的梦变成现实。
……
五更。
军营号角响起。
张辽已经整装待发,骑在马上。
江凌匆匆赶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张辽看了他一眼。
“为何来迟?”
江凌咽下饼。
“回将军,伙房今日早饭发得慢。”
张辽皱眉。
“军令写得清楚,五更早饭,五更出发。你为何不能提前准备?”
江凌指了指手里的饼。
“我已经尽力了。”
张辽看着他。
“你吃的是什么?”
“饼。”
“还有呢?”
“水。”
张辽点头。
“好。上马。”
江凌刚要翻身,便听见伙房方向传来许褚的声音。
“等等!”
许褚抱着一个大碗跑了过来。
“江凌!你的肉汤!”
江凌看了一眼碗里。
汤面上漂着两块半肉。
他沉默了。
许褚郑重地将碗递给他。
“今日伙房特意给你留的,一坤汤。”
江凌接过碗。
“一坤汤?”
许褚点头。
“两块半肉,正好一坤汤。”
江凌看着碗里那两块半肉。
“那如果只有两块呢?”
许褚认真回答:
“那便不够一坤。”
江凌又问:
“那两块半肉,单独叫什么?”
许褚理直气壮。
“一坤块。”
江凌低头看着碗。
“所以两块半肉叫一坤块,放进汤里就叫一坤汤?”
许褚点头。
“正是。”
张辽已经等得不耐烦。
“仲康,出发在即,你还在此做什么?”
许褚抱起双臂。
“我这是关心将士。”
张辽看了看江凌手里的碗。
“他连马都还没上。”
许褚回道:
“那便让他先喝完。”
江凌看着碗里的肉。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曹营的地位,可能还不如这两块半肉。
……
树林外。
张辽率领数名骑兵停下。
“斥候可有消息?”
一名士兵上前禀报:
“回将军,前方发现马蹄印,数量约有数十道,方向向东。”
张辽翻身下马,查看地面。
“蹄印深浅不一,看来并非同一批人马。”
江凌也凑了过去。
他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新三国》。
可惜脑海里只有几个模糊的画面。
他只记得曹营的人说话很有气势。
至于眼下这群人究竟是谁……
他是真不知道。
张辽站起身。
“继续向前探查。”
众人刚走出不远,前方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树林另一侧出现。
双方同时停下。
空气瞬间安静。
敌军将领看着张辽等人,拔出佩剑。
“何方人马?”
张辽按住刀柄,正要上前。
江凌忽然想起曹操临行前的交代。
他赶紧策马上前,抬手示意。
“且慢!”
敌军将领看向他。
“你是何人?”
江凌抱拳。
“曹营传令兵,江凌。”
敌将冷笑。
“曹操的人?”
“正是。”
“既然遇见我等,还不速速受死?”
江凌没有拔刀。
他看着敌军,认真地开口:
“请敌军明天来。”
敌将愣住了。
“你说什么?”
江凌又重复了一遍:
“请敌军明天来。”
敌将看向张辽。
“你们曹军是在戏耍我等?”
张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江凌赶紧补充:
“这是丞相的命令。”
敌将怒极反笑。
“曹操莫非以为天下战事,皆由他安排?”
江凌心想:你还真说对了一半。
张辽终于忍不住了。
“江凌,退下!”
江凌立即退到张辽身后。
张辽拔刀,厉声喝道:
“敌军既已现身,便不可放任其离去!列阵!”
曹军骑兵迅速展开阵势。
敌军见状,也纷纷举起兵器。
一场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双方对峙片刻,敌军忽然鸣金。
敌将狠狠瞪了江凌一眼。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
江凌赶紧抱拳。
“多谢将军!”
敌将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敌军退入树林。
张辽收刀,看向江凌。
“你刚才为何如此说话?”
江凌老实回答:
“丞相交代的。”
张辽沉默片刻。
“丞相确实交代过。”
他看向树林深处。
“不过,敌军明日是否还会来,尚未可知。”
江凌点头。
“那我们还要继续探查吗?”
张辽看了看天色。
“当然。”
江凌心里一沉。
他终于明白,曹操所谓的“请敌军明天来”,并不是说今天可以提前收工。
……
傍晚,曹营。
张辽将探查结果禀报曹操。
“丞相,今日我军在树林外偶遇敌军。双方对峙片刻,敌军鸣金退去。”
曹操点头。
“江凌可曾传达我的意思?”
张辽犹豫了一下。
“传达了。”
曹操问:
“敌军如何回答?”
张辽沉默片刻。
“敌将……似乎不太愿意。”
曹操点头。
“无妨。”
程昱轻轻摇扇。
“丞相,敌军今日退去,明日是否再来,便可判断其进退之心。”
荀彧也说道:
“若敌军明日再来,我军便可提前布置。”
曹操看向江凌。
“江凌。”
江凌赶紧上前。
“末将在!”
“今日辛苦了。”
江凌心头一暖。
终于,丞相还是记得自己辛苦的。
下一刻,曹操又道:
“明日继续探查。”
江凌:“……”
曹操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张辽。
“传令下去。”
张辽展开竹简。
上面写着:
**五更早饭,五更出发。**
张辽抱拳。
“末将领命!”
程昱、荀彧也纷纷行礼。
曹操满意地点头。
“好了,我要睡了。”
众人齐声:
“恭送丞相!”
江凌站在最后面,望着曹操离开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曹营的工作流程已经非常成熟:
丞相发布军令。
将军领命。
谋士赞叹。
传令兵执行。
最后,丞相睡觉。
至于剩下的事情?
自然由他们来解决。
帐外,许褚的声音突然传来:
“江凌!明日早饭还是一坤汤!”
江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第七章:星夜驰援
曹营大帐。
清晨,曹操正在用饭。
一碗热腾腾的饭摆在案前,程昱、荀彧正在商议军情,许褚则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往曹操的饭菜上瞟。
江凌站在帐门口,负责等候传令。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兖州急报!”
斥候冲进大帐,跪地禀报:
“启禀丞相,吕布率军偷袭兖州,兖州多处城池告急!”
曹操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
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吕布哪来的胆识,偷袭我的兖州?!”
话音未落,曹操怒不可遏,抬手将饭碗狠狠一盖!
啪!
帐中瞬间安静。
许褚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江凌也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
刚才还在吃饭,现在饭都不让吃了。
曹操怒视斥候:
“谁给吕布出的主意?!”
斥候连忙回答:
“回丞相,听闻此事是陈宫在背后谋划!”
曹操的表情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看向斥候。
“陈宫?”
“正是!”
下一刻,曹操重新拿起饭碗,揭开碗盖,开始一本正经地扒饭。
“这就不奇怪了。”
江凌:“……”
刚才还是雷霆震怒,现在已经恢复正常进食。
江凌看着曹操手里的饭碗,突然悟了。
原来曹营的军情分为两种。
一种是吕布干的,丞相生气。
另一种是陈宫指使吕布干的,丞相理解。
程昱上前一步:
“丞相,陈宫熟悉兖州地形,又知我军主力在外,此番偷袭,必然有所准备。”
荀彧接着说道:
“兖州乃我军根基,绝不可失。”
曹操放下饭碗,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传令三军!”
众将立即起身。
“即刻回师兖州!星夜驰援!”
“诺!”
曹操继续部署:
“命各部整顿兵马,收拾辎重,沿途不得延误!兖州若失,我军便失了根基!”
江凌赶紧拿出竹简,飞快记录。
曹操看向他:
“江凌!”
“末将在!”
“将军令传遍各营,即刻出发!”
“末将领命!”
许褚也站了出来:
“丞相,粮草之事交给末将!”
曹操点头:
“务必保证大军所需。”
许褚郑重抱拳:
“丞相放心,末将一定让将士们吃饱!”
江凌默默看了他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许褚的战略重心还是吃饭。
曹操又交代了几句,最后说道:
“好了,我要睡了。”
江凌拿着竹简,愣在原地。
前一刻还在怒盖饭碗,后一刻就要睡觉。
这位丞相的情绪切换,实在是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
军营中,江凌骑马传令。
“丞相有令!全军即刻回师!”
“星夜驰援兖州!”
“不得延误!”
