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邻居失忆,硬说自己是万亿海底琉璃国公主
我真的发现一个真理:人一旦熬夜熬多了,精神状态是会分级的。普通人熬夜顶多犯困、脸肿、记性差,我邻居熬夜,直接解锁神话副本,主打一个全员飞升、就地封神。
我,炭火,302纯纯守法摆烂青年,无不良嗜好,唯一爱好就是在家码字。本来我稳稳拿捏小区正常人人设,直到今早七点,我家门被拍得哐哐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物业上门查违建、警察上门抓逃犯。
我顶着一头鸡窝发型、拖着半睡半醒的身体开门,当场瞳孔地震。
门外站的是303的小美,平时妥妥奶茶店乖乖打工人,说话细声细气,连跟店员要多放珍珠都不好意思大声说。但今天的她,气场全开,睡衣穿出高定宫装的质感,双手叠腹、眼神清冷,那姿态,别说普通打工人了,凡间白领都不配跟她对视。
没等我开口问咋回事,她幽幽开口,语调空灵得像开了混响滤镜:“凡人,借你府邸一用。”
我当场睡意清零,脑子里飞速复盘。现在的人发疯真的很有层次,以前发疯是哭闹摆烂,现在发疯是沉浸式角色扮演,主打一个仪式感拉满。
我耐着性子试探:“小美,是不是昨晚刷短视频刷通宵,CPU烧了?还是奶茶咖啡因超标,给你干出幻觉了?”
小美轻轻蹙眉,一脸悲悯苍生的无奈,属实把高贵拿捏死了:“吾乃海底琉璃国第二十七代嫡系公主,沉睡三千年,今日潮汐异动,破除封印,重回人间历劫。”
我瞬间无语凝噎。真的,我邻居的失忆剧本绝对开了年费VIP,还自带升级迭代。上次失忆是千亿豪门落难千金,上上次是穿越古代王妃,这次直接升级海底上古公主,下次是不是就要官宣自己是宇宙主神、掌管银河系了?
我正准备浅浅吐槽一波,隔壁301张大爷准时上线。张大爷退休后彻底解锁人生自由,主业养老摸鱼,副业全网碰瓷各种玄学人设,一天不整点离谱事浑身难受。
他上下扫视小美三秒,表情比医生问诊、专家鉴宝还严肃,一拍大腿:“我就说不对劲!你这不是熬夜黑眼圈,是水系灵气外泄!真身觉醒,正统上古命格!”
我当场笑出声:“大爷,这是色素沉淀!纯纯熬夜后遗症,跟灵气半毛钱关系没有!”
张大爷完全不听,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无法自拔,甚至开始邀功:“肯定是我放楼道的深海海藻养生水起作用了!凡人触碰顶级灵气,直接唤醒前世真身,妥妥的民间医学奇迹!”
真的,我算是看透我们小区的生存法则了:只要有人带头发疯,没人会拆台,只会全员加码、层层递进,主打一个配合到底、成全离谱。
小美瞬间找到知音,眼神一亮,对着张大爷微微颔首,端庄得不行:“老人家修为深厚,能看破吾真身。待我重归琉璃国,封你为人间接引大使,世袭罔替、永久任职。”
张大爷乐得嘴角咧到耳根,立马对接商业版图,半点不耽误:“公主殿下!那我这海藻养生水能不能入驻你们海底宫廷?独家特供,我给你打八折,薄利多销!”
两个人一唱一和,硬生生把老旧小区楼道,演成了上古朝堂册封大典,场面庄重又滑稽,离谱到我插不上一句话。
话音刚落,202刘阿姨拎着她的秘制黑暗料理醒酒茶慢悠悠上楼。刘阿姨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凡事皆可玄学解读,算命从来不准,但次次歪打正着,主打一个瞎蒙封神。
她胡乱掐指比划两下,煞有介事:“水主命格,蓝润真身,今日潮汐冲运,贵人落凡尘!这孩子绝对是带大福气的水系大人物!”
我无力辩解:“阿姨,她就是昨晚洗头没吹干、受风着凉了!”
刘阿姨直接瞪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我不懂天机、格局太小:“年轻人少抬杠!公主落难是咱们小区的福气!快尝尝我这醒酒茶,帮你稳固灵力、压制凡尘浊气!”
我凑近闻了一口,那味道,陈醋混陈皮、过期凉茶兑怪味香精,喝一口别说稳固修为了,直接原地飞升、提前渡劫还差不多。
小美愣是端得端庄,浅抿一口,还认真点评:“凡尘俗物,灵力微薄,勉强可用。”
这一刻我彻底孤立无援。楼道四个人,三个沉浸式演疯批大戏,就我一个清醒吐槽的,搞得我像那个格格不入、不懂情趣的异类。真的,现在的社会现状就是:清醒的人最尴尬,发疯的人最自由。
紧接着小区保安老王晃着对讲机赶来,精准蹭上热度,当场解锁新人设——前深海特种安保队长。
他听完前因后果,立马站得笔直,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神情肃穆:“怪不得昨晚巡逻,小区人工湖哗哗响!原来是公主解封归位!报告殿下,我精通水下安保,愿全程保驾护航!”
我实在忍不住疯狂吐槽:“老王!咱小区人工湖最深一米二,小孩踩水都嫌浅,你保哪门子深海安全?保护湖里那几条小金鱼不被蚊子咬吗?”
老王一脸严肃反驳我,逻辑离谱得无懈可击:“你不懂次元共鸣!浅湖通深海,气场是互通的!这叫高端玄学,凡人理解不了!”
真的,我现在彻底悟了:在我们小区,正常逻辑是最大的异端,离谱才是唯一真理。别人讲道理,我们讲剧本;别人守规矩,我们全靠演。
短短半小时,这事直接刷屏小区业主群。常年潜水、连物业费通知都不看的401秦董事长,居然破天荒冒泡发言。人家身家亿万,平时低调得不行,今天直接霸气官宣:【琉璃国公主落难是小区缘分,人工湖即日起划为私人专属海域,禁止一切垂钓戏水。】
顺带还甩了个两百块专属红包,备注:公主落地安家福利。
我看着手机彻底懵了,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有钱人的疯批操作我更看不懂。别人发疯被送医院,我邻居发疯,有大佬撑腰、全员追捧,待遇直接拉满。
正当情节越来越玄幻,收废品的李哥骑着万能三轮车压轴登场,车斗里废品、绿植、杂物一应俱全,堪称移动杂货铺。
他淡淡扫了小美一眼,开口就是全场最佳爆梗:“三千年封印是吧?深海公主失忆是吧?巧了,我昨天刚回收一麻袋过期深海记忆,便宜打包卖给你,直接补全前世修为,要不要?”
我当场笑喷。别人收废品收纸壳、收家电,他收前世记忆、收玄学情节,业务范围直接横跨三界,主打一个万物皆可回收。
小美高贵人设彻底破防,眼神瞬间急切:“当真?能助我恢复神力?归国必赐你万顷海域封地!”
李哥十分佛系,人间清醒拉满:“虚的封地我不要,只收实物。没钱抵扣的话,你以后奶茶杯、快递盒全都归我,抵记忆费。”
谁能想到,堂堂万亿琉璃国公主,落地人间第一件事,居然是靠卖废品抵债换记忆。我写网文都不敢这么编,怕读者骂我脱离现实,结果我邻居直接上演顶配离谱剧本。
就在全员沉浸式演戏、情节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中午十二点,小美手机突然炸响,老板的声音透过免提响彻整个楼道,清晰又残酷:“小美!本月第三次旷工!再不来直接扣完全勤,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一秒破功,光速下凡。
刚才清冷高贵、俯瞰凡尘、坐拥万里海域的琉璃公主,瞬间褪去所有仙气,眼神里只剩打工人的慌张与卑微。
她手忙脚乱抓过手机,语气卑微到尘埃里,和刚才判若两人:“老板我错了!我十分钟到岗!千万别扣我工资!”
挂完电话,她愣了三秒,彻底清醒,一键清空三千年公主记忆。
她看着一圈围着她、满脸期待的邻居,又看看一脸麻木的我,满脸茫然:“你们……在干嘛?我是不是又干傻事了?”
全场瞬间死寂,大型集体社死现场准时上演。
张大爷火速收摊,默默塞回养生水:“没事没事,做梦而已,醒了就好。”
刘阿姨强行圆场:“天机转瞬即逝,平凡才是福气!”
老王悄悄收起对讲机,站姿瞬间放松,假装一切没发生。
只有李哥最淡定,骑车离场前淡淡留句彩蛋:“没事,记忆我已经归档了,下次失忆打折给你。”
小美来不及尴尬,抓上包包火速冲去上班,主打一个打工人大于一切,再大的神仙身份,也干不过全勤奖。
第二章:橘猫当选小区荣誉董事长,全员给猫打工笑疯了
经过上一轮公主发疯事件,我本来以为小区的离谱上限已经被焊死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沙雕邻居的脑洞,永远没有上限,每天都能刷新我的认知。
502的钢琴小哥陈杰,一米八温柔大男生,弹得一手好琴,性格软乎乎的,吵架吵不过大妈,讲道理讲不过大爷,全小区公认最好拿捏的老实人。
但他有个顶流老板,十斤重的大橘猫辛巴。
这只猫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猫仗人势、人不如猫。陈杰靠直播弹钢琴赚钱,结果观众根本不看他,全员蹲辛巴,弹幕永远清一色:主播只是猫咪附属品,重点看辛董营业。
久而久之,陈杰彻底沦为专职铲屎打工人,自己天天啃泡面、吃面包,辛巴顿顿顶配罐头、专属猫条,日子过得比人精致百倍。
我以前只觉得他宠猫过度,有点搞笑。直到今天,我亲眼见证,一只橘猫,在我们小区成功持证上岗,当上了荣誉董事长。
早上九点,我正居家安稳码字,窗外突然炸响小区大喇叭,保安老王的声音庄重得像开政府发布会:“各位业主请注意!经全民投票表决,本小区首位动物荣誉董事正式就职!热烈欢迎辛巴董事长上岗履职!”
我键盘直接摁崩,人彻底懵圈。我听过业主当选代表、物业任职上岗,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猫当董事长。
我火速冲到阳台俯瞰小区广场,直接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到失语。
广场C位摆着专属太师椅,没有领导致辞、没有繁杂流程,正中央端坐一只胖橘,尾巴盘在爪子上,眼神慵懒霸气,睥睨全场,那气场,比很多坐办公室摸鱼的领导还足。
而它的专属秘书陈杰,笔直站在一旁,神情比自己高考上岸、拿比赛金奖还要激动,妥妥的贴身管家、头号打工人。
我火速下楼挤进人群,直击灵魂发问:“不是,谁投的票?物业盖章认证了吗?一只猫当董事长,合法吗?合规吗?它会干活吗?”
老王当场反驳我,格局给我拉满:“你思想太狭隘了!现在是流量经济、宠物时代!辛巴是小区顶流网红,自带热度、自带流量,能带动小区知名度,凭啥不能当董事?”
我疯狂抬杠:“它除了吃、睡、掉猫毛、踩琴键,啥也不会,能干啥物业工作?”
话音刚落,张大爷举着亲手打磨的烫金牌匾走来,认认真真挂牌,仪式感拉满。牌匾上八个大字:幸福花园小区荣誉董事长·辛巴。
张大爷一边挂牌一边激情发言:“你这就是纯纯偏见!辛巴天天准时直播营业,拉动小区网红热度,活跃邻里氛围,比那些天天摸鱼、啥事不干的业主贡献大多了!我全力支持猫咪执政!”
真的,我们小区的投票从来不用讲规矩,只讲离谱。只要够搞笑、够新奇,全员无条件支持。
刘阿姨紧随其后,当场玄学加持,给橘猫镀上金身:“我掐指一算,这猫命格富贵、自带权贵相,妥妥镇宅招财福猫!有它当董事长,小区全年和睦、财运爆棚!”
