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哥说,就一刀
我被按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哥正举着手术刀,跟我说:"别怕,楚楚,就一刀。"
无影灯白得刺眼。
我眯着眼睛,看那片白光在视野里晃,晃成上辈子见过的一模一样的形状。
麻醉针扎进我胳膊的那一秒,我数了数围着我的四个人。
我亲妈,两只手死死压着我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压得我肩胛骨生疼,一边压一边哭。
我亲爸,一米八八,堵在门口像个石狮子,把唯一的出口焊死了。他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在等一场仪式开始。
我亲哥,沈砚,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白大褂雪白,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没戴口罩,故意没戴——他要我看着他,看着这张从小就对我笑的脸。
还有一张生面孔,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站得远远的,像在等一件快递签收。
"妈。"我说,"你压得我疼。"
"忍忍。"我妈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我脸上,"楚楚,你忍忍。念念等不了,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她等不了。"我看着她,"我就等得了?"
"你有两个肾啊。"我妈说得理所当然,声音还带着哭腔,"少一个又不会死。人少一个肾,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少一个又不会死。
这句话我上辈子听过。
上辈子我信了。
三个小时后我醒过来,腰上多了一道十五厘米的口子,少了一颗肾,多了一个果篮,还有两千块现金。
他们把我扔在出租屋里。我哥把我扶上车的时候,还摸了摸我的头,说:"好好养着,养好了哥来接你。"
我在那张五十块一天的床上躺了九天。伤口发炎,高烧四十度。手机里全是催债短信,一条一条往上冒,像烧开的水。
第九天晚上,我听见客厅有人说话,说要给我买份意外险。
买保险要本人签字。我妈拿着我的手指,在合同上按了个手印。那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听见她一边按一边说:"这孩子手凉,得捂捂再按。"
第十天,我死了。
死的时候我没觉得疼。我只觉得冷,冷得像躺在一口井底。
我飘起来,穿过那扇门,听见我爸妈在我房门口说话。
"死了好,死了干净,省得以后来要钱。"
"丧葬费别花太多,随随便便烧了就行。"
三个月后,他们用我的死亡赔偿金,给沈念办了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那天我以另一种方式在场——我飘在婚礼的水晶吊灯上,看着沈念穿着三米长的拖尾婚纱,转身对着满堂宾客,说了句"谢谢姐姐"。
台下鼓掌。
现在,我睁开眼了。
回到手术前三个小时。
我看着我妈哭得梨花带雨的那张脸,笑了。
"妈。"
"嗯?"
"你知道我上辈子怎么死的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麻醉泵在嘀嘀地响。
我哥的手,抖了一下。手术刀的刀尖,在无影灯下晃出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我上辈子见过。
2 我掏出了一沓纸
"楚楚,你说什么呢。"我妈的手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
我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自己把胳膊上的针拔了。血珠冒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手术单上,一滴,两滴。我不在乎。
"我说,"我从病号服的内袋里抽出一沓纸,"上辈子,你们摘了我一颗肾,然后把我扔了。我死在一张五十块一天的出租屋里,尸体臭了九天,是房东报的警。"
我哥的脸唰地白了:"沈楚,你这是术后谵妄,麻醉药还没代谢完——"
"术后?"我把那沓纸拍在他胸口,"哥,你摸摸,这上面的墨干不干。"
第一份,《活体器官自愿捐献知情同意书》,签字人:沈楚。日期:今天往后数三天。
第二份,《遗体处理授权书》,签字人:沈楚。日期那一栏,空着,只等他填。
第三份,是一张银行流水。我爸的账户,收款方"李总",二十万,备注四个字——货到付款。
第四份,是微信截图。
我妈发给沈念的:"念念放心,姐的肾配型成功了,下个月就能手术。你想要的那个包,妈先付了定金。"
沈念回了个"么么哒"。
我哥一张一张地翻,翻到第四张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开始发抖。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你……你从哪弄来的?"
"从你们书房第三个抽屉里抄的。"我笑得特别甜,"上辈子抄的。上辈子我还抄了你们家整整七年的流水。哥,你们家一年卖几个肾?"
