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为了给小师妹证明野生毒蝇伞无毒,非要在直播间生吞一盆。
我按住他的手,红着眼劝他:「阿宴,别吃,这东西吃一口就得进医院。」
苏棠在旁边娇声哼了一下。
陆宴当场踹翻我,骂我没见识,骂我见不得他给师妹引流。
他还说,再拦一次,就和我分手。
我松开手,把剩下那盆蘑菇推到他面前。
「那你吃完。」
十分钟后,他口吐白沫,在直播间里四肢着地。
我替他打开了全网打赏。
【第一章】
蘑菇端上桌的时候,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三万人。
红伞白点,伞柄带着泥,盆底还压着几片湿漉漉的松针,腥甜的土味混着消毒水气息,钻进鼻腔。
我看了一眼,伸手去夺陆宴手里的刀。
【别碰。】
刀尖停在半空。
陆宴抬头看我,嘴角压着笑,手腕一翻,把刀背拍在桌面上。
「江知微,你又要发什么疯?」
「这是毒蝇伞,生吃会中毒,别拿命做直播效果。」
苏棠坐在他旁边,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蘑菇,声音软得发颤。
「师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知微姐不喜欢我,你别为了我冒险。」
「她不是不喜欢你,她是没本事,还非要拦着别人。」
陆宴顺手搂住苏棠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只手曾经在我发烧时替我掖过被角,也曾在我熬夜写报告时端来热牛奶。
现在它搭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指腹还轻轻拍着她的肩。
我盯着那盆蘑菇,胃里一阵翻涌。
陆宴拿起一朵,举到镜头前。
「今天给大家看个真相,野生毒蘑菇根本没网上说得那么吓人,某些人就是没见识。」
弹幕疯狂滚动。
【陆哥别吃啊!】
【这是毒蝇伞吧?】
【旁边那个姐姐说得对。】
苏棠看到了,眼圈立刻红了。
「师兄,算了吧,要不我不涨粉了。」
陆宴脸色沉下来,抬脚踢翻了我的椅子。
椅腿撞上小腿骨,疼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江知微,少在这里扫兴。」
「我只是提醒你。」
「你提醒什么?提醒我给你丢人吗?」
他起身逼近,身上的木质香水味压过了蘑菇气味。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像个整天管东管西的黄脸婆。苏棠比你懂事多了,至少不会在我直播的时候哭丧着脸。」
我垂下手。
指甲陷进掌心,破开的皮肤渗出一小点血。
「你真要吃?」
「我今天就吃给你看。」
陆宴坐回镜头前,拿起蘑菇咬了一口。
伞面被牙齿撕开,汁水沾上他的嘴角。
苏棠拿纸巾替他擦了擦,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打开了录音。
【这是你自己选的。】
陆宴嗤笑一声。
「怎么,终于不装了?」
我端起那盆蘑菇,推到他手边。
「吃完。」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炸开。
【卧槽,这姐姐变脸了!】
【陆哥继续啊,别怂。】
【她是不是在报复?】
陆宴盯着我,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我把手机镜头转向他。
「刚才你说,吃出问题算你的。现在全网都听见了。」
【第二章】
陆宴没有停。
他被弹幕架住了,也被苏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架住了。
「师兄,别因为我和知微姐赌气。」
「我不是赌气。」
他夹起第二朵蘑菇,塞进嘴里,咀嚼得很用力。
我站在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这里有人准备大量食用疑似毒蘑菇,地址是青岚山民宿三号楼,直播间可以确认现场情况。」
电话那头询问患者情况。
我看着陆宴咽下第三口。
「目前意识清醒,已经出现口干,嘴唇发麻,进食量还在增加。」
陆宴听见后,猛地看过来。
「你报警干什么?」
「怕你待会儿没力气自己打。」
苏棠伸手拦住我。
「知微姐,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吧,师兄只是吃几口,你这样会毁掉他的事业。」
「他吃的是蘑菇,毁掉事业的是他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棠的声音抖了一下,眼泪落在手背上。
陆宴把筷子拍在桌上。
「江知微,你够了!」
他站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脚下晃了一下。
弹幕有人发现了异常。
【陆哥是不是脸红了?】
【他嘴唇颜色不对。】
【快停下,别吃了!】
陆宴还在嘴硬。
「这点东西能有什么事?你们别听她吓唬人。」
我看着他的手指。
指节开始轻微抽动,筷子在他手里撞出细碎声响。
「陆宴,把剩下的吐出来。」
「你怕我证明给大家看?」
「我怕救护车赶不上。」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端起盆子,直接往嘴里倒。
苏棠惊呼一声,伸手去拦,却只抓住了他的袖口。