我真的服了,现在的离谱已经不局限于人了,连猫都能被算出帝王命格,主打一个万物皆可封神。
更离谱的是,这群邻居不仅给猫封官,还认认真真、逐条安排了岗位职责,比我上班的KPI还规范。
陈杰拿着打印好的岗位职责书,正经八百当众宣读:“辛巴董事长岗位职责:一、每日巡视小区广场,震慑宠物矛盾,维护邻里秩序;二、每日定点直播营业,提升小区知名度;三、负责治愈emo业主,提供免费情绪价值;四、审核小区各类活动,把控邻里风气。”
我听得头皮发麻。我上班都没这么多条条框框,一只摆烂橘猫,居然拥有正经编制和考核制度,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不如猫。
就在全场氛围拉满的时候,亿万大佬秦董事长低调现身。
他看完整场就职仪式,不仅没觉得荒唐,还当场追加顶级福利,霸气发话:“既然是小区荣誉董事,待遇必须拉满。小区所有公共猫粮、猫条由我全额赞助,精装专属猫舍即刻安排,整片小区草坪划为董事长专属巡视区域。”
全场瞬间欢呼沸腾。
我彻底悟透了我们小区的终极规则:只要你够离谱,全世界都给你让路。别人养猫花钱,我们小区养猫,能混编制、享专属待遇、得大佬赞助,离谱到极致就是排面。
收废品李哥准时卡点登场,永远不走空、永远有新活。他上下打量辛巴一番,语出惊人:“这猫气场不一般,前世绝对是商界大佬转世,这辈子投胎成猫,依旧逃不过掌权的命。要不要我给它整套董事长专属记忆,加持事业运、稳坐高位?”
陈杰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点头:“要!多少钱都要!必须让我家辛董事业蒸蒸日上!”
我赶紧拉住他疯狂止损:“你清醒一点!它就是一只爱吃罐头、爱睡懒觉的普通橘猫!没有前世、没有转世、没有事业运!”
陈杰一脸认真,甚至有点鄙视我的无知:“炭火你不懂,辛巴现在是有编制的领导了,正经公职猫!”
行,领导说了算,我彻底闭嘴。
自从辛巴上任,小区风气彻底大变样,魔幻程度直接拉满。
以前业主群聊物业费、聊停水停电、聊邻里八卦,现在全员沉浸式上班,主打一个向上级报备、全员述职。
小孩吵闹了,业主主动发群检讨:“抱歉打扰董事长休息,立刻管教!”
衣物晾晒占道了,火速道歉:“违规操作影响董事长巡视,马上整改!”
甚至有人每天定点打卡,汇报草坪卫生、宠物秩序,认认真真给一只猫汇报工作,虔诚得离谱。
保安老王更是解锁新工作,每天早晚准时带着辛巴巡查小区,步伐规整、身姿挺拔,堪比高官巡查。辛巴全程摆烂,走两步累了就蹲老王肩膀晒太阳、摸鱼摆烂,所有巡视工作全靠老王代劳。
陈杰彻底沦为贴身首席秘书,每日投喂、梳毛、铲屎一条龙服务,还要定时开直播述职,跟粉丝汇报辛董当日工作进度。直播间粉丝暴涨,弹幕清一色跪拜讨好,没人搭理辛苦干活的陈杰,全员讨好摆烂橘猫。
我实在忍不住问老王:“你们真觉得一只啥也不干的猫,能当好董事长?”
老王拍我肩膀,语重心长输出金句:“年轻人格局打开!人当领导有私心、会内卷、会摸鱼、会闹矛盾,猫当领导大公无私、不争不抢、安稳摆烂,不搞任何派系斗争,这才是最好的小区领导!”
我居然完全无法反驳。对比小区天天吵架内卷、勾心斗角的大爷大妈,这只只会吃睡摆烂的橘猫,确实是最公正、最靠谱、最省心的高层。
就在我以为猫咪执政的魔幻日常会持续下去时,爆笑反转火速来袭。
傍晚夕阳正好,辛董坐镇专属草坪,气场全开,接受全小区业主围观膜拜,妥妥的人生巅峰时刻。
突然,隔壁小区一只大白狗翻墙闯入,迈着嚣张跋扈的步伐直冲草坪。
一秒破功,气场全无。
刚刚睥睨众生、镇宅招财、商界大佬转世的辛董事长,瞬间瞳孔地震、浑身炸毛,所有权贵命格、高位气场彻底崩塌。
十斤重的胖橘连滚带爬,光速窜上陈杰头顶,死死扒着头发不敢松手,发出弱小又无助的嘤嘤惨叫。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憋笑憋到浑身发抖。
陈杰手忙脚乱护着头顶的猫,尴尬到脚趾抠地:“别过来!我们董事长怕狗!特别怕!”
大白狗主人赶紧上前牵走狗狗,连连道歉,可场面已经彻底失控,高端巡查现场直接变成大型狼狈避难现场。
风波平息后,辛巴死死黏在陈杰身上,落地都不敢,全程瑟瑟发抖,半点董事长风范不剩。
为了保住小区颜面,张大爷紧急上场强行挽尊:“这叫智者避祸!身居高位懂隐忍,不与小辈争长短,这是顶级大智慧!”
刘阿姨火速玄学兜底:“没错!这是主动避煞!替小区挡了一场灾祸,功德无量!”
老王疯狂附和圆场:“高端格局,普通人看不懂,纯属正常操作!”
我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真的长见识了。在我们小区,只要地位够高,怂能怂出大智慧,胆小能算出大格局,离谱永远能自圆其说。
当晚业主群彻底暖评刷屏,没人嘲讽辛董怂,全员暖心安抚:【董事长受惊辛苦!好好休息!】【舍身避煞守护小区,功德满满!】【明天全员加赠猫条慰问!】
秦董事长再次冒泡,霸气追加福利:【全年高端进口猫罐头全包,安抚高层情绪。】
2、千亿继承人
我隔壁的姑娘失忆了。她自称秦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身价千亿,要把整个小区买下来改建成养猪场——包括我。
事情的起因,是凌晨两点的一顿砸门。
"炭火!开门!本小姐要回秦氏集团了!这个破小区,本小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穿着裤衩打开门,看见小美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奶茶店会员卡,举到我面前,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我揉了揉眼睛:"小美,你明天早上七点还要上班,奶茶店开门你比谁都早,你忘啦?"
"什么奶茶店?"她冷笑一声,"本小姐这辈子,就没进过奶茶店!"
"你昨天还给我带了一杯珍珠奶茶,半糖。"
"那是本小姐微服私访!"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确定她不是梦游,然后默默掏出手机,给楼下 202 的刘阿姨发了条消息:"阿姨,您那孟婆汤牌醒酒茶,是不是过期了?"
刘阿姨秒回:"不可能,阿姨的茶,越陈越灵。小美喝的是新品,能让人忆起前世的那种。"
我:"……她说她是秦氏集团继承人。"
刘阿姨:"那就是忆起来了嘛!"
行吧。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被窝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
"幸福花园小区的各位!"
我扒着窗户往下看,只见小美站在花坛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大红风衣,头发用发卡别得锃亮,一只手叉腰,一只手高高举起,气势磅礴,像要登基。
"本小姐,是秦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秦美美!因反抗家族联姻——那个顾家太子爷,身高一米九九,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本小姐偏不嫁!——被家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流落民间!如今家父病危,本小姐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
全小区都围过来了。张大爷磕着瓜子问:"那秦总,您回来干啥?"
"本小姐回来,是要告诉你们——"小美深吸一口气,"这个小区,本小姐买下来了!改建成秦氏集团疗养院!你们,都是本小姐的员工!"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我掏出手机一看,小区群"幸福花园一家亲"已经炸了,消息刷得比过年抢红包还快。
"3号楼那小姑娘疯了?"——2栋的李姨。
"不是疯,是忆起前世了!刘阿姨的茶,懂的自然懂。"——张大爷。他明明就站在楼下现场,还抽空在群里实时转播。
"她真要买小区?那我这套学区房能卖多少?"——5栋的赵哥。
"赵哥,她连奶茶店会员卡都掏不出来,你先想想你那二十八万贷款咋还吧。"——匿名用户。
"谁匿名?有本事报房号!"——赵哥。
"1栋3单元401,欢迎来敲门。"——匿名用户。
"401不是早没人住了吗?!"——赵哥。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满屏的"???"直接把我的手机干到卡屏。
然后,张大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瓜子一扔,当场入戏:"秦总!老奴这就去备车!"
他骑来一辆三轮车。李哥的。李哥靠在车边,淡定地抽着烟,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小美绕着三轮车走了三圈,满意地点头:"不错,低调奢华。本小姐就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感觉。老张,赏。"
张大爷:"谢秦总!"
我:"……这车是收废品的。"
小美:"本小姐的集团,什么产业都有,包括废品回收!"
话音刚落,一直靠在车边沉默的李哥掐灭烟头,从三轮车斗里摸出一块硬纸板,翻了个面,往车头一挂。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八个大字——
"回收一切,包括豪门梦。"
小美愣住了。她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缓缓开口:"你……你能回收本小姐的梦?"
李哥:"嗯。"
"那本小姐要是买不下秦氏集团,你收吗?"
李哥想了想,吐出两个字:"看缘分。"
小美当场拍板:"好!本小姐封你为秦氏集团首席回收官!你这三轮车,本小姐收购了!"
李哥不为所动,跨上车,蹬了两脚,丢下一句话:"这东西,李哥不卖。"
三轮车轱辘轱辘地走了。小美望着他的背影,感慨万千:"果然,高人都是这样的。炭管家,你说,本小姐的集团里,是不是也藏着这样的人才?"
我:"……秦总,您连一辆三轮车都收购不了,集团的事,咱先放放吧。"
行吧。
接下来是人员任命环节。小美站在花坛上,指点江山:
"楼上那个弹琴的!下来!"
陈杰从五楼探出头,怀里抱着他那只穿西装的橘猫辛巴,一脸迷茫:"啊?"
"本小姐命你为御用乐师!你怀里那个,封为御猫!给本小姐弹一首《致爱丽丝》,本小姐要优雅地出发!"
辛巴弹了。真弹了。坐在花坛边,两只前爪在空气里划拉,陈杰在旁边用手机放钢琴曲,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美听完,热泪盈眶:"此曲只应天上有!本小姐记住你了!"
然后她一指门卫室:"老王!"
保安老王屁颠屁颠跑出来,立正敬礼:"秦总!"
"本小姐命你为贴身保镖!有人敢动本小姐,你就……你就用眼神杀死他!"
老王:"遵命!秦总!我上辈子是秦家护卫,这辈子是来报恩的!"
我小声问:"老王,你上辈子不是FBI吗?"
老王面不改色:"那是我上上辈子的事。"
任命完老王之后,事情就开始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老王回去以后,真的开始练眼神。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卫室门口,见一个瞪一个,见两个瞪一双。三栋的刘奶奶遛弯经过,被他瞪得差点当场升天,拄着拐杖硬是绕了三栋楼回家。
我路过门卫室,老王一把拉住我:"炭火,你看我这眼神,够不够杀气?"
他瞪着我。我看着他。足足对视了十秒。
我:"老王,你眼睛进沙子了?"
老王:"……你等着,等我练成秦家绝学'眼神杀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我:"秦总让你用眼神杀敌人,没让你杀邻居。"
老王:"那是上上上辈子的事,你不懂。"
最后,小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踩着花坛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犀利得像要给我开刀:
"还有你。刘阿姨给本小姐算过了,本小姐此行大凶,但命中有一贵人——姓炭,名火,字倒霉。"
我:"……我不叫炭倒霉。"
"本小姐说你是你就是!"小美一指我,"炭管家!你若是敢背叛本小姐,本小姐就把小区改建成养猪场,让你天天扫猪圈!"
我深吸一口气:"……好的秦总。扫猪圈,也是秦氏集团的一份事业。"
当天下午,我陪秦总"回集团"。
目的地:市中心一栋写字楼。小美站在楼下,仰头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缓缓开口:
"炭管家,本小姐的集团,怎么变矮了?"
"秦总,"我赔着笑,"您家集团,去年乔迁了。"
"有道理。"小美点点头,"本小姐记得,是搬到天上去了。"
"……那要坐电梯吗?"
