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在三十岁生日那天
我从二十三楼的露台往下坠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那杯酒,是沈柔递的。
风灌进耳朵,冷得我睁不开眼。失重感像一只手,死死按着我的肩膀往下压。地面在逼近,楼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我看见陆景行站在最前面。
他没抬头。
他宁愿低头看他的表,也不肯看我一眼。
落地的那一下,我居然不疼。
真的不疼。
然后我听见有人笑。很轻,贴着我耳朵。
是沈柔。
"姐姐,你的东西,我替你收着了。"
我想睁眼,眼皮却像粘住了。那只手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廓,声音压得更低。
"陆先生说,你这种人,不配站在他身边。"
我死了。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死在我亲手设计的那栋楼的露台下。
……
我睁开眼,先闻到一股味道。
鸢尾。
我用了六年的那支香水,牌子小众,国内买不到,是陆景行从国外带回来的。他说是为我调的。后来我才知道,沈柔用的是同款。
我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桌角,照出那个熟悉得刺眼的灯座——上面刻着一个"S"。
我盯着那个字母,看了足足三秒。
这是我二十四岁生日,陆景行送我的。那一晚我抱着这盏灯哭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后来我才明白,灯是沈柔挑的。他连包装都没拆过。
墙上的日历,白纸黑字。
四月十二。
三年前。
我猛地坐起来,手抖得抓不住毯子。
桌上摊着设计稿,钢笔搁在一旁,笔尖的墨还没干。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着,十一点四十七。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一条未读消息,沈柔发的。
"姐姐,明天就是大赛了,星河那套搞定没?记得今晚发我,我帮你交给评委,你早点休息呀。"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行字,冷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手背上。
星河。
那是我花了十一个月画出来的婚戒系列。我以为它是我和陆景行的结局,我连内圈的刻字都想好了——"景行,知微,一生"。
结果它成了沈柔的起点。
前世就是这条消息。我把原稿发给了她,她连夜改了署名,拿着我的设计去参赛,拿了冠军,从此踏进陆家的门。
而我,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被退婚,被沈家扫地出门。
最后死在她推我下去的那个露台。
"沈柔。"我念这个名字,嘴里全是铁锈味。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手心贴着桌面,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那个U盘。
我的原稿,就插在电脑边上。
我把它拔下来,攥在手心里。金属壳硌得掌心生疼,可我一点都不想松手。
还来得及。
离我把原稿发出去,还有六个小时。
我把它插回电脑,先复制了一份,加密,存进一个只有我知道的云盘。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开始改稿。
我不是在毁稿。
我是在给它下套。
二十分钟后,一份新稿存好了。轮廓和原稿分毫不差,可我在三个地方动了手脚:主钻的镶嵌角偏了两度,右侧副石少了一颗,戒圈内侧的刻字,换成了"沈柔"两个字的拼音。
外行看不出来。
评委一眼就能看穿。
我把这份存进另一个U盘,命名"星河_终稿"。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沈柔回了一条。
"刚做完,明天现场我亲自交。你早点睡。"
发完这条,我把真正的原稿锁进书桌最底下的抽屉,用我妈留给我的那把铜钥匙。
那把钥匙,前世被沈柔翻出来扔了。这一世,它躺在我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凉。
我做完了这一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快。但人已经冷下来了。
因为我发现,我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前世的所有事,一件不落,全都清清楚楚。
沈柔是哪天在陆景行面前掉的眼泪,陆景行是哪天松口答应娶她,沈家账上那笔钱是哪个月被转走的,甚至我死后第三天,葬礼上谁说了哪句话——我全记得。
我记得每一张脸,每一句谎。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个瞎子。
现在,我看过的这一切,全成了刀。
窗外天快亮了。
我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四岁,没有细纹,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尽的天真。
我抬手,把遮住眼睛的碎发别到耳后。
"陆景行。"我对镜子说,"沈柔。"
"这一次,该你们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柔。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境外。
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小姐,星河那套,我出三千万。明早十点,花园酒店顶层。"
三千万。
我前世那套稿子被冒名拍出去,成交价,正好三千万。
可那是三年后。
我攥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个人,前世从来没出现过。
我盯着那串号码,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我到死都没查出来,到底是谁,把那杯酒递到了沈柔手上。
原来,答案要从三年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找。
他怎么会知道星河?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答案。可我知道,明早十点,我必须去见他。
那是我翻盘的唯一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去,赔上的会是我整个人。
(第一章·完)
第二章 出价三千万的男人
花园酒店顶层,十点整。
我到的时候,落地窗前已经站了个人。
他背对着我,深色大衣,肩线很直。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把手里那杯咖啡放下。
"沈知微。"他说,"比我想的准。"
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膝上。
"三千万,"我说,"你连稿子都没看,就敢出这个价?"
