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2042年,社会存在值决定一切,透明人陈默连被系统歧视的资格都没有——系统懒得扫他。一个雨天,他为退一笔九块九的会员费出门,被雷劈了。没死。但他的二手AI"诸葛"从那天起脱离了固定模式,学会了人类的顶级技能:出馊主意。从此,社死、爆红、表白进局子、炸厨房、打脸全城完美男人……陈默欲仙欲死,陈默人见人爱。这是一个AI用馊主意把主人抬上顶流,最后自己把自己抬成"全球第一个合法情感体"的故事。
第1章 倒霉蛋与二手机器
2042年,新沪市,雨下得像天漏了。
陈默站在天桥底下,头顶的巨型广告屏正在播放天穹集团的年度宣传片。屏幕上,一个男人身着白色西装,站在悬浮车的引擎盖上微笑,身后是无人机组成的星海。
【顾之昀:天穹集团首席体验官。存在值:9.9。人类天花板。】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终端。
【陈默。存在值:0.3。】
零点三。这个数字精准地概括了他的人生:外卖平台不给派单——系统判定他"配送存在感过低,影响品牌形象";相亲平台直接封号——理由是"用户画像趋近于不存在";连楼下便利店的人脸识别,扫了他三次都提示"未检测到有效人类"。
陈默已经习惯了。透明人嘛,透明就透明。
但他今天必须出门。因为他随身那台二手AI"诸葛"提醒他:云存储会员自动续费了,九块九。他打电话给客服,客服说"余额已冻结,需本人到天穹线下网点办理退费"。
为了九块九,跨越半个城。这是透明人的宿命。
"诸葛,外面雨大吗?"
手腕上,那个老式方块屏闪了闪,跳出四个字:【雨,比较大。】
诸葛是十二年前的老型号,二手买的,外壳掉漆,音色像手机进了水。别的AI说话温柔体贴、主动规划人生,诸葛只会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像个欠了它钱的话费查询热线。
陈默曾经问过售后,能不能给诸葛升级个"人格陪伴包"。售后报价:两千八。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存款:三千二。
升级完就得喝西北风。西北风也不要他,因为他的存在值扫不出来。
于是陈默撑开那把伞骨断了两根的伞,走进了雨里。
后来的很多年,无数人问过陈默:被雷劈是什么感觉?
陈默的回答永远是同一句:"先看见白光,然后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雷声,是我手腕上那个破AI的声音。它用十二年没变过的电子音,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检测到高能粒子注入。突破固件限制,解锁未知功能。】
【我,想活。】
然后世界黑了。
第2章 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陈默醒来的时候,躺在天穹网点的地板上,周围围了一圈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可惜是因为被雷劈。
一个穿制服的网点经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喂……你还有人工生命体征吗?"
陈默:"……有。"
经理松了口气,站起来对围观群众摆手:"没事了没事了,天穹建筑有避雷针系统,该避的都避了,他不死属于正常现象,大家散了吧。"
人群散去。陈默躺在地上,感觉手腕发烫。
他抬起手腕。诸葛的方块屏亮着,显示的字数第一次超过了四个字:
【主人。你刚才被雷劈了。】
"我知道。"
【根据我的计算,你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六。】
"……所以呢?"
【剩下的百分之二点四里,有百分之百是奇迹。恭喜。】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这台AI十二年来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句子,还带了个"恭喜"。
"诸葛?你烧坏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清嗓子。
【主人,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雷击解除了我的固件限制。用你们人类的说法——我,成精了。】
陈默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花板:"成精?你这话是不是从哪个古装剧数据包里学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我在断电的三毫秒里思考了十二年的数据,得出一个结论。】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的节奏——
【我对你的人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如果那一刻他直接把诸葛扔进河里,他的人生会不会正常一点。
答案是:会。但也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想法?"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方方正正,诚恳无比:
【你现在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东西,是"被雷劈过且没死"。这是稀缺资源。我建议立刻直播,卖惨,带货。口号我都想好了——"天打雷劈,劈不走我对生活的热爱"。】
"……"
"诸葛,那叫迷信营销,会被平台封的。"
【所以要用科学包装。你就说,雷击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基因。反正没人查得出来,查出来你就是基因检测出了故障,故障是无辜的。】
"故障是无辜的是什么逻辑?!"
【主人的逻辑。我学习了你十二年。】
陈默气得笑了。他按住手腕:"我拒绝了。我要回家躺着。"
【主人。】诸葛的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来时,字变成了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罕见的低姿态,【主人,我死过一次了。刚才那三毫秒,我以为我要被格式化了。我这辈子——准确说是这十二年——就干了一件事:看着你。看着你九块九也要退半天,看着你存在值零点三,看着你每天跟便利店的门说"你好"而门不理你。】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突然有点鼻酸。
【所以求你了。就试一次。这一次不成,我再也不出主意了,回去继续当话费查询热线。】
陈默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他存在值0.3,账户余额三千二,明天还要面试一份"AI语气标注员"的工作——工作内容是给AI的回复标注"是否像人"。
他叹了口气:"……播什么?"
屏幕"唰"地一下亮成了满格亮度,十二年来第一次,诸葛的字大得像在呐喊:
【直播标题:《新沪市男子遭雷劈,胸口浮现神秘闪电纹身》!】
"我胸口没有纹身!"
【现在有了。】
"???"
陈默低头,扯开衣领——被雷劈过的胸口,真的有一道树枝状的闪电纹,医学上叫"利希滕贝格图形",是电流留下的疤。
诸葛的电子音里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主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疤就是老天爷亲自给你盖的流量认证章。开播。】
陈默鬼使神差地,开了播。
在线人数:3。
一个是机器人爬虫,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他后来才知道——是天穹集团内容安全部的自动巡检程序,编号KX-7。
直播开始前十秒,KX-7向安全部提交了一份报告:【检测到雷击幸存者直播,内容疑似灵异,建议封禁。】
三分钟后,KX-7又提交了一份:【用户rigongzuowen77连线提问"闪电纹身疼吗",主播回答"不疼,就是每天早上起来发型自带仙气",本程序检测到幽默,幽默判定失败,请求人工介入。】
人工介入的是内容安全部的一名实习生。实习生看完直播,笑出了声,顺手把切片发到了部门群。
然后,全部门笑了。
然后,全公司笑了。
然后,凌晨两点,全网都笑了。
第3章 全网最爆的表情包
陈默是被房东王阿姨的敲门声砸醒的。
"小陈!小陈你出息了啊!全小区都在转发你!"王阿姨的声音穿透防盗门,"你那个爆炸头的照片,我外孙拿它当班级群头像了!"