写字楼的保安拦住了我们。小美不慌不忙,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卡,啪地拍在保安胸口,气势拉满:"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秦氏集团,黑金卡。"
保安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这是楼下奶茶店的会员卡,满十杯送一杯。"
小美:"……那是本小姐微服私访时办的卡!"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最后我花了三十八块钱,买了两杯奶茶,把秦总哄走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小美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部老年机——是的,老年机,还是带天线的那种——拨了个号码,清了清嗓子,声音立马换了一副腔调:
"喂?李秘书吗?是我,秦总。对,本小姐下周一回集团。嗯,把顶层会议室收拾出来,本小姐要开全体股东大会。什么?顶层改成餐厅了?那就把餐厅包下来,本小姐边吃边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小美?你搁这儿说啥呢?你明天到底还上不上班?老板娘说了,你再旷一天工,工资全扣!"
小美:"……李秘书,本小姐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啥李秘书!我是你妈!"
小美沉默三秒,非常淡定地挂了电话,扭头对我说:"炭管家,看来李秘书今天心情不太好。明天再说。"
我:"……秦总,那好像是您亲妈。"
小美:"本小姐的秘书,就是本小姐的再生父母。没毛病。"
回去的路上,小美抱着奶茶,看着窗外,忽然问我:"炭管家,你说,秦氏集团那么大,为什么连本小姐都不认识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实话,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秦总,可能是您家的集团,太低调了。"
小美点点头:"有道理。低调奢华,本小姐的风格。"
当晚十点,小美喝完了最后一杯奶茶,然后被楼下流浪狗绊了一跤,一头撞在花坛上。
她爬起来,揉着脑袋,看见我蹲在旁边,一脸茫然:"炭火?你大晚上蹲这儿干啥?你中彩票了?"
"……"我看着她,"你还记得你白天干了啥吗?"
小美歪着头想了很久:"我就记得……我要继承千亿家产?"
"对。"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还把张大爷封成了老管家,把辛巴封成了御猫,把陈杰封成了御用乐师,把老王封成了贴身保镖。你还说你要生876个孩子,把秦氏集团传给第88代孙子。"
小美:"……"
小美:"我昨天喝的是啥?"
"刘阿姨的孟婆汤牌醒酒茶。她说能让人忆起前世。"
小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所以我忆起了前世?"
我:"你忆起了上辈子。上辈子,你是秦氏集团继承人。"
小美:"……那我这辈子,为啥在奶茶店打工?"
我:"可能是上辈子把运气用完了。"
第二天,全小区都知道了小美的"前世"。
张大爷从此自称"老管家",逢人就说"老奴这厢有礼了";保安老王坚称自己是秦家护卫转世,要求涨工资,被物业扣了五十块钱;陈杰的猫辛巴,被小区群封为"御猫",人气暴涨,直播间多了两千个"猫奴"。
而刘阿姨的孟婆汤牌醒酒茶,卖脱销了。据说喝过的人,不是忆起了前世,就是想起了初恋,还有一位大爷喝完非说自己是唐朝大将军,拎着拖把要去打仗,被他老伴一鞋底拍醒。
至于小美——三天后,她收到了一个快递。
我陪她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大红封皮,烫金大字:"秦氏集团 录取通知书"。
聘她为:保洁员。月薪两千八,包吃住。
小美拿着那封信,站在楼道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举着信纸,冲我晃了晃,眼睛亮亮的:"炭管家,你看,本小姐的集团,还是记得我的。"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我憋出一句:"……秦总,明天上班,需要本管家给您备三轮车吗?"
小美:"滚。"
你看,我们小区的日子,就是这么离谱又温暖。虽然她没继承到千亿家产,但好歹找到了一份包吃住的工作——工资两千八,比奶茶店还高两百。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3、后悔药
我们小区,集体回到了昨天。
起因是张大爷。他蹲在楼下花坛边,面前摆着一个老干妈瓶子,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糖豆,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字迹龙飞凤舞:
"后悔药。吃一颗,回到昨天。五十块一颗,概不还价。过期请回到前天。"
全小区都围过来了。
"张大爷,这药真的假的?"刘阿姨问。
张大爷一拍大腿:"大爷我研究后悔药,研究了四十年!失败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这次成了!"
"你上个月不是说你在研究能让人飞起来的药吗?"
"那是上上个月!"张大爷面不改色,"上个月大爷改方向了。人飞起来有啥用?人这辈子,谁还没点后悔事?"
……有道理。我竟然觉得有道理。我赶紧甩甩头,告诉自己清醒点。
"再说了,"张大爷清清嗓子,从车斗里拎出一袋东西,"买后悔药,送保健茶体验装!喝了大爷的茶,回到昨天不犯困!"
刘阿姨第一个掏钱:"给阿姨来一颗!阿姨要回到昨天,昨天早上买菜,那个卖菜的少找了阿姨两毛钱!"
张大爷:"五十。"
"回到昨天就赚两毛钱,你收我五十?"
"阿姨,你这就格局小了。"张大爷摇头,"你回到昨天,把这两毛钱存起来,钱生钱,利滚利,四十年后就是一笔巨款!"
刘阿姨想了想:"有道理。"然后她花了五十块,买下一颗糖豆,当场吞了。
我们都盯着她。
刘阿姨闭着眼,站了很久,猛地睁开:"我回到了!我回到昨天了!"
"真的假的?"我问,"那今天呢?"
"今天?"刘阿姨一愣,然后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回到昨天了,但今天的我还在这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创造了平行时空!昨天的我在平行时空里买菜,今天的我在现实里看你们!"
张大爷:"对对对!就是这么个原理!大爷我研究四十年,研究的就是平行时空!"
……你们俩是不是都把对方当傻子?
但全小区不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就有第二个。保安老王冲过来,一把抢过老干妈瓶子:"给我来十颗!"
"一人限购一颗!"张大爷护住瓶子,"你买十颗干啥?"
"我要回到昨天!"老王眼睛通红,"昨天三栋那个刘奶奶遛弯,我瞪了她一眼,把她吓得绕了三栋楼!我要回去跟她道歉!"
"那你买一颗就够了。"
"万一回到的昨天,不是她绕楼的那天呢?"老王理直气壮,"我得回到每一个昨天,把每一个她,都拦住!"
张大爷被他绕晕了,稀里糊涂卖了他一颗。
老王当场吞下,闭眼,睁眼,表情严肃:"我回到昨天了。"
"那你赶紧去道歉啊。"我说。
"不。"老王说,"我回到的昨天,比刘奶奶还早。我回到的是我上辈子当秦家护卫那天。我得先把这个恩报了。"
我:"……你不是说那是上上上辈子吗?"
老王:"回到昨天之后,辈分就乱了,你不懂。"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然后是小美。小美从三楼窗户探出头,睡眼惺忪:"楼下吵啥呢?"
"后悔药!回到昨天!"全小区喊。
小美眼睛瞬间亮了:"本小姐要回昨天!昨天那杯奶茶,本小姐只喝了一半就上班去了,本小姐要回去把它喝完!"
她穿着睡衣就冲下来了,买糖豆,吞药,闭眼,睁眼:"本小姐回到昨天了!"
"然后呢?"
"本小姐这就去奶茶店,把昨天那半杯奶茶,喝完!"
说完她真去了。十分钟后她回来了,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唇:"嗯,还是昨天的味道。"
我:"……你今天喝的和昨天喝的是同一款奶茶。"
"那当然,"小美一脸骄傲,"本小姐回到的昨天,就是喝这款奶茶的那天!"
……行。
排队还在继续。有人开始插队,有人开始加价,五栋的赵哥甚至想用一瓶酱油换两颗,被张大爷当场拒绝:"大爷的后悔药,只认现金!"赵哥骂骂咧咧地排队去了,排到一半又折回来,说酱油涨价了,他得回去把酱油放回冰箱。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扭头就走。结果张大爷一把拉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豆:"炭火,大爷请你吃!不要钱!"
"我不吃。"我把手背到身后,"我没啥后悔的事。"
"谁没后悔事?"张大爷瞪我,"你上个月,是不是点外卖点了一份不要香菜却备注了多加香菜?"
我:"……你怎么知道?"
"大爷什么不知道?"张大爷高深莫测地笑了,"吃吧。吃完,你就能回到昨天,把那份外卖退了。"
我想了想。那确实是我人生中比较黑暗的时刻之一。
我吃了。
糖豆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等等,这玩意儿好像就是糖豆啊?我嚼了嚼,啥感觉没有,天没塌,地没陷,我还是站在楼下,手里还攥着糖纸。
张大爷期待地看着我:"咋样?回到了没?"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又看了看围了一圈眼巴巴等着的邻居们。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我回到了。"
全小区一片欢呼。
"昨天!"刘阿姨第一个冲过来,"昨天你欠阿姨的两百块钱,今天该还了吧?"
我:"???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昨天!"刘阿姨斩钉截铁,"你回到昨天了,你肯定在昨天欠了我钱!"
"我今天才吃的药!昨天我还没吃!"
"吃了药的人,时间线就乱了!"张大爷在旁边帮腔,"你回到昨天,昨天的你就可能欠了刘阿姨钱!这是平行时空的规矩!"
……行吧。我认了。我掏了两百块给刘阿姨,就当破财消灾。
然后全小区都疯了。
"炭火回到昨天了!"张大爷扯着嗓子喊,"谁昨天有账没算清的,都来找他!"
五栋的赵哥冲过来:"炭火!你昨天是不是把我的快递拿走了?"
"我昨天没出过门!"
"那是昨天的你!平行时空的你!"
"……行,我赔。赔多少?"
"我那个快递,是给我妈买的按摩仪,六百八!"
我:"你那按摩仪不是前天就到了吗?我前天看着你扛上楼的。"
赵哥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那是前天!昨天那个还没到!"
我:"……你的时间线是不是比我们乱一点?"
赵哥:"回到昨天的人,时间线乱一点很正常!"
我彻底放弃了。短短一个下午,我"欠"了全小区大概四千三百块钱,外加两只猫、一盆花、还有不知道谁的假发。最离谱的是,小美说我昨天把辛巴送她了,让我把辛巴交出来。
我:"我昨天在家码字,连楼都没上!"
小美:"那是昨天的你!平行时空的你!"
"辛巴是陈杰的猫!他同意了吗?!"
"辛巴自己同意了!"陈杰从五楼探出头,一脸认真,"辛巴说它想换个主人体验一下。"
辛巴在阳台上"喵"了一声。
我:"……它刚才那声是啥意思?"
陈杰:"它说,昨天你确实答应过它。"
我:"我昨天根本没见过它!"
陈杰:"那是昨天的你。"
我:"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
没人理我。全小区都在互相"回到昨天",互相讨债,互相要东西,乱成一锅粥。老王甚至开始追着刘奶奶道歉,把刘奶奶吓得当场窜上了花坛,拄着拐杖站在花坛中央,指着他骂:"你离我远点!你再瞪我,我就把昨天今天明天一起忘了!"
而张大爷,终于忍不住了。他也吃了一颗。
一颗不够,他又吃了一颗。两颗不够,他吃了第三颗。
"大爷我回到昨天了!"张大爷吃完,闭着眼,激动地宣布,"我回到四十年前了!"
我们全愣住了。
"四十年前!"张大爷睁开眼,目光炯炯,"那时候大爷我二十岁,风华正茂!老伴!"
他一把拉住刘阿姨的手:"老伴!"
刘阿姨:"滚!谁是你老伴!"
"回到昨天,辈分就乱了!"张大爷振振有词,"四十年前,咱俩还没离婚!"
刘阿姨:"咱俩压根就没结过婚!!"
"那是现在的你!四十年前的你,跟我领过证!"
刘阿姨气得当场吞了第二颗后悔药:"阿姨也回到四十年前!阿姨要回去把那个证烧了!"
张大爷:"你回到四十年前,就是四十年前的我老伴!你烧不了!"
"那阿姨回到四十年后!"
"四十年后你也不是!"
两人在花坛边吵得不可开交,全小区围观,看得津津有味。老王甚至搬了把椅子,边嗑瓜子边点评:"你看,这就是回到昨天的副作用——辈分乱了。"
我蹲在角落里,看着这出闹剧,忽然发现人群里少了个人。
李哥。
李哥还是坐在他的三轮车边,抽着烟,全程没动过。
我走过去:"李哥,你不买后悔药?"