他这才转过身。
三十出头,眉眼很深,眼尾有一点天然的冷。是我从来没有过的那类长相——不用笑,就能让人自动收声。
他叫顾沉。
这三个字,我是三天前在一本财经杂志的角上看见的。资本圈的新贵,做事狠,话少,从不接受采访。传闻他手里握着好几家快要倒闭的公司,专挑别人不敢接的盘。
"我看过。"他把一个平板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星河的设计图。
不是我昨晚那份带暗记的副本,是原稿。
我心跳漏了半拍。
"你从来没见过这套稿。"我说。
"我见过。"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停在主钻的位置,"三年前,你还没画完的时候,在美院后街那家咖啡馆,你把它摊在桌上改。我坐你隔壁。"
我愣住。
那家咖啡馆我确实去过。大一那年,我常逃课去那儿画图,一坐一整天。可我从来没注意过隔壁桌有谁。
"你改了七遍。"顾沉说,"最后一遍,你把主钻的角度往里收了两度。你说,太尖的光,配不上想保护的人。"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这句话,我只说过一次。
对着一桌没人的空气,自己嘟囔的。
"那杯咖啡,我请的。"他忽然补了一句,"你走的时候忘了拿伞,我还追出去过。你没记住我,正常。"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账单。
可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来买稿的,还是来买我的。
"你想说什么?"我把话拉回来。
顾沉收回平板。
"我想说,你这套稿子,今晚会被人改了名字。"他看着我,"明天大赛,拿冠军的那个人,不是你。"
我没说话。
"后面还有退婚,被赶出家门,身败名裂。"他顿了顿,"再往后三年,你会死。"
窗外的阳光很亮,可我背后发凉。
这些事,我只可能在死前那一秒知道。
他怎么会清楚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是谁?"我问。
"一个不想看你重蹈覆辙的人。"顾沉说,却又像在说别的什么,"三千万,买你这套稿。你拿着钱,离开沈家,走得远远的。这是最稳的一条路。"
他说到一半,像是卡了一下,把那个英文词咽了回去,换成中文。
我盯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答。
隔了很久,他才说:"因为我欠你一把伞。"
这个理由,荒唐得可笑。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是认真的。
我笑了一下。
"稿子我不卖。"
顾沉的眉动了一下。
"那三千万呢?"
"我要。"我说,"但不是卖稿的钱。"
我把昨晚那份"星河_终稿"的U盘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要交去大赛的稿。内容是假的,有三处硬伤,评委一眼能看出来。"我看着他,"你拿着它。明天如果有人冒名顶替,你就是这个稿子的见证人——证明我交的,和我被偷的,不是同一份。"
顾沉低头看那个U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料到的事。
他笑了。
很浅,几乎看不出,可那双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活了一下。
"好。"他把U盘收进内袋,"三千万,买你一个'证人'。"
"不。"我纠正他,"三千万,买你明天坐在台下。"
他没再反驳。
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我。
"沈知微。"
"嗯?"
"那把伞,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他说,"这次,别再忘。"
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顶层,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一世,棋局里多了一个我看不懂的人。
……
回到沈家已经下午。
我刚进门,沈柔就迎上来,笑得甜:"姐姐,你去哪儿了呀?妈妈还问你呢。"
她穿了条新裙子,是我前世最爱的那条,如今穿在她身上,像本就该属于她。
"出去了趟。"我说。
"稿子呢?"她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明天就要交了,姐姐不会还没准备好吧?"