门口那个戴口罩的"收件人",转身就走。脚步踩得飞快,皮鞋跟敲在走廊上,像有人在逃命。
我爸一步跨过来,蒲扇大的手直接往我脸上招呼。
我抄起手术盘砸了过去。
不锈钢的,里面七八把器械,哗啦一声全扣他脑门上。止血钳、剪刀、镊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我爸捂着额头退了两步,血从指缝里往下淌,滴在他那双三万多块的皮鞋上。
"你疯了!"他吼。
"对。"我点头,特别诚实,"我确诊了。"
3 我,精神病人,确诊了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第五份文件。
一张诊断书。
抬头是市精神卫生中心,诊断栏写着七个字:重度妄想性障碍。
签发日期:三天前。
"三天前我去挂了个号。"我说,把纸抖得哗哗响,"我跟医生说,我总梦见自己被家里人按在手术台上摘肾。我把细节全讲了,讲得特别清楚。"
"医生听完,手都在抖。他给我开了三张单子:脑电图、量表、还有一张住院通知书。"
我哥抢过去,扫了一眼,冷笑:"重度妄想性障碍,未分化型。这玩意儿随便谁都能开。"
"对,随便谁都能开。"我把诊断书抽回来,"但我开了七份。"
"原件在卫健委备了案,复印件在我六个朋友手里,我还在网上做了区块链存证。"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撕一份,明天全网能看见七份。你撕七份,明天全网能看见你撕的那一段慢放。"
我哥的手停在半空。
"还有啊哥。"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刑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精神病人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我把手术盘里那把最长的刀捡起来,在指尖转了半圈。
刀很快。
"所以你想想,"我抬起眼,"我要是现在,在这张手术台上,划你一刀。"
"你说,法官是判我故意伤害,还是判我'发病期间无刑事责任能力'?"
病房里彻底静了。
我妈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楚楚!"她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活着。"
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从十八岁开始,就想活着。"
4 全网见证,我哥要给我换肾
我把手机架在了无影灯旁边,用胶带缠了三圈。
直播标题:《全网见证:我哥要给我换肾》
开播十秒,进来三千人。
三十秒,一万。
一分钟,五万。
"家人们。"我把镜头对准自己,脸上还挂着血,"我是沈楚,二十三岁。现在我躺在XX医院三楼手术室,我亲哥准备给我做一台'自愿捐献'手术。"
弹幕开始滚。
【???这是真的假的】
【姐妹你先跑,命要紧】
【等等,自愿捐献为什么要按着人】
【这个角度好像是真的,我认得这医院】
我把镜头转了半圈,对准我妈。
我妈坐在地上,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哭的姿势,眼泪挂在下巴上,半天没掉下来一滴。
"这位是我妈。"我介绍,"刚才她说,我少一个肾又不会死。"
弹幕:【???这什么妈】
我把镜头对准我爸。他捂着额头,一手血,还在往后退。
"这位是我爸。刚才他想打我。"
弹幕:【家人们报警啊!!!】
"别急。"我把手机举高,切到了另一个画面——隔壁病房。
沈念躺在病床上,全妆,睫毛卷得能挂住灯泡,抱着平板看剧,桌上摆着一杯奶茶,全糖,加珍珠,还插了根吸管。
屏幕上正播着一部古装剧,她笑得前仰后合。
"这位是要换肾的妹妹。"我说,"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停顿了三秒,让镜头在那杯奶茶上多待了一会儿。
"这三个月她挺忙的。"我说,"昨天还去做了个美甲。法式的。"
弹幕直接裂开。
【卧槽奶茶全糖???尿毒症喝全糖奶茶?】
【这剧本也太糊弄了】
【姐姐我查了,尿毒症一天喝水都限量,她这一杯得喝一天】
【主播快跑!门口那两个人动了!】
我回头。
两个黑西装已经冲到门口了,一左一右,像两扇要合上的门。
我一步踩上手术台,把手机举过头顶,原地转了半圈。
"家人们看好了!"我大喊,"我妈要抢我手机了!"
我妈真扑上来了。
我把手机举得更高,一边转圈一边喊:"她抢不着!她一米五八!"