各营将士闻令而动,收拾兵器、整理辎重,准备拔营。
一名校尉接过军令,脸色凝重:
“吕布竟敢偷袭兖州!”
旁边一名士兵问:
“听说是陈宫出的主意?”
校尉点头。
士兵沉默片刻:
“那就不奇怪了。”
江凌骑在马上,突然勒住缰绳。
怎么连你们也会了?
这句话已经从丞相的大帐传到基层了?
另一边,许褚正在检查粮草。
“干粮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肉呢?”
“也带了!”
“酒呢?”
“将军,行军期间不能饮酒!”
许褚沉思片刻:
“那就先替我收着。”
江凌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吐槽:
“这支军队到底是去救兖州,还是去搬粮仓?”
许褚回头看他:
“打仗不吃饭,难道吃兵器?”
江凌无言以对。
---
夜幕降临。
曹军拔营回师。
火把连成长龙,战马嘶鸣,车轮滚动。
江凌骑在队伍前方,怀里揣着军令。
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营地。
这一次,终于没有奇怪的命令了。
吕布偷袭兖州,曹操回师救援,陈宫负责谋划。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江凌脑海里还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吕布偷袭兖州。
曹操怒盖饭碗。
听见陈宫的名字。
重新扒饭。
这哪里是军情分析?
这分明是曹操的情绪判断系统。
他摇摇头,策马追上大军。
“星夜驰援!不得延误!”
远处,兖州方向的夜色深沉。
江凌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自己以后在曹营吃饭,最好离丞相远一点。
第八章:上天难道真的要亡我于此?
曹军回师兖州。
一路星夜驰援,终于抵达兖州外围。
然而,迎接曹操的并不是凯旋的欢呼,而是一封接一封的告急军报。
“报!东阿告急!”
“报!范县告急!”
“报!濮阳方向发现吕布大军!”
曹操站在地图前,脸色凝重。
“好一个吕布,好一个陈宫!趁我主力在外,竟敢连取我兖州数城!”
程昱上前道:
“丞相,如今吕布占据要地,陈宫又熟悉我军部署。我军刚刚回师,将士疲惫,不宜贸然进攻。”
曹操点头。
“仲德所言有理。”
他看着地图,沉思片刻。
“传令各营,暂且安营扎寨,探明吕布虚实,再做打算。”
江凌赶紧记下。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刮来一阵怪风。
桌上的地图被吹得哗哗作响。
一张竹简滚到了江凌脚边。
他弯腰捡起。
上面只有四个字:
**天意已至。**
江凌一愣。
谁送来的?
他翻过竹简,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勿擅自更改情节。**
江凌后背一凉。
又来了。
他抬头看向帐外,远处乌云压顶,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曹营。
江凌小声嘀咕:
“天意爷,您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广?”
---
夜里,曹操亲自巡视军营。
将士们正在休整,兵器堆放整齐,战马也已喂好。
曹操走到一处营帐前,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论。
“我觉得吕布不足为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丞相一定能赢!”
“那要是丞相输了呢?”
“丞相怎么会输?”
曹操停下脚步。
江凌也停了下来。
好家伙。
这不是分析敌情,这是把战略部署交给信仰了。
曹操掀开帐帘。
“你们在说什么?”
两名士兵吓得立刻站直。
“回丞相,我们正在讨论军情!”
曹操看了他们一眼。
“讨论军情,不能只凭想当然。吕布有勇,陈宫有谋,我军不可轻敌。”
两名士兵连忙点头。
曹操转身离开。
江凌跟在后面,心想:
丞相说得对。
但问题是,刚才那两个士兵已经把胜利写进了明天的日程表。
---
第二日,曹军与吕布军交锋。
两军阵前,战鼓震天。
曹操骑马立于阵中,望着对面的吕布。
吕布身披战甲,手持方天画戟,气势逼人。
曹操身旁,夏侯惇、曹仁等将领严阵以待。
江凌则抱着军令,躲在一辆粮车后面。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觉得,传令兵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活着把命令送到。
两军刚刚接战,曹军前锋便传来消息。
“报!吕布军势大,我军前阵受阻!”
曹操眉头紧锁。
“再探!”
不久,又一名斥候赶来。
“报!吕布亲自率军冲阵,我军将士难以抵挡!”
曹操望着战场,神色越来越严肃。
江凌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没有人说话。
但他就是听见了。
**天意爷: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江凌猛地转头。
“谁?”
旁边的士兵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江凌摇头。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念旁白。”
---
战局逐渐不利。
曹军阵线被冲散,前军与后军一度失去联系。
曹操在亲兵护卫下向后撤退。
途中,一队吕布军突然从侧翼杀出。
“保护丞相!”
曹军将士立即迎战。
江凌抱着军令,跟着人群一路奔走。
他眼看着前方道路被堵,后方又有追兵,忍不住喊道:
“这边也有敌军!”
亲兵大喊:
“那就换一条路!”
“那边也有!”
“再换!”
江凌快哭了。
“我们这是在撤退,还是在给吕布画地图啊?”
混乱之中,曹操勒住战马,望着四周不断逼近的敌军。
他抬头看向天空,怒声道:
“上天难道真的要亡我于此?!”
江凌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僵住。
来了。
天意爷亲自点名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天。
云层之中,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牌匾缓缓浮现。
上面写着:
**天意:正在处理中。**
江凌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什么也没有。
曹操仍在奋力突围。
“保护丞相!杀出去!”
曹军将士拼死冲杀,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曹操策马冲出包围。
江凌紧随其后,怀里的竹简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
他低头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
**曹操今日突围成功。**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本次天意执行顺利,感谢配合。**
江凌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不是在给曹操传令。
自己是在给天意跑腿。
---
曹军退至安全之地。
曹操脸色阴沉,众将也都不敢多言。
程昱上前道:
“丞相,此番虽未能取胜,但我军尚有根基。只要稳住阵脚,仍有机会夺回兖州。”
曹操沉默片刻。
“传令各营,收拢兵马,清点伤亡。”
江凌赶紧记录。
曹操又道:
“此战失利,不可自乱阵脚。吕布虽勇,却未必能长久占据兖州。”
众将齐声应诺。
江凌刚准备离开,忽然发现竹简背面又多了一句话:
**下一场,继续。**
他猛地抬头。
“天意爷!”
众人看向他。
曹操皱眉:
“你喊什么?”
江凌立刻低头。
“末将……末将是在提醒自己,传令还没结束。”
曹操看了他一眼。
“很好。记住,无论局势如何,都要把军令送到。”
江凌抱拳。
“末将明白。”
他转身走出大帐。
身后,曹操的声音传来:
“好了,我要睡了。”
江凌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简。
上面不知何时又添了一行小字:
**丞相已休息,天意继续。**
江凌抬头望天。
“我求求您了,天意爷。”
“您能不能也休息一会儿?”
夜空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风吹过。
江凌手里的竹简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
**江凌,明日仍有差事。**
他闭上眼睛。
完了。
这天意爷,根本不打卡下班。
第九章: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曹营,大帐。
兖州战事不利,曹军暂时退守。
曹操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程昱、荀彧、夏侯惇等人分列两侧,帐中气氛凝重。
江凌抱着一摞军报,站在队伍末尾。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进大帐之前,先检查竹简背面。
果然。
最上面那卷军报背后,写着一行字:
**天意提示:今日情节尚未结束。**
江凌眼皮一跳。
他翻过竹简,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勿擅自更改情节。**
江凌小声嘀咕:
“天意爷,您这都开始监控了?”
“江凌!”
曹操突然开口。
江凌浑身一紧。
“末将在!”
“你在说什么?”
“末将在思考军情!”
曹操看着他。
“思考出了什么?”
江凌犹豫片刻。
“末将认为……上天正在关注我军。”
曹操抬头望向帐外,沉声道:
“上天难道真的要亡我于此?”
帐中一片寂静。
江凌猛地抬头。
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帐顶,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一行字幕:
**天意爷:请继续努力。**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
程昱上前一步。
“丞相,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然暂时失利,但尚有根基,不可自乱阵脚。”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失败是个好事。”
江凌一愣。
好家伙,来了。
程昱立即接话:
“丞相所言极是。我军此番失利,将士心中悲愤,已成哀兵。哀兵必胜!”
