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亲局,我掏出了相亲三大铁律
甄甜这辈子干过最虎的事,是揣着一张《相亲三大铁律》,拍在了一个陌生男人面前。
“甄甜,王阿姨介绍的,做私房烘焙。”她把A4纸往桌上一拍,纸角还沾着干面粉,“第一,我不全职顾家。第二,厨房我说了算。第三,不许说我做的甜品难吃。能接受再聊,不能接受,AA。”
拍得太用力,桌角一晃,她那个拉链没拉严的帆布包当场开闸,试吃曲奇哗啦撒了半桌。饼干碎滚到桌沿,两块直接轱辘到隔壁桌脚边。
甄甜想弯腰去捡,包带死死勒着胳膊。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摆烂。
对面的男人没理她。
他在拆湿巾。玻璃杯壁上沾了一点水雾,他擦一遍,嫌不干净,又抽一张,来回蹭杯沿。那架势不像喝水,像给杯子做术前消毒。
“你有洁癖?”
男人抬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左脸一片干面粉,下巴挂块奶油印,耳尖还卡着饼干碎。
“你脸上,烘焙原料不少。”
湿巾递了过来。
甄甜往后一缩:“相亲呢,哪有刚坐下就让人擦脸的。”
“再不擦,等它干透结壳,抠下来能当曲奇原料。”
甄甜噎住,接过湿巾胡乱搓了一通脸。
刚擦完,手机响了。客户来电,还自动外放。
“昨天那批曲奇口感不对,全额退款。”
“那奶油我凌晨三点爬起来打的。”甄甜牙一咬,“行,退。我认。”
电话没挂,老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炸出来。
“甄甜,三个月。烘焙搞不出样子,你老实回家上班相亲!”
“知道了。”
“你就知道说知道!”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抬起来准备继续走流程。王阿姨的电话进来了。
听着听着,她表情一点点裂开。
“啊?桌号填错了?”
她慢慢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还在收拾湿巾垃圾的男人。
“所以……你不是来相亲的?”
“不是。”
话音刚落,两人手机同时响。同一条房源推送。同一张照片。同一套带大阳台的两居室。
甄甜瞪着他。段守矩也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也看房?”
“你也抢房?”
话音还没落地,甄甜胳膊往前一挪,手肘重重杵在他摊开的设计原稿上,印下一块轮廓清晰的奶油手印。
“……对不起,我赔你重新打印。”
段守矩低头看着那张报废的初稿:“你刚亏了三百块订单,拿什么赔打印费。”
隔壁桌大姐看不下去了,捡起地上的饼干碎递来纸巾,一边看桌上的狼藉,一边看他俩,一个满脸面粉,一个不停擦桌子。
“小两口拌嘴别扔吃的,有话好好说。”
“阿姨我们不是——”
大姐根本不听,扭头跟同伴唠:“现在小年轻谈恋爱,吵个架还摔零食。”
甄甜耳根子“腾”就烧起来,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
更糟的是,邻桌那个小男孩看见地上的曲奇碎,伸手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别吃!掉地上了!”甄甜扑过去拦。
小孩被吓了一跳,手一扬,饼干渣又扬了半桌,有几粒直接落进段守矩敞开的衬衫口袋。
段守矩的瞳孔当场地震。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的饼干渣,捏起来,又放下,又捏起来。
“……对不起,我帮你清理?”
他没说话,把口袋翻过来抖,抽出两张湿巾擦内衬,动作慢得像在处理事故现场。
甄甜手机再震,王阿姨发来相亲对象的照片。
她点开大图。照片上的男人,和眼前这位,完全是两个人。
手机“啪嗒”倒扣在桌上,正拍在一堆饼干碎上。
“完了。”她喃喃,“错了,错得这么彻底。”
段守矩淡淡补刀:“幸好你认错了。按你这个状态去见正主,相亲现场能直接升级为灾难救援。”
服务员端着垃圾桶和扫帚过来:“两位,脚抬一下,这桌要清。”
甄甜脸烫得能煎鸡蛋,把脚缩到椅子横杠上。段守矩起身,衬衫口袋里又掉出一粒饼干渣。
他把被奶油污染的图纸对折,塞进文件袋:“中介应该到楼下了。”
甄甜拎起还在掉渣的帆布包,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路过垃圾桶,顺手把剩下的备用曲奇丢了进去。
一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同一扇门前,异口同声:“就是这套?”
2 抢房大战,合租公约堪比看守所守则
中介把防盗门一推开,甄甜第一个冲进去。
帆布包往地上一甩,人已经扑到阳台上,扒着栏杆东看西看。
“就是它!这个阳台,大烤箱往这儿一摆,烤曲奇做蛋糕,直接原地起飞。”
段守矩拎着文件袋进门,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钢卷尺、温湿度计、插座功率检测仪。三样家伙在餐桌上排开,像上门验收装修的监理。
他蹲到阳台,“唰”地甩开卷尺,来回量。
“宽一米二,深六十。放不下大烤箱。”
“那我买大烤箱不就白花钱了?搬屋里总行吧。”
段守矩把温湿度计“啪”贴在墙上。
“这边西晒。夏天正午阳台四十度,黄油放这儿,半小时化成一滩汤,裱花做不了。”
“那放客厅!”
“客厅插座额定功率不够。大功率烤箱一开,全屋跳闸,整栋楼的邻居轮流来敲门。”
甄甜看看桌上那堆工具,又看看他:“你来租房,装备比装修队还全。”
中介在旁边两手一摊:“实话跟你们说,这片区就剩这一套。你们俩商量,我是真调不出第二套。”
甄甜一拍大腿:“合租啊!问题解决!”
段守矩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全屋面粉飞扬、半夜烤箱嗡嗡震楼的画面,头摇得跟拨浪鼓。
“不行。你做私房烘焙,糖粉面粉满屋飘。”
“我打扫!我定规矩!”甄甜拍胸脯。
段守矩打开笔记本,手指噼里啪啦敲。
甄甜把脑袋凑到屏幕前,一行一行往下念,念一句嘴角抽一下。
“第一条,晚上十点后禁止开烤箱。第二条,面粉糖粉只能堆阳台指定角落。第三条,台面有水渍必须立刻擦干。第四条……第五条……”
她念到一半哀嚎:“这哪是合租协议,这是看守所作息管理守则!”
“接受不了,房子你放弃。”
甄甜咬牙,提笔签字。笔尖上一层没擦干净的黄油。
段守矩盯着那支笔:“笔上有油污。”
“我签完再擦手不行吗!”
“油污渗纸,协议存档会失效。我重新打一份。”
他转身去改协议。甄甜在屋里溜达,看见厨房橱柜,伸手一拉。
里面留着上一任租客半袋面粉。袋子没扎口,她一拉,面粉“哗啦”倾倒,扬了一地,她自己头发肩膀全落了一层。
整个人像刚从面缸里打捞出来。
打完协议回头的段守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茫茫的一片。
“……你干了什么。”
“意外!我就开个柜子,它自己扑向大地!”
中介闻声回头,一脚踏进面粉堆,鞋底立刻糊上厚厚一层白灰,每走一步地上一个脚印。
“我的新鞋……”
三个人手忙脚乱扫面粉。门又开了,房东站在门口,一眼看见满地白粉,和满头白灰的甄甜。
“小姑娘,这是住宅,不许在家搞食品加工作坊。上一个租客就是烤东西冒烟,楼下集体投诉,我才把人赶走的。”
甄甜立刻开启辩解模式:“叔,意外!我绝不搞大的!”