弹幕疯了。礼物刷得屏幕都在抖,火箭一个接一个往上冲。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弹幕,从最底下慢慢升上来。
【这里是天津网警。请主播保持在线,位置已锁定。】
我笑出了声。
"欢迎欢迎。"我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血顺着我的下巴滴在地上,"地址我报一下:XX医院住院部三楼手术室,进门左手边第三间。"
"门口有两个黑西装堵着,跑不了。"
"麻烦快点。"我说,"我胳膊还在流血。"
5 我不是他们女儿
警察来得比外卖还快。
七分钟。
手术室门被撞开的时候,我哥正把那份同意书往碎纸机里塞。
他塞了一半。
警察把另一半从碎纸机里抠了出来,指甲抠得都劈了。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被带走了。
我爸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了两辈子——不是恨,是不敢相信。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被养了十八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怎么会在三个小时里把整个家掀了。
我做笔录做到凌晨三点。
全程配合,边哭边演,把"我只想要一个家"那段讲得声泪俱下。年轻的女警给我递了三回纸巾,最后偷偷跟我说:"姑娘,你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第二天,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零血缘。
我和沈家,一条染色体都对不上。
我一点都不意外。
但我还是去了趟民政局,调出了十八年前的领养档案。
档案很薄,三页纸。纸边发黄,公章模糊。
第一页写着:被领养人,女,出生三日,来自阳光福利院。
第二页写着:领养人,沈建国、王秀兰,领养理由——"弥补丧女之痛"。
第三页,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干净的一页。
体检结论栏,五个字:
双肾完好,血型匹配。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纸上的墨已经洇开了,但字迹清清楚楚,像有人怕别人看不懂,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
原来我从出生第三天起,就不是女儿。
是零件。
是备胎。
是他们家给沈念准备的一颗"以后能用的肾",养在家里,按时吃饭,按时体检,按时长大。
我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太阳。
阳光透过去,那五个字像刻在骨头里。
我笑了很久,笑到路过的阿姨停下来问我:"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我今天,正式成了一名孤儿。"
阿姨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坐在那儿,把纸折好,塞进包里最里面那层。
临走前,我还去了趟阳光福利院。
院子拆了一半,只剩一间办公室。老院长翻出十八年前的登记本,指着一行字给我看:沈楚,女,出生三日,由沈建国、王秀兰领养。
我指着"沈楚"两个字问:"这孩子原来叫什么?"
老院长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记不清了。送来的时候没名字,就写了个编号。"
编号是:0731。
我站在那间办公室里,突然觉得挺好笑的。
我活了二十三年,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假的,一个没有名字。
我心里想的是:好戏才刚开始。
6 妹妹没病,妹妹是合伙人
沈念的案子立得比我预想的快。
因为警察在她病房里搜出了东西。
不是药。
是三万块钱买的一沓假病历。
尿毒症,透析记录,病危通知书,全套。连主治医生的签名都是伪造的——那位"医生"三年前就因为卖假证被判过,现在还在缓刑期。
她根本没病。
沈念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特别淡定。她甚至还问我,能不能先去补个妆。
"我没病。"她承认得干干净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我没钱啊。"
"没钱?"
"我在网上开了个众筹。"她说,"筹了六百万。目标写的'换肾手术费',还配了张我躺病床上的照片,滤镜调得特别白。"
"钱呢?"
"花完了。"她耸了耸肩,"买了三个包,一辆车,还给我男朋友还了网贷。网贷是他赌输的,不怪我。"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审讯室的灯很亮,照得她那张脸干净得像张白纸。
"那你为什么要我的肾?"
"因为不要白不要啊。"她看着我,眼睛特别亮,笑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便宜事,"姐,你以为我是受害者?我是合伙人。"
"我妈说,反正她养了你十八年,你也该出点力了。她说这叫'一家人互相帮衬'。"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太好了。"我说,把手里那杯水放下,"因为我是证人。"
沈念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裂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姐……"
"别叫姐。"我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连你姐都不是。我是你家从福利院领来的假货,编号都没有的那种。"
"咱们法庭见。"
7 一家四口,一家企业
顺着那二十万的流水往下查,警察挖出来的东西,比剧本还狠。
沈建国,我爸,"董事长"。负责找客户、谈价格、签合同、收尾款。
王秀兰,我妈,"客户经理"。负责演慈母,负责让每一个"货源"相信自己是被爱的、被需要的、被当成一家人的。
沈砚,我哥,"技术总监"。三甲医院的手术室、白大褂、主任医师的title,全是包装,全是道具。
还有一家挂着"慈善"牌子的基金会,专门收"器官捐献"的善款,收完了转到海外账户,一分钱没捐出去过。
一条龙。
卖的不只是肾。是"全套"。
警察给我看那张组织架构图的时候,我笑出了声。
图上还画了个金字塔。最上面是我爸的名字,下面一条一条的线,连着十几个"业务员"。
"你们家这公司,"我说,"有年会吗?"
办案的警察没笑。他说:"有。去年在三亚开的,三十六个人。"
我在看守所见了我爸一面。
隔着玻璃,他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就哭。
"楚楚,爸给你留了套房。"他抓着电话,声音抖得厉害,"拆迁那套,一百二十平,写你名了。你跟警察说,那些都是误会,爸出去就把房本给你。"
"爸。"我把领养档案贴在玻璃上,"房子,是我看肾的工资吧?"