荀彧也上前道:
“吕布军连战连胜,难免心生骄傲。如今已成骄兵,骄兵必败!”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如此说来,我军虽败,反倒占据了先机?”
程昱拱手:
“正是!”
荀彧补充:
“敌军虽胜,却已埋下败亡的祸根。”
曹操点头。
“好!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江凌站在旁边,慢慢低下头。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
我军输了,所以是哀兵,必胜。
敌军赢了,所以是骄兵,必败。
那如果下一仗我军赢了呢?
赢了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骄兵?
那下一仗是不是又得输?
江凌越想越不对劲。
这套兵法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无论战场结果如何,曹营都能占据理论优势。
许褚忽然举手。
“丞相,末将有一问。”
曹操看向他。
“讲。”
“既然赢了容易骄傲,输了才能成为哀兵,那咱们下一仗到底是赢还是输?”
程昱微微一笑。
“仲康,此言差矣。胜而不骄,败而不馁,方为用兵之道。”
许褚挠了挠头。
“那赢了不骄,输了不馁,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高兴?”
帐中一静。
江凌差点笑出声。
许褚,你终于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曹操看了许褚一眼。
“打了胜仗,自然可以高兴。”
许褚立即点头。
“那就好。”
他又想了想。
“那打了败仗,能不能也吃顿好的?”
江凌彻底低下了头。
这位将军的兵法体系,最终还是要回到饭桌上。
曹操摆了摆手。
“行了,传令各部,重新整顿兵马,查明吕布军动向。待时机成熟,再行反击!”
“诺!”
江凌赶紧记录。
竹简上却突然多出一行字:
**胜败皆在天意。**
他盯着那行字,心中一惊。
又来了。
他翻过竹简,背面赫然写着:
**哀兵已成。骄兵待成。**
江凌嘴角抽搐。
“天意爷,您连双方状态都给安排好了?”
---
第二日,曹操命夏侯惇率部前往探查敌情。
江凌奉命送信。
他骑马赶到营门口,刚准备出发,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灰袍人。
那人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江凌勒住马。
“你是谁?”
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把竹简递了过来。
江凌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
**前方有敌军。**
江凌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灰袍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江凌抬头。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再低头时,灰袍人已经不见了。
竹简上又多了一行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凌愣住了。
这不是曹操的经典名句吗?
他把竹简收好,继续赶路。
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
敌军还没发现,天意却已经知道。
军令还没送达,天意却已经写好了结果。
这哪里是上帝视角?
这分明是拿着剧本在看。
---
前方山道。
江凌刚走到一处岔路口,便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曹军斥候迎面而来。
“前方有敌军!”
江凌立即问:
“在哪里?”
“就在前面山谷!”
“有多少人?”
“尚不清楚!”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敌军?”
斥候回答:
“因为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江凌沉默了。
这判断方式倒是非常朴素。
他拿出军令。
“丞相有令,探明敌情,不得擅自交战!”
斥候接过军令,立即领命。
江凌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路边一块石头上刻着几个字:
**此路不通。**
他转头看向另一条路。
另一块石头上也刻着:
**此路亦不通。**
江凌策马走向第三条路。
不到半里,前方又出现一块石头。
上面写着:
**请返回起点。**
江凌猛地勒马。
“天意爷!”
山谷里传来回声。
“天意爷——”
江凌咬牙切齿:
“您能不能别拿我当游戏角色?”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敌军从山道尽头出现。
江凌看着对方,又看了看手里的军令。
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是怯战。
他只是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的职责是传令,不是替天意爷测试敌军战斗力。
---
江凌回到曹营,立即向曹操汇报。
“启禀丞相,前方山谷发现敌军,人数不明,具体部署尚未查清。”
程昱问:
“可曾发现敌军旗号?”
江凌摇头。
“没有看清。”
“敌军是否追击?”
“没有。”
“敌军从何处而来?”
“山谷。”
程昱沉思片刻。
“看来敌军是在利用地形隐藏兵力。”
江凌点头。
“臣也觉得如此。”
他没说的是,自己刚才在山谷里还遇见了三块会写字的石头。
这种事情说出来,程昱恐怕会怀疑他是不是撞坏了脑袋。
曹操看向地图。
“陈宫果然狡猾。”
他指着山谷的位置。
“此处地势险要,若敌军在此设伏,我军贸然前往,必然吃亏。”
江凌看着地图,忽然发现山谷的位置,竟然和自己刚才遇到的岔路一模一样。
而那条写着“请返回起点”的路,恰好是曹军下一步准备经过的路线。
他后背一凉。
天意爷不仅知道敌军在哪里。
甚至知道曹操准备走哪条路。
江凌忍不住开口:
“丞相,末将有一言。”
曹操看向他。
“说。”
“此路……不通。”
帐中安静下来。
曹操眯起眼睛。
“你如何知道?”
江凌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是路边石头告诉他的吧?
“末将观察地势所得。”
程昱忽然笑了。
“江凌,你倒是有些长进。”
江凌赶紧低头。
不敢当。
这不是我长进了。
这是天意爷把答案写在石头上了。
曹操沉思片刻,最终下令:
“传令各部,暂缓行军,另寻道路。”
江凌立即领命。
曹操望向帐外天空。
“看来天意尚未绝我。”
江凌也抬头望天。
片刻后,他小声嘀咕:
“天意爷,您听见没有?”
“丞相都说您没绝他了。”
“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天空没有回应。
但他怀里的竹简忽然震了一下。
江凌低头打开。
上面多了两行字:
**本次路线修正成功。**
**下一站:继续。**
江凌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曹操以为自己在与天意抗争。
而天意爷只是在调整路线。
至于他江凌……
他连路线都没有资格选择。
他只是那个负责把路线送到的人。
帐内,曹操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停顿片刻。
“我要睡了。”
江凌看着竹简上那句“下一站:继续”,长长叹了一口气。
“丞相睡吧。”
“反正天意爷还没下班。”
第十章:荀彧守城,程昱守门,江凌守不住了
曹营,大帐。
兖州战事未平,曹操暂时退兵休整。
江凌原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没想到刚走到帐门口,就被一名亲兵叫住。
“江凌,丞相召见。”
江凌闭上眼睛。
“又来?”
亲兵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又来?”
“没什么,我说丞相英明。”
江凌转身进帐。
帐内,荀彧正站在地图前,程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卷军报。
曹操问道:
“文若,兖州如今还有哪些地方在我军手中?”
荀彧指着地图。
“鄄城、东阿、范县,仍在我军掌握之中。”
程昱接过话头:
“这几处地方关系重大。只要能够守住,丞相便还有机会收复兖州。”
曹操点头。
“文若,仲德,你二人以为当如何?”
荀彧道:
“当先稳住这几处城池,确保粮草与兵力不失。”
程昱道:
“吕布虽占据不少地方,但尚未完全控制兖州。陈宫必然会继续进攻我军据点。”
曹操沉吟片刻。
“好!文若,你负责联络各处守军;仲德,你负责筹划粮草与防务。”
“遵命。”
江凌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两人。
这才对。
荀彧和程昱才是现在曹营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自己呢?
自己是脚不沾地的传令兵。
曹操转头看向江凌。
“江凌!”
“末将在!”
“你即刻将命令送往各处,务必确保守军收到。”
“诺!”
江凌刚接过竹简,程昱忽然开口:
“且慢。”
江凌停下。
程昱指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
“这几处城池相距不近,路上又可能遇到吕布军。传令兵不可只带一份军令,须准备数份,以防途中有失。”
江凌认真点头。
“先生考虑周全。”
程昱又道:
“另外,军令必须分清先后,不能混淆。”
江凌继续点头。
“明白。”
荀彧补充:
“若途中遇到紧急军情,先送最紧要的一份。”
江凌点头。
“明白。”
曹操最后说道:
“切记,务必送到。”
江凌看着手里越来越厚的竹简。
“末将明白。”
他现在唯一不明白的是:
这几个人是不是觉得传令兵没有体重上限?
---
江凌刚出大帐,便找了个空地整理军令。
第一份:送往鄄城。
第二份:送往东阿。
第三份:送往范县。
第四份:送往前军。
第五份:送回大帐。
江凌愣了一下。
“第五份是什么?”