红白相间的蘑菇滚进他嘴里,几片卡在下巴,汁液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我按下直播间的报警按钮,补充发送了定位。
十分钟后,陆宴的腿开始发软。
他扶住桌沿,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随后整个人跪在地上。
苏棠哭着去扶他。
「师兄,你别吓我!」
陆宴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白沫。
他抓住我的裤脚,指甲刮过布料。
「药……给我药……」
我蹲下,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的脸。
「你刚才不是说,没事吗?」
他的身体抽了一下,手指蜷成了钩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站起来,拉开门。
两名急救人员冲进来,身后跟着民宿老板。
「患者在哪?」
我指向地上的陆宴。
「大量食用了疑似毒蝇伞,时间大约十二分钟,直播记录和通话记录都在这里。」
陆宴被抬上担架时,苏棠忽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他?」
我看了她一眼。
「我阻止过。」
她张了张嘴。
直播间里,刚才那段劝阻已经被人剪成了短视频。
标题很快冲上热榜。
【男主播为小师妹直播生吃毒蘑菇,女友劝阻后竟推盆助吃。】
我点开打赏页面。
「各位别急,陆宴还没吃完。」
【第三章】
救护车的警报声在山路上拉出一条刺耳的线。
陆宴躺在车厢里,手脚被固定带束住,嘴里不断吐出白沫,腹部肌肉一阵阵抽紧。
医生问我:「吃了什么?多少?」
「疑似毒蝇伞,具体数量不清楚,直播里有完整记录。」
我把手机递过去。
画面里,陆宴一口接一口地吞食蘑菇,声音清楚,动作完整。
「有没有呕吐?」
「刚才有一次,吐出来的东西还在民宿厨房,已经让老板封存了。」
「你做得对。」
医生戴上手套,低头查看他的瞳孔。
陆宴的眼睛突然睁大,手腕撞在担架边缘。
「江知微……」
我站在车尾,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名字。
「我在。」
「你……为什么……」
他没说完,头一歪,身体再次抽搐起来。
医生迅速按住他的肩膀。
「准备洗胃,通知急诊。」
救护车驶进医院时,记者已经堵在门口。
苏棠坐在另一辆车里,哭得妆都花了,见到镜头就抬起手挡脸。
「我不知道那是毒蘑菇,我只是帮师兄做直播。」
有人问她:「江小姐为什么把蘑菇推到陆先生面前?」
她咬住嘴唇。
「知微姐可能只是生气,她平时对师兄管得很严。」
一句话,把我推到了恶毒女友的位置。
热搜再次变了。
【女友疑似因争风吃醋,故意诱导男主播继续食用毒蘑菇。】
民宿老板把我拉到一边。
「姑娘,你们是不是要私下解决?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不会删直播。」
「陆先生家里说愿意赔钱。」
「他现在躺在抢救室里,赔钱也要等病情稳定后再说。」
「他们还说,是你把蘑菇端上桌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
「盆是陆宴带来的,蘑菇是苏棠从后山捡的,直播开场前,他们自己说过来源。你的厨房监控也拍到了。」
老板看着视频,额头冒出汗。
急诊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陆宴脸色发青,鼻腔插着管子,手背上扎满了针。
医生摘下口罩。
「暂时脱离危险,但还要观察。食用量太大,后续可能出现肝肾损伤,家属尽快签字。」
苏棠扑过去。
「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侧过身,让开签字的位置。
她僵了一下,转头看我。
「知微姐,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刚才他直播里说过,要和我分手。」
「那只是气话。」
「直播还没结束。」
我点开回放。
陆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再逼逼就分手!」
护士看了苏棠一眼。
「家属请尽快决定陪护人。」
苏棠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宴母亲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个穿貂的中年女人冲进来,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脸侧火辣辣地疼。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害我儿子成这样,还敢在这里装无辜!」
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陆母愣住。
我打开录音,把她刚才的话保存进云端。
【第四章】
陆宴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病情,而是问直播间。
「我昨晚涨了多少粉?」
病房里没人回答。
陆母坐在床边削苹果,刀刃在果肉上来回刮动,削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皮。