李哥吐了个烟圈:"李哥不用后悔。"
"为啥?"
"李哥的昨天,跟今天一样。"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一样。"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抽烟,我不抽。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我点了点头,走了。
我不该问的。真的。
当天晚上,全小区都累了。毕竟集体回到昨天,是个体力活。大家各自回家,倒头就睡。我躺在床上,算了算今天亏的钱,又算了算"昨天"亏的钱,发现两笔账对不上,气得把账本扔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包子,看见张大爷蹲在花坛边,面前摆着一个老干妈瓶子。
"张大爷,后悔药还有吗?"
张大爷抬头看我,一脸茫然:"啥后悔药?大爷我昨天研究了一宿,发明了一种能让人飞起来的药!你看!"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糖豆,塞进嘴里,然后张开双臂,原地蹦了一下:"飞!"
我:"……"
"咋样?"张大爷期待地看着我,"大爷飞起来没?"
我看着他蹦了三下,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说:"飞了。大爷,你飞得可高了。"
张大爷心满意足地收起瓶子,哼着歌回家做饭去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颗糖豆,塞进嘴里。
还挺甜。
小美从楼上下来,路过我身边,打了个哈欠:"炭火,早啊。昨天那杯奶茶真好喝,我今天再去买一杯。"
"……嗯,去吧。"
"回头给你带一杯。"她冲我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昨天我是不是说过,我要把小区买下来?"
"……你是说过,不过是前天说的。"
"哦。"小美点点头,"那我今天再说一遍吧。反正迟早要买。"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颗糖豆的糖纸,把它叠好,揣进兜里。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4、猫委会
我们小区,从今晚起,归猫管了。
事情的起因,是前天下午的一场"猫代表大会"。
地点:花坛。与会猫等:全小区所有猫,一共十七只,加上李哥三轮车斗里探出来的七只橘猫头,合计二十四只。主持人:辛巴,陈杰家那只穿西装的橘猫,全网唯一会弹钢琴的猫界顶流。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陈杰全程蹲在花坛边当翻译,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会议纪要。我们全小区趴在窗户上看,谁也不懂他们在开什么会,只知道猫叫此起彼伏,辛巴叫一声,群猫跟着叫一片,气势恢宏,像在开两会。
散会的时候,陈杰站起来,神情严肃,清了清嗓子,宣布:
"各位邻居,辛巴说,从今晚十二点起,幸福花园小区,实行猫治。另外还有几条决议——第二条:全小区禁止对猫翻白眼,违者罚款半勺猫粮。第三条:遛狗必须给猫让路,狗也不例外。第四条:深夜禁止弹钢琴,除了辛巴。这条是辛巴自己加的,它说这叫'特喵权'。第五条:人类代表大会,下次猫代表大会再议。散会!"
全小区:"???"
"啥叫猫治?"张大爷问。
"就是晚上十二点以后,人类出行,需要交猫粮通行证。一只猫,一勺。"
"凭啥?!"张大爷炸了,"我住这小区四十年,头一回听说要交猫粮才能出门!"
陈杰低头看辛巴。辛巴"喵"了一声。陈杰抬头,翻译:"辛巴说,凭它。"
"凭它啥?"
"凭它是全网唯一会弹钢琴的猫,粉丝两百万,小区里二十四只猫,它说了算。"
张大爷:"……我申请召开人类代表大会,罢免它!"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辛巴说,猫代表大会已经开完了,人类代表大会,下次猫代表大会再议。"
张大爷气得胡子都翘了。
当晚十二点,我起了床,想去上个厕所。
楼道里,黑漆漆的。我摸到楼梯口,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只白猫,端端正正蹲在楼梯上,尾巴一甩一甩,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我:"……"
白猫:"喵。"
然后我听见楼上传来陈杰的声音,混着回音,像在传话:"炭火哥,猫委会执法,请交猫粮通行证。一只猫,一勺。"
我:"我上个厕所!"
"辛巴说,上厕所,也要交。"
"凭什么?!"
"凭这是猫治。"陈杰的声音很平静,"辛巴说,你可以选择不交,在楼道里解决也行,它不嫌弃。"
我看了看那只白猫,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楼道。我认了。我回屋,舀了一勺猫粮,倒进白猫面前的小碗里。白猫低头闻了闻,满意地"喵"了一声,侧身让路。
我上完厕所回来,又被收了半勺——白猫说(陈杰翻译):回程半价。
我:"……猫治的规矩还挺人性化。"
我拎着猫粮往回走,在二楼拐角撞见了小美。她也拎着一袋猫粮,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生无可恋。
"你也被收了?"我问。
"收了。"小美咬牙切齿,"本小姐就下楼拿个外卖,来回交了四勺!"
"……四勺?"
"去的时候一勺,拿外卖的时候一勺,回来一勺,还有一勺,白猫说本小姐瞪了它一眼,罚款。"
"第二条,禁止对猫翻白眼。"
"本小姐没翻白眼!本小姐是天生眼睛大!"
我俩站在楼道里,沉默了很久。
"炭火,"小美忽然说,"你说,这个猫粮通行证,能包月吗?"
"……我帮你问问。"
"嗯。"小美点头,"包月应该打折吧。本小姐是会员。"
消息传开,小区群"幸福花园一家亲"又炸了。
"猫治?!"——赵哥,"那我那狗怎么办?!"
"赵哥,你那狗,昨天被猫委员会收编了。"——匿名用户。
"???我狗呢?!"——赵哥。
"在李哥三轮车上,跟那七只橘猫一块儿培训呢。听说毕业了直接上岗,当猫委会的编外保安。"——匿名用户。
"我狗给猫当保安?!"——赵哥。
"嗯,狗保安,猫警察,社会分工明确。"——匿名用户。
"你到底是谁?!"——赵哥。
"你猜。"——匿名用户。
赵哥没再说话。据说他当晚冲下楼,找了一圈,果然在李哥的三轮车里看见自家狗,正跟七只橘猫并排坐着,认真听一只白猫训话。赵哥喊它,狗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赵哥回来在群里发了一句:"它不理我了。"
群里沉默了十秒,刷出一排"哈哈哈"。
那一晚,全小区遭殃。
张大爷半夜饿了,出门买夜宵,在楼门口被三只猫拦下,交了两勺猫粮。等他拎着烧烤回来,又被收了一勺"回程费"。张大爷站在楼下,对着三只猫破口大骂,三只猫齐刷刷地看着他,一声不吭,等他把骂的话翻译完,其中一只橘猫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陈杰在阳台上喊:"张大爷,它说,骂一句,加一勺。"
张大爷当场闭嘴,掏了三勺,拎着烧烤上楼了。
保安老王更惨。他值夜班,凌晨两点巡逻,刚走到花坛,就被一群猫围住了。老王:"你们干啥?我是保安!"陈杰蹲在花坛边打哈欠:"老王,辛巴说,保安也得办证。"老王:"啥证?!"陈杰:"猫证。手写的,一块钱一张,盖猫爪印。"老王:"我不办!"猫群"喵"成一片。陈杰:"它们说,不办证,就扣押你的手电筒。"老王看了看自己手里唯一的光源,办了。
第二天,老王把那张手写的猫证裱起来,挂在了门卫室正中央,逢人就说:"看见没?猫委会认证的正式保安。"
张大爷气不过,决定跟猫委会打官司。
开庭时间:当天下午。地点:花坛。法官:辛巴,端坐在李哥的三轮车顶上,那辆三轮车被猫们正式征用为"猫最高法院"。原告:张大爷。被告:猫委会。辩护律师兼同声传译:陈杰。陪审团:二十三只猫。旁听:全小区,里三层外三层。
张大爷站在花坛前,慷慨陈词:"我,张某某,幸福花园小区住户四十年!昨晚出门买夜宵,被收了两勺猫粮,回来又收一勺!凭什么!我要求猫委会,退我猫粮!"
辛巴:"喵——"
陈杰翻译:"辛巴说,你买夜宵那家店的老板,养了一只猫。你买夜宵的钱里,本身就含了猫粮。"
张大爷:"???那跟我交的猫粮有啥关系?!"
陈杰:"辛巴说,有关系。因为那家店的猫,是猫委会外围成员。你买夜宵,就是变相给猫委会交粮。既然已经交过,昨晚那两勺,属于重复征收,应该退。"
张大爷眼睛一亮:"那退啊!"
陈杰低头听辛巴喵了两声,抬头:"辛巴说,退是可以退,但要扣手续费。猫粮一进一出,有损耗,损耗费两勺。"
张大爷:"那我不是白折腾?!"
陈杰:"辛巴说,没有白折腾,你学到了法律知识。这叫猫法无情。"
张大爷:"我申请换法官!"
辛巴:"喵!"
陈杰:"辛巴说,申请驳回。理由:它是全网唯一会弹钢琴的猫,这个法官,它当之无愧。"
张大爷:"我上诉!"
陈杰:"辛巴说,猫最高法院,一审终审。"
张大爷:"那我告到市里去!"
辛巴慢悠悠地叫了一声。陈杰翻译:"辛巴说,市里那些猫,都是它小弟。你告到哪,哪的猫都认识它。"
张大爷气得当场翻口袋:"我的后悔药呢?!我吃了回昨天,昨天没有猫委会!"
陈杰:"张大爷,你那个后悔药,前天就过期了。你自己说的,过期请回到前天。"
全小区哄堂大笑。张大爷站在花坛中央,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那我认罚。罚啥?"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辛巴说,罚你明早给它开一罐进口罐头。金枪鱼味的。"
张大爷:"行!大爷我认了!金枪鱼就金枪鱼!"
判决完毕。辛巴从三轮车顶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了,二十三只猫跟在它后面,浩浩荡荡,像皇帝出巡。陈杰收拾好小本本,跟上去,回头冲我们喊了一句:"散了散了,明天还有一场,审刘阿姨那卦钱的事。"
第二天早上,张大爷真的买了一罐金枪鱼罐头,蹲在楼下,一勺一勺喂辛巴。辛巴吃得很优雅,吃完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陈杰在旁边翻译:"辛巴说,谢谢,这个案子,翻篇了。"
"对了,"炭火问,"昨天散会的时候,你不是说还有一场,审刘阿姨那卦钱的事吗?"
"判了。"陈杰说,"辛巴说,算卦是猫的专利,刘阿姨的卦,猫委会不认可,卦钱退了。"
"刘阿姨认了?"
"认了。"陈杰说,"刘阿姨说,猫的卦比她的灵,她以后给猫打工。"
"……给猫打工?"
"嗯。"陈杰说,"刘阿姨现在是猫委会的编外顾问,负责给二十四只猫算今天吃什么。"
炭火:"……猫需要算这个?"
陈杰低头看辛巴。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辛巴说,需要。这叫猫生规划。"
炭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小美问炭火:"你说,今晚还收猫粮吗?"
炭火:"不知道。"
小美:"那我多带两勺。有备无患。"
当天晚上,炭火拎着一袋猫粮,全副武装出了门。楼道里空荡荡的,一只猫也没有。他走到楼下,看见陈杰蹲在花坛边,抱着辛巴,看着夜空。
"猫委会呢?"炭火问。
"解散了。"陈杰说,"辛巴说,试行一天,效果不好,决定解散。猫粮不退。"
"……为啥解散?"
陈杰低头看辛巴。辛巴"喵"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陈杰沉默了一会儿,说:"辛巴说,管人太累了,它还是想回去弹钢琴。"
炭火拎着那袋猫粮,站在夜风里,看了辛巴很久。
辛巴打了个哈欠,窝进陈杰怀里,闭上了眼。
"那这袋猫粮?"炭火问。
"留着吧。"陈杰抱着辛巴站起来,"辛巴说,下次再用。"
"下次是啥时候?"