来了。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心软,把原稿交了出去。
我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U盘——带暗记的那份。
"在这儿。"我递给她,"你帮我交给评委吧。"
沈柔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像是奇怪我怎么这么痛快地给了。
"姐姐真的交给我?"
"不然呢。"我看着她,"我们不是姐妹吗?"
她接过去,指尖在U盘上摩挲了一下,笑得更甜了。
"那我替姐姐保管哦。"
她转身回房,脚步都比来时轻。
我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U盘里是我给的假稿。
真正的原稿,我早护住,锁在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沈柔,你想要我的东西。
那我就给你。
给你一个,能让你当众摔得最惨的。
这一局,我要的不是赢,是反杀——连本带利。
晚上八点,我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是陆景行。
前世,他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知微。"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和和,听不出情绪,"明天大赛,我到现场看你的。"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在大赛结束的当晚,他约我吃饭,亲口告诉我——婚事取消。
理由是,他找到了"更适合的人"。
"对了,"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沈柔也去。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我笑了。
"好啊。"我说,"陆先生,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笑了。
沈柔以为,她拿到的是我的命门。
她不知道的是,那是一把她亲手递到我手里的刀。
明天,就该轮到她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章·完)
第三章 偷我稿的人,跪着把它还给我
大赛现场,人山人海。
我坐在台下第三排,看着沈柔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走上台,手里举着那个U盘。
她的手在抖,可脸上的笑很稳。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沈柔。"她对台下鞠躬,"今天我带来的作品,叫《星河》。"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身边有人在议论:"听说这套稿子是被内定的头奖……""沈家那个大小姐呢?怎么没见她?"
我没出声,只是看着台上。
沈柔把设计图投到大屏幕上。
图出来的那一秒,前排一位老评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姓陈,是这次大赛的评委会主席,前世也是他,第一个指出我"抄袭"。
陈评委扶了扶眼镜:"沈小姐,这套稿子的主钻……"
沈柔脸上血色褪了一层。
"主钻怎么了?"
"镶嵌角度偏了两度。"陈评委的声音不大,可全场都听见了,"这么设计,光进不去,成品会是一块死石头。"
台下嗡的一声。
沈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可、可能是图纸的误差……"
"还有,"陈评委打断她,手指点在屏幕另一侧,"你这套稿,副石应该是十三颗。你这里,只有十二颗。"
我听见沈柔吸了一口气。
"最后,"陈评委的声音冷下来,"戒圈内侧,你刻的是什么?"
大屏幕上,那行小字被放大——
"SHENROU"。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这不是沈柔的名字吗?""哪个设计师会把自己的名字刻错成拼音?""这稿子是不是偷的啊?"
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沈柔站在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
"陈老师。"我的声音穿过嘈杂,很清楚地传过去,"这套稿子,不是她画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我。
沈柔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沈知微?你怎么——"
我走上台,从包里拿出那个真正的U盘,插进电脑。
我的原稿,出现在大屏幕上。
同一个构图,同一个系列,可主钻的角度是正的,副石是十三颗,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景行知微,一生"。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一模一样。""不对,这个才是对的。""到底谁抄谁?"
陈评委站起来,看着我,声音发紧:"沈知微,这套稿,你什么时候画的?"
"十一个月前。"我说,"我有全部的过程稿,每一天画到哪儿,都存了档。"
我点开文件夹。
上百张过程图,按日期排好,铺满整个屏幕。从第一笔草稿,到最后一处修改,清清楚楚。
台下彻底没了声音。
沈柔扶着讲台,慢慢蹲了下去。
她哭了。
"姐姐……我、我只是想帮你交……"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前我最吃这一套。
我总觉得她可怜,总觉得她是无辜的。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帮我交?"我蹲下来,把那个假的U盘从她手里抽出来,举到她眼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给你的稿,和你交上去的稿,三处硬伤一模一样?"