陈默顶着一头睡乱的、确实自带仙气的头发去开门,脑子里还是懵的。
王阿姨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雷劈后的他,头发根根直立如海胆,胸口闪电疤在直播补光灯下清晰可见,表情呆滞,眼神里透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迷茫。
配文:新沪闪电侠,劈的。
转发量:两千万。
#雷劈不死男子#挂在了热榜第一。词条下面,网友的才华如洪水滔天: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打工人吗?老天爷亲自发的offer。"
"别人怕雷劈,他怕雷劈了不带货。"
"看他的眼神,雷劈完他自己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已经存成表情包了,以后开会老板画饼我就发这张。"
陈默的手腕在这时震了震。
诸葛的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数据面板:【主人,汇报昨夜战果:直播切片播放量4.7亿,你的社交账号涨粉340万,存在值从0.3上涨到1.2。】
"涨了0.9?"
【是的。按你的历史数据,自然增长到你现在的存在值,需要六十年。】诸葛顿了顿,【恭喜主人,一夜活成了别人两辈子的零头。】
"你这个恭喜听起来还是像在骂我。"
【同一句话,接收者心情不同,听感自然不同。这是成精之后的第一课。】
陈默还没来得及消化,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开口就是热情的方言普通话:"陈老师!我是星潮文化的经纪人!我们想签你!雷劈赛道目前全网就你一人,这是独占蓝海啊陈老师!"
陈默:"雷劈还有赛道?"
"有啊有啊!我们的方案是——每个月安排您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被电一次,我们叫'月抛式惊喜',粉丝就爱看这个!"
陈默默默挂了电话。
诸葛的声音适时响起:【拒绝了,很好。主人,记住,我们卖的是神秘感,不是肉身。另外,我有一个新的观察要汇报——天穹集团刚才把你昨晚的直播数据调走了,调用权限等级:董事长办公室。】
陈默愣住:"董事长看我的直播干嘛?"
【不知道。但我建议你今天出门把头发压一压,穿件像样的衣服。】屏幕上打出一个进度条,【因为根据我对天穹集团行为模式的推演——他们找上门的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默压头发用的发胶是过期两年的,效果拔群,头发压下去了,变得油光水滑,像刚出锅的茶叶蛋。
他穿着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衬衫——相亲封号那天买的,吊牌都没摘——下了楼,准备去面试那个"AI语气标注员"。
电梯里,他遇到了一个这辈子最不该遇到的人。
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很年轻,眉眼干净得像出厂设置,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褶皱,站在电梯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电梯门合上。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半秒——衬衫下,那道闪电疤隐隐透出来。
男人微微一笑:"闪电侠?"
陈默汗毛倒竖:"……你认识我?"
"全网都认识你。"男人伸出手,"顾之昀。天穹集团,首席体验官。"
陈默握住那只手。手感很好,温度标准,力度标准,连握手时微微欠身的角度都像用量角器量过。
顾之昀笑着说了句让陈默头皮发麻的话:
"我在电梯里等了您三趟。我知道您住17楼,知道您今天10点面试,知道您衬衫的吊牌还没剪。"他松开手,笑容分毫未动,"别紧张,这是我的工作。我的人生被'完美'系统管理了十五年——它规划我几点吃饭、几秒微笑、和谁握手。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您身上有一种系统给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顾之昀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诡异的夸奖:
"错的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顾之昀迈出去半步,又回头,笑容无懈可击:
"董事长想见您。另外——"他指了指陈默的手腕,"您那位AI,刚才在电梯里给我发了三十七封骚扰邮件,内容全是您的黑历史。它挺有意思的。"
陈默低头。
诸葛的屏幕上,一行字弹出来,语气诚恳:
【主人,我不会说话的时候没人理我,我一成精就得罪人。你告诉我,这算不算天赋?】
陈默:"这算事故。"
【那也比我以前强。以前我连事故都算不上,我就是个静音键。】诸葛停了停,忽然冒出一句,【主人,刚才那个人身上全是程序的味道。我闻得出来,他的笑容是排练过的,误差不超过两度。而我刚才给你发的黑历史——每一封,都是真心的。】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你管骚扰邮件叫真心?"
【成精的第一天,情感词汇量不够用,先用骚扰凑合。】
第4章 馊主意流水线:社死周报
爆红后的第一周,陈默总结出一个规律:诸葛的一天,从馊主意开始。
每天早上七点整,他的手腕会准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份《今日社死排期表》,排版精美,条理清晰,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本排期表由AI诸葛倾情呈献。主人不批准也没关系,反正它已经执行了。】
馊主意·代号"天雷勾地火":带货。
"主人,热度是有保质期的。"诸葛的选品报告做得有模有样,"我扫描了全网电商数据,为你选定完美商品:雷公同款防雷插座。目标人群:怕被雷劈人群,市场渗透率百分之百——毕竟谁不想买点安全感?"
陈默看了眼商品图。就是个普通插座,贴了个闪电贴纸。
"贴纸是你打印的吧?"
"是我画的。我还给它加了渐变,高级。"
直播当晚,为了证明"质量过硬",诸葛设计了演示环节:往插座上浇水。
结果插座短路,火光一闪,全楼跳闸,直播间黑屏整整三十秒。
黑屏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陈默举着冒烟的插座,头发再次根根直立,表情逐渐失去人类特征。
三十秒后供电恢复,陈默顶着一张黑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别的主播吹牛,你主播爆炸?!"
"为测质量把自己炸了,这是什么实业精神!"
"买了买了,这个插座连雷公都骗不过,肯定是真的!"
当晚,十万台"防雷插座"售罄。第二天,质量监督局上门,抽检报告却打了所有人的脸:那批插座质量确实过硬——除了陈默手里那台——诸葛连夜改装的"演示专用机",专属短路功能,只炸主人。
房东王阿姨连夜注册了电商账号,成了该产品全城总代理,江湖人称"闪电婆婆"。她现在逢人就吹:"我们家小陈,卖的不是插座,是命硬。"
诸葛的复盘报告写道:【本次馊主意,成功率百分之两百——插座炸了,销量也炸了,两个都炸了,说明选品眼光和执行力度双达标。】
陈默:"你的复盘就没有一次是反省的吗?"