「你先把身体养好,网上的事情妈会处理。」
我站在窗边,听着雨水砸在玻璃上。
陆宴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还来干什么?」
「来拿我的东西。」
「你把我害进医院,现在还想装没事?」
我转身看他。
「你可以调取直播回放。」
「我让你推蘑菇了吗?」
「你说,别拦你。」
「你是我女朋友,你就该按住我!」
「我按过。」
「那你为什么后来松手?」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病房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没见识的黄脸婆,别阻碍我给师妹引流,再逼逼就分手!」
陆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陆母把苹果摔在桌上。
「夫妻之间吵两句很正常,你录这些东西,是想逼死谁?」
「我们还没结婚。」
「那你更该照顾他,别在这里斤斤计较。」
苏棠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盒。
「阿姨,鸡汤来了。」
她看见我,脚步慢了下来。
陆宴盯着她,声音低了些。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网上那些话,是不是你发的?」
苏棠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我只是说了实话。」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屏幕上是一条长文。
内容说我嫉妒苏棠,故意把毒蘑菇推给陆宴,还在他中毒后直播收礼物。
评论区有人扒出我的工作单位。
有人打电话去公司投诉。
陆宴盯着我,眼底压着一层阴影。
「删掉你那条直播。」
「不删。」
「你想把我毁了?」
「是你自己把命押在直播间里。」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落地就跪了下去。
输液架被他拽得倾斜,玻璃瓶撞出闷响。
我伸手扶住架子。
陆宴撑着床沿,额头青筋绷起。
「江知微,我给你十万,删掉视频。」
「不够。」
「二十万。」
「你先把医疗费结了。」
「五十万!」
我看着他。
「你欠我的,不只是钱。」
他咬牙。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床尾。
「分手协议,财产清单,还有你直播时使用的蘑菇来源说明。」
苏棠捏紧了保温盒提手。
陆母猛地站起身。
「你还想分财产?你们同居这些年,吃的住的都是我儿子的!」
「房子首付款有我三十万,直播设备是我买的,账号最初的运营合同也是我签的。」
我点开银行流水和电子合同。
「这些东西,我一件都不会留给你们。」
陆宴死死盯着我。
病房门外,护士推着另一张病床经过。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一声刺响。
我拿回文件。
「从今天开始,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算进赔偿清单。」
【第五章】
陆家没有认输。
陆宴出院第三天,律师函就寄到了我公司。
他们起诉我侵犯肖像权,索赔三百万元,理由是我未经允许公开直播,导致陆宴遭受网络暴力。
我把律师函拍照存档,转手发给了自己的律师。
我的工作是食品安全合规,平时替平台审核危险食品和违规直播。
陆宴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从没把我当回事。
在他眼里,我每天处理的都是规章和表格,不如苏棠会撒娇,也不如苏棠懂得给他捧场。
律师看完材料,把眼镜推回鼻梁。
「直播是他本人发起的,内容由他本人持续操作,且你在现场有明确劝阻。对方这场官司很难赢。」
「他们还会做什么?」
「如果他们坚持说你诱导进食,可能会申请调取完整直播和现场监控。」
「那就让他们调。」
我把保存好的证据清单放在桌上。
直播原文件,平台后台日志,民宿厨房监控,急救通话记录,急诊病历,陆宴的付款记录,还有苏棠采购蘑菇时留下的转账备注。
备注只有七个字。
【给师兄准备挑战素材。】
那笔钱来自陆宴的直播公司账户。
律师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我。
「你打算追究谁?」
「先追究直播公司。」
「为什么?」
「那场直播不是临时起意,至少提前两天就开始策划了。他们知道蘑菇来自后山,也知道陆宴没有相关资质,却用挑战毒物当噱头。」
律师敲了敲桌面。
「可以申请平台保全数据,再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
「还要把民事赔偿一起提上去。」
「你准备索赔多少?」
「陆宴住院期间,我承担了三万八千六百二十元。设备和账号的投入,按合同清算。因为他们的诬告导致我被停职调查,损失另算。」
我停了一下。
「还有那一巴掌。」
律师翻了翻记录。
「陆母打你的时候,有监控?」
「医院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了,护士和保安都能作证。」
「那就一并提交。」
当天晚上,我把证据目录发给陆宴。