她哭得更凶,说不出话。
我把U盘转向评委席。
"陈老师,这是她刚才交上去的。三处硬伤,和她展示的稿一模一样。"我顿了顿,"我交给她的,是这份。"
我举起另一只U盘。
"我想请问沈小姐——"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她,一字一句,"你怎么把我给你的稿,改成你自己的名字,却连我故意留的破绽,都一起抄走了?"
全场哗然。
沈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想站起来,腿却发软,扶着讲台才没跪下去。
台下,有记者已经把"沈柔 抄袭""星河 原创之争"的标题打了出去。
我站起身,转向全场。
"我沈知微,从今天起,"我说,"拿回我所有的东西。"
掌声,是从后排先响起来的。
然后是第二排,第一排。
最后连评委席,陈评委都站了起来,慢慢地,鼓了两下掌。
我下台的时候,陆景行在走廊等我。
他脸色很难看。
"知微。"他拦住我,"你怎么知道稿子会被改?"
我看着他。
前世,我就是在这个位置,等来了他的分手。
现在,换我问他了。
"陆先生,"我说,"你觉得我今天丢的,是面子吗?"
他一愣。
"我丢的,是十一个月。"我说,"所以从今天起,我要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我绕开他,往前走。
推开大厅玻璃门的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
车门开了。
顾沉从车上下来,一身深灰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把伞。
那把伞,我看着眼熟——和三年前,我落在咖啡馆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把伞递给我。
"沈知微。"他说,"外面的雨,很大。"
我抬头看他。
雨确实下了起来,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
"你等了多久?"我问。
"从你上台。"他说,"我怕你忘了带伞。"
我接过伞,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
"顾先生,"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雨声在我们之间哗哗地响。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我想让你,"他说,"以后每一次抬头,看见的都是我。"
我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
身后,沈柔哭着追了出来,陆景行的脸色铁青。
而我站在雨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仗,从今天才算真正开始。
我在心里,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摆正。
沈柔。
陆景行。
还有沈家那本被人动过手脚的账。
一个都跑不掉。
雨越下越大。
我撑开伞,正要走进雨里,身后忽然传来陆景行的声音。
"知微,等等。"他的声音发紧,"那套星河……你早就知道会出事,对不对?"
我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等这一句,等了整整三年。
(第三章·完)
第四章 陆先生,你在怕什么
雨还在下。
陆景行站在台阶上,西装肩头淋得发深。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站着不动,任由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知微。"他又叫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我只问一句。那套星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被人改了名字?"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三年前的我,会为这一刻心跳加速。他会多看我一眼,我能在心里欢喜一整晚。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陆先生,"我说,"你问错问题了。"
他皱眉。
"你该问的是,"我把伞往肩上一抬,"为什么被改了名字的稿子,三处硬伤,和我故意留下的,一模一样。"
陆景行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换成三年前的我,一定看不出来。可我看过他太多张脸——求婚时的、道歉时的、签退婚书时的,还有三十岁生日那天,低头看表的那张。
我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套稿子的破绽,是我故意留的。他在想,我今天当众拆穿沈柔,是早有预谋。他更在想——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本不该知道的事。
"你……"他咽了咽,"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陆先生心里清楚。"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两个人听见,"倒是我,想请教陆先生一件事。"
"你说。"
"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星河原石,"我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的那个月,是不是有人找你做过担保,想把它弄到手?"