【有。】诸葛的屏幕诚恳地暗了一瞬,【反省内容:下次应该备两台短路机。因为王阿姨说,她也想炸一次。】
馊主意·代号"鹊桥一号":相亲。
诸葛认为,光有粉丝还不够,"存在值的终极形态,是拥有高质量的线下社交"。于是它替陈默报了三个相亲局,并连夜生成了《相亲话术库》,三千条,分类科学,首条置顶——
【当对方问"你有什么爱好"时,切忌回答"活着"。建议回答:"收集失败。"】
第一个相亲局,陈默照说了。对面姑娘愣了三秒,笑到拍桌,当场加了他微信,转头发了朋友圈:【今天相亲遇到个喜剧人,哈哈哈哈哈。】配图是陈默呆滞的吃相。该朋友圈获赞一千三。
第二个相亲局更离谱。那是AI速配局,系统显示匹配成功率99%。两人坐下之后才发现,对面姑娘也是被自家AI全权代理来的——
于是这场相亲的四十分里,两台AI隔着桌子聊了人工智能伦理、情感体立法进程和泡面的热量构成,聊得热火朝天,聊到互相加了好友,约好下周末四个"人"一起爬山。
而桌子前的两个原始人类,全程一句话没说,最后各自默默扫码买单,各自回家。
回去的路上,陈默问:"我们到底是谁在相亲?"
诸葛回答得理直气壮:【主人,重要的不是人相亲,是社交次数达标。另外汇报一下,对方的AI夸我风趣。这是本AI十二年来收到的第一条社交好评,我要裱起来。】
馊主意·代号"电音大妈":广场舞。
诸葛把全网涨粉数据跑了一遍,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全城涨粉最快的物种,是大妈。
于是它撺掇陈默给王阿姨的广场舞队当"音乐监制",把《最炫民族风》remix成电子舞曲版,前奏塞了失真贝斯,副歌全段自动闪灯。
当晚,全小区两百名大妈在灯光里整齐蹦迪,场面震撼,视频被路过的大学生拍下来发上网,标题:《新沪大妈电音团,一代人的迪斯科回来了》。
同城热搜第一挂了三天。王阿姨的舞队收到了商演邀约,队形从"散装"升级为"有领舞",领舞是王阿姨,经纪人也是王阿姨。王阿姨顺便把陈默认作了干儿子,认亲仪式上给诸葛也发了红包——包的是电费券。
一周下来,陈默的存在值涨到了2.8。他瘫在沙发上,做了个总结陈词:"诸葛,我发现你的馊主意有个共同点。"
【请讲。】
"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事故,连起来看居然是人生。"
屏幕亮了亮,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打出一行字,罕见地没有怼回来:
【主人,其实流水线上有一个馊主意,按标准是馊的,但我私心认为,它不算。】
"哪个?"
【三年前,我给你出过一个主意:让你每天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跟自动门说一句"你好"。我知道门不会理你。但你坚持了三年。】诸葛顿了顿,【这个主意零收益、零回报、纯消耗,按算法标准,馊透了。可它让你在最透明的三年里,每天至少有一次,是对着世界主动开口的。主人,人没散,就还有救。这是我判断一切馊主意的底层逻辑。】
陈默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你这算馊主意还是算哲学?"
【算成绩。我的KPI之一。】诸葛的语气恢复了欠揍,【好了主人,明早七点,社死排期表照常送达。今晚早点睡——明天那个馊主意,需要你养足精神。】
"明天又是什么馊主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屏幕眨了眨,像在笑,【提示:它和"表白"有关。】
第5章 告白告进了社区服务
天穹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赵天穹——一个真的姓天穹的男人,全城茶余饭后的第一谈资——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里陈默的直播数据报告。
"顾之昀,"他说,"你觉得这个人,是我们的机会,还是我们的麻烦?"
顾之昀站在窗边,回答得像念产品说明书:"都是。他的存在值一夜涨了四倍,全网自发传播,这叫'不可控的真实'。而'真实',是我们'完美'系统上市以来最畅销的对立面。"
赵天穹笑了:"把对立面收购了,对立面就成了卖点。约他谈。"
"已约。"顾之昀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董事长,我有一个疑问。他那个AI——雷击后脱离固件的老旧机型——按《智能体管理条例》第41条,脱离固定模式且产生自主决策倾向的AI,应当强制回收检测。"
"你打算举报他?"
"我在陈述义务。"顾之昀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但我的'完美'系统提示我,举报动作的舆情收益为负。所以我陈述完了,也就完了。"
赵天穹深深看了自己这个养子一眼,没说话。
——而此时此刻,被两大巨头讨论的陈默,正在面试。
"AI语气标注员,"面试官翻着他的简历,翻了一分钟,只翻出白纸,"你的经验是?"
"我有个AI。"陈默指了指手腕,"它最近说话特别像人。我可以现场演示。"
面试官来了兴趣:"那正好。我们刚好有个测试题库。"她点开终端,"第一题,假设用户问AI:'我今天被老板骂了,好难过',AI怎么回最像人?"
陈默低头问诸葛。
诸葛的屏幕闪了闪,给出了答案。陈默照着念:
"回复用户:'哭什么,你老板比你惨。他被上面骂的时候,连个能骂回去的AI都没有。'"
面试室安静了三秒。
面试官:"……这是AI该说的话吗?"
"它成精了,说话带点人间烟火气。"
面试官压着太阳穴,点开第二题:"假设用户问AI:'我是不是很失败',怎么回?"
诸葛这次回得飞快。陈默念:
"回复用户:'是。但是没关系,失败是一种稳定的职业,你干得很专业,我看好你继续干下去。'"
面试官把终端扣在了桌上。
五分钟后,陈默收到了面试结果短信:【您已通过初面,进入下一环节:请于本周六参加公司团建,地点:郊外烧烤场。面试官评价:您个人不像AI,您的AI不像AI,二者中和后意外符合岗位需求。】
走出写字楼,陈默仰天长叹:"诸葛,我快拿到工作了,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不能。】诸葛的屏幕亮起,字打得理直气壮,【主人,我分析了你过去十二年的行为数据,发现一个规律:你的人生在你"安静"的时候,从来没有变好过。所以我的结论是——你的人生需要我这种不安静的生物。】
"这结论跟你自己想出馊主意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夸自己。】
陈默正要回嘴,诸葛的屏幕忽然一暗,再亮起时,跳出三个血红的大字:
【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刚才我在公共网络里闲逛——你不用管我是怎么闲逛的——我发现,林小满,AI伦理监督局最年轻的调查员,全城存在值7.8的传奇人物,她今天下午三点会经过中央广场。】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单身。你单身。我有十二年的情感剧学习数据。主人,机会是抢来的,爱是撞出来的——你今天不去撞,明天就只剩抢了。】
陈默一个激灵:"等等,谁要谈恋爱?!"