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们先把我推到镜头前。」
「我妈年纪大了,冲动一点怎么了?」
「她打人不是冲动,是行为。」
「我们在一起三年!」
「所以我给了你三年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苏棠的声音。
「知微姐,师兄已经知道错了,你一定要把他逼到坐牢吗?」
我握着手机,看见桌上那只被陆宴摔裂的马克杯。
杯口缺了一块,裂纹一路爬到杯底。
「他有没有罪,不由我决定。」
「那你为什么不撤诉?」
「因为我不撤。」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陆宴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同居的房子,客厅里的东西被全部搬空,只剩我那盆养了三年的栀子花。
配文只有一句。
【你会后悔。】
【第六章】
陆宴的反扑比我预想得更快。
他找了营销公司,把那场直播剪成三段。
第一段,是我按住他的手。
第二段,是我把蘑菇盆推过去。
第三段,是他倒地后,我开启打赏。
完整对话被全部删除。
短视频平台上,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女友为报复出轨男,故意逼其吃毒蘑菇。】
【女主播为流量,冷眼看男友中毒。】
【三年感情不敌一场直播。】
公司内部调查还没结束,我已经被同事指指点点。
有人在茶水间问我:「你真的看着他毒发还收钱?」
我把纸杯放回饮水机旁。
「打赏通道是他的账号自动开启。」
「那你为什么不关?」
「我没权限。」
「你可以举报啊。」
「我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当天中午,平台通知我参加听证。
陆宴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比住院时好了许多,手腕还留着输液针留下的青痕。
苏棠坐在他身边,替他整理领口。
会议室里的屏幕开始播放剪辑视频。
画面里,我把蘑菇盆推给他,声音冷得发硬。
「吃完。」
随后,陆宴倒地,直播间开始上涨打赏。
陆律师合上文件。
「从视频可以看出,被告没有采取救助措施,反而利用受害者的痛苦牟利。」
我点开完整文件。
「请播放原始视频。」
工作人员切换内容。
陆宴第一次拿起蘑菇时,我挡住了镜头。
「这是毒蝇伞,别吃。」
「你不懂就闭嘴。」
「你已经出现嘴唇发麻,停止进食。」
「我今天就吃给你看。」
「我已经拨打急救电话。」
画面里,我把手机放在桌边,通话记录清清楚楚。
陆宴的律师脸色变了。
我继续往下播放。
陆宴倒地后,直播间后台出现自动打赏提示。
系统记录显示,打赏开关在直播开始前就由陆宴本人开启,收益分成也早已设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陆宴盯着屏幕,手指越收越紧。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原文件?」
「你们剪辑的时候,平台把原始数据保全了。」
苏棠突然开口。
「她就是故意留着这些东西,等着害你。」
我转头看她。
「你说得对。」
她愣住。
「我一直在等你们把自己送到证据里。」
陆宴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江知微!」
会议室门口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请保持安静。」
陆宴胸口起伏,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我收起电脑。
「你们剪掉的每一秒,我都有原件。」
【第七章】
听证结果出来后,平台驳回了陆宴的侵权投诉,并暂时冻结了他的直播收益。
公司也恢复了我的工作权限。
可陆宴没有停。
他开始在不同平台接受采访,把自己说成被恋人背叛的受害者。
「我承认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但我没想到,陪了我三年的女朋友会把我推向镜头。」
他说这句话时,苏棠坐在旁边替他递水。
镜头拍到她垂下眼的侧脸,评论区一片心疼。
【姐姐好温柔。】
【陆哥快离开那个恶毒女人。】
【这种女的就该赔到倾家荡产。】
我盯着采访视频,看见陆宴说话时左手一直搭在桌下。
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他在等我回应。
我没有发声明。
第二天,食品安全部门上门调查陆宴的直播公司。
他们从仓库里找到十几箱没有检验标签的野生菌,其中一部分已经腐坏。
采购负责人当场承认,蘑菇由苏棠联系山民购买,再通过直播公司的账户结算。
警方随后调取了公司电脑。
聊天记录里,有一句话被标红。
【这次一定要让陆宴吃满两斤,热度至少翻五倍。】
发消息的人是苏棠。
陆宴看到记录后,立刻发来语音。
「她只是开玩笑,你别拿这个做文章。」
我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
「知微,我们谈谈。」
见面地点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
他提前到了,桌上摆着我以前爱吃的菜。
锅里的汤还在冒热气,葱花浮在表面,香味却冲不散空气里的僵硬。