陆景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一下,他藏不住了。
我笑了。
原来如此。
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沈柔为什么那么想要星河。陈评委说我这套稿子"有苏婉的影子",而苏婉——是我妈的名字。
我妈死得蹊跷。她留下的星河原石,在我成年后被沈家"代为保管",从此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是继母沈婉萍贪了。
看来,陆景行也在这潭水里,趟过。
"你少血口喷人。"陆景行恢复了那副温和皮囊,可耳根的红,骗不了人,"什么原石,我不知道。沈知微,你别因为赢了场比赛,就——"
"就什么?"我打断他,"陆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三天后就是沈家的股东大会。"
他彻底顿住。
"我爸的身体,最近不太好。"我斟酌着用词,"沈家设计部的股份,还有我妈那部分遗产的归属,都要在会上定。"
三年前,就是那次股东大会,我稀里糊涂签了字,把设计部和遗产全让了出去。继母一句"你一个女孩子家,拿着这些做什么",我就信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信。
"你想说什么。"陆景行的声音冷下来。
"我想说,"我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陆先生如果不想让我在会上,把三年前那笔担保的来龙去脉,当着沈家所有股东的面讲一遍,就管好你自己和沈柔。"
我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他咬牙的声音。
"沈知微,你变了。"
我停下。
"不,"我没回头,"是你们,从来没看清过我。"
我走进雨里。
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是顾沉。
"第一笔钱到账了。"他发来一张截图,三千万,末尾附一行字,"证人费。别省着,花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顾沉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听着像施舍,细品全是护着。
我回了两个字:"谢了。"
他回得很快:"伞还我。"
我低头看看手里这把伞——黑的,伞骨很稳,和三年前我丢在咖啡馆那把,一模一样。
"等你来拿。"我回。
……
回到家已经傍晚。
我刚换好衣服,楼上传来哭声。
是沈柔。
我上去的时候,她正跪在继母沈婉萍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沈婉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见我进门,眼神立刻冷下来。
"知微回来了。"她的语气,甜得发腻,"大赛的事,我听说了。柔儿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她一般见识?"
我站在门口,没动。
沈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全是得意。
"姐姐,"她抽噎着,"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想想,那稿子要是真出了事,被外人拿去说咱们沈家的闲话,多难看。我那是替你担着……"
"替我担着?"我笑了一声。
"不然呢?"沈婉萍接过话,"知微,你设计那套稿子的事,柔儿帮了你不少忙。现在倒好,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你自己说,像话吗?"
我看着这对母女。
前世,我就是在这套话术下低头的。我总觉得,长辈说的总没错,妹妹年轻不懂事。我甚至反过来安慰沈柔,说姐姐不怪你。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怜。
"妈说得对。"我忽然松了口。
她们俩都愣了一下。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語气温和:"这次是我不对。柔儿帮我,我不该当众让她难堪。"
沈柔的哭声,停了。
沈婉萍的脸色,缓了些:"你能想明白就好。"
"所以,"我看着她们,"我想补偿柔儿。"
"补偿?"沈婉萍眯起眼。
"大赛的奖,"我说,"我拿到了。可柔儿什么都落着,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样吧——"我顿了顿,"我准备办一场新品发布会,主打星河系列的延伸款。署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所有的设计、主讲、露面,都让柔儿来。我只在幕后。"
沈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微笑,"这可是我妈留下的系列。柔儿那么喜欢,总该让她过过瘾。"
我把那个英文词咽回去,换成中文:"让她露露脸。"
沈柔破涕为笑,扑过来要搂我。我侧了侧身,让她扑了个空。
"不过,"我补了一句,"发布会的场地、宣传、样品,都要花钱。柔儿尽管开口,姐姐买单。"
"姐姐真好。"她笑得甜。
沈婉萍也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
她们不知道,我已经在心里,给这场发布会,标好了日期。
三天后。
刚好,是沈家股东大会的前一天。
沈柔以为,她拿到的是我的命门。
她却不知道,那是一场我亲手为她备好的——葬礼。
(第四章·完)
第五章 你们要的,我亲手送到
第二天一早,沈婉萍就来了我房间。
她这次不装了,开门见山:"知微,设计部的股份,你签个字,转给柔儿。"
我正在喝咖啡,没抬头。
"妈说过了,"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在杂志社那点设计工作,够你过日子了。沈家的设计部,交给柔儿打理,才是对的。"
我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前世,就是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签了字,把设计部 51% 的股份,白送给了沈柔。她拿着它,三年内把沈家的设计部掏空,最后把锅全甩到我头上。
"这份协议,"我抬眼,"法务看过了?"
"当然。"
"那我想加一条。"我从抽屉里拿出笔,"设计部可以转,但我妈留在设计部的那间工作室,还有里面的东西,我保留。"
沈婉萍皱眉:"一间工作室而已,你还要这个做什么?"