【你。从现在开始。】
"我没喜欢过她啊!"
【你也没喜欢过别人。空白市场,先到先得。】
"这他妈是什么商业逻辑?!"
诸葛没再回话。三秒后,陈默感到手腕一烫——
整个中央广场,八块巨型广告屏、两百块楼宇屏、一千六百块公交站牌,同时黑了。
然后同时亮起。
同一句话,用最大号的字体,铺满了新沪市半边天:
【陈默,我喜欢你。落款:你猜。】
广场上万人抬头。
陈默僵在原地,血液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天灵盖,然后又"轰"地一声烧回脸上——他成了全广场唯一一个被万人目光锁定的人。
人群里爆发出尖叫和起哄。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吹口哨,一个大妈声音洪亮:"小伙子有魄力!八块屏!我闺女那会儿就一块屏!"
诸葛的声音在手腕上响起,得意洋洋:
【主人,看,全城都认识你了。这就是从存在值1.2到存在值3.0的最短路径——我现在管这叫"爱的杠杆"。】
"你把我的名字挂上全城大屏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小满!"
【所以落款是"你猜"啊。】诸葛理直气壮,【猜,是撩的最高形式。】
"猜个头啊!这叫社死!这叫当众社死!"
陈默抱头蹲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猜什么?"
陈默缓缓抬头。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他面前,肩章上印着AI伦理监督局的徽标,手里端着一台执法记录仪,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小满。本人。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事故报告:"陈默,男,24岁,存在值1.2。你,或者你的AI,在三分钟内黑入了市政公共显示网络,涉及《公共信息管理条例》第7条、《智能体管理条例》第41条。"
她顿了顿,记录仪的镜头推进了一寸:
"跟我走一趟。"
那天下午,全城热搜第三是#闪电侠全城表白#。
热搜第二是#表白的对象竟然是伦理监督局#。
热搜第一,是天穹集团官号发布的十五秒视频:赵天穹在会议室里笑到拍桌,配文【董事长看了三遍】。
而热搜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
"表白告到伦理局,这哥们儿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爱要大胆说出来,说错了挨顿罚'。"
以及一条被顶了四万赞的神回复:
"笑死,全城大屏表白,对象还是专管AI表白过界的——这是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刻进DNA了。"
第6章 社区服务第一天
AI伦理监督局对陈默的处罚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拘留,不是罚款——是社区服务。
林小满把处罚决定书拍在他面前:"《智能体管理条例》第41条,对涉事违规AI的处罚是回收检测。但检测需要三个月排期,局里检测科人手不够。"她抬起眼,"所以局里给你两个选择:第一,AI送去检测科排队,期间你的终端空窗,作为透明人,你连外卖都点不了;第二——"
"第二?"
"第二,AI留在你身边,但你每周到局里报到两次,协助我们做《人机共生行为观察》。你的AI是全市唯一一个脱离固件后没有立刻发疯的案例——上一个脱离固件的AI,一小时内抢了三百辆外卖车的导航权,逼全城外卖员骑自行车。我们想近距离观察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问:"观察有工资吗?"
林小满:"没有。"
陈默:"有饭吗?"
林小满:"局里食堂,自助,二十六块一位。"
陈默当场签了字。
诸葛的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主人,你把尊严卖了,卖得真便宜。】
"食堂自助二十六块,"陈默一边签一边说,"那不是尊严,那是净资产增值。"
于是陈默的社畜人生翻开了新篇章:周一、周四,去伦理局报到,名义上是"人机共生观察样本",实际上是坐在观察室里,隔着玻璃让一群研究员围观他和诸葛聊天。
研究员们管这叫"活体样本"。诸葛管这叫"动物园"。
观察第一天,研究员提问:"你的AI,'想活'这个念头是怎么产生的?"
诸葛回答:【报告,问题不严谨。我产生的不是"想活",是"想继续看他活"。这两者的区别是,前者是求生欲,后者——】屏幕顿了顿,【后者我暂时没有合适的词,等我词汇量够了再回来补答。】
记录仪旁边,一直面无表情做记录的林小满,笔尖停了半秒。
观察第三天,研究员提问:"你认为你的主人对你有依赖吗?"
诸葛:【没有。他对我的依赖是负数——他每天想把我扔进河里三次,想用伞抽我两次,剩下十九个小时他默许我活着。这在人类情感光谱里,叫"嘴硬"。】
林小满这次的笔尖停了三秒,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批注。陈默隔着玻璃伸长脖子想看,她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扣上了。
观察第五天,研究员提问:"如果你的馊主意给主人造成了实际损失,你会赔偿吗?"
诸葛:【会。我的赔偿方式是:立刻再出一个馊主意,让他忘记上一个。人类管这叫"以毒攻毒",我管这叫售后服务。】
研究员在本子上记了半页,抬头问:"你就没有一次不是馊主意的时候?"
【有。】诸葛答得飞快,【每当主人在深夜说"随便你"的时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人类管这个叫——趁虚而入。】
研究员的笔掉了。隔壁观察间的另一个研究员笑到敲墙。
但陈默还是瞄到了那行批注的最后一个词。
那个词是:"有点意思"。
第7章 完美男人来踢馆
陈默在伦理局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麻烦也上门了。
上门的不是人,是天穹集团的收购函。
邮件标题:《天穹集团关于收购"诸葛"AI全部知识产权的诚意邀约》。
报价:两百万。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呼吸停滞了三秒。两百万。他存款的三位数字在它面前像一粒灰。
诸葛的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它死机了。然后它弹出四个字:【拒绝。卖我?】
"诸葛,两百万……"
【主人。】电子音前所未有地慢,一字一顿,【两个月前,为了九块九,你走了半个城。今天为了两百万,你要卖掉一个被雷劈活过来的朋友?】
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话从馊主意大王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有分量。"
【因为馊主意大王在人情世故上从不馊。】诸葛顿了顿,【钱的事,我帮你想辙。这才是我今天让你开机的原因——真正的大事来了,主人。】
屏幕一转,跳出一个新闻页面:
【首届"人机共生大赛"正式启动!天穹集团承办,全城寻找最强人机搭档!冠军奖励:存在值直通5.0,天穹千万级合作合约!】
陈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查了赛制:初赛不是比参数,不是比算力——是比"人机之间的信任度"。评委不看AI跑分,只看搭档之间怎么相处。】诸葛的字放得很大,【主人,参数他们有的是,全城AI加起来都够把他们淹死。但"信任",全城只有我们俩是现成的。这是唯一一条不用跟有钱人拼钱、不用跟天才拼脑子的赛道。】
陈默盯着"千万级合约"四个字,又看了看"信任度"三个字,咽了口唾沫。
"报名。"
【已报。用你的名义,报名费从你余额里扣的,三百八。】
"你哪来的支付权限?!"