房东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测温测电的工具,又扫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转头看向段守矩:“这些规矩你定的?”
段守矩点头。
“看来你心里有数。”房东把钥匙往桌上一搁,“楼下再投诉,合同直接解除。”
“绝对不触发警报!拿我以后的蛋糕发誓!”
房东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面粉印。
好不容易扫完地,第二版协议终于签上了。甄甜洗了两遍手,擦干,签完自己的名字。手机“叮咚”一响,客户一口气发来七八条消息催单。
她一急,胳膊一挥,手肘蹭到刚打印好的协议,旁边一杯白水“哐当”倒了,半张纸当场泡透。
甄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段守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中介已经麻了:“我再去拿一包打印纸?”
第三份,两个人总算把字签完。
中介把钥匙交出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跟你们说一句。这条街下个月,连锁烘焙巨头甜仓开业。资金雄厚,价格战打得凶。做私房,风险不小。”
甄甜拿着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中介走到门口,又踩到没扫净的面粉,脚下一滑,“滋溜”窜出去半米,扶住门框才站稳。
“面粉能不能好好收,我的新鞋啊!”
门关上。
甄甜站在满屋狼藉里,看看那份看守所级别的公约,又看看阳台上那台旧烤箱。
创业还没开张,麻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她不知道的是,麻烦比甜仓先到。
第二天一早,物业的电话打进来了。
3 烤箱冒烟,物业上门要切电路
甄甜把旧烤箱搬到阳台角落,插上电,摩拳擦掌。
今天这炉奶酥,是新家的开张第一炉。
她还搞了个仪式:点一根香薰蜡烛,摆两个橘子,双手合十,对着烤箱许愿。
“烤箱大哥,你争气点。这炉奶酥必须成,保佑我订单源源不断。”
“你对着烤箱拜什么。”段守矩站在门口。
“讨个开工吉利,你不懂。”
话音刚落,阳台一阵穿堂风,蜡烛被吹倒,正歪在烘焙油纸边上,“呼”地燎起一小撮火苗。
甄甜嗷一嗓子,抓起隔热手套一巴掌把火拍灭。
“……你拜它就算了,差点把阳台点了。”
甄甜讪讪把蜡烛扔进垃圾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调好一百八十度,烤盘塞进去,坐到桌边刷手机等成品。
不到十五分钟。
“嘀————!”
烟雾报警器原地发疯,整间屋子嗡嗡共振,浓烟从烤箱缝隙一股一股往外喷。
甄甜扑过去拔电源。烤箱腔体里的烟憋着散不掉,黑烟越冒越猛。
段守矩冲进来,一把推开全部窗户,又直接把报警器供电掐断。魔音终于停了。
“你搞什么?”
“烤糊了。”
段守矩拉开烤箱门,一股焦黑烟浪扑面而来,呛得他连咳三声,眼眶都红了。
“你设了多少度?”
“一百八啊!”
“这台老烤箱温控漂移三十度。你不是在烤点心,你在给烤箱火化。”
楼下大爷端着搪瓷脸盆“咚咚咚”敲,扯着嗓子上来。
“着火啦!打119啊!”
“没着火!饼干糊了!”甄甜冲着窗喊。
两分钟后,砸门声响起。
物业大叔被烟味呛得直皱眉,脸黑得像锅底。
“这都第几次了!住宅楼严禁用大功率烤箱,再触发一次,我切断你整套房供电!”
甄甜挤出营业笑:“大叔,要不尝一块我做的饼干?”
物业大叔警惕地后撤半步:“有食品加工证件吗?”
“正在办理中。”
他又退了两大步:“没证的食品我可不敢碰。”
段守矩站旁边补刀:“他要是吃了,从法理上讲,属于默许无证经营。共犯。”
“行了行了,不废话。下次再冒烟,直接走流程。”
物业前脚关门,手机就开始疯狂弹消息。楼下业主群已经炸了。
“这户不是刚搬来?”
“上回房东就说不让在家搞烘焙。”
“下次再冒烟,集体投诉。”
段守矩把屏幕转向她。甄甜看完,脑袋大了一圈。
“还没开张,全小区已经把我重点标记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电路随时被掐,办证遥遥无期,竞争对手下月开业。老天爷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
段守矩已经蹲下去拆烤箱外壳,检查里面老化的温控线路。
“温控零件我给你换,修好能临时顶一阵。食品证件,只能你自己跑。”
甄甜抬头,眼睛亮了:“你怎么什么都懂?以前开过烘焙店?”
“我干空间设计。大量餐饮门店的后厨,是我参与落地设计的。”
“那你帮我看看,这屋子怎么改,才能不隔三差五浓烟滚滚?”
段守矩扫了一圈操作台:面粉袋东倒西歪,碗、刮刀、罐子堆成小山,地上还有一层糖粉。
甄甜伸手去挪那袋面粉。袋口没扎紧,一拎,“哗”地又洒了半袋。
段守矩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纯属意外,真的。袋子它自己想越狱。”
“我建议你先把封口全部扎紧。”
甄甜老实拿扎带把原料袋一个个封死,蹲地上扫到一半,手机推送弹出一条本地广告。
甜仓烘焙,预热开业海报,全屏。
海报上是六折促销、开业排队、队伍排到街角。
她盯着那张海报,手里的扫把停住了。
强敌已经上膛。而她连证都还没办下来。
4 老妈突袭,拉室友假扮男朋友
甄甜正埋头打包曲奇,手机弹出老妈的消息。
“我到小区门口了,十分钟到你家门口。”
她手一抖,打包袋滑掉半摞。
老妈要是看见满屋原料,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跟她合租,能当场把她拎回老家。
甄甜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面粉袋、糖粉罐一股脑往衣柜里塞,塞到柜门合不上。一包糖粉没封牢,往柜里一怼,“噗”,柜内扬起一团白雾。
她扒着门往里看,白茫茫一片,像衣柜里下了场雪。
“完了。衣柜内部下雪了。”
膝盖狠狠一顶,把柜门怼死。烤箱还有余温,她扯一块桌布“啪”盖上去。地上散落的刮刀、裱花袋来不及分,一股脑塞进沙发缝。
门铃“叮铃哐啷”响起来。
甄甜冲进书房。段守矩正安静画图纸,桌上笔尺摆得整整齐齐。
她一把薅住他胳膊:“救命。我妈来了,帮我演半小时男朋友。”
“不合情理。”
“被她发现合租加私房烘焙,我创业直接原地报废!”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洗一个月碗。”
“两个月。”
“你趁火打劫!”
门铃响得像催命。
“选择权在你。”
甄甜咬碎牙:“成交!”
段守矩身上是件一丝不苟的衬衫。甄甜瞅了一眼,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奶油面粉的卫衣,伸手在他肩膀扒拉两下,制造点“情侣居家打闹过”的痕迹。
段守矩往后一躲:“你干什么。”
“演戏啊!谈恋爱的人,身上总得有点互相蹭过的痕迹。”
正薅着,衣柜门没卡死,“嘣”地弹开一条大缝,白色糖粉顺着门缝往外飘。
甄甜一个箭步用身体顶住柜门:“千万别开!一开糖粉雪崩!”
门开了。
罗菊芬拎着一大袋菜进来,鼻子一路嗅。
“怎么一股黄油味?”
“香水!奶油木质调!”