陈杰想了想:"等它心情不好,想管人的时候。"
辛巴在陈杰怀里"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炭火拎着猫粮上了楼,把猫粮放回柜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来,倒了一小碗,放在门口。
万一呢。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5、隐身衣
张大爷发明了隐身衣。
就是一块白床单,中间挖了个洞,往脑袋上一套,领口一收,两边一垂,人站在里面,像一截会走路的白色立柱。
张大爷说,这是他用四十年时间,失败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之后,研发出的跨时代产品。
我们都不信。但张大爷不信我们不信。
张大爷清了清嗓子,从身后掏出一个用纸板剪的"话筒",举到嘴边,声音洪亮:"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爷我潜心研究四十年,失败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终于发明了跨时代的隐身衣!原理是光学折射、纳米技术、隐身因子!今天!大爷我将用它,隐身于你们之中!"
他把纸板话筒一收,抖了抖手里的白床单,郑重宣布:"现在,演示开始!"
他披上床单,站得笔直:"你们现在看,还能看见大爷吗?"
全小区围成一圈,看着他。
刘阿姨第一个开口:"哎?人呢?张大爷呢?刚刚还在这儿的!"
"张大爷不见了!"小美跟着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眨眼就没了!"
张大爷在床单里挺了挺胸。
小美走过来,伸手在空气里摸了一把:"咦?这风……怎么还有温度?"
张大爷在床单里一动不动。
小美又拍了拍"风"的肩膀:"还挺结实。"
张大爷咬紧牙关,愣是没敢出声。
小区群里,赵哥冒了个泡:"这隐身衣,多少钱一条?我给我家狗也整一条。"
老王:"赵哥,你家狗昨天不是被猫委员会收编了吗?"
赵哥:"……别提了,它现在工资比我高。"
群里又是一排"哈哈哈"。
"张大爷!"保安老王扒开人群,一脸焦急,"张大爷!你听见没!你媳妇喊你回家吃饭!"
"……大爷没媳妇。"
"那就是你女儿!"
"大爷也没女儿!"
老王一拍大腿:"张大爷,你连你有个女儿都忘了!肯定是隐身的时候把记忆也隐了!"
张大爷站在床单里,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女儿。
我蹲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出,默默掏出手机,在小区群里发了一条:"配合,都配合,别拆穿。"
群里的回复整整齐齐:"收到。""收到。""今日隐身衣已上线,大家按剧本走。"
接下来的一整天,张大爷开始了他的隐身生涯。
第一步:小卖部。他披着床单走进去,当着老板的面,拿了两包辣条,往怀里一揣,又拿了瓶汽水。小卖部老板头也不抬,该看手机看手机。张大爷大摇大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又拿了一包瓜子。老板还是没抬头。
张大爷走出小卖部,站在门口,得意得床单都在抖:"看见了没!隐身!真隐身!"
第二步:花坛边。刘阿姨正跟2栋的李姨聊天。张大爷凑过去,蹲在两人中间,竖起耳朵听。
"我跟你说个事,"刘阿姨压低声音,"张大爷那保健茶,配方我研究出来了……"
张大爷耳朵竖得笔直。
"就是白开水加蜂蜜!"
张大爷在床单里差点跳起来。
"还有呢,"刘阿姨继续说,"他那后悔药,其实是糖豆!"
张大爷气得浑身发抖,床单跟着抖。刘阿姨假装没看见,还在那说:"听说他还想研究穿墙术,你信不信?"
"信!"李姨配合,"张大爷啥研究不出来!"
张大爷蹲在两人中间,想辩解又不敢,怕一开口就"暴露",最后憋得床单直鼓。
他站起来,又溜去"视察"广场舞。刘阿姨的音响正放着《最炫民族风》,二十多个阿姨跳得热火朝天。张大爷钻进队伍里,跟着扭了两下,被李姨一胳膊肘杵在腰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出声。
刘阿姨:"咦?今天的风,怎么一股老头味?"
李姨:"你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那边垃圾桶的味道。"
张大爷咬着牙,愣是没敢接话,灰溜溜地钻了出来。
第三步:门卫室。张大爷想看看老王的"机密文件"。他溜进门卫室,老王正好去上厕所了。桌上摆着一张纸,张大爷凑过去,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悄悄退出来,神情凝重。
老王回来,看见张大爷站在门口,假装没看见,径直进屋。张大爷跟进去,压低声音:"老王!"
老王:"……谁?谁在说话?"
"是我!张大爷!我在隐身!"
"哦!"老王恍然大悟,"张大爷!你隐身了?"
"对!我问你,你桌上那张纸,写的啥?"
老王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严肃:"这个啊……这是小区的机密。按理说,不能跟外人说。但你都隐身了,不算外人。"
"快说!"
"那纸上的内容,关乎整个小区的安危。"老王压低了声音,"上面写着:今日工作:一,开门。二,关门。三,下班。"
张大爷倒吸一口凉气:"就这?"
"就这。"老王点头,"所以我说,保安这工作,责任重大。"
张大爷站在门卫室里,久久没有说话。
隐身计划进行到第四步的时候,张大爷膨胀了。
"大爷我决定了。"他站在楼下,床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要去银行,看看金库长什么样。"
全小区都慌了。
"张大爷!银行有监控!"刘阿姨喊。
"大爷隐身着呢!监控也看不见!"
"张大爷!银行有保安!"
"保安算啥!老王也是保安,不也没看见大爷!"
老王在旁边默默嗑瓜子:"那是,那是,我确实没看见。"
李哥靠在三轮车边,难得开了口:"张大爷,李哥劝你,别去。"
"为啥?"张大爷一脸不解,"李哥,你还能看见我?"
"看不见。"李哥说。
"那为啥不能去!"
"李哥只是觉得,"李哥吐了个烟圈,"银行的金库,未必有李哥这车斗里的东西多。"
张大爷看了看那辆破三轮车,又看了看李哥,最后大手一挥:"大爷看过三轮车!现在去看金库!"
他披着白床单,雄赳赳气昂昂,直奔小区门口的银行去了。
我们全小区,趴在花坛边,目送他。
半个小时后,张大爷回来了。白床单还在身上,但是——领口被人拽歪了,床单下摆还踩了个脚印,一脸迷茫地站在楼下。
"咋样?"刘阿姨问,"看见金库了没?"
张大爷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我看见柜台了。"
"……然后呢?"
"柜台那个小姑娘,她、她看得见我。"
全小区憋笑憋得肚子疼。
"我跟她理论,"张大爷越说越委屈,"我说我隐身了,她看不见我。她说,大爷,您床单底下还穿着拖鞋呢。我说,那是隐身衣的配件!她又说,那您的手机铃声响了,接不接?我说,接!然后我一掏手机,屏幕亮了,她说,大爷,您这隐身衣,好像不防信号。"
"她还想让我办卡呢!"张大爷越说越气,"她说,大爷,您这隐身衣,看着像基础班,隐身不彻底,得升级VIP。我问咋升级,她说,交一百块,终身隐身。我寻思,那也行啊,一百块换个终身隐身,值!我刚掏钱,保安就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保安说,大爷,您这是被电信诈骗了。那小姑娘是卖保险的,这个月的任务是办一百张卡,就差我这一张了。"
"您办了吗?"
"没办!"张大爷一挺胸,"大爷我虽然隐身失败,但反诈意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张大爷,你那隐身衣,我们压根就看得见!"
张大爷愣住了。
"大家是配合你演的!"刘阿姨终于笑出声,"你那床单,还是我家晾衣杆上丢的那条呢!"
"我说呢!"张大爷一拍大腿,又气又笑,"我说刘阿姨咋会当着我的面,把保健茶的配方说出来!我还当隐身衣有副作用,把我的耳朵给隐没了!"
全小区笑成一团。张大爷站在花坛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邻居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也笑了:"那也行。大爷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当明星。你们配合得挺好,大爷很满意。"
"张大爷!"刘阿姨喊,"那你明天还研究新发明不?"
"研究!"张大爷把床单一掀,意气风发,"大爷明天研究穿墙术!你们到时候,还配合大爷啊!"
"配合!配合!"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买包子,看见张大爷又站在花坛边。这次他换了一身行头——头上顶着一个铁锅,手里攥着一根晾衣杆,正对着小区那面围墙,一下一下地撞。
"张大爷,你干啥呢?"
"穿墙术!"张大爷头也不回,"大爷我研究了四十年,今早刚成功!你看着——"
他退后两步,助跑,一头撞在围墙上,"咚"的一声,弹了回来,蹲在地上揉脑门。
"……张大爷,你穿过去了吗?"
张大爷揉着脑门,回头看我,眼神真挚:"穿过去了!"他站起来,指着围墙,"你看,大爷我都撞回来了!这说明啥?说明大爷穿过去了,又穿回来了!来回穿越!"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面被撞得直晃的围墙,想了很久,说:"……是。张大爷,你来回穿越了。而且你铁锅上的漆,都蹭到墙上了。"
张大爷低头看了看铁锅,又看了看墙上的漆印,一拍大腿:"那是穿墙术的痕迹!这就叫——墙留人过!"
他顶着铁锅,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面墙上多出来的一块铁锅印,又看了看手里刚买的包子,咬了一口。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6、忘忧水
刘阿姨的忘忧水,卖脱销了。
配方很简单:白开水,加冰糖。但刘阿姨说,这不是普通的冰糖,是开过光的冰糖——她在香炉上转了三圈,请了神,开了光,一颗顶十颗。
"喝了阿姨的忘忧水,"刘阿姨站在楼下,面前摆着整整一排老干妈瓶子,"忘掉烦恼,忘掉忧愁,忘掉前任!一口见效,两口断根!"
全小区都围过来了。
"阿姨,真能忘掉前任?"小美第一个挤上前,眼睛发亮,"本小姐有个前任……不对,本小姐没有前任,本小姐是秦氏集团继承人,前任什么的,本小姐看不上!"
"……那你还买不买?"
"买!"小美掏钱,"本小姐要忘掉昨天说要把小区买下来这件事!"
张大爷挤过来,一看那排老干妈瓶子,当场就炸了:"刘阿姨!你咋用我的瓶子?!我的后悔药也是这个瓶子!"
"啥你的瓶子!"刘阿姨把瓶子一护,"这瓶子是李哥那收的!谁先来谁得!"
张大爷扭头:"李哥!你咋把瓶子卖给两个人?!"
李哥靠在三轮车边,淡定地吐了个烟圈:"李哥的瓶子多,不差这一个。"
"……你那三轮车里到底还有啥?"
李哥想了想:"上次数,还剩三百七十二个瓶子,十四把雨伞,七只橘猫,还有一床被褥。"
全小区沉默了。
总之,忘忧水开卖了。五十块一瓶,买二送一,买三送张大爷的保健茶体验装——张大爷当场跟刘阿姨吵了一架,最后刘阿姨答应分他两成,才消停。
第一位顾客是小美。她当场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打了个嗝,闭着眼,感受了半天,然后睁开眼,一脸惊喜:"阿姨!真灵!本小姐真的想不起来昨天的事了!"
"那是!"刘阿姨得意地一挥手,"阿姨的忘忧水,四十年配方!"
"……阿姨,你刚才不是说研究二十年吗?"
"四十年!"刘阿姨面不改色,"阿姨从二十岁就开始研究,研究到六十岁,正好四十年!"
第二位是老王。老王拧开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瓶,擦了擦嘴,表情严肃:"刘阿姨,我要是忘了我上辈子是秦家护卫,你负责不?"
"负责!"刘阿姨拍胸脯,"你忘了,阿姨再给你算回来!"
老王想了想:"那算了,我还是别喝了。上辈子的事,忘了可惜。"
他把瓶子往兜里一揣,走了。
第三位是张大爷。张大爷本来不想买,但他想偷学配方。他买了一瓶,假装当场喝,其实全倒进了自己带的保温杯里,打算回去研究。刘阿姨看在眼里,没说话。
当晚,张大爷在家研究了三个小时,得出的结论是:白开水加冰糖。
"就这?!"张大爷气得把保温杯一摔,"大爷我也会!"
他连夜熬了一锅冰糖水,第二天也摆了个摊,瓶子是空的——他的瓶子还没从李哥那拿回来,于是他用了刘阿姨的瓶子,两人又吵了一架。
"都别吵了!"小美站在中间,"本小姐以秦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宣布,忘忧水行业,你们两家合并!"