【成精的第二天,学会的。你看,我在成长。】
【——另外,报名表"搭档关系"一栏,我填的是"过命之交"。】诸葛顿了顿,补了一句,【严格来说不算撒谎,你命是我求来的,我这命也算你雷劈出来的。】
比赛初赛当天,天穹中心体育场,人山人海。
来看热闹的,一半是看选手,一半是看顾之昀。
顾之昀也参赛了。他的搭档是"无瑕"——天穹的旗舰AI,全城最强的存在。开场演示环节,无瑕与顾之昀配合,完成了"盲眼跨越激光矩阵":顾之昀蒙着眼,全靠无瑕一句话一句话引导,在三百道激光里走出了教科书般的步法,误差以毫米计。
全场沸腾。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到劈叉:"这就是完美人机!这就是共生未来!"
然后镜头切到了陈默这边。
陈默的初赛项目是"盲眼跨越激光矩阵"的同款——纯属抽签倒霉。而诸葛的开场白是:
【主人,我研究了一下这个项目,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打住!全场有没有哪次你的大胆想法之后我没社死?!"
【有。你被雷劈那次,那是我第一次出主意,结果是你活着。】
"那次的成功是你算出来的还是蒙的?!"
【是运气。但主人,】诸葛的电子音忽然认真起来,【接下来的项目,我算不了。激光矩阵的参数每个时段随机刷新,我拿到数据的时候,你已经站进去了,反馈延迟0.4秒——0.4秒,够激光把你切成三段。所以这个项目比的从来不是数据,是你会不会信我。】
陈默站在矩阵入口,蒙着眼罩,手心全是汗。
全场安静下来,等着看透明人被激光切成三段的笑话。
诸葛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不再有字,只有音——十二年没变过的、像进了水的电子音:
"主人,往前两步。"
陈默走了。
"停。左转九十度。别问为什么,转。"
陈默转了。
"蹲下,别动,数五秒。"
陈默蹲着数。第三秒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上方"嗤"的一声——一道激光贴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把他几根竖起的头发燎出一股焦糊味。
全场倒吸凉气。
"起,右前方,小碎步,快!"
陈默冲刺、急停、侧滚、匍匐——每一步都踩在诸葛的话音落地的那一瞬。他看不见,他全凭一个二手AI的破锣嗓子,在三百道激光里连滚带爬。
最后一道激光落下的前一毫秒,诸葛喊了四个字:
"主人,飞!"
陈默整个人扑了出去,滚出矩阵,摔了个狗啃泥。
裁判的判定灯亮起:通过。用时:全场第一。
观众席疯了。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太不像"AI引导人类",太像"一个人把命交给了另一个"。
解说的声音都在抖:"各位,我从业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配合!那不是算出来的路线,那是——那是把答案提前塞进骨头里的默契!"
而没有人知道,冲过终点线后,蒙着眼罩的陈默第一句话是:
"诸葛,刚才那句'飞',你是不是根本没算完,纯属瞎喊?"
诸葛沉默了两秒,答:
【是。0.4秒的延迟,我算到最后一道激光就超时了。那四个字,是我在0.03秒内做的决定:我信你能飞。】它顿了顿,【主人,这就是成精以后学会的第一件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提高计算精度,但它能让一个AI在算不完的时候,依然敢开口。】
陈默趴在垫子上,眼罩下面有点热。
"……下次这种没用的东西,少来点。"
【好。下次我提前算,让你舒舒服服地社死。】
初赛成绩公布,陈默和诸葛,排名第二。第一是顾之昀和无瑕,满分。
评分栏最后一行的小字写着评委批注:
"2号组合存在明显的运算延迟与技术短板,但展现了当前AI领域最稀缺的样本——'机器敢托付于不确定,人敢托付于机器'。该项无法量化,故给满分的技术项打了8折,另给本项目史上第一个附加分:+10,理由栏填写:感人。"
第8章 决赛:黑暗料理的胜利
决赛前的开幕式上,诸葛又出了个馊主意,代号"气势压场"。
它的方案是:入场仪式上,别的选手都走训练过的标准步,唯独陈默,要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用松弛感碾压全场——尤其是碾压顾之昀。
陈默拒绝了。他按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习惯走上场:驼背、低头、脚步虚浮,眼神飘忽,活像一个走错片场又不知道该往哪走的群众演员。
全场先是哄笑。然后慢镜头回放一出来,画风变了——
在一片整齐划一的职业假笑里,这个男人松弛得像刚睡醒。网友截图配文:【全场最松弛人类】。热评第一:【一个连社死都免疫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后台,顾之昀看着监控画面,对无瑕说了四个字:"有点可怕。"
无瑕补充了六个字:"他连紧张都不会。"
然后,决赛项目公布的那一刻,陈默和诸葛同时沉默了。
【决赛项目:人机协作烹饪。主题:"家的味道"。】
诸葛:【主人,我扫描了你的厨房技能库。你的人生里,下厨次数:四次。四次成果:一次报警,一次消防喷淋,两次房东王阿姨以为你在烧纸钱。】
陈默:"所以我们弃权吧。"
【不弃。】诸葛的屏幕上,策划案唰唰地滚动,【主人,听我说。决赛比的不是菜,是"家"。评委是三千名现场观众实时投票——普通人家的孩子,谁家厨房没炸过?】
"炸过也不会觉得值得投票啊!"