段守矩补刀:“香水名叫黄油小姐。”
甄甜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他一脚。
罗菊芬上下打量段守矩:“小伙子做什么工作?”
“空间设计。”
“稳定吗?”
“还算稳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甄甜随口糊弄:“半个月。”
段守矩一本正经:“十六天。”
“你是人形打卡机吗。”甄甜咬牙。
罗菊芬的目光落到那扇鼓得快爆炸的衣柜上,伸手去摸把手。
甄甜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冬天厚棉被!不能开!一开被子塌一地!”
“谁家棉被还能雪崩?”
气氛正绷着,门铃又响。
门外站着楼下邻居,手里拎着个小水杯。
“哎呀,不知道家里在会客。我就是来说一句,上次楼上冒烟,我们家阳台晾的衣服,全是焦糊味。”
罗菊芬的眼神“唰”地锐利起来。
甄甜脚趾抠地:“阿姨对不起!之前是意外,我一定注意!”
把邻居送走,门一关,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罗菊芬坐回沙发,语气不轻不重:“下周我跟你爸过来。店的事你好好掂量,你现在连正规证件都没有。”
她随手拿靠垫,手往沙发缝里一掏。
“哗啦”——一堆裱花嘴、塑料刮刀散了一地。
甄甜大脑直接空白。
罗菊芬看着满地工具,慢慢抬头:“奶油味香水?”
甄甜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也拼不出来。
段守矩开口:“我的。做空间模型需要这类小工具。”
罗菊芬瞅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裱花嘴,明显不信,但没当场揪。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鼓囊囊的柜子。
“下周我还会来。别想着糊弄。”
门关上。
甄甜一屁股瘫在玄关,长长吐出一口气。衣柜门缝里还在往外飘细碎的糖粉。
“这次蒙过去了。下次指不定又要炸什么。”
段守矩低头看着满地工具,又瞥一眼飘糖粉的衣柜。
“两个月洗碗的合约,我大概率要加班。”
话音刚落,甄甜手机响了。楼下保安室,声音客客气气。
“甄女士,有人来问6号楼是不是有人在家的食品加工。说是……接到反映。”
甄甜的手,慢慢握紧了手机。
5 相亲对象竟是监管,还当面威胁我
王阿姨隔三差五发消息,翻来覆去念叨那次乌龙,非要甄甜把相亲局补回来。
甄甜躲不掉,硬着头皮应了。
出门这天家里乱成一锅粥,台面上摊着打包一半的曲奇。她对着镜子收拾,T恤下摆一大块奶油,自己没察觉。
段守矩抱着图纸正要出门,路过瞟了一眼。
“你就穿这个去相亲?”
甄甜低头看了看:“怎么了,挺正常。”
他把一件薄外套递过来:“奶茶店空调开得极低。披上。”
甄甜愣愣接过,指尖擦过他手背,飞快缩回去。
“你怎么对这家店这么熟?”
“之前给他们做过门店改造。”他目光偏开,不看她,“遇上难说话的,把定位发我。”
甄甜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出门,心里有点乱。就是合租室友,可这个人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提醒她。
到了单元楼门口,她想起兜里还揣着早上试做的曲奇,顺手掏出来想塞包里。
一掏,几块饼干碎“哗啦啦”全掉进了段守矩的外套袖子里。
“坏了!饼干渣掉你衣服里了!”
段守矩嘴角抽了抽。
两个人站在单元楼门口,甄甜拎着那只袖子使劲抖,抖出来的碎渣在地上堆了一小撮。
她把外套叠好:“晚上我拿去干洗。”
段守矩一脸生无可恋:“希望洗得干净。”
奶茶店里,卞有志西装笔挺,一坐下就开始授课。
“体制内,工作稳定。婚后你安心顾家,家务你承担。”
“我不放弃我的事业。”
“女孩子创业太熬人,年纪大点身体扛不住。”
“我二十七,不是七十二。”
卞有志放下杯子,忽然换了副口气:“辖区巡查的时候,我路过过你那栋楼。屋里堆着大量烘焙原料和打包盒。你现在属于无证经营,我随时可以上门核查处理。”
甄甜的背一下坐直了。
“拿岗位当相亲的筹码,这不合适吧。”
“我这是友情提醒。”
她低头,摸出手机,给段守矩发了两个字:救命。
三分钟不到,奶茶店的门被推开。
段守矩走进来,手上还攥着那件被抖得满是饼干屑的外套。
卞有志抬眼:“你是谁?”
“朋友。我接她回去。”
“她这个店不合规,早晚要出事。”
“合规手续她会去跑。”段守矩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倒是监管,管不了烤箱怎么维修。”
旁边两桌客人齐刷刷往这边瞟。
卞有志面子挂不住,起身往外走。出门一脚踩在门口拖地留下的水渍上,脚下猛地一滑,双手死死扒住门框,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甄甜低头抿嘴,肩膀开始抖。
“别笑。”段守矩低声。
“我没笑。”
“你肩膀在抖。”
门口“哐”一声,丛乐乐拽着吴所谓撞进来买饮料,正好看见这一幕。
丛乐乐是甄甜闺蜜,火爆脾气,护短,脑洞大。后面跟着她发小吴所谓,打零工,嘴碎,爱凑热闹,喜欢丛乐乐,不敢说。
吴所谓看见卞有志扒着门框的样子,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丛乐乐狠狠掐他胳膊:“小点声!别看热闹!”
吴所谓疼得嗷一嗓子,卞有志回头瞪了他俩一眼,甩袖子走了。
四个人往回走。吴所谓一路上叭叭不停。
“什么人啊,相亲不成还拿工作压人,离谱。”
丛乐乐翻白眼:“换你去相亲,还不如人家。你连正经稳定工作都没有。”
“我会修家具、会搬箱子,我全能!”
“全能?上回你把我快递摔烂三个。”
“那是意外!”
一路吵。可过马路的时候,吴所谓不声不响把步子挪到外侧,把丛乐乐挡在人行道里侧。丛乐乐嘴上不饶人,手却下意识拽住他衣角,怕他被电动车蹭。
谁都不肯先说一句好话,动作里全是关心。
“今天谢谢你。”甄甜说,“外套明天我送干洗。”
段守矩抖了抖外套:“这件外套,承受了不该承受的。”
“真对不起,谁知道口袋漏饼干。”
“之后这个人,大概率会上门核查。”他把外套折好,“留个心眼。”
话音刚落,一辆车从小区门口开过。车窗摇下来,卞有志的目光扫过甄甜,掏出笔记本,又往上写了两行。
车开走了。
段守矩眼神沉下来:“他不是口头吓唬。”
“办证这件事,得提速。”
甄甜点点头,可心里清楚,办证要时间,时间不等人。
晚上回到家,门口地垫上放着个没拆的快递盒。
寄件人一栏,印着两个字:甜仓。
6 错把盐当糖,烤出一块水泥蛋糕
处理完相亲这场闹剧,甄甜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好好做一单,把状态找回来。
老客户预定生日蛋糕,备注写得明明白白:少糖,别太甜。
厨房灯火通明,原料罐排成一排。她白天跑办证部门来回折腾,脑子昏沉沉的。
舀配料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标签,字没看清,满满一大勺食盐倒进了面糊。
蛋糕进了烤箱,她瘫在椅子上回消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出炉,装饰,打包,叫骑手取走。
不到半小时,客户的消息疯狂弹过来。
“蛋糕几乎没有甜味,入口又咸又苦。我奶奶咬一口就放下了。”
甄甜弹起来冲到厨房。
她盯着台面上那罐“糖”,整个人僵住。
那不是糖。
段守矩正好进来接水:“成品出问题了?”