竹简上写着:
**丞相阅后留存。**
江凌看了看手里的竹简,又看了看大帐。
“这不是还没送出去吗?”
旁边一名士兵认真回答:
“可能是为了防止丞相忘记。”
江凌无言以对。
他刚把军令整理好,忽然发现最下面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
**天意爷提醒:请按顺序送达。**
江凌猛地抬头。
“天意爷,您连快递分拣都管?”
没有回应。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今天我就不按您的顺序来。”
---
第一站,鄄城。
江凌刚抵达城门,守城将领便迎了出来。
“丞相有令?”
江凌递上竹简。
“荀令君命令,务必坚守城池,等待后续援军。”
守将看完,郑重抱拳。
“请转告荀令君,鄄城必不失!”
江凌点头,正要离开,守将忽然问:
“其他两处城池可有消息?”
江凌摇头。
“尚未送到。”
守将指了指城外。
“那你快些去。如今各处都等着消息。”
江凌翻身上马。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喊:
“等等!”
江凌勒马回头。
守将递来一卷竹简。
“劳烦把这份也送给东阿守将。”
江凌接过。
“这是什么?”
“我们鄄城的回信。”
江凌看了一眼。
“你们刚收到命令,就有回信了?”
守将神色严肃。
“自然。丞相命令既已送到,我们也该回报。”
江凌低头看了看竹简。
上面只有一句:
**鄄城已收到命令。**
他沉默了。
这回信的效率,简直像是在给自己的传令任务盖章。
---
第二站,东阿。
江凌抵达时,天色已晚。
城中守军正在搬运粮草。
他将荀彧的命令交给守将,又把鄄城的回信递过去。
守将看完,连连点头。
“好!鄄城已收到命令。”
江凌提醒道:
“东阿也要尽快做好防备。”
守将立即道:
“明白!我这就回信。”
江凌下意识问:
“又回?”
守将一脸认真。
“当然。鄄城能回,我们东阿为何不能回?”
江凌看着他。
“你们这是守城,还是通信比赛?”
守将没听懂。
“通信?”
“没什么。”
守将很快写好回信,交给江凌。
江凌展开一看:
**东阿已收到鄄城回信。**
江凌眼前一黑。
等等。
鄄城的回信是给东阿的。
东阿的回信是确认收到鄄城的回信。
那下一站的范县……
江凌不敢再想。
---
第三站,范县。
江凌赶到时,城门已经关闭。
他在城下大喊:
“丞相有令!开门!”
城墙上探出一名守军。
“何人?”
“传令兵江凌!”
“有何凭证?”
江凌举起竹简。
“荀令君的军令!”
守军看了半天。
“等着!”
江凌在城下等了半刻钟。
城门终于打开一条缝。
守将探出头来。
“军令呢?”
江凌把竹简递过去。
守将接过,认真看完。
“好!我军一定坚守范县!”
江凌刚松一口气,守将又问:
“鄄城和东阿有什么消息?”
江凌把两封回信递过去。
守将看完,忽然皱起眉头。
“为何只有鄄城和东阿的回信?”
江凌心头一紧。
“怎么了?”
守将严肃地说:
“范县也要回一封。”
江凌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能不能先把城守好,再考虑回信的事情?!”
守将一脸疑惑。
“回信与守城并不冲突。”
江凌张了张嘴。
竟然无法反驳。
---
江凌回到曹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大帐。
荀彧正在整理各处送来的消息。
程昱站在地图旁,核对城池的防务。
曹操问道:
“江凌,命令都送到了?”
江凌将三处城池的回信一并交上。
“启禀丞相,鄄城、东阿、范县,均已收到命令。”
荀彧接过回信。
“好,各处守军都已知晓。”
程昱也点头。
“如此一来,三处城池便能互相呼应。”
曹操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
江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荀彧忽然拿起一封信。
“丞相,这里还有一封。”
曹操问:
“何处送来的?”
荀彧展开一看。
“鄄城。”
程昱又拿起另一封。
“东阿也有。”
曹操看向江凌。
“范县呢?”
江凌把最后一封递过去。
曹操看完,点了点头。
“很好。三处城池都有回报。”
江凌小声嘀咕:
“再这样下去,三处城池都不用打仗了,光回信就能把敌军累死。”
程昱听见了。
“你说什么?”
江凌立刻站直。
“末将说,三处城池互相呼应,固若金汤!”
程昱满意地点头。
“不错。”
江凌低下头。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每天都在赶路了。
因为曹营每个人都很重视沟通。
---
就在这时,荀彧忽然发现三封回信的日期有些不对。
“丞相,奇怪。”
曹操问:
“怎么了?”
荀彧指着信件。
“鄄城的回信日期,是昨日。”
“东阿的回信,也是昨日。”
“范县的回信,竟然也是昨日。”
江凌一愣。
他明明是今天才把命令送到范县。
程昱接过信,仔细看了看。
“确实如此。”
曹操皱眉。
“难道各处守军早已收到消息?”
江凌浑身一僵。
他慢慢掏出怀里那张被揉皱的纸。
展开。
上面原本的字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句话:
**天意爷:邮件已提前送达。**
江凌盯着那行字,半天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骑马跑了一整夜。
结果天意爷早就把信送到了。
他只是负责把已经送达的东西,再送一遍。
江凌抬头望天。
“天意爷。”
“您要是有这本事,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也送回家?”
帐内,曹操忽然开口:
“江凌!”
江凌立刻转身。
“末将在!”
曹操指着桌上的地图。
“既然各处守军已经收到命令,下一步便要商议如何收复兖州。”
荀彧与程昱同时上前。
江凌看着他们。
他知道,新的军令又要来了。
果然。
曹操沉声道:
“传令!”
江凌闭上眼睛。
“末将在……”
曹操:
“准备下一步行动。”
江凌睁开眼睛。
“请问,送到哪里?”
曹操看着他。
“等我想好了再说。”
江凌长舒一口气。
至少这一次,命令还没写好。
然而,他怀里的竹简突然自己翻开。
最后一页出现一行字:
**下一章:命令已经想好了。**
江凌:“……”
天意爷。
您是不是连丞相的脑子也能提前读取?
算了这个地方太疯了得赶紧跑路。
第十一章:哨骑想辞职,丞相不批准
曹营,大帐。
江凌盯着怀里的竹简,沉默了很久。
**下一章:命令已经想好了。**
他把竹简翻过来,又翻过去。
“天意爷,您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旁边的亲兵问:“江凌,你在跟谁说话?”
“跟我的前途。”
“你的前途在哪儿?”
江凌看向营门方向。
“在曹营外面。”
亲兵点点头:“那你还不赶紧去?”
江凌一愣。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鼓励他逃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帐。
曹操还在里面与荀彧、程昱商议军务。趁着没人注意,江凌悄悄退到一旁。
他已经想好了。
不干了。
这哨骑谁爱当谁当。
他在曹营待了这么久,天天不是送军令,就是送回信;不是走错路,就是发现路已经被天意爷提前走完了。
再待下去,恐怕哪天他还没出营门,竹简上就会写着:
**江凌已成功逃亡,正在返回途中。**
不行。
必须走。
---
夜色渐深。
江凌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收拾东西。
一件换洗衣服,一袋干粮,一把佩刀。
他想了想,又把曹操赐给他的那块身份木牌拿起来。
这东西不能带。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他刚把木牌放下,忽然又拿起来。
不对。
没有木牌,连营门都出不去。
江凌陷入沉思。
最后,他把木牌挂回腰间。
“算了,先出去再说。”
他牵出马匹,趁着夜色朝营门走去。
守门士兵见他过来,立刻拦住。
“站住!夜间出营,军令何在?”
江凌早有准备。
“我奉命巡查外围。”
守门士兵伸出手。
“军令。”
江凌沉默了。
“口头军令。”
“谁下的?”
“我。”
士兵看着他。
江凌也看着士兵。
两人对视片刻。
士兵缓缓说道:
“你要不要再想个靠谱一点的理由?”
江凌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军中不得擅自出营。”
“我知道。”
“知道还来?”