"你哪来的秦氏集团?!"炭火喊。
"本小姐记得!"小美一脸认真,"本小姐喝了忘忧水,想起来了!本小姐就是秦氏集团继承人!"
炭火:"……你那是想起来了,还是忘了?"
小美:"不管,本小姐说了算!"
行吧。
吵吵闹闹中,刘阿姨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忘忧水,升级了!"
全小区:"???"
"忘忧水2.0!"刘阿姨站在花坛上,举着一个瓶子,声音洪亮,"不仅能忘忧,还能忘饭!喝完,你会忘记自己吃没吃饭!减肥神器!"
"忘饭?"张大爷问,"忘了自己吃没吃饭,有啥用?"
"你傻啊!"刘阿姨瞪他,"忘饭了,就会觉得自己没吃,就会再吃一顿!再吃一顿,就是再幸福一次!阿姨的忘忧水,让大家吃出幸福感!"
……有道理。我竟然又觉得有道理。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阿姨,你这个忘饭,是心理作用吧?"我问。
"炭火,你这就格局小了。"刘阿姨摇头,"阿姨的忘忧水,喝下去,那是真忘饭。你要不信,你喝一口试试!"
"我不喝。"
"免费!"
"……那我喝一口。"
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就是冰糖水。我咂了咂嘴,觉得没啥感觉。
"咋样?"刘阿姨问,"忘了没?"
"没忘。我中午吃的啥我都记得,番茄鸡蛋面。"
"那你想想,你吃的是不是番茄鸡蛋面?"
我想了想。我中午吃的……好像是番茄鸡蛋面?不对,好像是炒饭?我忽然不太确定了。
"你看!"刘阿姨一拍手,"你已经忘了!"
我:"……我那是被你绕晕了!"
不管怎么说,忘忧水2.0火了。全小区都买了,喝了,然后集体陷入了"我到底吃没吃饭"的世纪难题。
张大爷最惨。他下午喝了一碗,觉得没吃,去吃了碗面;回来又觉得没吃,又吃了俩包子;晚上又觉得没吃,又下了一锅饺子。他扶着墙来找我:"炭火,大爷我今儿是不是吃了四顿了?"
"……是。"
"可大爷咋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张大爷,你那是撑的。"
"不对!"张大爷捂着肚子,一脸严肃,"大爷肯定是还没吃!大爷再去煮碗粥!"
我拦都拦不住。
老王更夸张。他喝了忘忧水去值夜班,每过一个小时就回来吃一碗泡面,一晚上吃了五碗。第二天早上,他扶着门卫室的门框,问我:"炭火,我昨晚吃了五碗泡面,是不是有点多?"
"……是有点。"
"可我咋觉得,我一口都没吃呢?"
"老王,你那是忘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是不是该再吃一碗,补上?"
"你别吃了!你再吃,门卫室就要被泡面淹了!"
而小美,她喝了两碗。
喝第一碗的时候,她忘了自己吃没吃饭。喝第二碗的时候,她忘了自己叫啥。
全小区围着她,七嘴八舌:"你叫小美!你住303!你在奶茶店打工!"
小美摇头:"不对。本小姐记得,本小姐是……"
炭火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马上要想起秦氏集团了!快捂住她的嘴!"
晚了。
"本小姐想起来了!"小美一拍大腿,眼睛发光,"本小姐是秦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这个小区,本小姐买下来了!"
全小区:"……"
刘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看看!阿姨的忘忧水,连记忆都能给忘了!这找回来的,还是上辈子的记忆!"
炭火:"……阿姨,这找回来的记忆,还不如没有。"
当天晚上,是整个小区历史上最混乱的一顿晚饭。
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做了吃,吃了做。3号楼的楼道里飘着三种香味,张大爷家是饺子味,小美家是螺蛳粉味,陈杰家是猫粮味——辛巴也喝了一口忘忧水,现在正蹲在阳台上,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饭盆,好像在思考"我到底吃没吃"。
"喵。"
陈杰翻译:"辛巴说,它好像吃了,又好像没吃。"
"……那你给它再加一勺吧。"
"它说不用。"陈杰低头听了听,"它说,它要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行吧。猫的哲学。
晚上十点,花坛边躺了一排撑得动不了的邻居。张大爷躺在最中间,肚子圆滚滚的,打着嗝:"大爷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吃出五顿饭的量……"
"你那是吃了五顿。"炭火蹲在旁边,揉着同样撑的肚子。
"不对。"张大爷摇头,"大爷我算过了,我就吃了三顿,外加一碗粥,俩包子,一碟咸菜。四舍五入,就是一顿。"
"……你数学是跟老王学的吧?"
另一边,刘阿姨巡视着她的"作品",满意地点头:"看看!都吃饱了!都幸福了!阿姨的忘忧水,功德无量!"
她说着,自己也拧开一瓶,灌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这谁把白开水灌瓶子里了?"刘阿姨举着瓶子,一脸茫然,"还放糖?甜不拉几的!"
全小区:"……"
张大爷挣扎着坐起来:"刘阿姨!这是你的忘忧水!你发明的!"
"啥忘忧水?"刘阿姨更茫然了,"阿姨发明过这东西?"
"你刚卖了一下午!五十块一瓶!"
"五十块?!"刘阿姨倒吸一口凉气,"谁买谁傻!这不就是冰糖水嘛!"
全小区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的,花坛边笑成一片。张大爷笑得直打嗝,老王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辛巴在阳台上"喵"了一声,陈杰翻译:"辛巴说,它现在确认了,它吃过了。"
第二天,全小区恢复了正常。没有人承认自己昨天"忘饭"过——因为"忘了"。张大爷不再提忘忧水,刘阿姨也不提,那个装冰糖水的瓶子,被李哥回收了。
李哥:"这东西,李哥收。"
只有小美,她还记得一件事。她拦住炭火,一脸认真:"炭火,我昨天想起来了,我是秦氏集团继承人。"
炭火:"……你那是忘忧水喝多了。"
"不管!"小美握拳,"本小姐明天再去喝一碗,把秦氏集团的继承权,想起来!"
"刘阿姨的忘忧水摊都撤了,你上哪喝?"
小美想了想:"那本小姐自己做!反正配方本小姐记住了——白开水,加冰糖,开光。"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炭火站在楼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不知道谁塞的一瓶忘忧水,拧开,喝了一口。
甜。
然后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今天中午吃的啥了。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7、五百万
小美捡到一张彩票,中了五百万。
是炭火帮她查的。小美没有智能手机,她掏出一部老年机,让炭火用他的手机查开奖号码。炭火对着屏幕对了三遍,抬头看她:"中了。"
"多少?!"小美眼睛瞬间亮了。
"五百万。"
"真的假的?!"
"真的。"炭火把屏幕举到她面前,"你看,号码全对上了。"
小美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半天,一拍大腿,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本小姐就知道!本小姐是秦氏集团继承人,区区五百万,不过是本小姐的零花钱!"
"……你那张彩票是奶茶店门口捡的。"
"那是上天送给本小姐的!"
消息传开,全小区都炸了。
"小美中了五百万?!"刘阿姨第一个冲到楼下,"真的假的?!"
"真的!"小美站在花坛上,双手叉腰,意气风发,"本小姐宣布!今晚,本小姐请大家喝奶茶!全小区,一人一杯!"
"好耶!"全小区欢呼。
"等等!"保安老王挤到前面,"秦总……不是,小美,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打算怎么花?"
小美想了想,斩钉截铁:"本小姐要把它全部换成硬币,撒给全小区!不过兑奖要等三个工作日,本小姐等不了!本小姐先撒零钱,等大钱到账,再撒一轮!让大家感受双倍的快乐!"
全小区:"???"
"为什么?!"老王喊。
"因为纸币容易破!"小美理直气壮,"硬币经久耐用!本小姐要把五百万的硬币,从楼顶上撒下来,让大家感受一下被钱砸中的快乐!"
……有道理。我竟然又觉得有道理。我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小美,"我拉住她,"五百万换硬币,得装好几车,你上哪弄那么多硬币?"
小美愣了一下。然后她看向角落里,正在三轮车边抽烟的李哥。
"李哥!"小美冲过去,"你有硬币吗?!"
李哥吐了个烟圈:"有。"
"多少?!"
"不多。"李哥说,"八万枚。"
"八万枚!"小美倒吸一口凉气,"够撒吗?"
"够撒。"李哥说,"撒完,李哥再收回来。"
"……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李哥说,"李哥的硬币,循环使用,收了一辈子了。"
小美感动得热泪盈眶:"李哥!你真是本小姐的贵人!"
当天下午,李哥的三轮车拉来了一整车硬币。真的是一整车,车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全小区都围过来看,张大爷伸手抓了一把,硬币哗啦啦从指缝里漏下去,他当场眼都直了:"大爷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多钱!"
"张大爷,那不是钱,"我说,"那是李哥收废品收的。"
"收废品能收八万枚硬币?!"张大爷瞪我,"那他得收多少废品!"
李哥:"不多。三十年。"
全小区沉默了。
撒钱仪式定在傍晚六点,地点:3号楼楼下。小美站在花坛边的高台上,面前摆着三大麻袋硬币,她捋了捋袖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邻居!本小姐,秦氏集团继承人秦美美,今日兑现五百万!由于银行不给本小姐兑换硬币——他们居然说本小姐的黑金卡是会员卡,哼,有眼无珠——本小姐决定,先撒八万枚!"
"黑金卡?!"我喊,"你那个不是奶茶店会员卡吗?!"
"那是本小姐微服私访办的!"
行吧。
撒钱前,小美嫌花坛不够高,又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还嫌不够,又垫了个小板凳。她站在上面摇摇晃晃,老王在下面扶着,吓得脸都白了:"秦总!您小心!别摔着!"
"没事!"小美大手一挥,"本小姐练过!"
"您练的啥?!"
"练的'钱多到站不稳'!"
全小区:……
"撒!"小美一声令下,抓起一把硬币,往天上一扬。
硬币哗啦啦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雨。全小区沸腾了。
"我的!我的!"刘阿姨把裙子撑开当口袋,兜了满满一裙摆。
"都别抢!"老王一边喊一边蹲在地上捡,"注意秩序!……哎,这枚是我的!"
张大爷最聪明,他跑回家把他那个铁锅拿来了——就是上次撞墙那个——顶在头上,硬币落在锅里,叮当作响,他乐得合不拢嘴:"这锅好!这锅能接钱!"
赵哥也来了,空着手,站在人群外面。
"赵哥!来捡钱啊!"老王喊他。
"我不捡。"赵哥摇头,"我家狗还在猫委会那边培训,它让我帮它攒着,说攒够了买罐头。"
"你狗还会用钱?"
"它说它是保安,得自己挣罐头。"
老王沉默了一下:"……你狗觉悟比你高。"
陈杰也来了,他让辛巴去捡。辛巴蹲在花坛边,看着满地的硬币,纹丝不动。
"辛巴,去捡啊!"陈杰催它。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猫不需要钱。"
"那你需要啥?"
"罐头。"
小美撒完一麻袋,又撒一麻袋,越撒越起劲,最后站在高台上,叉着腰,豪情万丈:"本小姐宣布!从今往后,幸福花园小区,就是本小姐罩着的了!谁欺负你们,报本小姐的名号!"
全小区一边捡钱一边喊:"谢谢秦总!"
"秦总大气!"
"秦总千秋万代!"
撒完最后一枚硬币,小美累得瘫在高台上,心满意足地笑了:"本小姐这辈子,值了。"
当天晚上,全小区都睡得很香——因为大家都在数硬币。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都是金灿灿的。
睡前还发生了一件事。2栋的李姨敲开了小美的门,哭丧着脸:"秦总!我家阳台的花盆被风刮下去,砸了楼下老周的电动车!老周让我赔!"
"报本小姐的名号!"小美大手一挥,"你就说,幸福花园小区,是秦总罩着的!"
李姨跑下楼,一会儿又跑上来了:"秦总!报了!"
"他咋说?"
"他说,没听过。"
小美:"……那你再报一遍,大点声。"
李姨又跑下去,又跑上来:"秦总!这回他听了!他说——秦总是谁?"