她来不及拦,他已经叉起一小块尝了。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凝固。
“质感像没干透、还混了黄油的水泥。”
甄甜垮下肩膀,整个人蔫了。
“我账户本来就没多少余钱。再赔几单,直接吃土。”
“硬扛不处理,差评扩散,损失更大。”他放下叉子,“全额退款,再送两份小饼干。把口碑稳住。”
甄甜照做。客户收下补偿,同意再给一次机会。
处理完,她脑袋往胳膊上一趴,整个人蔫成一团。
段守矩沉默了几秒,从冰箱拿出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到她手边。
“别熬太晚。”
甄甜抬头。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平时冷冰冰的人,眼神这会儿软了很多。
“你还会热牛奶?我以为你只会擦桌子修烤箱。”
“熬夜对情绪不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下,“配料罐,做个醒目标记。”
甄甜翻抽屉找马克笔,一支支试,全没墨。
段守矩回书房拿了支新的递过来。
她手上还沾着面糊,一不留神,直接抹在了他手背上。
段守矩低头看着手背那一小块白。洁癖当场发作,掏出湿巾疯狂擦。
“就一点点面糊!”
“对我来说,这属于污染。”
甄甜憋笑,故意抬手又要往他胳膊上抹。
段守矩往后跳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她,像看见了什么危险生物。
“不许再来。”
甄甜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笑完,她拿起马克笔给罐子写标签。写着写着笔出了毛病,一大滴墨水“啪嗒”滴在地板上。
段守矩看了眼地板上的墨点,默默抽湿巾蹲下去擦。
甄甜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门铃响,丛乐乐和吴所谓拎着夜宵上门。
一进门,吴所谓看见桌上那块“水泥蛋糕”,伸手就要尝。
丛乐乐一巴掌拍开:“不许碰!盐做的,你想齁死自己?”
“我抗盐!”
“抗盐?上回你吃卤菜咸了一口,喝三瓶水,忘了?”
吴所谓说不出话,拆开烤串,往丛乐乐手里塞了一串她最爱的烤茄子,嘴上还硬:“给你,不是特意买的,老板多送的。”
丛乐乐心知肚明,嘴上不拆穿,反手递给他一串烤筋:“喏,赏你的。”
两个人互相挖苦,吃的时候又下意识把自己爱吃的往对方那边推。
吃完,两人自告奋勇帮贴标签区分糖和盐。吴所谓手笨,贴纸歪歪扭扭,还把骷髅头贴到了糖罐上。
“你贴反了!骷髅头是盐罐的!”
他手忙脚乱往下撕,贴纸撕坏,罐子上留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胶印。两个人拿橡皮使劲蹭,蹭得满手都是胶。
事情还没完。客户虽然谅解,但随手在朋友圈发了一句隐晦的踩雷感言。
被同城几个烘焙爱好者刷到,开始有陌生人跑来问:这家品控是不是不稳?
甄甜一条条刷着,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还没做大,口碑已经开始裂了。”
“后面每批出品,都盯紧配料罐。面糊先舀一勺试味。”段守矩说。
她点头。屋里丛乐乐和吴所谓还在为一块烤筋吵得热闹。
她看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忽然明白,创业难的不只是烤箱冒烟、办证跑断腿。
还有那些看不见、却一直在渗的水。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后台弹出一条新差评。
配图,不是她家的蛋糕。
7 一堆恶意差评,惨遭网暴暴击
大清早,手机“叮咚叮咚”炸成一片。
一晚上凭空冒出七八条恶意差评,配图全是别家的甜品照片,后台订单一条接一条取消。
甄甜盯着屏幕,脑子嗡嗡响。
“这些订单我根本没接过。图片也不是我家的东西。”
门被撞开,丛乐乐鞋都穿反了,风风火火冲进来。
“完了。你上同城黑榜了。网上到处传,说你后厨蟑螂泛滥。”
段守矩拿过手机,手指快速划完整堆评价。
“同一时间段批量发布,话术统一,配图高度一致。有组织的。要么是本地同行,要么就是马上开业的甜仓。”
证件还卡在流程里,现在又被人泼脏水。
丛乐乐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一下旁边吴所谓的大腿。
“啊!你有病啊,你拍自己不行吗?”
她不理他:“我们拍短视频!你在后厨跳舞,现场展示卫生,直接爆流量翻盘!”
甄甜一脸茫然:“跳舞能证明厨房干净?”
“能涨粉啊!”
段守矩无情吐槽:“顶多把人看跑。”
丛乐乐灵光一闪:“那就拍段守矩擦桌子!洁癖大佬干活,说服力拉满!拍背影,不露脸!”
“我不出镜。”段守矩一口回绝。
吴所谓在旁边热血上头,原地蹦得老高,主动揽下拍摄的活。
丛乐乐斜眼瞅他:“就你?上回给我拍vlog,一米六的人拍成一米二大头娃娃,还好意思碰手机?”
“那是旧手机拖累我!我连夜刷了三套教程,现在脱胎换骨!不信当场演示!”
不等她拒绝,他一把抢过手机,倒退两步拉开距离,镜头怼得离丛乐乐脸特别近。
丛乐乐伸手挡,两个人推推搡搡。吴所谓脚底踩到地上一小袋糖粉,“滋溜”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手机飞出去,“啪”地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痕。
全场死寂。
“吴所谓!我的手机!”
吴所谓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后背的糖粉,气焰瞬间没了,脑袋耷拉下来。
“赔!我肯定赔!奶茶店晚班、搬快递我全接,分期给你换屏!”
“问你个实在的,换块屏多少钱?我打一个月零工够不够?”他小声问甄甜。
话没说完,丛乐乐揪着他耳朵往边上一拽。
“少哭穷!你是不是又想糊弄过去!”
“我没有!我说到做到!”
“行,现在就把兼职软件打开。”
吴所谓苦着脸掏出手机,刚点开招聘页,手指一滑点进了美食直播,当场被直播间的蛋糕吸走。
丛乐乐气得抬手拍他后脑勺。
甄甜越刷,情绪越低,靠在餐桌边蔫成一团。
段守矩坐到电脑前,鼠标噼里啪啦,把近两个月全部出货记录、客户签收截图、后厨实拍素材整理出来,拷进一个U盘。
弄完,他把U盘放到她面前。
“原始凭证都在里面。评论区、私信应对都能用。不用自己硬扛。”
甄甜伸手去接,手上还沾着奶油,蹭到了他手背。
段守矩条件反射,兜里瞬间抽出两张湿巾,低头搓。
“就一点奶油。”她忍不住笑,“不至于吧。”
“属于污染。”
“光有证据,网上那些人还是在乱说。”
他把湿巾折好丢进垃圾桶:“至少不用白受冤枉。”
“咚咚咚!”