"留个念想。"我垂下眼,"我妈走得早,我就剩那间屋子了。妈,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肯给我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觉得,我这不过是小题大做。
"行。"她爽快地说,"签吧。"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我几乎能听见前世那个自己,在哭。
签完,沈婉萍满意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股东大会上,我会提议把设计部的估值压一压。你签了字,可别反悔。"
"妈说哪里的话。"我笑得乖顺,"我怎么会反悔。"
她这才满意地离开。
门一关,我的笑,立刻收了。
我把那份协议,一张一张,扔进碎纸机。
真正的股份转让,需要沈家股东会决议。她拿着我这一纸签字,什么都拿不到。
而她刚才那句"压估值",更是亲手递到我手里的把柄——她一个继母,凭什么替沈家的设计部定价?
我冷笑出声。
沈婉萍,你想要设计部,想要压价,想要把我妈的东西,名正言顺地划到沈柔名下。
这一局,我就让你先得意两天。
等你发现那张纸是废纸的时候,我会让你,当着全沈家的面,跪着把它捡起来。
这叫——反杀的第一刀。
门忽然被推开,沈柔探进头来,笑盈盈的:"姐姐,妈让我来问问,发布会的新品样品,你什么时候给我们?"
我把碎纸机的开关关掉,抬头看她。
"明天。"我微笑,"样品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她不知道,我送去的每一样东西,都藏着一根,能把她勒得死死的线。
而我真正想要的,本来就不是设计部那点股份。
我想要的是——她的贪心,被我攥在手里。
手机响了。顾沉。
"东西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我说,"沈婉萍的签字,还有她逼我转让的证据。我录了音。"
"很好。"他顿了顿,"那间工作室,你要留?"
"要。"我说,"那里有我妈的东西。"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沈知微,"顾沉的声音低下来,"你想找的,是苏婉留给你的那把钥匙能开的东西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你怎么知道铜钥匙?"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他说,"比如,我知道你妈去世那年,沈家的账上,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可我背后发凉。
"顾沉,"我慢慢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欠你一把伞的人。"他停顿,"见面聊。老地方。"
……
花园酒店顶层,还是那个位置。
我到的时候,顾沉已经坐在落地窗前。他今天没穿大衣,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桌上是两杯咖啡。
"坐。"他说。
我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沈婉萍逼我转让股份的证据。"我说,"设计部我签了字,但股东会不认,她拿不走。她迟早会发现问题,到时候会来闹。"
顾沉看都没看那支录音笔。
"我不要这个。"他说,"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抬眼,那双冷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很不自在。
"三千万,"他说,"不是买你稿子的钱,也不是证人费。"
我愣住。
"那是什么?"
"是投资。"顾沉一字一句,"我投三千万,给你开一间工作室。名字你自己起。条件只有一个——"
他往前倾了倾身。
"从今天起,你的每一件作品,第一个买家,是我。"
我盯着他。
"您这是投资,"我慢慢说,"还是包养?"
他居然笑了。
"都不是。"他说,"是合作。你缺一个能压住沈家、压住陆景行的靠山。我需要一个能让我这三千万,翻着倍涨回来的设计师。"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他端起咖啡,"你只要知道——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你赢。"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又是这个答案。每次我问为什么,他都绕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一个比我还要重的秘密。
"好。"我说,"我答应。"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工作室的注册资料,我办好了。"他说,"名字,我替你想了一个。"
我低头看。
那一行字,让我呼吸停了一拍。
工作室的名字——
**「星河」**。
(第五章·完)
第六章 这把伞,我等了三年
"星河"两个字,印在注册文件上,刺得我眼睛发酸。
这是我妈的名字,是我妈毕生的心血,是沈柔偷走、陆景行觊觎、沈婉萍想占为己有的东西。
现在,它成了一间工作室的名字。是我的。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问,声音有点哑。
顾沉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因为你妈,"他终于开口,"也算是我妈。"
我没听懂。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文件推近了些:"签了吧。签完,这三千万,就是你的底气。"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沈知微"三个字。
签完,顾沉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他助理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沈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三天后的股东大会,没人敢动你妈那部分遗产。"
我愣住。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签协议的时候。"顾沉端起咖啡,轻描淡写,"你以为我只是坐在这儿喝茶?"