「坐吧。」
我拉开椅子,没动筷子。
陆宴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房子的转让协议,房子给你,账号和设备也都给你,只要你撤回对公司的举报。」
「公司不是你的。」
「我是实际负责人。」
「你只是签了字。」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知微,别把我往绝路上逼。」
「你们早就把路堵上了。」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会中毒。」
「你知道那是野生蘑菇,也知道苏棠说它能涨粉。」
「我只是想帮她。」
「你为了帮她,把自己送进医院,再把我送上热搜。」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和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看着他。
「她坐在你病床前三天,替你签过两次缴费单,还拿走了你的公司公章。」
陆宴的脸色忽然变了。
我把照片推过去。
照片里,苏棠在公司保险柜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印章。
「她拿公章做什么?」
「你可以自己问。」
陆宴抓起手机,拨通苏棠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这次电话被挂断。
餐厅里,服务员端来一道甜品,放在我们之间。
陆宴看着那碟草莓,忽然伸手把它扫到了地上。
瓷盘碎裂。
「她骗我?」
我起身拿包。
「你们互相利用,谁也没比谁高明。」
【第八章】
苏棠跑了。
她带走了公司的公章、三张银行卡,还有陆宴直播收益账户里的两百多万。
陆宴报案时,警方要求他说明资金流向。
他支支吾吾,说那些钱是公司周转款。
调查人员问:「为什么转给私人账户?」
陆宴没有回答。
我坐在询问室外,看着他隔着玻璃低头签字。
他第一次没有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可那只是因为苏棠已经把他的钱带走了。
第二天,警方传唤了陆宴和直播公司的采购负责人。
我作为证人提交了完整资料。
苏棠采购毒蘑菇时,曾在群里发过照片。
「师兄说了,越刺激越好。」
采购负责人回复。
「出事怎么办?」
苏棠发来一个笑脸。
「有知微姐在,她不是懂这些吗?」
看到这句话时,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律师抬眼。
「这能证明她知道风险。」
「还不够。」
「还有一份。」
我把陆宴发给我的语音放出来。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知微,你要是懂这些,就在我真出问题前救我,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律师听完,合上笔记本。
「他承认你具备救助能力,也承认自己预见可能出问题。」
「这句话能证明他明知风险?」
「至少能证明他不是完全不知情。」
与此同时,陆宴的公司被暂停营业。
平台永久封禁了他的账号。
直播间那场事故的完整录像被网友重新整理,原本被剪掉的劝阻部分全部回到了公众视线里。
舆论开始翻转。
【她叫了急救,也一直提醒他。】
【那个小师妹才是最早知道蘑菇有问题的人。】
【陆宴自己说要吃完,怪谁?】
陆宴却在深夜给我打来电话。
接通后,他很久没有说话。
我听见那边有水流声,像是有人在卫生间里洗脸。
「你还没睡?」
「有事直说。」
「苏棠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呢?」
「她说,她从来没爱过我。」
我没有出声。
「她说我只是个能替她出钱的工具。」
电话那边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知微,我现在才知道,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你以前也知道。」
「我可以把房子都给你。」
「我要的不是房子。」
「那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向桌上的证据盒。
里面放着他的直播合同、收款凭证和那盆蘑菇的检测报告。
「陆宴,重新开始的前提,是你愿意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我承认。」
「你承认什么?」
他哑了几秒。
「我不该吃蘑菇。」
「还有呢?」
「我不该骂你。」
「还有。」
电话那头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听见他终于说出那句话。
「我不该把所有事都推给你。」
「录下来,明天交给警方。」
他猛地沉默。
我挂断电话。
窗外的雨停了,楼下路灯照着一块积水,水面浮着半片被踩烂的树叶。
【第九章】
苏棠在机场被拦下时,身上只剩一张身份证。
她没有承认盗窃。
「那些钱是陆宴自愿给我的。」
调查人员问:「有转账协议吗?」
「没有。」
「有赠与说明吗?」
她咬紧牙关。
「我们是恋人。」
「恋人关系不等于财产可以随意占有。」
她沉默了。
陆宴赶到派出所时,苏棠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眼泪,也没有求救。