大门被拍得直抖,像再不开门,外面的人就要扛门进来。
甄甜抓起水果刀,骂骂咧咧冲到门口。
门一开。
门外站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营业微笑。
“甄甜是吧?甜仓,姓封。聊两句。”
8 收购谈判,老板连续踩面粉现场表演
中介走后遗留的面粉,上回没扫干净,门口地砖缝里还藏着不少白粉。
封老板一脚踏进来,鞋底正碾在面粉上,脚下“滋溜”一滑,踉跄两步,双手死死扶住墙才没摔个狗啃泥。
屋里几个人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段守矩在旁边小声旁白:“地上残留的面粉。”
封老板拍干净西装裤,强行稳住商界大佬的气场,把一份打印协议平铺在桌上。
“小打小闹的私房生意,流水也就那样。我给你机会。配方、客源、招牌,打包卖我,拿钱走人,去找份安稳工作。”
甄甜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我不卖。”
“不用急着答复。我们新店下个月六折开业。你的原料供货商,我最近也在谈。”
甄甜后背一凉:“你这是明摆着抢生意。”
“这叫商业手段。”
段守矩往前站了一步:“她说,不卖。”
封老板瞥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合租室友。这事轮不到你插手。”
“租客。”段守矩纠正,“另外,您耳朵是不是不太好使?她说两遍了。”
封老板脸色变了变,转身准备走。
命运第二次上演。他又踩中同一摊面粉,又滑出去一大步,手掌“啪”地按在沙发坐垫上。
屋里终于憋不住,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横七竖八倒在沙发和椅子上。
封老板的脸黑成锅底:“你们家这卫生条件……”
“我我,我正要扫。”甄甜敷衍。
走到门口,他回头放出最后通牒。
“给你三天。三天一过,条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还有,女孩子不要动不动玩刀子,有辱斯文。”
门关上。
甄甜拿起扫把,把门口这摊祸根彻底扫干净。扫着扫着,她看见段守矩站在客厅,坏心眼一起,扬起扫把,一小撮面粉轻飘飘扫到他裤脚。
段守矩低头看着裤脚上的白印,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甄甜。”
她举着扫把往后退:“意外。纯属扫把不受控制。”
他转身进卫生间拿湿巾擦裤子。擦完出来,顺手抓了一点桌上的糖粉,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弹向她的头顶。
一层细白糖落在她头发上。
甄甜伸手一摸,瞪圆眼睛:“你居然反击!”
“面粉武器化,禁止单方面输出。”
两个人闹成一团,扫把挥舞,空气里又飘起星星点点的白。
门这时候被推开。吴所谓拉着丛乐乐上门,一开门,面粉飞出来,两个人当场吃一嘴灰。
丛乐乐呛得直咳:“你们俩在家放烟花?”
吴所谓一脚踏进门,鞋底全是面粉,一路走一路印,客厅、过道,满地白脚印。
走到沙发边还没察觉,一屁股坐下。起身时,沙发垫上留下一个完整的面粉屁股印。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上去。
“啊……这不是我干的!”
段守矩看着满屋脚印和沙发上那个印,默默抱来一整包湿巾,眼神写满生无可恋。
丛乐乐指着沙发笑得直不起腰:“吴所谓,你给人家留专属纪念了。”
吴所谓抢过抹布拼命擦,越擦面积越大。
好不容易收拾完。甄甜看着桌上那份收购协议,心里发堵。
“他的意思,以后我想买面粉,都可能买不到。”
段守矩把协议撕碎,扔进垃圾桶:“没错。”
“那我拎袋面粉去他们店撒回来!”
“你过去,有理变没理。”
吴所谓一听来了精神:“我去!我伪装成顾客,偷偷撒!保证没人认出我!”
丛乐乐一把揪住他后领:“你可拉倒吧。就你这长相,去一次人家记你一辈子。”
几个人坐下来算账。
如果封老板真卡住上游,小私房的拿货价会暴涨,利润被压得几乎没空间。
屋里安静下来。
段守矩递过来一杯温水:“别胡思乱想。办法不止一个。”
甄甜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飞快缩回来。谁都没注意,两个人的脸都红了一点。
窗外天色暗下来。
桌上那份合同碎纸,像一地没人收拾的雪。
三天倒计时,正式开始。
9 看到他手机,误会他是敌方内应
甄甜打包到后半夜,起身去储物柜翻胶带。
段守矩去便利店买水,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没锁,一条推送明晃晃跳出来。
【甜仓二期图纸审核】
她心里“咯噔”一下。
鬼使神差,她伸手拿起了手机。
一整个目录,全是甜仓的资料:新店平面布局、开业促销方案、定价表、供货商对接记录、人员排班。
越往下划,她的心越凉。
门锁“咔哒”一响。段守矩拎着矿泉水回来,看见她捧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甜仓的文档。
“放下。”
甄甜不肯松手,眼眶泛红:“你跟甜仓有关系?”
“没有。”
“为什么全套内部资料在你手机里?你早就知道他们全部布局?”
“早年接外包,给他们做过三家分店的空间设计。文件是那时候的。”
甄甜现在正被甜仓逼得焦头烂额,情绪上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不跟你合租?还是怕耽误你替他们办事?”
“房租我一分不少付。”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往后我的烘焙,不管遇上什么麻烦,都不用你插手。”
“还有一大堆订单要打包,你一个人搞不完。”
“跟你没关系。”
段守矩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卧室。
偌大的客厅只剩她一个人,满地包装盒和烘焙配件。她硬撑着坐下来打包,手一抖,第一张快递标签贴反了。
从那天起,两个人进入“看得见,但当看不见”的状态。
夜里甄甜去接水,正碰上他。
她假装对面没人,径直伸手拧水龙头。
他同样目不斜视,伸手去拿杯子。
两只手同时抓住水龙头把手。
甄甜甩开手,后退半步,转身回房。水也没接。
早上她拉开冰箱,黄油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工整的字迹:距离保质期只剩48小时。
她心里动了一下,赌气不肯领情,翻过背面写:关你屁事。
烤箱的温控零件,是段守矩花钱买回来换的。
现在跟他闹僵,她咽不下这口气,不肯用他的配件。
甄甜把换下来的旧零件翻出来,对着网上教程,拆拆装装,把旧件又装了回去。
折腾到半夜总算装完。她迫不及待开烤箱预热。
运行没几分钟,外壳温度异常飙升,冒出一缕黑烟。
烟雾报警器“嘀嘀”响起来,熟悉的焦糊味又飘了出来。
自己赌气作出来的麻烦,可拉不下脸去找他。
丛乐乐和吴所谓听说两人闹掰,拎着两袋零食赶来劝和。
一进门就察觉出屋里的低气压,安静得吓人。
吴所谓一拍脑袋:“有了!制造意外身体碰撞!俩人撞一块,尴尬就消了!”
“怎么制造?”
“我瞅准时机,推甄甜一把,撞段守矩怀里!”
丛乐乐连忙拦:“你轻点。别推猛了,万一摔翻一地,矛盾更大。”
吴所谓满口答应,猫在过道拐角蹲守。
甄甜抱着空快递盒从厨房出来。他往前一冲,准备推。
不料脚下踩到散落的打包扎带,“滋溜”一滑,“哐叽”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屁股结实砸地,疼得嗷嗷叫。
甄甜吓一跳,怀里快递盒飞出去,里面一堆小裱花嘴“哗啦啦”撒了满地。
段守矩走过来,看看捂着屁股哀嚎的吴所谓,又看看滚得到处都是的裱花嘴。
“就说不靠谱。”丛乐乐扶额。
吴所谓揉着屁股嘴硬:“执行出现失误,思路没有问题!”
两个人蹲地上捡裱花嘴。吴所谓捡起一个银色的,随手往兜里一塞。
“你拿人家工具干什么!”