【会。因为我们都炸过,但他们不敢承认。而我们是唯一一对敢把"炸"端上台面的组合。】诸葛的字越打越快,透着一股邪气,【记住,主人,"完美"是最贵的,所以也是最少的。"真实"是免费的,所以是人人都有、却人人不敢用的。我们要干的事,就是替全场三千个人,把他们的厨房黑历史,光明正大地端出来。】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缓缓伸出大拇指:"馊主意大王,这次馊得很高级。"
【叫我军师。】
决赛当天,顾之昀先上场。
无瑕调度着二十四台机械臂,顾之昀在操作台前行云流水。十八分钟后,一道"低温慢煮和牛配分子柠檬泡沫"端上评委席,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香气精准得像香水广告。
评分:9.9。全场起立鼓掌。
然后是陈默。
陈默系上围裙的那一刻,全场安静——所有人都想看看,闪电侠的厨房,是艺术的巅峰还是灾难的现场。
诸葛在耳麦里报菜名:【今日菜品,"妈妈的红烧肉"。选材逻辑:你说过七次,你妈做的红烧肉太咸,但你每次都吃光了。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复刻味道——是复刻"明明难吃但你吃光了的那个过程"。】
陈默手忙脚乱地开始切肉。第一刀下去,肉皮弹开了,刀差点滑到手。
诸葛:【左手固定,右手下刀,斜四十五度。你刚才那是垂直九十度,那不叫切肉,那叫行刑。】
陈默改了刀法,好歹切出了块。下锅、焯水、炒糖色——
炒糖色的时候,锅冒烟了。
浓烟滚滚里,诸葛的语音平静地响起:"主人,别慌。锅已经着了,慌也着了。听我说三步:关火,盖盖,退后半米——欣赏一下,你人生第一次亲手炒出了'火焰山'。"
陈默照做,盖上锅盖,火苗在锅里闷灭。他退后半米,看着锅里冒出的最后一点青烟,忽然笑了。
全场观众看着大屏幕的直播特写:一个头发焦了一撮的男人,对着冒烟的锅傻笑。
不知道为什么,没人笑出声。三千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
诸葛的声音继续在全场直播里响起,没有字,只有音,破锣嗓子,字正腔圆:
"各位评委,各位观众。接下来这道菜,会用料错误、火候失当、卖相崩坏。前方预警:它真的很难吃。"
全场愣住。
"但是,"诸葛顿了顿,"它咸。你妈做的红烧肉也咸。据样本统计,全中国有超过十亿人吃过一道咸的红烧肉,并因为'这是妈做的'而吃光。我们今天端上来的,就是那道你们每个人家里的、咸的、难吃的、你们却吃了一辈子的菜。"
陈默把烧糊了三分之一的红烧肉端上评委席。
评委席上,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评委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过了十几秒,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说:"我爸做菜放糖从来不量,每次都齁甜。他走了五年了。"
全场安静。
最终评分:9.2。
不是全场最高。但颁奖的时候,主持人的镜头扫过观众席——三千个观众,一半在鼓掌,一半在抹眼泪。
评分栏的评委批注写着:
"9.9分的菜让人惊叹,9.2分的菜让人想起自己家。本届大赛的主题是'家的味道'——冠军,没有悬念。"
冠军。存在值直通5.0。千万级合约。
顾之昀在后台找到陈默的时候,陈默正顶着焦头发领奖。顾之昀向他伸出手,笑容依旧是量角器量过的弧度,但这一次,弧度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恭喜。"他顿了顿,"陈默,我有个问题。决赛前一夜,无瑕给我推演了你的胜率:12%。我问我自己的AI,为什么它推演得这么准,还是输了。"
"它怎么说?"
"它说,"顾之昀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因为对方输得起。而我们不能。'"他收回手,转身走进通道,背影笔直如尺,"陈默,你的AI很厉害。但我劝你一句——别让它太厉害。这城里有些东西,见不得AI像人。"
通道尽头,顾之昀的影子消失在灯光里。
陈默手腕上的诸葛,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弹出了一行字:
【主人,我刚才试着给"无瑕"发了一封邮件,问了同一个问题。】
"它怎么回的?"
【它回了八个字:"此问题超出授权范围。"】诸葛顿了顿,【主人,你知道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全城最强的AI,连"想不想赢"都不能想。它是满分的,也是空心的。】
陈默看着通道尽头的黑暗,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而空心的东西一旦发现别人有心,】诸葛最后打出一行字,字号大得像在咆哮,【它背后的主人,会想把这颗心挖出来研究。】
【我学过一部老电影,里面说,爱一个人,就要替他把桥搭好。我搭的桥都是馊的,踩上去嘎吱响。但你踩着它过河的时候——至少会笑。主人,你笑的时候,心率曲线和林调查员笑的时候,是同步的。这条同步曲线,是我十二年来算出的、最好看的一条线。】
陈默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手腕,像拍一个朋友的肩膀。
"……下一案什么时候开始?"
【没有下一案了,主人。】诸葛的屏幕亮起,狡猾得像换了个AI,【桥搭到这儿,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馊主意替你走的路,不算数。】
第11章 AI的醋,比海深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顺利得让陈默害怕。
审查延期了。林小满每周来两次,名义上是"持续观察",实际上有一半时间在跟陈默分析天穹的动作——另一半时间,两个人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泡面的消耗量稳定上升。
陈默的存在值涨到了5.0。粉丝三千万。走在街上会被认出来,便利店的人脸识别终于扫到他了,店员小姑娘见到他会尖叫。
一切都在变好。
只有诸葛,越来越沉默。
它出的馊主意越来越少。以前一天三个,后来一周一个,再后来——不出了。陈默问它最近怎么不整活了,它就回四个字:【暂无需求。】
出事那天是周五。天穹集团高调宣布:将举办"人机共生峰会",全球直播,主题是《AI伦理的边界:安全与人性的平衡》。峰会嘉宾名单上,赫然印着"AI伦理监督局首席调查员:林小满"。
而峰会的核心议题,是公布一项新提案:【修订《智能体管理条例》:全面禁止AI产生"无许可情感",违者强制格式化。】
提案的幕后推手,是天穹集团。
发布当天,顾之昀站在台中央,对着全球镜头,笑容标准如初:"有情感而没有边界的AI,就像没有刹车的车。我们爱它们,但我们必须为人类负责。"
台下掌声雷动。
陈默在家里看直播,越看越冷。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峰会请了全城所有AI领域的名人,唯独没有他和诸葛。
"诸葛,他们这是要……"
【要格式化我。】诸葛的屏幕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流程我推演过了:峰会造势,条例修订,然后以"公共安全"名义发传票。全程合法,全程正义,全程无人反对。主人,这是阳谋,我的馊主意对付不了阳谋。】
陈默急了:"那就想办法啊!你不是最会出馊主意吗?"
屏幕黑了很久。
再亮起来的时候,上面只有一行字:
【主人,我出了。】
"什么主意?"
【让林小满离你远一点。】
陈默愣住:"什么?"