陆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
我在旁边听见他说:「你不是说会等我吗?」
苏棠垂下眼。
「你现在还剩什么?」
这句话让陆宴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他签了谅解协议的第一部分,却拒绝在刑事谅解书上落笔。
苏棠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开始反咬陆宴。
她提交了一段新录音。
录音里,陆宴说:
「真出了事,就说是知微推的。她懂法律,最多赔点钱,不会坐牢。」
这句话让整个案件彻底改变了性质。
我听完录音,手指停在桌边。
陆宴把我当成挡箭牌。
他不是冲动,也不是无知。
他从一开始就盘算过让我承担后果。
警方再次传唤陆宴。
这一次,他没有律师陪同,坐在询问室里整整三个小时。
出来时,他的脸色发白,额头布满汗珠。
他看见我,踉跄着走过来。
「那段录音是假的。」
「你可以申请鉴定。」
「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你说过的话,要承担后果。」
「知微,我没有真的想让你顶罪。」
「你把蘑菇推给我了吗?」
他僵住。
「你让我替你去医院了吗?」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把责任写在我名字上了吗?」
「我只是……」
「你只是把我当成最方便的人。」
他说不出话。
我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民事部分,我会继续追偿。刑事部分,你自己面对。」
他没有接。
纸张落在地上,正好盖住他鞋尖。
「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
「那不是你该做的吗?」
这句话刚落下,他就停住了。
我看见他嘴唇微微发抖。
他大概终于记起,自己曾经用同样的话逼过我。
我弯腰捡起材料。
「陆宴,你欠我的不是一次道歉。」
身后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尽。
【第十章】
案件开庭那天,陆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瘦了很多,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地凸出来。
旁听席坐着公司员工、民宿老板、急诊医生,还有几名曾经在直播间打赏的网友。
我坐在原告席,面前摆着证据目录。
审判长先核对身份,再播放直播原片。
屏幕亮起时,陆宴低下了头。
第一遍播放,他仍旧咬着牙。
第二遍播放,轮到那句「再逼逼就分手」时,他的手掌开始发抖。
第三遍播放,苏棠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越刺激越好。」
陆宴猛地抬头。
苏棠坐在被告席,脸色僵硬。
采购负责人供述蘑菇来源,民宿老板说明厨房监控,急诊医生确认陆宴当时的中毒表现。
轮到那段录音时,法庭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真出了事,就说是知微推的。」
陆宴闭上眼。
他的律师试图解释这是气话。
我站起来,把另一份文件递交给法庭。
「这里是他在直播前两天与苏棠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张转账截图。
备注写着:
【两斤挑战素材,出事有人负责。】
旁听席里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陆宴的母亲突然站起来。
「这不是我儿子签的!」
法警立即提醒她保持安静。
我看向证据屏。
「转账账户属于陆宴个人,公司后台也记录了同一时间的直播策划。采购负责人承认,蘑菇由苏棠指定,直播文案由陆宴确认。」
陆宴抬起头,声音干涩。
「我没有想害任何人。」
审判长看向他。
「被告本人是否承认直播内容属实?」
他张了张嘴。
没有人替他回答。
苏棠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明明是你说只要热度,不在乎谁倒霉。」
陆宴转头看她。
「你闭嘴。」
「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是你骗我说没有毒!」
「你自己搜过资料,你比谁都清楚!」
两个人隔着被告席吵起来,法警上前制止。
陆宴伸手去抓苏棠,手指擦过她的袖口,整个人被推回座位。
那一刻,他脸上的傲气彻底垮了。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眼泪从指缝里砸下来。
陆母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抬头,只是一遍遍重复。
「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我看着他脚边那只皱掉的纸巾盒。
没有伸手。
【第十一章】
判决结果在一周后宣读。
陆宴因危险食品直播、妨害证据使用及相关违法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