“挺好看,拿回去玩。”
段守矩冷眼旁观这一出闹剧,弯腰把散落一地的快递标签收拢整齐,放到餐桌边,转身回卧室。
甄甜看着他背影,心里更堵。
在她眼里,这个人手里握着甜仓的资源,又摆出“我不掺和你的事”的姿态,像在看戏。
丛乐乐拉着她:“会不会真是以前的文件?”
“资料太齐了。旧项目,怎么会现在才发给他?”
吴所谓凑过来瞎脑补:“搞不好他就是间谍!表面帮你,暗地给甜仓报信!”
丛乐乐掐他胳膊一把。
烤箱故障、邻居投诉、原料危机、网上恶评、伙伴误会。一堆麻烦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裱花嘴。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房东的消息,简短一行:
“明早九点,我带人看房。”
10 赌气翻车,被迫低头求助
隔天一早,甄甜是被业主群吵醒的。
昨晚烤箱冒烟的事还是被邻居发进了群。房东直接艾特她:再出现一次火情隐患,提前解除租房合同。
她揉着太阳穴走到厨房,看着那台被自己换回旧零件的烤箱,又悔又倔。
明知温控不对,可一想到段守矩,那股气就压不住。
丛乐乐一早发消息,说要上班抽不开身,叮嘱吴所谓过来盯着她,别让她再瞎折腾。
吴所谓揣着一袋包子上门,进门直奔厨房,围着烤箱转了两圈。
“要不直接找维修师傅?”
“找师傅贵,而且我不想……”话没说完,她咽了回去。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离了他就不行。
吴所谓一拍胸脯:“小事!我以前帮人修过小家电,交给我!”
甄甜本来还犹豫,被他说动了。
结果他凭半吊子经验,拧螺丝的时候用力过猛,“咔哒”一声,直接把里面的接线端子拧断了。
烤箱彻底黑屏,连电源指示灯都不亮。
两个人呆呆盯着熄火的烤箱,空气安静得可怕。
吴所谓手里还攥着半截螺丝,慢慢扭头:“好像,修坏了。”
甄甜扶着额头。今天还有三单预定的甜品要交,客人都是老客,答应得好好的。原料全摆好了,奶油、果泥、面粉,摆了一整台。
“完了,交不出货了。”
“要不找段守矩?”吴所谓说完赶紧往后缩,“我知道你还生气,可现在真没别的办法。”
甄甜抿着嘴,往那扇房门看了一眼。
冷战这两天,碰面都假装看不见。昨天她还在便利贴上跟他较劲。现在主动去敲门,等于认输。
她在客厅来回走了好几圈。吴所谓在一旁小声煽风:“他本来就懂这个。之前也是他换的零件。又不是让你跟他和好,就是修个烤箱。”
甄甜纠结半天,终于深吸一口气,挪到门口。
抬手,悬在半空很久,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段守矩刚洗完澡,头发微湿,穿着家居服。看见门口的甄甜,他眼神淡淡的,不主动开口,等着她说话。
她耳根发烫,眼神飘来飘去:“那个,烤箱,被我们修坏了。今天有订单要烤,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厨房方向,又落回她脸上:“当初是你说,生意上的事不用我插手。”
一句话戳中。甄甜尴尬得脚趾抠地:“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赌气换掉零件。但客人的订单不能耽误。修好以后,费用我单独给你。”
吴所谓探出脑袋陪笑:“对对对,都怪我!是我手笨把线拧断的,不怪甜甜!”
段守矩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沉默几秒,侧身让出位置:“我去看看。”
他走到厨房,蹲下拆开烤箱后盖,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动作有条不紊。
甄甜站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瞟他。
“旧零件本身就不稳定。你硬换回去,早晚出问题。”
“我就是不想用你换好的配件。”她小声嘟囔。
“所以拿订单和租房风险赌气?”
甄甜被问得哑口无言,伸手去拿旁边的湿巾,胳膊肘一下撞到糖粉罐。
罐子一晃,一大勺糖粉往下撒,轻飘飘落了他一头一肩。
一瞬间,他黑发上覆了一层白,像落了场雪。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段守矩低头看着身上的糖粉,眉头缓缓皱起来。熟悉的洁癖反应又来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掏出湿巾,先擦肩,再抬手小心翼翼擦头发,动作慢得一丝不苟。
“你在报复。”
甄甜憋笑不敢笑,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厉害。
“我真不是故意的!”
吴所谓在后面看得乐呵,掏出手机偷拍。刚按快门,就被段守矩的余光捕捉到。
“删掉。”
他赶紧把手机背到身后,嘿嘿装傻:“什么照片,我没拍啊。”
趁着段守矩修烤箱,吴所谓闲不住,在厨房东摸西摸,看见台面上一瓶蓝色食用色素,好奇拿起来晃。
正好丛乐乐发消息问情况,他直接点开视频打过去。
“乐乐你快看!我准备搞个小恶作剧,等下偷偷抹段守矩脸上!”
视频那头的丛乐乐急得大喊:“你别瞎搞!人家在帮忙修烤箱,你再捣乱,甜甜更难办!”
“就一点点,蓝色的,拍出来超搞笑!”
他正说着,手一滑,瓶盖飞出去,一小滩蓝色色素泼在操作台的白色围裙上。
一大片刺眼的蓝,当场晕开。
吴所谓举着空瓶,人僵住。
丛乐乐在那头扶额长叹:“我就知道,你准能给我整出新麻烦。”
“我的新围裙!”甄甜头疼。
“先修烤箱。”段守矩头也没抬,“色素渍放久了洗不掉。”
吴所谓乖乖去找洗洁精,蹲在水槽边使劲搓。越搓,蓝色晕得越大,最后成了一块灰蒙蒙的脏印子。
半个多小时,段守矩把断掉的线路接好,温控重新调试,插上电源。
烤箱指示灯正常亮起,预热平稳。
“可以用了。不要再换回旧零件。”
甄甜松了一大口气。她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他收拾工具,把螺丝钳子整齐收回包里。
甄甜捏着手机,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手机里那些甜仓资料,那根刺还在。可看着他刚刚蹲在地上、一点一点修烤箱的样子,又有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他。
犹豫半天,她小声问:“你那些甜仓的资料,真的只是早年项目留下的?”
段守矩抬眼,语气平稳:“我没必要骗你。你要还是不信,当年的项目合同,我可以发给你。”
甄甜没说话,低头盯着烤箱。
吴所谓搓完围裙,举着一块花里胡哨的布过来献宝:“你看!我尽力了!虽然印子还在,但淡了不少!”
丛乐乐在视频里听见,隔着屏幕吐槽:“那围裙算报废了。你别往人家跟前献了。”
烤箱修好,甄甜抓紧打发面糊、装模。
没忙多久,手机弹出供货商的消息。
对方说得直白:甜仓那边跟上游谈好了,之后原料优先供给他们。她要拿货,不仅涨价,还不一定有现货。
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两天。
封老板的施压、供货商的限制、头顶的租房风险,还有她和段守矩之间没解开的结,全缠在一起。
她看着烤箱里慢慢膨胀的蛋糕,心里清楚,这一关不好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最后一天。——封】
11 原料断供,另寻出路
第二天一早,甄甜一醒就点开供货商的消息框。回复依旧冷冰冰,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甜仓提前锁了货源。她要的高筋面粉、动物奶油,这批优先供给封老板。就算加价,也只能拿到少量次品,稳定性差,根本做不了甜品。
她坐在操作台边,盯着清单发愁。
今天还有两单老客预定的生日蛋糕。原料不够,要么跟客人道歉赔违约金,要么另找路子。
吴所谓拎着早餐进门,看见她耷拉着脑袋。
“咋啦?烤箱不是修好了?”