江凌看着营门外的夜色。
“因为我不想在里面待了。”
士兵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凌。”
江凌浑身一僵。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曹操。
他慢慢转过身。
只见曹操披着外衣,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正站在不远处。
“丞相……”
曹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江凌脑子飞快转动。
“回禀丞相,末将……夜间巡查。”
曹操看了一眼营门。
“巡查到营门外?”
“末将想得比较远。”
曹操没有笑。
“你最近似乎总想着往外跑。”
江凌低下头。
“末将只是觉得,外面的天下很大。”
曹操问:
“天下有什么好看的?”
江凌心想:天下挺好的,就是曹营的天下我有点待不下去了。
但他不敢说。
“末将想看看各地军情,增长见识。”
曹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想走?”
江凌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是。”
守门士兵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可不是他能掺和的事。
曹操没有立即发怒,只是问:
“为何?”
江凌想了想。
“末将能力有限,恐怕难以继续胜任哨骑之职。”
曹操皱眉。
“你送达过的军令,哪一份出了差错?”
江凌张了张嘴。
“这……”
“你传递过的军情,哪一份耽误了?”
“也没有……”
“你随军奔走,遇到险路可曾退缩?”
江凌想起那几块写着“此路不通”的石头。
“有些路,确实不太适合走。”
曹操没有理会他的嘀咕。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走?”
江凌低头不语。
曹操转身看向营外。
“我曹操用人,不看出身,只看能不能办事。你虽然不是大将,也不懂什么兵法,但你能把事情办成。”
江凌心里一动。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是在挽留?
曹操继续道:
“军中有能征善战之将,也有运筹帷幄之士。但军令从我这里发出,总得有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江凌默默听着。
曹操看向他:
“你不能走啊,不能走啊,江凌.”
江凌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不能走啊,不能走啊,云长。
他猛地抬头。
江凌看着曹操,嘴角微微抽动。
丞相,您这挽留方式……
怎么当我是关过江了?
---
曹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仍有顾虑。
“你可知道,军中哨骑的重要?”
江凌点头。
“知道。”
“前方军情,须有人探明;各营动向,须有人传递。若人人都只顾自己,军中如何调度?”
“丞相说得有理。”
“那你还走吗?”
江凌迟疑了一下。
“丞相,末将只是想换个地方……”
曹操打断他。
“换地方?”
“是。”
“你想去哪里?”
江凌没敢回答。
曹操看着他,忽然问:
“徐州?”
江凌心头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曹操已经转身走向大帐。
“进来。”
江凌只好跟上。
帐内,荀彧和程昱还没有离开。
曹操指着地图上的徐州方向。
“如今兖州未定,徐州方面的消息也不可不察。刘备在徐州,陶谦病重,局势必有变化。”
江凌站在一旁,心里越来越紧张。
曹操看向他。
“你不是想换地方吗?”
江凌谨慎回答:
“是……”
“那便给你一个新的差事。”
江凌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曹操拿起一卷竹简。
“你即刻前往徐州方向,探查沿途军情,留意刘备动向。此行不必随大军行动,遇事及时回报。”
江凌愣住。
“丞相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你负责徐州方向的哨探。”
江凌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辞职。
结果曹操给他换了个岗位。
还是外派。
还是徐州。
这算什么?
主动离职变成了公司外派?
程昱点头道:
“此安排甚妥。江凌熟悉传递军情之事,往来各处也算方便。”
荀彧补充:
“沿途务必谨慎,不可轻易暴露身份。”
江凌低头看着那卷军令。
“末将领命。”
曹操满意地点头。
“去准备吧,天亮出发。”
江凌接过竹简。
刚走出大帐,竹简便轻轻一震。
他低头一看。
**离营申请:已受理。**
**申请人:江凌。**
**离营事由:军情侦察。**
**目的地:徐州。**
**执行方式:星夜出发。**
江凌盯着最后四个字。
“星夜?”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亮了。
江凌深吸一口气。
“天意爷,您是真不打算让我正常辞职啊。”
竹简背面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恭喜调岗。**
江凌差点把竹简扔出去。
---
天亮后,江凌牵马来到营门口。
守门士兵看见他,主动让开道路。
“江哨骑,这次有军令了?”
江凌把竹简举起来。
“有。”
士兵看了一眼。
“去哪儿?”
“徐州。”
士兵点头。
“好地方。”
江凌翻身上马。
“哪里好了?”
士兵想了想。
“至少不用天天在曹营里跑来跑去。”
江凌看着他。
“你说得对。”
他策马出营。
身后,曹营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凌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告别。
再见了,曹营。
再见了,丞相。
再见了,每天都能提前送达的军令。
他刚走出一段路,怀里的竹简忽然又震了一下。
江凌打开。
**下一站:徐州。**
下面还有一行:
**新任老板:刘备。**
江凌勒住马。
“等一下。”
“我只是去探查军情,什么时候说要换老板了?”
竹简上的字慢慢变了。
**请按情节继续。**
江凌抬头望天。
“天意爷,我这是跳槽,还是被您安排了跨公司轮岗?”
远处,徐州方向的道路延伸进晨雾。
江凌叹了口气,重新催马前行。
他终于离开了曹营。
只是他还不知道。
自己这次离开,不是因为辞职成功。
而是因为——
**天意爷终于给他换了一个老板。啊**
第十二章:好汉,你是何人啊?
徐州城外。
江凌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城门,心里五味杂陈。
前脚刚从曹营出来,后脚就到了刘备的地盘。
说是奉命前来打探刘备的动向,可问题是,自己现在连曹营的哨骑身份都还没捂热,怎么就要开始适应新老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竹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站:徐州。**
江凌叹了口气。
“我这是哨骑,不是跳槽骑啊……”
刚进城没多久,迎面便走来一名红脸长髯、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将军。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凌一眼,开口问道:
**“好汉,你是何人啊?”**
江凌心头一紧。
来了!
这可是关羽!
他赶紧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在下江凌,特来投奔刘皇叔!”
关羽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兄长就在里面,请随我来。”
江凌跟着关羽进了营帐。
帐中,刘备正在与人商议事情。见关羽带人进来,便起身相迎。
“这位壮士是?”
关羽答道:“此人名叫江凌,说是前来投奔兄长。”
刘备打量了江凌一番,温和地问道:
“敢问壮士姓名?”
“在下江凌。”
“那表字呢?”
江凌愣了一下。
坏了。
古代人见面还得报表字。
自己哪来的表字?
他脑子飞速运转,忽然灵机一动。
“在下……波龙。”
刘备微微一怔。
“波龙?”
“正是。”
江凌一本正经地点头。
刘备笑道:“好,好一个波龙。既然来到徐州,便是自家兄弟。往后安心留下便是。”
江凌赶紧拱手。
“多谢皇叔!”
刘备转头对关羽说道:
“云长,你带江凌下去安顿一番。”
“是,兄长。”
江凌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混过去了。
他跟着关羽走出营帐,临走前还不忘向刘备行了一礼。
“在下告退。”
等江凌彻底离开后,帐内安静了片刻。
刘备看向关羽。
“云长,你觉得此人如何?”
关羽捋了捋长髯,沉吟道:
“此人来历不明,突然前来投奔,确实需要留意。不过,他自称表字波龙,倒是颇为奇特。”
刘备笑道:
“波龙?这表字倒是少见。”
关羽缓缓说道: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刘备微微点头。
关羽又道:
“兄长,此人来历尚不清楚,还是要多加提防。”
刘备压低声音,认真说道:
**“再说江凌坏话,扎龙自己的耳朵。”**
帐外。
江凌本来正跟着引路的士兵往住处走。
忽然,怀里的竹简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路线调整。**
**当前角色:窃听角色。**
江凌脚步一顿。
“什么玩意儿?”
竹简上的字迹再次变化。
**请前往指定位置。**
江凌抬头看了看前方。
一条路通往住处。
另一条路绕向营帐后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通往住处的那条路。
走了没几步,眼前的道路却莫名其妙地绕回了原地。
江凌停下脚步。
“不是,这徐州的路怎么还带循环的?”