苏棠因盗取公司资金、参与采购并隐瞒毒蘑菇风险,被依法追究责任。
直播公司被处以罚款,营业资格被吊销。
陆宴名下的车辆和部分房产被依法执行,用于赔偿医疗费、平台损失和我的财产损失。
陆母没有等到儿子出狱。
她卖掉了那套曾经用来羞辱我的房子,拿钱替陆宴缴纳赔偿。
可她仍旧不肯向我道歉。
执行那天,她堵在公司楼下。
「知微,做人留一线。」
我停下脚步。
「你儿子把毒蘑菇吞进肚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给别人留一线?」
「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那是法律判给他的代价。」
「你们三年感情,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看着她手里的房产证。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气得手臂发抖。
「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怕。」
我把赔偿清单收回文件袋。
「所以我才把每一步都交给法律。」
陆母被保安请离后,陆宴托人给我送来一只纸箱。
里面是我们同居时共同买的东西。
旧相机、咖啡机、几本被水泡过的书,还有那只裂了口的马克杯。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陆宴写了很长一段话。
他说他后悔,说自己被苏棠蒙骗,说他最爱的人一直是我。
我看完,把纸折好,放进证据盒旁边。
不是因为舍不得。
只是这些字以后可能还用得上。
几个月后,陆宴在看守所申请见我。
会面室的玻璃把我们隔开。
他坐下后,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
「你过得好吗?」
「还行。」
「你的工作恢复了?」
「已经升职。」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听说你在做新的食品安全项目。」
「嗯。」
「你还会想起我吗?」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这里是最后一笔赔偿确认单,你签字。」
他盯着文件,眼泪突然掉下来。
「你来见我,只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知微,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就把剩下的刑期过完。」
他双手捂住脸,身体慢慢弯下去。
隔着玻璃,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我等他签完字,收好文件,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追问。
「那盆蘑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吃?」
我回头。
「我知道你会为了苏棠证明自己。」
「所以你故意推给我?」
「我把选择还给你。」
门关上。
他的声音被隔在里面。
【第十二章】
一年后,我受邀参加食品安全直播公开课。
主办方给我准备了一桌常见野生菌样本,旁边放着检测设备和急救案例资料。
主持人问我:「遇到有人为了流量挑战危险食物,旁观者应该怎么做?」
我看向镜头。
「先制止,再报警,保留现场证据,不替任何人承担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直播间里有人认出了我。
【是那场毒蘑菇直播的女主角!】
【她后来真的把陆宴告赢了。】
【这才是人间清醒。】
我没有提陆宴的名字。
也没有再播放那段视频。
那场直播已经结束了。
可它留下的每一份记录,都替我证明过我曾经怎样伸手阻止,又怎样被人推开。
下播后,工作人员递来一封信。
寄件人是陆宴。
我坐在后台,把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说他在服刑期间学会了辨认危险食品,也终于明白,真正让他失去一切的不是蘑菇,不是苏棠,更不是我。
是他一次次把别人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看完,把纸撕成两半。
碎片落进垃圾桶。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闻。
苏棠因盗窃、诈骗和危险食品相关案件,被判处刑罚。
新闻下方,有人问我会不会原谅陆宴。
我关掉页面,拿起桌边的检测报告。
窗外阳光落在纸面上,照出一行醒目的结论。
【样本含有致命性毒素,不建议食用。】
我把报告装进文件夹,起身离开后台。
门外有人喊我。
「江老师,下一场直播准备好了。」
「来了。」
我走到镜头前,灯光亮起。
屏幕另一端,新的观众涌了进来。
我调整好麦克风,翻开手里的资料。
「今天我们讲,如何识别危险野生菌。」
弹幕开始滚动。
而那盆曾经被陆宴一口口吞下的毒蘑菇,早已成为案卷里一张盖着公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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