“烤箱好了,原料要断了。”她把手机递过去,“甜仓卡我供货。再过两天,我连面粉都拿不到。”
吴所谓当场炸了:“这封老板也太损了!我去别的批发市场蹲一蹲,多跑几家总能找到货!”
“我昨晚问过一圈了。几家大批发商,都被提前打过招呼。”
正商量着,丛乐乐的语音电话进来。听完前因后果,她脑子一转:“我有个学姐,以前开私房,现在转行了,仓库里还囤着一批原料。我问问她肯不肯分一点给我们应急!”
没一会儿,消息回来。学姐愿意出让一部分库存,但仓库在城郊,很远,得自己过去拉。
“我跟你一起去!”吴所谓举手,“我有力气,搬货我拿手!”
甄甜打算出门前清点一下冰箱。路过客厅,撞见段守矩在整理图纸。
自从昨天他修好烤箱,两人之间那层薄冰化开了一点,但甜仓资料那根刺还在,碰面还是有点不自在。
他抬眼扫了她一下:“要出门?”
“去城郊拉原料。甜仓卡住我常合作的供货商了。”
“城郊那条路在修,货车不好走,来回很耗时间。”他顿了顿,“而且学姐的库存只能救一时,不是长久办法。”
“先熬过眼前这批订单。后面的事,我慢慢想。”
甄甜转身去拿背包,手忙脚乱把手机、购物袋往里塞。兜里一小包糖粉没放稳,“啪嗒”掉在地板上,袋子摔开,白粉撒了一小片。
“啊,又撒了。”
段守矩看着地上的糖粉,像条件反射,下意识摸兜里的湿巾。等反应过来,又停下动作。
“你跟糖粉,是不是天生犯冲。”
“纯属意外!”她蹲下去捡袋子,一抬头,头发扫到旁边的面粉罐,又飘起一点细粉。
段守矩侧身躲开,语气平淡:“别二次扩散。我不想再擦一遍沙发。”
吴所谓小声嘀咕:“你小心点。再给他弄一身白,洁癖大佬要破防了。”
甄甜瞪他一眼,快速收拾好地面,跟他出门。
两个人打车赶到城郊仓库。学姐已经把原料打包好,几大箱面粉、奶油堆在门口。
吴所谓拍胸脯全包,扛起一箱就往车后备箱放。
他逞能,一次抱两箱。转身的时候没看路,脚后跟磕到台阶,身子一晃,两箱面粉歪了,箱角蹭到地面,破了小洞,面粉簌簌往下漏。
“哎哎哎!漏了漏了!”
吴所谓手忙脚乱想按住破口,越捂漏得越多。自己裤子上全是白面粉,活像刚从面缸里滚出来。
“完了完了,我又搞砸了。”
甄甜又气又笑,从包里翻出胶带蹲下来补箱子:“让你别一次扛两箱,逞能。”
好不容易全部装上车。返程路上,丛乐乐发来消息,说她查到了:甜仓为了压价,跟供货商签的是短期协议,不是永久独占,只是这段时间刻意卡她。
“但也撑不了太久。就是专门盯着你这两天,逼你答应收购。”
回到出租屋,俩人费劲把箱子搬进门。段守矩听见动静走出来,目光落在这批原料上。
“这批只能撑一周。一周之后,还是要找稳定渠道。”
甄甜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知道。我在找。”
“我认识做烘焙原料供应链的朋友。不是甜仓那边的人,是独立供货商。可以推给你。”
甄甜猛地抬头,心里一下复杂起来。
第一反应是惊喜。紧跟着,手机里那些甜仓资料又浮上来,那股别扭感也冒头。
“你为什么帮我?”
段守矩看懂她的顾虑,语气很平静:“我帮你对接货源,不等于我偏向谁。生意是生意。我只是不想好好的一个私房,被人用这种手段挤死。当年给甜仓做设计,就是接了个外包。我没有义务帮他们打压同行。”
甄甜攥紧手里的胶带。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点点。可她还是没法完全放下戒备。
“我先谢谢你。但我想自己先问问别的渠道。实在找不到,再找你要联系方式。”
他没勉强,轻轻“嗯”了一声:“可以。”
甄甜刚把原料搬进储藏间,手机弹出陌生号码的短信。封老板。
【给你最后一天。明天这个点,再不答应,就不止卡原料这么简单。】
短短一句,压迫感扑面而来。
吴所谓凑过来看完:“这人也太欺负人了!要不我们报警?”
“没有实质伤害,报警没用。”甄甜捏着手机。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段守矩。他正低头翻图纸,侧脸安静。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威胁,一边是悬而未决的误会,还有随时会断的原料。
留给她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天。
12 暗地使绊,意外解围
封老板说的最后一天,不是随口吓唬。
甄甜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把消息截图存好。她心里清楚,对方既然敢放这话,就一定会动手。
吴所谓气得直跺脚:“这人简直不讲道理!咱们跟他硬碰硬?”
“硬碰硬没用。他握着货源,我们现在被动。”她收起手机,压下心里的慌,“先把今天的订单做完。客人的约定不能耽误。”
段守矩站在一旁,那条短信他无意间瞥见了内容,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图纸。只是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甄甜扎好围裙进厨房裱花。吴所谓自告奋勇打包盒子、拆原料。吸取上次泼色素的教训,这次手脚放得格外轻,只是时不时往门口瞟,提防有人找上门。
临近下午,甄甜正给最后一个蛋糕抹面,外卖平台突然连弹消息。
好几条差评一股脑涌进来。
内容写得有模有样:蛋糕发酸、奶油变质、吃完拉肚子。还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可这批蛋糕全是今早刚做的,原料新鲜,根本不可能出问题。
“是封老板。”甄甜脸色沉下来。
丛乐乐的消息跟着进来,急得语音都快破音:“我看了后台,这些账号全是新注册的,没有一条过往下单记录。明显是恶意刷!平台审核慢,一时半会儿删不掉。新客人看见差评,不敢下单!”
吴所谓凑过来一看,火气冲天:“太缺德了!卡原料不够,现在又搞差评抹黑!”
甄甜握着裱花袋,指尖微微用力。
她可以跟老客解释。可差评源源不断,私房靠口碑吃饭,口碑一垮,很难救回来。
心里烦,手上一分神,裱花嘴一歪,一坨奶油直接挤出去,不偏不倚,落在旁边路过的段守矩袖口上。
空气安静一秒。
“对不起对不起!”
段守矩低头看着袖口那团雪白的奶油。
他没发火,只是平静看向她:“今天的意外,是奶油版。”
甄甜慌忙抽纸巾递过去,憋着笑又愧疚:“我分神了,我帮你洗!”