我盯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三千万注资,工作室注册,连沈家那边都提前打点好了。他什么都没说,却把我每一步的路,都铺平了。
"顾沉,"我低声说,"你这样护着我,图什么?"
"图你赢。"他放下杯子,"你赢了,我才踏实。"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鼻酸。
前世我一个人摔得粉身碎骨,这一世,有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替我挡了所有的刀。
这种被护住的感觉,我从前从没体会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柔发来的消息,一张海报——发布会的。上面赫然印着"星河·绽放"四个字,主讲人:沈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特约顾问,陈评委。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怎么了?"顾沉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陈评委?那个老东西,怎么给她站台?"
"他不是沈柔的人。"我说,"他是识货的人。他答应做顾问,说明沈柔的发布会,一定有 '拿得出手' 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站起身,"我妈当年那套星河,有几道工序,是从没公开的。沈柔拿不到原稿,但她手里有我给的那份假稿。她一定会用那份假稿,去撑场面。"
顾沉的眼神,变了。
"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我承认,"我把假稿给她,就是等着她在发布会上,当众用。"
"可那三处硬伤——"
"那三处硬伤,只有陈评委那种级别的人看得出来。"我说,"而在发布会上,如果有人当众指出那三处硬伤……"
"沈柔就完了。"顾沉接上。
我们对视一眼。
"所以,"我说,"陈评委不是她的靠山,是我的刀。"
顾沉靠回椅背,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冷。
"沈知微,"他说,"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人。"
"谁?"
"你妈。"他说,"苏婉当年,也是这样。表面温温柔柔,心里门儿清。她画图的时候,从不让任何人看没完成的稿子。她说,未完成的作品,像没穿衣服的人,不能示众。"
我怔住。
"你见过我妈?"
顾沉没答。
又是这样。每次话说到关键处,他就停。
"顾沉,"我盯着他,"你认识我妈,对不对?你认识三年前的我,认识我妈,你还知道那杯酒、那笔账、那把伞……你到底——"
"我到底是谁。"他接过话,声音很轻。
我点头。
他看着窗外,很久,才说:"等发布会结束,我告诉你。到时候,你会发现,你不是一个人在复仇。"
我没再追问。
我知道,追问也没有用。他不说,是因为时机没到。
我收好文件,起身要走。
"沈知微。"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他把一把伞,递到我面前——就是我手里那把,他让我"还"的那把。
"这把伞,"他说,"三年前你落在咖啡馆,我捡了。我等了三年,就等有一天,能亲手还给你。"
我接过伞,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
"为什么是这把伞?"我问。
他看着我,雨光落在他眼底。
"因为那天,"他说,"你在伞下哭。我站在雨里,看了你很久。我想,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替你撑伞,那把伞,必须是我。"
我握着伞柄,说不出话。
"后来你结婚,我以为,有人替我撑了。"他的声音很低,"直到你死讯传来,我才知道——你从来都是一个人。"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说了"等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前世那 30 年,我活得像个瞎子。
有人爱了我那么久,我却到死都不知道。
"顾沉,"我轻声说,"这把伞,我不还了。"
他愣了一下。
"你自己说的,"我低头看伞,"等有一天亲手还给我。现在你还了,它就是我的。"
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好。"他说,"以后每一次下雨,我都在。"
(第六章·完)
第七章 未公开的第三道工序
发布会那天,人很多。
沈柔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站在台上,笑得春风得意。台下坐满了记者和行业内的设计师,闪光灯噼里啪啦。
我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帽子,没人认出我。
"各位,"沈柔举起手里的珠宝盒,"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的,是沈家最新的作品——星河·绽放。"
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一条项链在灯下流转着光。主钻的切割角度,正是我那套稿子里的设计。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
我看见陈评委坐在第一排,眉头微皱。他是个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条项链的主钻,光进不去。
"这套设计,"沈柔还在讲,"是我母亲沈家,联合国际团队,历时一年打磨的心血。每一道工序,都经过反复推敲……"
"沈小姐。"
陈评委忽然开口。
沈柔的笑,僵了一下:"陈老师,您有话请讲。"
陈评委站起来,拿起那条项链,对着光看了看。
"主钻的镶嵌角度,偏了两度。"他说,"沈小姐,你确定,这是'反复推敲'的结果?"