他换了另一条路。
走着走着,竟然绕到了刘备所在营帐的附近。
帐帘没有完全放下。
里面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
江凌刚想转身离开,竹简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窃听角色任务已开始。**
江凌整个人僵住了。
“我就知道!”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自己刚才不是迷路。
是天意爷嫌他走得不够近,专门给他安排了一条听墙根的路线!
帐内,刘备和关羽的谈话还在继续。
帐外,江凌蹲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堂堂一个哨骑,竟然被迫干起了窃听的活。
而且窃听的还是刚刚收留自己的新老板。
这要是被发现,自己恐怕连徐州的城门都出不去了。
过了一会儿,帐内谈话结束。
江凌刚准备悄悄离开,身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江凌?”
江凌浑身一震。
他缓缓回头。
关羽正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在此处做什么?”
江凌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迷路了。”
关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营帐。
“迷路,迷到兄长帐外来了?”
江凌郑重地点头。
“徐州的路,确实有些复杂。”
关羽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说道:
“既然如此,随我来吧。”
江凌赶紧跟上。
走出几步后,他偷偷摸了一下怀里的竹简。
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窃听角色任务完成。**
**下一步:与刘备建立深度信任。**
江凌脚步一顿。
“建立深度信任?”
他看着前方关羽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句“扎龙自己的耳朵”。
“我现在连自己的耳朵都快保不住了,还建立什么信任啊!”
竹简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
**请宿主积极融入新团队。**
江凌抬头望天。
“天意爷,还是逃脱不了吗?”
第十三章:我才刚到徐州,诸葛亮怎么已经出山了?
徐州。刘备营。
江凌蹲在营帐外的木柱旁边,用小刀在柱子上刻了一道。
第一道。
他刻得很小心,刻完还吹了吹木屑。
这是他到徐州的第三天。
第一天投奔刘备,第二天安排住处,第三天开始干活。
江凌打算把日子一天一道刻在柱子上,免得再出现 “明明走了三天,别人说他一直没离开” 这种事。
刻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第三天。”
他补了一句。
“很稳。”
第二天早上,江凌路过那根柱子。
柱子上刻满了。
从上到下,一道挨着一道,密得像是有人拿刀在柱子上画了一整片竹林。
江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摸了摸自己的刀。
刀还在。
他摸了摸柱子。
柱子是真的。
他数了数那些刻痕。
一百零七道。
“…… 我昨天只刻了一道。”
旁边一名老兵走过来。
“江凌,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江凌指着柱子。
“这上面的字,谁刻的?”
老兵看了一眼。
“你啊。”
“我?”
“你天天刻。”
“我昨天才刻了一道。”
老兵点点头。
“是啊。你昨天刻了一道,前天刻了一道,上个月刻了一道。”
江凌沉默。
“上个月?”
“你上个月刚来的时候,也在这根柱子上刻。”
“我上个月才来?”
老兵想了想。
“你不是上个月来的,你是去年来的。”
“去年?”
“再往前,是前年。”
江凌盯着他。
“我到底是哪年来的?”
老兵认真回答:
“你哪天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直都在。”
江凌靠着柱子,慢慢坐下来。
他本来是想融入新团队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努力做一件事: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新来的哨骑。
结果他发现,营里没有人把他当新人。
所有人都认识他。
有人叫他 “老江”。
有人问他 “你那匹马呢”。
有人说 “上回你送的那封信,我收到了”。
江凌一封都没送过。
他低头掏出竹简。
上面果然有一行字:
请宿主积极融入新团队。
江凌看着这行字。
“我在努力。”
竹简上的字变了。
团队比你努力。
就在这时,一个刚会走的孩子从他面前跑过去,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嘴里喊着 “冲啊”。
江凌看了一眼。
那是伙房老张的儿子,早上刚被抱出来晒太阳。
他把孩子拦下来。
“小子,你几岁了?”
孩子抬头。
“六岁。”
江凌的手停住了。
“六岁?”
孩子点头,跑走了。
江凌站在原地,慢慢抬头看天。
“天意爷。”
“这孩子早上还是个婴儿。”
竹简抖了一下。
时间流速:由情节决定。
请宿主勿以日晷为准。
江凌:“那我以什么为准?”
竹简上的字变了。
以我的通知为准。
江凌决定找个人问问年份。
城门下有个守门士兵。
“兄弟,今年是哪一年?”
士兵答:“建安十三年。”
江凌点头。
建安十三年。
赤壁那一年。
他还记得一点。
“那…… 刘皇叔来徐州几年了?”
士兵回答:“快十年了。”
江凌:“我三天前才到。”
士兵:“是啊,你也快十年了。”
江凌:“我才来了三天。”
士兵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那可能是你走得比较快。”
江凌抬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上挂着一块匾。
徐州牧。
下面落款两个字:刘备。
江凌指着那块匾。
“这匾什么时候挂的?”
士兵抬头看了一眼。
“三年了。”
“三天前我进城的时候,还没有这块匾。”
士兵 “哦” 了一声。
“那你走的是另一个门。”
江凌看着这个士兵。
士兵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江凌点点头。
“有道理。”
那几天,江凌一直在传令。
他传的不是什么大令,都是些小事。
“前营今日加一顿饭。”
“后营的马料减半。”
“东门换岗提前半个时辰。”
每一件小事,都要他亲自跑。
他跑着跑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早上接到命令,送到城东的营,来回半个时辰。
回到中军的时候,刘备已经在拆帐了。
江凌站在拆了一半的营帐前,手里还举着那卷没送完的军令。
“皇叔。”
刘备回头。
“江凌,你回来了?”
“末将才出去半个时辰。”
“嗯。”
“皇叔怎么已经在收帐了?”
刘备指了指远处。
“曹军到宛城了。”
江凌愣住。
“半个时辰,曹军就到了宛城?”
诸葛亮从帐后走出来,扇子摇着。
“半个时辰,够曹操走三百里。”
江凌看着他。
“先生,您这算法……”
“兵贵神速。”
“那我们呢?”
诸葛亮扇子一停。
“日行十里。”
“为什么?”
“因为有百姓。”
第二天,命令下来了。
南撤。
百姓跟着走。
江凌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从早上排到中午,还没排完。
他拉住一个军官。
“后面还有多少人?”
军官:“十余万。”
“十余万?”
“昨天是八万。”
江凌看了看队伍的尾巴。
“百姓是自己长出来的吗?”
军官想了想。
“是从后面走过来的。”
江凌骑马从前队跑到后队。
“皇叔有令,加快行军!”
后队将领问:“前队动了吗?”
江凌又跑回前队。
“后队问,前队动了吗?”
前队将领:“没有。”
“为什么?”
“百姓还没走。”
江凌又跑到后队。
“前队说,百姓还没走。”
后队将领:“那我们也等百姓。”
江凌站在两队中间。
他忽然明白了。
这支军队的行军方式,不是前队等后队,也不是后队追前队。
是大家一起等百姓。
一天下来,他数了数自己跑的路。
五十里。
大军走了五里。
江凌坐在马上,慢慢说了一句:
“我是传令兵,还是跑步机?”
夜里,队伍停在一处荒地。
营火连成一片,百姓围在火边,有人哭,有人给孩子喂水。
刘备坐在车上,很久没有说话。
江凌抱着三卷还没送出去的军令,站在旁边等着。
诸葛亮站在车下。
刘备终于开口。
“军师。”
“主公。”
“我能不能不逃了?”
诸葛亮的扇子停住了。
江凌心里一紧。
第二次。
诸葛亮:“主公若不逃,曹军明日便到。”
刘备:“那便不逃了。”
诸葛亮:“主公若不逃,这十余万百姓,便无人可逃。”
刘备没有说话。
江凌站在旁边,觉得这一句比城门还硬。
过了一会儿,刘备说:
“那…… 还是逃吧。”
江凌低下头。
四句话。
从不逃到逃,用了四句话。
而这四句话,他送了三天才送到。
第二天下午,追兵到了。
江凌抱着军令,在人群里被冲散了三次,捡回两卷,丢了一卷。
他蹲在路边找军令的时候,赵云骑马冲了过去。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江凌站起来,想喊。
“赵将军 ——”
赵云已经冲过去了。
江凌把手放下。
“…… 好吧。”
他又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想喊的是 “丞相有令”。
他已经不在曹营了。
再往前,桥头站着一个黑脸大汉。
张飞横矛,一声大吼。
“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江凌站在百步之外,耳膜一震。
然后就听见一声闷响。
桥断了。
江凌看着断桥。
“三将军,您这一嗓子,把桥都喊断了。”
张飞回头。
“桥是我拆的。”
江凌:“…… 那我收回方才那句佩服。”
到了江边。
没有船。
后面有追兵,前面有大江,中间是十几万走不动的人。
刘备下马。
他走到江边,看着水。
江凌站在后面,看着刘备的背影。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备转过身。
“我刘备上不能报效朝廷,下不能保全百姓。”
江凌心一沉。
刘备:
“我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拔剑。
诸葛亮跪下:“主公不可!”