“不用。”他接过纸巾,慢条斯理擦掉奶油,“你先顾好你的差评。”
擦完,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临走前丢下一句:
“恶意差评,平台申诉要订单凭证和制作监控。你厨房装的监控,记得备份。”
甄甜一愣。她光顾着急,把监控这回事忘了。
“监控!对!咱们有监控!”吴所谓一拍脑袋,兴冲冲跑去翻内存卡。
结果翻找的时候手忙脚乱,胳膊一扫,把旁边一整盒装饰糖珠扫到地上。
五颜六色的糖珠滚了满地,沙发底下、柜子缝里,到处钻。
“完了完了,又闯祸了。”他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扒着捡。
丛乐乐赶到,进门一脚差点踩到一颗糖珠,脚下“滋溜”一滑,踉跄了一下。
“吴所谓!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她稳住身子,哭笑不得,“你这是给家里铺糖珠地雷阵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心想着帮甜甜找监控卡!”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边捡边拌嘴。
甄甜调出厨房监控,把今天所有蛋糕的制作全程核对了一遍。视频清清楚楚,奶油、食材全是新鲜拆开,没有任何变质的可能。
可她点开申诉通道才发现流程繁琐,审核要几个小时。差评一直挂在店铺首页,影响不会立刻消失。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段守矩拿着手机走过来。
“我认识平台这边负责商家审核的人。可以帮你提交证据,加急走申诉。但只能加速审核,不能直接删差评。”
甄甜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不怕甜仓那边说什么?”
“商业竞争有底线。卡货源是博弈,恶意刷差评,是下三滥。”他语气很淡,“当年的外包项目,只是一份工作。我和封老板,从来不算一路人。”
他又补了一句:“你要还是不放心,当年跟甜仓的合同,我现在就发给你看。”
甄甜看着他:“不用了。我愿意信你一次。”
这句话说出口,压在她心里好几天的那根刺,终于松了大半。
她把监控原视频、原料采购单据全部打包发给他。
段守矩接过文件,转身去客厅处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
没过多久,封老板的第二条短信来了。
【差评只是提醒。明天中午之前答应,差评我撤,原料给你恢复供应。继续硬扛,后面还有。】
吴所谓看完,气得要回短信怼回去,被丛乐乐一把按住。
“别回!回了反而落话柄!”
甄甜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没动摇过。关掉店,拿一笔钱,确实不用再受这些刁难。
可这是她一点点攒起来的小事业。舍不得。
她转头看向正在处理申诉的段守矩。
忽然,她脑子里窜出一个主意。
一直被动挨打,只会被耗死。
这次,她要自己出牌。
“别删差评。”她开口,“让他挂着。”
13 正面博弈,不卑不亢
封老板那条短信,像块石头压在甄甜心上。
她坐在餐桌前,把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排开:原料采购记录、厨房监控截图、恶意差评账号的主页截图,还有平台上那些新号下单的时间线。
吴所谓攥着手机,还在琢磨怎么怼回去,被丛乐乐按住手背。
“别冲动。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被他抓把柄。”丛乐乐弯腰翻看资料,“他就是吃准了你小私房耗不起,才步步紧逼。”
甄甜指尖点着那张截图:“一直躲着不行。他想逼我妥协,那我就跟他当面谈。”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愣住。
吴所谓急了:“还要单独见面?他心眼那么多,万一挖坑给你跳?”
“我不会一个人去。”甄甜下意识往客厅瞥了一眼。
段守矩正坐在沙发上处理申诉。听见对话,抬眼望过来。
甄甜这次没躲:“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趟?不用你出头谈,就是有个人在旁边,我心里踏实。”
段守矩合上笔记本:“可以。地点我定。公共场所,人多,他不方便耍手段。”
丛乐乐立刻安排:“我和吴所谓在外面等着。里面一不对劲,我们马上进。”
很快,甄甜给封老板回了消息:下午三点,连锁咖啡厅。
离约定还有一阵。甄甜回房间翻合同,翻得乱七八糟。以前租工作室的协议、私房登记的材料混成一堆,越找越乱。
段守矩走过来,没上手帮她,只靠在门框上低声提醒:
“重点带两样。一是私房经营备案,二是刚整理好的差评证据。别的不用带太多,说多了容易被他套话。”
甄甜停下翻找:“我等下该怎么说?我怕被他绕进去,一不小心松口。”
“守住底线就行。”他语气平稳,“他的筹码是货源和差评。你的筹码,是他不正当竞争的证据。不用吵架。告诉他,证据你全留着。再骚扰,就走市场监管投诉。”
甄甜认真听,把要点一条条记进备忘录。
“我之前一直误会你,总觉得你跟他是一边的。”她小声说,“对不起。”
段守矩眸光柔和了一点:“没事。换我,看见那些资料,也会多想。”
另一边,吴所谓闲不住,拉着丛乐乐商量应急方案。
“等下他敢为难甜甜,我直接冲进去!”
丛乐乐白他一眼:“你冲进去干啥?跟人吵架?有理变没理。”
“那也不能干看着啊!”他挠挠头,眼睛一亮,“我录音!手机开录音藏兜里,他敢说威胁的话,全录下来!”
“主意不错。但你别傻乎乎举着手机,一眼就被发现。”
吴所谓兴冲冲调好录音,揣进外套内兜,还反复按了好几次,生怕中途断掉。两个人约好,隔两分钟互相报一次平安。
下午三点,咖啡厅。
封老板提前到了,一身正装。看见甄甜,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压迫感的笑。
他目光扫过她身边的段守矩,愣了一下,显然认出对方。
“没想到段工也来。”他语气里带点意外,“当初合作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掺和这种小事。”
段守矩淡淡应了一声,没接话,安静坐着。不主动插话,只负责在。
封老板把话头转向甄甜。
“小姑娘,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店转给我,价钱我可以再加一点。货源、差评,全部一笔勾销。不然,后面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甄甜脊背挺直,没被他的气势压住。
“封老板,我的店不转。”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你卡我原料供货,找人刷我差评。这已经属于不正当竞争。”
“我这里,采购记录、监控、聊天记录、那些账号的信息,全齐。”她一样一样点过去,“要谈,可以。要硬来,我明天就去市场监管局。”
封老板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别不识抬举。就算你投诉,流程很长。耗到你店撑不住,一切都晚了。”
“耗多久我都愿意试。”甄甜不卑不亢,“我好好做甜品,不靠耍手段抢生意。你愿意公平竞争,我欢迎。你要一直这么压着打,我不会让步。”
两个人你来我往。
封老板看了一眼桌上那叠资料,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段守矩。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好拿捏的小姑娘。没想到她敢直接把投诉摆到桌面上,还带了个人来。
沉默了半分钟,他松了口。
“行。差评我停,也不再单独给供货商打招呼卡你的货。”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不过说好,往后各做各的,凭本事吃饭。”
甄甜心里松了口气,脸上没松:“一言为定。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封某人做生意,说出去的话还是算数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下又是一滑,咖啡厅刚拖过地。他扶住门,回头看了段守矩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门外,丛乐乐和吴所谓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我全程录音了!”吴所谓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谈成了。他答应不再使绊子。”
“太好了。总算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回去的路上,晚风很舒服。
甄甜走在段守矩身侧,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误会解开,危机暂时平息。可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和解。想把店稳稳当当开下去,还得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受人牵制的原料渠道。
“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
“嗯。”段守矩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眼底压着一点很浅的笑,“下次谈事,记得先把合同按顺序归档。”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这是提醒。”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甄甜忽然停下。
“等证办下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阳台那台破烤箱换了。”
“换之前,”段守矩掏出钥匙,“先把合租公约第七条签了。”
“什么第七条?”
“从今天起,面粉不许再进客厅。”
甄甜笑出声:“你这是趁火打劫。”
“这叫风险防控。”
门开了。
阳台上那台旧烤箱安安静静蹲在角落,像一个还没发挥完的麻烦。
而甄甜不知道的是,那份合租公约的最后一页,段守矩留了一条,还没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