他愣住。
"十八年,一个月六千,一共一百二十九万六。"我一笔一笔算给他听,"我用一颗肾换它。按黑市价,我这颗肾能卖四十万。你们还赚了二十八万四。"
"爸,你这生意做得挺精啊。"
他哭得更凶了,额头抵在玻璃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哭。"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我还没开始呢。"
我也见了我妈一面。
她一见我就哭,哭得特别真,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纸巾用掉半盒。
"楚楚,妈对不起你。"她说,"妈那时候糊涂了,妈是被你爸逼的。"
我看着她哭。
哭了三分钟,她停了,抬起头,眼睛红红地问:"楚楚,你那一个亿,是真的吗?"
我说:"是真的。"
她又哭了。
这一次,哭得比刚才真。
我说:"阿姨,你演了十八年。"
"最后这三十秒,你终于露馅了。"
她愣在那儿,手还举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8 我穿寿衣上庭
开庭那天,我穿了身寿衣。
白色的,麻布的,领口还缝着个"奠"字。我特意让裁缝加了两个口袋,一个装证据,一个装纸巾。
法警拦我:"证人,你这着装不符合规定。"
"报告法官。"我举起手,"这是我上辈子穿的。"
"当时没来得及换,直接就火化了。今天我怕他们认不出来,特意穿上。"
旁听席笑成一片。
我爸妈坐在被告席上,脸绿得能滴出水。我妈低着头,我爸盯着桌面,我哥的手一直抖。
我一条一条地念证据。
那份同意书。那张流水。那本假病历。那笔六百万的众筹。那个用"捐献"两个字收钱的基金会。那张"双肾完好,血型匹配"的领养档案。
我念了四十分钟,中间喝了两次水,法警给我递了三次。
念到一半,我妈突然站起来。
"我养了你十八年!"她喊,声音劈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法庭安静下来。
我放下手里的纸,看着她。
"阿姨。"
她愣住。
"我查过了。"我说,"我从三岁开始,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自己走四十分钟路去上学。你给我做过几顿饭?"
"你给我的,是每个月一次体检。"
"抽血,验尿,做B超,看我的肾还好不好。"
"你养的不是女儿。"
"你养的是一台冰箱。"
旁听席上有人抽了一口气。
我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慢慢坐了回去。
最后我抬头,看着审判席。
"法官大人,我补充一句。"
"请讲。"
"我这条命,是他们家拿两千块钱买断的。"我说,"那是上辈子的丧葬费。"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讨那两千块的。"
"我是来告诉他们——"
我转过身,看着我爸妈,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的货,退货了。"
"而且,不退钱。"
判决下来:
沈建国,十二年。
王秀兰,十年。
沈砚,十四年,吊销执业资格,终身禁入医疗行业。
沈念,三年,缓刑四年——她转了污点证人。
我站起来,鼓了掌。
一个人,鼓了一分钟。
法警过来劝我,说庭审结束了。
我说:"让我拍完。"
"我等这巴掌,等了两辈子。"
9 我不是被领养的,我是被顶替的
我以为故事到这儿就完了。
没有。
一个月后,一个律师找到我。
西装笔挺,公文包锃亮,一进门就递名片:某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沈女士。"他推了推眼镜,"您名下有一笔遗产需要确认。"
"遗产?"我把外卖放下,"谁的?"
"沈家真正的亲生女儿,沈楚。"他翻开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十八年前,死于一场车祸。当时三岁。"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我……"
"您不是被领养的。"律师说,"您是被'顶替'的。"
十八年前,沈家真正的女儿死了。
但那时候,沈家正在等两笔钱:一笔巨额保险理赔,一笔拆迁补偿。两笔钱的条件都一样——户口本上必须有这个孩子,而且孩子得活着。
于是他们从福利院领了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女婴,上了"沈楚"的户口。
那个女婴是我。
"所以,那套房、那笔保险金、那笔拆迁款,"律师说,一根手指点着文件,"全是用您的身份骗来的。"
"我连他们女儿都不是?"
"对。"律师合上文件,"您还是个被冒名的。"
我坐在那儿,愣了整整十秒。
然后我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外卖盒子都被我碰翻了。
"太好了!"