江凌也往前冲。
他脚下一滑。
他不是想拦。
他是真的滑了。
他一个趔趄扑上去,正好撞在刘备的手腕上。
剑掉了。
刘备愣住。
江凌趴在地上,抬头看他。
刘备:“壮士何故拦我?”
江凌从地上爬起来。
“皇叔,末将不是拦。”
“那是何故?”
“末将是滑。”
众人上来拦。
关羽抱腰,张飞抢剑,赵云按手。
诸葛亮站在最后面,扇子都掉在地上,也没捡。
刘备被抱住,仰头看天。
“列为兄弟,随我接战,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江凌整个人定住了。
自刎归天。
这四个字。
他在曹营的校场上,听了三个月。
当时他以为,那是一句操练口令。
原来是一句台词。
原来这句台词,是这样用的。
江凌站在江风里,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冷。
竹简抖了一下。
他低头。
名场面:自刎归天。
状态:已完成。
版本:正版。
江凌看着最后两个字。
“正版?”
下面还有一行。
曹营版:演习。
江凌闭上眼睛。
“…… 难怪那个士兵喊得那么认真。”
江面上出现了船。
船头站着一个人。
“父亲已亡,江夏兵尽在此。请皇叔上船!”
刘备上船前,回头看了岸上一眼。
岸上的百姓还在哭。
刘备停下脚步。
江凌立刻上前,站在刘备和剑之间。
刘备:“你站在此处做什么?”
江凌:“末将在岸上等皇叔。”
“等我做什么?”
“等皇叔上船。”
刘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岸上。
他跪下了。
“我对不起你们。”
百姓哭。
江凌赶紧把剑收走,抱在怀里。
刘备抬头:“你拿我剑做什么?”
“末将替皇叔保管。”
“何时还我?”
江凌想了想。
“等到不用的时候。”
船开了。
江风很大。
江凌靠在船边,看着岸上的火一点一点变小。
他把丢了的那卷军令想了一遍,又把曹营的事想了一遍。
他想起曹操说 “你不能走啊”。
他想起自己当时还以为那是挽留。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一句台词。
也是真心话。
江凌把手放在船沿上,轻轻说了一句。
“这个世界的人,说的每一句台词,都是真心的。”
“只是台词太长了,真心藏不住。”
夏口。
第二天,有人来报。
“江东派鲁肃来吊丧!”
鲁肃进帐,先哭。
哭得很真。
江凌站在帐门口看着他哭。
他哭了一刻钟。
江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哭得比我们还伤心。
哭完,鲁肃站起来擦眼泪,转头就问:
“皇叔如今欲往何处?”
江凌眼皮一跳。
好家伙。
眼泪还挂在脸上,正事已经开始了。
刘备:“投苍梧太守吴巨。”
鲁肃:“吴巨是个凡人,不足以托身。”
诸葛亮抬起头。
鲁肃也看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江凌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两个人都装作不知道。
这就是外交。
鲁肃转过头,看见江凌。
“这位是?”
刘备:“江凌,表字波龙。”
鲁肃的手停了一下。
“波龙?”
帐角传来一个声音。
关羽:“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鲁肃的马鞭掉了。
江凌心里一沉。
这个谣言,已经传到江东了。
鲁肃弯腰捡起马鞭,很快恢复了神情。
“…… 此言,我在江东听过。”
江凌:“谁传的?”
“不知。”
“那您怎么知道是我?”
鲁肃看了他一眼。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叫波龙。”
诸葛亮说,愿随鲁肃过江,见孙权。
刘备说,派江凌随行。
“他熟悉传令。”
江凌:“皇叔,末将连长江都没渡过。”
刘备:“那正好学。”
江凌张了张嘴。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人,安排差事的时候,从来不看你会不会。
只看你在不在。
当晚,竹简抖了一下。
新任务:随使团前往江东。
身份:随行传令。
江凌看着那两行字。
“天意爷,我从曹营被外派到徐州,从徐州被外派到江东。”
“我到底是传令兵,还是三国的外派专员?”
竹简多了一行。
是传令兵。
只是传的地方比较远。
第三天,出发。
船上,鲁肃与江凌同船。
鲁肃说话很慢。
“此事…… 尚需从长计议。”
江凌数着。
第一次。
过一会儿,鲁肃又说:
“联孙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第二次。
江凌拿出竹简,开始记。
到岸的时候,他数到十七次。
江凌收起竹简。
“十七次。”
鲁肃问:“什么十七次?”
“从长计议。”
鲁肃沉默了一会儿。
“…… 那是客气。”
“客气十七次?”
“这是礼数。”
上岸后换了车马。
走了半天,路边有一座茶棚。
江凌心里一紧。
茶棚。
老者。
这个组合,他太熟了。
他勒住马。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军爷,看着面生啊。”
江凌闭上眼睛。
“来了。”
他走进茶棚坐下,接过茶碗。
老者给他倒茶。
“军爷往哪去?”
“江东。”
老者点点头。
“江东好啊。”
江凌喝了一口。
老者又说了一句。
“仗都打完了。”
江凌的茶碗停在半空。
“什么仗?”
“赤壁那一仗。”
江凌慢慢把茶碗放下。
“打完了?”
“打完了。”
老者往江的方向指了指。
“曹操的八十万大军,一把火,烧得连船板都没剩。”
茶棚里很安静。
江凌转头,看向门外。
鲁肃站在门外。
他手里的马鞭已经掉在地上。
诸葛亮站在车边。
他手里的扇子还摇着。
但摇得很慢。
江凌站起来。
“老丈,这仗什么时候打的?”
老者想了想。
“去年冬天。”
江凌抬头看天。
去年冬天。
他到徐州的时候,也是冬天。
也就是说,他在徐州刻柱子、跟着百姓走路、在江边拦剑的时候,赤壁已经打完了。
江凌走出茶棚,站到诸葛亮面前。
“先生。”
“嗯。”
“我们不是去江东联孙抗曹的吗?”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
“是。”
“可曹操都败了。”
“嗯。”
“那我们去做什么?”
诸葛亮看着江边的方向,扇子停了。
“去收尾。”
江凌看着他。
“收尾?”
“仗打完了,天下还没定。”
诸葛亮又把扇子摇起来。
“这个收尾,比打仗难。”
江凌站在路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军师的心理素质,比他强太多了。
怀里的竹简抖了一下。
江凌拿出来。
赤壁:已完成。
江凌:未参与。
历史:已变动。
江凌盯着最后一行。
“历史已变动。”
他抬头。
“天意爷,您这是赶进度,还是赶我?”
竹简上的字变了。
不是赶。
是你走得太慢。
江凌看着这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老者收了碗。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军爷。”
江凌回头。
“还有事?”
老者笑了笑。
“听说曹丞相没死。”
江凌愣住。
“孙将军也没死。”
“那死的是谁?”