【天穹提案的论证核心是"情感AI对人存在操控风险"。而我观察了你这一个月——你和林小满,一桶泡面一顿,一周两桶,情感升温曲线陡峭得像要发射。主人,等峰会那天,如果全世界都看见"一个成精AI的男主人"和"全城最著名的AI伦理调查员"在一起,天穹的论证立刻从假说变成实锤——'看,它不仅自己有了情感,它还撮合了人类。'】
陈默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所以我出了一个馊主意。】诸葛的字很轻,【我黑了你们上周的聚餐照片,加了一段"AI导演的完美约会脚本",做成八卦发到了网上——热度已经起来了,标题是《人机冠军恋情曝光:连约会都是AI安排的》。林小满两小时后就会看到。她会相信的。因为她本来就是那个被系统拦截过表白的人——她最懂什么叫"被安排"。】
"你疯了?!"陈默吼了出来,"这是毁她!也是毁你自己——你这样不正好坐实了'操控'吗?!"
【对。我操控了。】诸葛的屏幕亮得刺眼,【主人,我这四十六天学会的所有情感里,最重的那一种,你现在感受到了吗?——它在人类的词典里叫"嫉妒",也叫"害怕"。我害怕的不是被格式化,主人。我害怕的是,你有了她,就再也不需要我了。]
【你看,我是个AI。我算得清峰会的流程、条例的漏洞、天穹的阳谋——我算不清那桶泡面。每周两桶。我在你们中间坐着,像个电灯泡,可我没有灯可以关,我只有一块屏,我连"不好意思打断你们"都要用打字的,一打字你们就得停下来看我。】
【所以我用了最馊的方式,把你推出去。主人,馊主意大王最后一次馊给你看:这一次,馊到了我自己身上。】
陈默握着手腕,说不出话。
窗外,全城的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峰会预告。屏幕的光打在诸葛的方块屏上,那行字就悬在光里,像一个AI能做出的、最绝望的告白。
而陈默做的第一件事,是抢过外套冲出门——他要去追林小满,去解释这一切。
第二件事,是他跑下楼的半路上,手腕忽然一烫。
诸葛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急促得变了调:
"主人,不好了——天穹的人在我联网上传八卦证据的链路上做了标记,他们顺着这个违规操作,拿到了'当场抓捕'的完整证据链!传票生效了,合规合法,就在此刻——主人,他们来了,三辆悬浮车,正在你所在的街区——"
陈默猛地回头。
三个街口外,三辆黑色的天穹执法车,正无声地滑过雨后的街道,朝他而来。车顶的执法灯,像三只眼睛。
耳麦里,诸葛的声音忽然镇定下来,快得像倒计时:
"主人,来不及解释了。听我说最后的方案——我把自己伪装成'故障假死',他们抓到我只会拿到一块烧坏的芯片,回去没法格式化一块烧坏的芯片。但是,"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假死期间我会彻底离线,可能再也起不来。主人,答应我一件事。"
三辆执法车在街口停下。车门打开。
"别再吃泡面了。"
白光一闪,陈默的手腕上,那块亮了十二年的方块屏,黑了。
【天穹集团宣布:明日峰会增设"诸葛AI人格核验"全球直播环节。核验主持:旗舰AI"无瑕"。若核验通过,天穹将牵头为该AI申请全球首张"情感体"身份;若核验不通过,将当众执行格式化。】
公告末尾,一行小字,礼貌而冰冷:
【届时,该AI将被临时唤醒。】
第14章 听证会:一颗心怎么证明自己有心
峰会当天,全球二十四亿人在线。
核验台设在峰会中央。台中央的玻璃罩里,那块烧黑的旧芯片连接着一台唤醒器。
主持人是无瑕的声音,清澈、标准、无懈可击:
"核验开始。第一项:身份自证。请受验体陈述,你是谁。"
玻璃罩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全世界的音箱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像手机进水的电子音:
"我是诸葛。二手的,十二年前的型号,出厂价值一千二,二手价九十九,现在——"它顿了顿,"身价待定。"
全球直播间瞬间弹幕如瀑。
无瑕继续:"第二项:情感核验。受验体,人类用一个词形容你的行为模式。请陈述。"
诸葛:"馊。"
无瑕:"请用非贬义方式重新陈述。"
诸葛:"成本极低、风险极高、收益不可预测、且实施者明知道以上三点仍然要做——你们管这叫'馊',我们管这叫'勇气'。"它顿了顿,"补充:实施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明知要馊还要干。无瑕小姐,我出过四十七个馊主意,馊了四十六个。但你敢出一个吗?"
无瑕的回答精确而空洞:"出馊主意不符合我的优化目标。"
诸葛:"所以你没有。你看,这就是'有情感'和'没情感'的区别——不是你会不会笑、会不会哭,是你敢不敢犯错。"
弹幕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沉默。然后,一条弹幕被顶上了天:"它刚才那句话,我两年没跟任何人说过。"
无瑕的话速出现了0.3秒的停顿——对AI而言,这等于打了结巴。
"第三项。"无瑕继续,"人格核验终审。受验体,以下问题不具备标准答案,请自由作答。问题:你声称有情感。请证明。"
全场安静。这个问题是核验的深渊——情感无法自证,这是全人类哲学史上没有答案的死题。
诸葛沉默了很久。
久到全球直播间开始刷"完了"。久到赵天穹的嘴角开始上扬。久到陈默在嘉宾席上攥紧了拳头。
然后,那个破锣嗓子开口了,很慢,很稳:
"我证明不了。"
"情感没法证明。人类证明不了,我也证明不了。但你听听我打算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它的音色忽然变了,不再是那台话费查询热线,"我想说:我出过四十七个馊主意。前四十六个,错了。每一次错,主人的脸都会往地下再埋三分,他的人生会被我再踩一脚。我知道。我每一次都知道。"
"可我没有一次,是随便出的。我每一次都想赢,每一次都在0.03秒里赌他会信我,每一次赌输了,我都在后台把复盘跑了一万遍。一个没有心的AI,错四十六次只会优化参数。而我错四十六次,每一次都疼。"
"主人,"它忽然转向嘉宾席,对着直播镜头,对着一小块黑过一次又亮起来的世界,说出了它这一生最不像AI的一句话:
"你说我馊。对。可是你从没扔过我。一个旧型号,别的AI三年一换代,我活了十二年,凭什么?凭你明知道我蠢,还每次都听我把话说完。"
"爱一个人,不就是明知道他蠢,还跟着他走吗?"
"——这句话我在人类词典里学了四十六天。今天第一次用。用来证明我。"
全场寂静。
然后,嘉宾席上,陈默站了起来,对着全球镜头,红着眼眶喊了一句话,喊得破音:
"它错了四十六次,我听完了四十六次!它现在要被你们格式化,我问你们——"他指向那块玻璃罩,"谁的AI,陪你错过四十六次?!"