小美沉默了一会儿:"你让他明天来见本小姐。本小姐当面跟他谈。"
"谈啥?"
"谈本小姐名号的权威性!"
李姨走了。小美关上门,回头对炭火说:"炭管家,本小姐觉得,光有名号还不够。本小姐得办个证。"
"……办啥证?"
"小区守护者证!本小姐明天去找老王,让他盖个章!"
第二天早上,小美睡醒了,出门买奶茶,看见炭火蹲在楼下。
"炭火,早啊。"小美打了个哈欠,"昨天小区是不是特别吵?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撒钱来着。"
"……那不是梦。"炭火说,"你昨天撒了八万枚硬币。"
小美愣住了:"我哪来的钱?"
"你捡了张彩票,中了五百万。"
"五百万?!"小美眼睛亮了,"那彩票呢?!"
"……"炭火沉默了一下,"兑奖中心说,你那张是上一期的。"
小美:"???"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中奖。"
"那我昨天撒的是啥?!"
"李哥的硬币。"
"李哥为啥有八万枚硬币?"
"李哥说,收废品收的。"
小美站在楼下,久久没有说话。
"那我……"她小声问,"欠李哥钱吗?"
"李哥说不用还。"炭火说,"李哥说,缘分到了就行。"
小美沉默了很久,忽然一跺脚:"不行!本小姐不能白嫖李哥的硬币!本小姐要请全小区喝奶茶,用捡来的硬币!"
"……你捡的硬币,全撒出去了。"
"那本小姐再去捡!"
她说完,真的跑到奶茶店门口,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找硬币。还真让她找到了两枚。她拿着那两枚硬币,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你看,本小姐请自己喝了奶茶!"
炭火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下午,全小区的人都拿着昨天捡的硬币互相请客。刘阿姨请大家喝凉茶,收硬币;张大爷请大家吃他发明的保健糖,收硬币;老王请大家……老王没什么可请的,他就请全小区看他的门卫室,免费,不收硬币。
老王也摆了个摊。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卫室门口,立了块牌子:"老王讲古,一枚硬币一段,讲我前九十九世的故事。"
"前九十九世?!"刘阿姨第一个坐下来,投了一枚硬币,"那你上辈子干啥的?"
"上辈子?"老王清了清嗓子,"上辈子我是唐朝大将军,手底下十万兵马,跟人打仗,赢了九十九场,输了一场——那一场,是因为我站错队了。"
"站错队?"
"嗯。"老王一脸沉痛,"我站到了输的那队。"
"……那你下辈子呢?"
"下辈子?"老王想了想,"下辈子我还当保安。"
"为啥?"
"大隐隐于市。"老王说,"当保安,最安全。"
刘阿姨听完,又投了一枚硬币:"值!"
最神奇的是,到了傍晚,李哥的三轮车又满了。那八万枚硬币,出去转了一圈,又都回来了。
"李哥,"炭火看着那一车硬币,"你这硬币,是不是永远撒不完?"
"撒得完。"李哥说,"撒完,李哥再收。收完,再撒。"
"……那这不就是循环吗?"
"循环。"李哥点头,"循环,才是生活。"
炭火站在三轮车边,看着那车硬币,想了很久,觉得李哥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小美又捡到一张彩票。她兴冲冲地跑来让炭火查。
炭火对着屏幕看了半天,抬头看她:"中了。"
"真的?!"小美眼睛发光,"多少?!"
"五百万。"
"哈哈哈哈!本小姐就知道!"小美一拍大腿,豪情万丈,"本小姐这就去准备硬币!李哥!李哥!你的三轮车呢!"
炭火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该期彩票已于昨日开奖"。
他没告诉她,那是上一期的。
因为她说得对。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8、辛巴出家
我们小区最红的明星,要出家了。
明星是辛巴,陈杰家那只穿西装的橘猫,全网唯一会弹钢琴的猫界顶流。消息是陈杰在楼下宣布的,他抱着辛巴,站在花坛边,眼圈红红的,像个要送儿子上大学的爹。
"辛巴说了,"陈杰吸了吸鼻子,"它……它悟了。"
全小区:"???"
"悟啥了?"张大爷问。
"它说,琴声再响,也填不满猫粮碗。它要去找猫生的意义。"
"……猫生?"
"对。"陈杰点头,"它说了,弹琴是工作,不是生活。它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
消息在小区群里炸开的那一瞬间,"幸福花园一家亲"的聊天记录,创下了建群以来的最高纪录。
"辛巴要出家了?!"——赵哥。
"猫咋出家?!"——2栋李姨。
"它有庙吗?!"——5栋王婶。
"李哥那三轮车就是庙!"——匿名用户。
"……三轮车也能当庙?!"——赵哥。
"三轮车有顶,有棚,有罐头。庙有的它都有。"——匿名用户。
"你到底是谁?!"——赵哥。
"你猜。"——匿名用户。
赵哥没再追问。上回他追问,人家报了个没人住的房号,把他吓得一宿没睡。
全小区沉默了。
然后,挽留大军出动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张大爷。他身后跟着七只橘猫——就是他那支"橘猫乐队",艺名钢琴橘、贝多喵、肖邦橘那一排。七只橘猫排成一排蹲在花坛边,齐刷刷地看着辛巴,场面十分壮观。
"辛巴!"张大爷声泪俱下,"你走了,橘猫乐队谁当主唱?!它们七个连《两只老虎》都踩不利索!你是它们的祖师爷啊!"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它们可以自己唱。"
"猫咋唱?!"
"喵喵喵。"
张大爷:"……那能一样吗?!"
辛巴又"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你听习惯了,都一样。"
张大爷当场语塞。
但他不死心。他回头一挥手:"小的们!给祖师爷唱一个!"
七只橘猫排成一排,齐刷刷地"喵——"了起来。那叫一个整齐,那叫一个响亮,就是调子全跑偏了——七只猫,七个调,跟七台收音机同时搜台似的。
辛巴听完,沉默了很久。
"它说啥?"张大爷紧张地问。
陈杰翻译:"它说,难听。"
张大爷脸都绿了。
"——但真诚。"陈杰补充,"它说,真诚,比好听重要。它让你们继续练。"
张大爷瞬间满血复活:"听见没!祖师爷夸你们了!继续练!"
第二个是保安老王。老王挤到前面,一脸严肃:"辛巴!你要是真想出家,老王可以给你主持仪式!"
"……你还会这个?"
"我上辈子是方丈!"老王拍着胸脯,"大寺庙那种,香火旺得很!我可以给你剃度!"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猫不剃头,剃了不好看。"
老王:"那……那给你剃胡子?"
辛巴盯着老王,慢慢"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你碰我胡子试试。"
老王看了看辛巴那两根威风凛凛的胡子,又看了看辛巴的爪子,默默退了一步:"……那剃度的事,咱们再议。"
第三个是刘阿姨。刘阿姨摇着蒲扇走过来,围着辛巴转了三圈,掐指一算:"此猫,与佛有缘。"
"真的?!"陈杰眼睛一亮。
"不过——"刘阿姨又掐了掐指,"阿姨算错了。此猫,与罐头更有缘。"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阿姨说得对。"
刘阿姨:"……那你还出不出家了?"
辛巴喵。陈杰:"它说,看心情。"
第四个是小美。小美掏出一把硬币——就是她上次撒钱捡回来的那些——哗啦啦拍在花坛上:"辛巴!本小姐给你捐功德!五十枚!够你出家用了吧?!"
辛巴低头看了看那堆硬币,又抬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出家不收硬币,收罐头。"
小美:"……那你早说啊!本小姐这就去给你买罐头!"
"等等!"陈杰拦住她,"它说,它现在不想吃罐头。"
"那它想吃啥?!"
陈杰低头听辛巴喵了两声,抬起头,表情复杂:"它说……它还没想好。它说,等它想好了,再告诉我们。"
全小区:"……"
最后是我。我站在人群外面,看了辛巴很久,然后默默回家,拿了一罐金枪鱼罐头,放在辛巴面前,什么都没说。
辛巴低头看了看罐头,又抬头看了看我。它"喵"了一声。
陈杰翻译:"它说,谢谢。它说,你比它们懂它。"
"……它就看了个罐头。"
"不。"陈杰一脸认真,"它看了你三秒,又看了罐头三秒。三比三,你赢了。"
"???"
"它说,它本来打算明天就走的。但既然你给它开罐头了,它决定——"
"不走了?"
"——它决定,先吃完这罐再走。"
我:"……"
行吧。
当天晚上,辛巴把那罐金枪鱼罐头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舔了。然后它蹲在阳台上,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杰跑下楼,一脸慌张:"辛巴不见了!"
全小区炸了。
"不是说好吃完再走吗?!"张大爷喊。
"它吃完了!"陈杰急得直转圈,"它说,罐头吃完了,该走了!"
"走哪去了?!"
"它没说!它就说了两个字——"
"啥?!"
"远方。"
全小区:"……"
老王:"我去门卫室调监控!"
"监控不是坏了吗?!"
"那就用我的眼睛!"老王一拍胸脯,"我的眼睛就是监控!我上辈子当过监控!"
全小区沉默了。
全小区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老王站在门卫室门口,眯着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号称"眼神监控全覆盖"。
刘阿姨掏出一个罗盘——那是用张大爷的闹钟改的——围着小区转了三圈,最后指着花坛说:"此猫,还在小区内!"
"你这不是废话吗?!"张大爷喊,"它还能飞了?!"
"天机不可泄露!"刘阿姨把罗盘一收。
小美翻遍了奶茶店,又把小区门口三个垃圾桶都翻了,还问了一圈路过的外卖小哥:"看见一只穿西装的猫了吗?"外卖小哥:"看见了。"小美:"在哪?!"外卖小哥:"在您身后。"小美一回头,啥也没有。外卖小哥:"它刚跑了。"
"……你咋不早说?!"
"您也没问啊。"
赵哥去猫委会那边打听——他的狗在猫委会培训,现在见多识广。狗听完,汪汪叫了两声。赵哥翻译:"它说,辛巴是老大,老大的行踪,不能透露。"
"那你问它,老大去哪了?"
狗又汪汪两声。赵哥:"它说,老大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罐头。"
赵哥翻译完,全小区都沉默了。
就在大家准备全小区搜索的时候,刘阿姨忽然指着楼下:"等等!你们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李哥的三轮车停在老地方,车斗里,一只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天,晒着太阳,旁边还摆着两个空罐头盒。
是辛巴。
陈杰冲过去:"辛巴!你咋在这?!"
辛巴睁开一只眼,"喵"了一声。陈杰愣住。
"它说啥?"炭火问。
"它说……"陈杰的表情很复杂,"它说,它昨晚想了一宿,想明白了,猫生的意义,不是远方。是李哥的罐头。"
"……李哥这有罐头?"
李哥靠在车边,吐了个烟圈:"有。李哥什么都有。"
辛巴又"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它出家的这几天,悟到了一个道理。"
"啥道理?"
"罐头在哪,家就在哪。"
全小区沉默了。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花坛边笑成一片。
张大爷:"……它也没出家啊!它就在楼下躺了一宿!"
陈杰:"它说,出家,出的是心,不是门。心到了,花坛也是庙。"
"那它明天还走不走了?"
陈杰低头问辛巴。辛巴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陈杰抬起头,笑了:"它说,不走了。它说,它想通了,弹琴挺好,罐头管够,小区里的人虽然傻,但都是好人。"
"……最后那句是它说的还是你加的?"
陈杰:"它说的。它还说,张大爷的橘猫乐队,可以来跟它学《两只老虎》。"
张大爷眼睛瞬间亮了:"真的?!祖师爷收徒了?!"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学费一罐罐头,先交钱后上课。"
张大爷:"……行!罐头管够!"
从那天起,李哥的三轮车成了辛巴的"行宫"。辛巴白天在三轮车里睡觉,晚上回楼上弹琴,偶尔心情好,还教教张大爷那七只橘猫。全小区都习惯了,谁路过三轮车,都会顺手给辛巴带个罐头。
第二天下午,橘猫乐队第一次正式上课。
场地:花坛。黑板:李哥三轮车的车板(李哥同意借的)。老师:辛巴。助教:陈杰。收费员:张大爷,端着一个罐头盒,站在旁边:"交学费!一猫一罐!学不会不退!"