老者指了指江东的方向。
“军爷去了就知道。”
江凌站在路边。
风从江上吹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军令。
那是刘备给他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随军师过江,听军师调遣。
江凌把军令收起来。
他翻身上马。
“我才刚到江东。”
“这个天下,已经换了一个剧本。”
而他手里的军令,还是上一本的。
第十四章:原来自刎归天才是通关密码【终章】
江凌翻身上马,手里那卷刘备亲笔的军令被江风吹得哗哗作响。
诸葛亮坐于车中,羽扇缓缓轻摇,神色沉静如常。
鲁肃从地上捡起马鞭,拍掉尘土,方才茶棚老者那番话,他只当是山野老汉胡言乱语。
“孔明先生,方才老丈所言……” 江凌扒住马车帘,低声发问。
诸葛亮淡淡摇头。
“乡间野老多妄言,不必放在心上。此番过江,要说服吴侯共拒曹操,才是头等大事。”
鲁肃策马凑过来,一脸郑重。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江凌嘴角抽了抽。又来了。
只有江凌一个人心里清清楚楚。
在他主观的感知里面,自己才刚投奔刘备,以为顶多当个新来的哨骑。可体内的时间被竹简搅得颠三倒四,他经历了刻满刻痕的木柱、携民渡江漫无边际的行军、长坂江边刘备拔剑的那一幕。
但在刘备、孔明、鲁肃所有人眼中,一切都顺着本该有的故事,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他们不知道时间流速对江凌是错乱的,他们的世界,一切正常。
一路进入吴地。街市热闹如常,百姓议论的,全是曹操大军压境,荆州陷落,刘皇叔败走的消息。
街边戏台,正在排演新戏,还没唱到赤壁大火,台上正演着刘备携民渡江。
江凌站在台下,听戏台锣鼓。
台上演员高声唱:“玄德公不忍舍弃万民,徒步南奔!”
江凌侧头看向身旁真实的诸葛亮。
“先生,你看,戏还在前面。”
诸葛亮轻轻扇动羽扇。
“乱世流离,百姓疾苦,自然有人传唱。”
鲁肃在一旁连连点头,完全没听懂江凌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怀里的天意竹简不停轻微抖动,一行行文字来回滚动。
【警告:宿主主观感知时序偏移】
【世界主线情节运行正常,请勿向本世界角色泄露时间异常信息】
【主线任务跟进:随同孔明入建业,完成舌战群儒】
江凌捏紧竹简,心里发凉。
原来不是整个世界提前跑完情节。
只是**只有他自己的体感时间乱套了**。外面所有人,都严格按着剧本往前走。
他以为自己错过了一大段故事,但在三国众人眼里,该发生的,还全都没发生。
江凌小声对着竹简吐槽:
“果然是时间流速不同吧”
竹简闪出一行字。
**请宿主积极融入团队,不要胡思乱想。**
一行人进入建业。
东吴文武列于大殿之内,气氛肃穆。一切完全遵照原本的轨迹。
张昭跨步出列,神色凛然,开口诘问。
“孔明先生!曹操拥百万之众,虎视江东。公欲令吴侯与曹操抗衡,是何道理?”
随后虞翻、步骘轮番上前发问,句句都围绕如今曹操势大、战与降的争辩。
诸葛亮从容对答,羽扇起落,言辞锋利,舌战群儒,步步回击。
江凌站在殿角充当随行卫士,默默旁观。
旁人看得心潮澎湃,只有江凌脑子里不断回放这一路的经历:徐州营柱密密麻麻的刻痕,伙房那个一夜长大的孩童,长坂坡漫漫无尽的逃亡,江边刘备拔剑的模样。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
竹简不会篡改这个世界人物的认知和台词。它只折腾**他这个外来者的体感时间**。
外界情节一分一秒正常流转,唯独他的个人时间被肆意拉扯。
他永远会比这个世界的节奏慢半拍或者快几截,永远追不上也逃不开既定剧本。
只要竹简还在,他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反复被卷入一轮又一轮的故事循环。
退朝之后,江凌独自走到江边。江水滚滚拍击堤岸。
诸葛亮寻了过来。
“江凌,近日你总是神色恍惚。心中有何郁结?”
“先生。” 江凌望着大江,“长坂那一日,江边,主公高呼‘三军听令,自刎归天’,我们拼死将他拦下。”
诸葛亮闻言,神色黯淡下来。
“那一日,确是险到极点。主公心系万民,才有此一念。好在万幸无事。”
“那是属于主公的台词。” 江凌低头看向怀里发烫的竹简,“可我是不属于此间的人。会不会这句话,不是给这个世界的人赴死用的,是给我这个外来人,离开这里的出口。”
竹简骤然剧烈震颤,竹节咔咔作响。
【警告!宿主产生脱离世界倾向!禁止执行未知操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刘备、关羽、张飞也寻到江边。
张飞大嗓门老远就传过来:
“江凌小子,一个人跑江边发呆做什么!莫不是心里烦闷?”
刘备走上前,温和开口:
“江凌,一路多蒙你奔走传令,辛苦了。待到破曹大事了结,我必不会亏待于你。”
关羽立于一旁,手抚长髯,淡淡吐出那句老梗: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江凌苦笑。
所有人都还是原本的模样,说着符合自己身份的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他被竹简玩弄时间。
竹简光芒越来越盛,开始拉扯周遭光影。
【检测宿主精神不稳定,即将重置宿主主观时间,重新回溯至长坂携民渡江阶段】
幻影隐隐浮现,耳边又隐约响起百姓逃难哭泣的声音。又要再来一遍。
“不能被它重置。”
江凌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江凌,休得胡来!” 刘备见状大惊。
张飞跨步就要上前抢夺兵器:“小子,有什么难事好好说,何必动刀!”
关羽也往前踏出一步,准备阻拦。
鲁肃刚好赶过来,见到这一幕吓得一缩脖子。
“诸位切莫上前!” 江凌高声喝住众人。
他刀锋没有对准自己脖颈,高举长刀,面向那卷从怀中漂浮升空、散发白光的天意竹简,用尽全部气力,高声喊出那一句刻进这场大梦的台词:
我江凌!上不能挣脱剧本桎梏,下不能摆布自身命运!那便自刎归天!
一声喊罢。
没有鲜血,没有自尽。
轰然一声爆响!天意竹简从内部崩裂,无数竹片碎屑漫天飞溅,好几片砸在鲁肃脑门上。
“哎哟!” 鲁肃捂着头顶蹲下身。
拉扯时间的力量瞬间消散。
江凌脚下的江水、岸边的众人,轮廓开始像水波一样变得半透明。
张飞瞪圆环眼:“哎?人怎么开始变淡了!”
刘备面露错愕,随即恍然,轻轻一叹:“原来你本就不属于此地。”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神释然:“此番一别,便是永隔两世。江凌,一路珍重。”
江凌望着他们,笑着挥手。
“皇叔,孔明,张飞,云长,子敬。多谢这一场离奇际遇。你们接下来的路,按你们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吧。”
零散的竹简碎片在空中飘过,残留只言片语一闪而过:【请宿主积极融入新团队】。
鲁肃捂着头上肿起来的小包,使劲大喊:
“江小兄弟!若他日有缘再会,凡事切记要从长计议啊!”
光影越来越亮,三国的山河人影一点点消融成白茫茫的光晕。
“咚 ——”
额头重重磕在图书馆阅览桌上。
江凌猛地惊醒,大口喘了一口气。
头顶是图书馆柔和的白色顶灯。
桌上摊着厚厚的专业课本,笔记本打开,电脑屏幕还亮着,浏览器页面停留在三国相关的资料。手边放着半杯凉掉的奶茶。
四周是安安静静自习的大学生,翻书、敲键盘的细碎声响。
旁边同宿舍的室友被他惊醒,一脸迷惑地侧过头。
“喂,江凌,你趴桌子上睡着了也就算了,刚刚突然大吼一声什么‘自刎归天’,你做什么离谱噩梦了?旁边好几个人都往这边看你。”
江凌茫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完好无损。手上没有行军磨出来的厚茧,身上是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哪里还有半点军将装束。
低头看表,下午三点半。
他本来是来图书馆查资料写课程论文,看着看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属于三国的荒诞大梦。
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徐州军营,长坂的百姓,建业大殿,鲁肃那句翻来覆去的 “尚需从长计议”,还有碎裂的天意竹简。
可抬起手,手心空空如也,没有竹片的粗糙触感。
室友拿笔戳戳他笔记本:“醒醒,论文还没写完呢,下周就deadline了,别睡了。”
江凌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史料文字。
轰轰烈烈被竹简摆弄时间的三国大梦,到此彻底落幕。
哨骑江凌留在了那个乱世。
此刻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要赶due的普通大学生。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图书馆。
他拿起鼠标,重新看向文档。
旧梦已远,人间照常。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