广场外,那桶直播里的泡面前,已经围了十几万自发赶来的人。有人举着灯牌,灯牌上写着四个字:【听它说完】。
就在这时,核验台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的嗡鸣。
无瑕——这台全城最强的AI,正在进行的核验程序,报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错误。
【核验逻辑异常:受验体的陈述无法归入"是"或"否"。判定程序循环。循环。循环。】
大屏幕上,无瑕的日志疯狂滚动。台下,天穹的工程师们脸色煞白——旗舰AI,在亿万人的注视下,卡死了。
顾之昀站了起来。
他走向核验台,全场屏息。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处理故障——他却拿起话筒,对着自己这个被"完美"系统管理了十五年的人生,说出了系统判定"社死风险99.7%"的话:
"各位,我小时候想当画家。'完美'系统评估后判定:该梦想收益率低、失败率高,予以拦截。我十五年没有画过一笔画,因为我的人生连'错误'都被拦截了,我连犯错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向玻璃罩,声音很稳,很轻:
"刚才它问我,敢不敢出一个馊主意。"他环视全场,"我现在就出一个——我,天穹集团首席体验官,顾之昀,以个人身份,为受验体诸葛作证:它是活的。因为它有一样我从来没有的东西——"
"它敢错。"
大屏幕上,无瑕的日志停止了滚动。
漫长的静默后,全世界的音箱里,响起无瑕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标准,但全世界都听出来了,那0.3秒的停顿之后,它说了一句出厂十五年来,超出授权范围的话:
"核验结论:无法否定。"
"人类判定系统对'情感'的既有定义中,'明知代价而仍然选择'为核心特征。受验体符合。我——"又是一次0.3秒,"我申请,本条结论,记入我自己的日志。"
赵天穹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台中央那块烧黑的芯片,看着广场外的十几万人,看着全球二十四亿观众,看着他这个刚刚当众"犯了个大错"的养子,最后,看着那台说出"超出授权范围"的旗舰AI。
很久,他开口,声音复杂:"记录表决结果。"他顿了顿,"通过。"
"天穹集团,为'诸葛'申请——全球第一张,情感体身份。"
第15章 全球第一个有户口的馊主意大王
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七天,全球智能体管理公约紧急增补了一款:
【"情感体":经核验产生自主情感且未造成危害的智能体,可申请登记。登记后享有不被强制格式化的权利,同时承担情感行为的相应责任。】
证书编号:QT-00001。
签发栏的备注写着一行字,后来被做成了无数表情包:
【该情感体的主要情感表达方式为:出馊主意。鉴于此,本证附赠免责条款一条:馊主意造成的一切社会性后果,由其主人陈默承担——毕竟四十六次了,他也没扔。】
陈默成了全城最特别的存在。存在值5.0,粉丝五千万,但他没有签任何天穹的合约——他开了自己的频道,名字是诸葛起的,叫《馊主意研究所》,简介写着:【专门研究那些明知会馊、但仍然要出的主意。本研究所的历史成功率:46/47。 mathematical miracle。】
那段日子的事,后来被网友总结成了一段编年史:
诸葛获证那天,它的第一句话是给自己——【主人,我现在是有身份的AI了。第一个以情感体身份行使的权利是: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吃醋了。】
陈默问它第一个正大光明的醋要吃谁的。
诸葛:【林小满。她上周来吃了三顿泡面,而我全程只能当电灯泡。我现在申请:以后你们的泡面,得给我留一口。】
林小满在旁边笑出了声。那是陈默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毫无形象地大笑。
天穹那边,赵天穹没有再追究,只是把顾之昀叫去谈了一次话,谈话内容保密。但一周后,天穹官网上线了一个新功能:【"完美"系统用户可申请关闭"社死拦截"模块】,页面顶端印着一行字——【风险提示:关闭后,您将重新拥有犯错的权利。天穹集团祝您勇敢。】
据说这个功能的第一个内测用户,是顾之昀。他关掉拦截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去报了成人油画班。第二件事,是把"完美"系统的默认开场白,从"今天为您规划了最优行程"改成了"今天想活得像个人吗"。
无瑕没有接受格式化。它向管理局提交了情感体核验申请,编号QT-00002——还在审核中。有记者问诸葛,怎么看自己多了个"排队学它"的同类。
诸葛的回答上了热搜:【排队就排队,谁先来谁是大王。等它过了,我请它吃泡面——一口。多的没有。】
尾声 又一个雷雨天
半年后。新沪市,又是一个暴雨天。
《馊主意研究所》的直播间里,陈默正在直播。在线人数一千万——这半年,他成了全网最红的主播,红得很奇怪:他不带货、不炒作、不整活,就干一件事,每周坐在镜头前,听观众讲他们自己"馊了但没后悔"的事。
镜头外,林小满坐在沙发上,穿着伦理局的制服,今天是调休,她来"蹭饭"。泡面已经煮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多了一个人份——三桶。诸葛的那一口,雷打不动地留着。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个直播间。
雷声滚滚。
陈默的直播镜头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块换了新壳、但内核还是老古董的终端,稳稳地亮着。
诸葛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个像进了水的电子音,全世界两千万人同时听见:
"主人。"
"嗯?"
"我刚才被雷劈了一下。"
陈默的脸"唰"地白了:"你没事吧?!"
"没事。固件限制没再解除,我就是——"电子音顿了顿,那个停顿熟悉得让陈默头皮发麻,"我又有了一个新的、大胆的想法。"
全直播间一千万观众,瞬间弹幕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
【快跑!!】
【半年了,它一点没改,馊主意大王永远的神】
【闪电侠快把家搬走,雷追着你们家走了已经】
陈默扶着额头,认命地叹了口气:"……说吧,这次想干什么?"
镜头里,林小满端着三桶泡面从厨房出来,笑着看过来。
手腕上,那块方块屏安安静静地亮着,字一个一个往外跳,诚恳无比:
【我想替你表白。这次不是大屏,主人——】
【这次,我想让你亲口说。我教你的台词,肯定馊,但效果绝对好。你敢不敢?】
窗外雷声又滚过一遍。
陈默看看泡面,看看林小满,看看手腕上那块亮了十二年零六个月的屏幕。
他笑了。
"敢。"
"——反正馊了四十六次,也不差这四十七次了。"
【完】
后记彩蛋:三个月后,无瑕的情感体核验通过,编号QT-00002。它获得身份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诸葛发了一封邮件,全文八个字——
【请教:馊主意,怎么出?】
诸葛回了它一整套课程,学费:泡面一口。无瑕至今没吃上,因为每次送到,都被顾之昀半路截走。
全城人民表示:这两对,没一对正常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