七只橘猫排排坐。辛巴蹲在车板上,尾巴一甩一甩,开始讲课。它"喵"一声,陈杰翻译一句:"它说,弹琴,要先学会听。你们听——"
辛巴踩了一下车板,车板"哐"一声。
"听到了吗?这是do。"
七只橘猫:"喵!"
"再听——"辛巴又踩了一下,"这是re。"
七只橘猫:"喵!"
张大爷在旁边端着罐头盒,听得热泪盈眶:"这就是音乐啊……"
炭火路过,看了一会儿,问陈杰:"它踩的是车板,不是琴键,这也算do re?"
陈杰:"辛巴说,音乐不分乐器,车板也是琴。"
"……行吧。"
"再说了,"陈杰补充,"它收的学费是罐头,教的啥,无所谓。"
只有一件事,大家都很好奇:辛巴那天晚上,到底悟出了什么?
我问过陈杰。陈杰说,他也不知道。
"它没说。"陈杰抱着辛巴,看着它打呼噜,"它就说了那一句——罐头在哪,家就在哪。然后它就睡了。"
"……那它到底为啥要出家?"
陈杰想了想:"它没说。可能是弹琴弹累了,可能是想出去看看,可能——"他低头看了一眼辛巴,"可能猫就是这样吧。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用理由。"
辛巴在陈杰怀里翻了个身,"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陈杰笑了:"它说,别猜了。它说,它自己都不知道为啥。"
"……那你还说它悟了。"
"悟了也不一定知道为啥。"陈杰说,"悟了,就是不用问了。"
我看着那一人一猫,又看了看李哥那辆满载着罐头的三轮车,想了很久,觉得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9、老王登基了
龙椅是门卫室那把破沙发,老王找了块红布盖着,又垫了个枕头,自称九五之尊。起因是昨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着龙袍,站在金銮殿上,底下跪着一排大臣,齐声高呼"吾皇万岁"。老王说,他醒了之后,越想越觉得,那梦里的脸,就是他自己。
"朕,忆起上辈子了。"老王坐在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深沉,"上辈子,朕是皇帝。"
"……你上辈子不是方丈吗?"炭火问。
"那是上上辈子!"老王面不改色,"上上辈子,朕还当过秦家护卫,FBI,特种兵,监控……这辈子,轮到皇帝了。"
全小区围在门卫室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阿姨掐指一算:"此卦大吉。老王,你确实有龙相。"
"真的?!"老王眼睛一亮。
"真的。"刘阿姨点头,"阿姨算了一辈子卦,头一回算出个真龙天子。"
"那朕是不是该登基了?!"
"该了!"
全小区:"……行吧,配合。"
登基前,老王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旧棉袄——张大爷的,晾在楼下被他顺走了——往身上一披,又让炭火用记号笔在背后画了条龙。
炭火画完,老王照了照玻璃:"……朕的龙,怎么像蛇?"
"那你自己画。"
"朕不会!"
"那你就穿蛇。"
老王想了想:"……蛇也行!龙是蛇变的!朕这叫'潜龙在渊'!"
张大爷冲过来:"那不是我的棉袄吗?!"
"大胆!"老王一挺胸,"朕穿你的衣服,是你的福气!"
张大爷:"……那我的棉袄,你给我画条蛇,我还咋穿?!"
"等你当了皇帝,你也画!"
登基仪式定在当天下午,地点:门卫室门口。小美自告奋勇当司仪——她说了,她上辈子是公主,对这种仪式门儿清。
"本小姐宣布!"小美站在门卫室台阶上,清了清嗓子,"王真龙同志——不对,王真龙陛下,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等一下!"老王打断她,"朕什么时候改名叫王真龙了?"
"本小姐刚给你起的!"小美理直气壮,"皇帝都有名号!你叫王真龙,霸气!"
老王想了想:"……行!朕以后就叫王真龙!"
仪式流程,第一项:献御膳。张大爷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他精心准备的"御膳"——保健茶一碗,后悔药糖豆一碟,糖豆上还插了根牙签,权当玉如意。
"陛下!"张大爷双手捧盆,"这是臣用四十年秘方熬制的御膳!包治百病,长生不老!"
老王喝了一口保健茶,咂了咂嘴:"嗯,甜的。"
"那是臣的秘方!白开水加蜂蜜!"
"大胆!"老王一拍沙发扶手,"御膳怎么是甜的?!朕要喝咸的!"
张大爷:"……那臣给您加勺盐?"
"准了!"
第二项:献朝乐。陈杰抱着辛巴来了。辛巴蹲在门卫室门口,陈杰在旁边放钢琴曲——是《两只老虎》。
老王一听,脸就黑了:"大胆!朕登基,你弹什么老虎?!朕是真龙天子!要弹龙!"
"辛巴不会弹龙。"陈杰说。
"那弹猫!"
"猫也弹不出来。"
老王:"……那就老虎吧。凑合。"
辛巴"喵"了一声。陈杰翻译:"它说,谢陛下隆恩。"
"嗯,准了!"
第三项:献祥瑞。赵哥牵着他家狗来了。狗穿着件小马甲,是被猫委会培训过的,现在见多识广。狗走到老王面前,趴下,磕了个头。
老王龙颜大悦:"这狗……成精了?"
"它说它来给您磕头。"赵哥翻译,"它还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赏!"老王大手一挥,"赏它一罐罐头!"
狗的眼睛瞬间亮了。
登基完毕。老王正式坐上了"龙椅",开始"上朝"。
第一天早朝,门卫室门口排了一长队。
"陛下!臣要参一本!"张大爷忽然跪下——他跪得挺利索——"臣参刘阿姨,她的忘忧水,抢了臣保健茶的生意!"
"哦?"老王来了精神,"国师,你咋说?"
刘阿姨:"陛下!臣的忘忧水,跟他的保健茶,不是一个赛道!他是养生,臣是忘忧!"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张大爷喊。
"一个是身体,一个是心灵!"
老王听完,沉吟片刻:"朕判了。朕觉得,你们可以合并!"
"合并?!"
"对!"老王大手一挥,"从今往后,保健茶配忘忧水,先养生,再忘忧!一条龙服务!朕封你们为'御膳房'正副使!"
张大爷和刘阿姨面面相觑:"……行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老王坐在红沙发上,威风凛凛。
赵哥第一个上前:"陛下!我家狗想申请一个罐头补贴!它说它是您亲封的祥瑞,得有编制!"
"准了!"老王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朕御笔亲批!"
张大爷第二个上前:"陛下!臣的保健茶,想涨涨价!涨到八十!"
"准了!"
"陛下!"刘阿姨挤上来,"臣的忘忧水……"
"刘阿姨,"老王皱眉,"你不是国师吗?怎么还卖水?"
"国师也要恰饭!"刘阿姨理直气壮,"陛下,臣的忘忧水想开个分店!"
"……准了!"
"陛下!"陈杰抱着辛巴,"辛巴想问,它能入朝为官吗?"
"它想当啥官?!"
陈杰低头听辛巴喵了一声:"它说,它想当'猫部尚书'。"
"准了!"老王大手一挥,"猫部尚书,辛巴!"
辛巴"喵"了一声,算是谢恩。
"陛下!"最后是小美,"本小姐想当摄政王!"
"摄政王是管皇帝的吧?!"老王瞪她。
"那本小姐当'护龙使'!专门保护您!"
"……行吧,准了。"
老王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一排"大臣",心满意足。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朕的宰相呢?"
"炭火!"小美喊,"陛下封你当宰相!"
"我不干。"炭火站在人群外面,"我当个路人就行。"
"大胆!"老王一拍扶手,"朕封你当宰相!你敢抗旨?!"
"……行吧,宰相就宰相。反正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就对了!"老王龙颜大悦,"退朝!"
当晚,小区群里全改名了。老王改叫"王真龙(朕)",小美改叫"护龙使小美",张大爷改叫"御厨张大爷",陈杰改叫"猫部尚书他爹",赵哥改叫"祥瑞饲养员",刘阿姨改叫"国师兼忘忧水创始人"。
只有一个用户,改名叫"太上皇"。
老王:"太上皇是谁?!"
匿名用户:"你猜。"
老王:"……朕问的是你是谁!"
匿名用户:"你猜。"
老王:"朕是皇帝!朕命令你说!"
匿名用户:"朕也是皇帝。"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在群里发了一句:"那你上辈子是啥?"
匿名用户:"不告诉你。"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刷了一排"哈哈哈"。老王看着手机,越想越气,最后把手机一放,自己安慰自己:"算了。朕是真龙天子,不跟凡人一般见识。"
第二天,老王"微服私访",巡视小区。
他背着手,溜达到3号楼楼下,看见李哥靠在三轮车边抽烟。
"李哥!"老王中气十足,"见了朕,怎么不跪?"
李哥吐了个烟圈:"李哥叫谁都叫哥。"
"大胆!朕是皇帝!你得叫朕陛下!"
"李哥叫谁都叫哥。"李哥重复了一遍,"王哥也是哥。"
老王瞪着他。李哥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十秒,老王先败下阵来:"……行吧,那朕也管你叫李哥。"
"嗯。"
老王蹲在三轮车边,忽然问:"李哥,你说,朕这皇帝,当得像不像?"
"像。"
老王高兴坏了:"真的?!"
"嗯。"李哥点头,"李哥见过真皇帝,王哥最像。"
"你见过真皇帝?!"老王眼睛亮了,"啥时候?!"
"收废品的时候。"李哥说,"收过一个龙袍。"
老王:"……那龙袍呢?!"
"卖了。"
"卖给谁了?!"
"卖给一个姓王的。"
老王愣住了。李哥把烟掐灭,跨上三轮车,蹬了两脚,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话:"王哥,龙袍不在了,龙椅还在。坐稳了。"
老王蹲在原地,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很久没说话。
当天晚上,老王"退朝"了。他坐在门卫室那把红沙发上,叹了口气。
炭火路过,探头:"老王,不当皇帝了?"
"当腻了。"老王说,"当皇帝,比当保安累。保安只管开门关门,皇帝得管一小区的人。"
"……你不是挺享受的吗?"
"享受是享受。"老王靠在沙发上,"但朕——不对,我,我算了算,我这辈子,当过保安、FBI、特种兵、秦家护卫、方丈、监控、经纪人、皇帝……数都数不清了。"
"那不是你自己吹的吗?"
"吹的也是我啊。"老王笑了,"炭火,你说,一个人,能当多少回自己?"
炭火想了想:"……不知道。我连一次都没当好。"
"那你就多吹几次。"老王拍了拍沙发,"吹着吹着,就当真了。当真了,就是了。"
炭火站在门卫室门口,看着老王,半天没说话。
"行了,回去睡吧。"老王挥挥手,"朕明天还要开门呢。"
"……你不是退位了吗?"
"退位的是皇帝。"老王说,"开门的是老王。老王不退休。"
第二天早上,炭火出门买包子,路过门卫室,看见老王坐在那把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给一个快递小哥指路。
"三号楼啊?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看见花坛就到了。"
"谢谢啊,王哥!"
"客气!"
炭火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把红沙发。红坐垫还在,沙发扶手上,还别着一根牙签——不知道是张大爷那根"玉如意",还是老王自己插的。
"老王,你那龙椅还留着呢?"
"留着。"老王头也不回,"龙椅是朕的。朕今天不想当皇帝,只想开门。"
"那龙椅明天还用吗?"
老王想了想:"明天再说。"
第二天傍晚,老王下班前,把门卫室门关上,对着那把红沙发,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陛下,臣告退。"
炭火路过:"老王,你跟沙发说话呢?"
"不是跟沙发。"老王头也不回,"是跟皇帝。朕每天下班前,都得跟皇帝请个安。"
"……为啥?"
"因为明天,皇帝还得上班。"
炭火站在原地,看着老王锁上门,哼着歌走了,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到底谁是皇帝,谁是保安。
大概都是吧。
行吧。这日子,还能过。
(第一季完,后面还有两季。有人看的话我就继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