律师:"……"
"我不是他们女儿。"我抹了把脸,"我一分钱赡养费都不用给。"
"我还是被冒名的。我能告他们侵犯姓名权、冒用身份、骗取保险金、骗取拆迁补偿。"
"律师,"我抓住他的手,"这案子,接了。"
我掏出手机,把这个号码存了进去。
备注:财神爷。
10 我成了全网最癫的女人
那场直播的切片,全网飞了七天。
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手术台上开直播,妹妹喝全糖奶茶》
《女子穿寿衣上庭,当庭鼓掌一分钟》
《全家卖肾,她把自己送成顶流》
《她拿精神诊断书当护身符,律师说这招合法》
我的账号涨到两千万粉。
第一条视频我发的是一张照片——那张领养档案,"双肾完好,血型匹配"五个字圈了个红圈。
配文四个字:出厂配置。
点赞八百万。评论区吵了三天。
MCN找上门,开出七位数。我签了。
第一场直播,我卖寿衣。
一万件,三十秒,空。
第二场,我卖"精神病诊断书"同款文件夹。卖断货。
第三场,有个品牌找我卖肾宝片,报价不低。
我拒了。
我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肾'这个字。你们这产品名,我看一眼就想砸手机。"
红了之后,黑粉也来了。
有人说我是"卖惨博流量",有人说我"家丑外扬不要脸",还有人扒出我住过的出租屋照片,说我"一看就是装的,真穷哪有时间拍视频"。
我没吵。
我开了场直播,把那张领养档案打印成两米高的海报,挂在公司大厅上,标题写着:欢迎来验货。
那场直播我什么都没卖。
我就坐在海报底下,一边吃泡面,一边念黑评,一条一条念,念得字正腔圆。
念到第三十条,我放下筷子。
"这条说我卖惨。"我说,"对,我卖。但我不惨。"
"我现在的惨,是别人替我写好的。我只是把它念出来。"
"你们要是觉得我在演——那说明我演得还行。"
"可你们要是觉得这事儿是假的——"
我指了指海报上"双肾完好"那五个字。
"那你们就太不了解人性了。"
那场直播,涨粉三百万。
黑粉成了粉。
后来我上了个综艺。
主持人问我:"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们教会了我一件事。"我笑着说,"人只要疯得够彻底,就没有人能拿你当零件。"
全场鼓掌。
弹幕:【姐姐好疯,我好爱】
有个网友在评论区写了句话,我把它置顶了:
"她不是疯了,她是终于不装了。"
11 妹妹跪在我公司楼下
沈念缓刑出来那天,堵在我公司楼下。
她瘦了很多,妆也花了,穿着件起球的卫衣,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上。
保安要拉她,我抬手拦了。
"姐。"
"别叫姐。"我说,"我连你姐都不是,我是你家的假货。"
"那我也叫你姐。"她仰着头,眼泪糊了一脸,"姐,带我一起发疯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房子被收了,男朋友跑了,我妈在里头。"
"我就剩你了。"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的眼睛,红得像两颗熟过头的樱桃。
"沈念。"我说,"你知道我最恨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骗我的时候,一句真话都没有。"我顿了顿,"唯独那句'我没钱'——是真的。"
"你连骗我,都骗得那么懒。"
她哭得更凶了,额头磕在台阶上,磕出个红印。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她脸上。
"签了它。"
她低头一看,是张空白诊断书,抬头那栏印着:重度妄想性障碍。
"签了它。"我说,"从今天起,你也是精神病人了。"
"咱们俩,谁也别说谁。"
她哭着签了。
后来她成了我的助理。
我们的人设叫"疯批姐妹花"。
第一期视频,她对着镜头说:"我曾经骗了我姐六百万。"
我说:"我曾经把她送进局子。"
我们击掌。
播放量破亿。
评论区第一条:"这是什么新型亲情。"
12 我疯了,但这个世界比我疯得多
沈家老宅被拍卖那天,买家是我。
成交价,三百二十万。
我站在那片废墟上,开了场直播。
在线人数,五百二十万。
"家人们。"我举起一个青花瓷罐,"这里面,是我爸妈的——"
弹幕炸了。
【?????】
【主播你又发疯】
【报警报警报警】
【我报警了,警察说让我先看完】
"开玩笑的。"我把盖子一掀,里头是白的,"面粉。"
我抓了一把,扬了。
"骨灰我扔海里了。"我说,"喂鱼。鱼吃不吃,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喂。"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我坐在断墙上,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扫过这片空地。
风把土吹起来,糊了我一脸。
"十八年前,他们在这儿给我上了个户口。用的不是我名字。"
"十八年后,我拿着我自己名字,把这块地买回来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对着镜头。
余额:897,421,000。
"家人们。"我说,"我从手术台上爬下来那天,身上只有两千块。"
"现在我有一个亿。"
"我疯了。"
我顿了顿,看着镜头,特别平静地笑了。
"但你们放心。"
"这个世界,比我疯得多。"
直播关掉前,我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助理。
"家人们,今天最后一句。"
"我不劝你们善良。"
"我只劝你们——"
"别当别人的零件。"
"谁的都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