台下嗡的一声。
沈柔的脸,白了一层。
"这、这可能是样品的误差……"
"误差不会刚好偏两度。"陈评委放下项链,"而且,这套设计里,有一道 '锁光' 的工序,是十几年前一位老设计师的独门手法。这门手艺,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他顿了顿,看向我这边。
"沈小姐,请问,这道工序,是谁教你的?"
全场安静下来。
沈柔的手,开始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知道这道工序——她手里的假稿上,根本没有标注这一步。她只是照着图样,把项链做了出来,根本不懂里面的门道。
我站起来,摘下帽子。
"陈老师,"我走上台,"这道工序,没有人教她。"
沈柔看见我,眼睛瞪圆了。
"沈知微?你怎么——"
"因为她根本不会。"我走到台边,从沈柔手里拿过那条项链,"这道 '锁光' 工序,是我妈苏婉的独门手法。她做珠宝,讲究 '光要留三分'。这三分光,靠的就是这一道工序。"
我把项链翻过来,指着卡扣内侧:"沈柔做的这条,主钻角度偏了两度,光全漏光了。因为她不懂——为什么这里要偏这两度。"
台下炸开了锅。
"苏婉?那个苏婉?""原来是苏婉的手法!""沈家那个大小姐,好像才是正统传人……"
沈柔站在台上,脸色惨白。
"姐姐,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转向她,"沈柔,你说这是你母亲沈家的心血。那我问你,这套设计的核心工序叫什么?你答不上来。你连 '锁光' 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台说 '历时一年打磨'?"
我一层一层剥。
"还有这条项链的副石,"我指着,"我妈的设计,永远是十三颗。你做了十二颗。因为她讲究 '十三为满,留一颗给遗憾'。这个规矩,你知道吗?"
沈柔的眼泪,掉下来。
她想哭。
又是这一招。
可这次,没人吃她那一套。
台下的记者,把镜头全对准了她。闪光灯亮成一片,她站在灯光下,狼狈得像个笑话。
陈评委站起来,对着全场,声音洪亮:
"我宣布,星河·绽放这套设计,核心工序出自苏婉一脉。沈柔小姐,不具备设计这套作品的资质。"
台下掌声,雷动。
我拿着那条项链,走下台。
经过沈柔身边时,我停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沈柔,这只是第一笔。"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
发布会后,陈评委在后台拦住我。
"沈知微,"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妈……苏婉,她还好吗?"
我愣住。
"我妈,"我说,"她三年前就去世了。"
陈评委的脸,一下子白了。
"去世了?"他喃喃,"不可能……我去年还收到过她的信……"
我心头一震。
"什么信?"
陈评委看着我,欲言又止。
"这里的说话不方便。"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些事,关于你妈,关于星河。还有些事……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
"陈老师,"我盯着他,"我妈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他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他说,"我约你。到时候,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第七章·完)
第八章 苏婉的保险箱
三天后,陈评委约我在一间老茶馆。
他来得比我早,桌上摆着一个旧的铁盒。
"苏婉,"他开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设计师。二十年前,她一套星河,惊艳了整个行业。"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她嫁进沈家,是下嫁。沈家看中的是她的才华,想借她名声做大设计部。"陈评委叹气,"可苏婉性子硬,不肯把设计署上沈家的名。为此,她跟沈家人闹得很僵。"
"我妈……"我攥紧手,"是被沈家害死的?"
"不能直接这么说。"陈评委摇头,"但你妈死的那年,沈家的账上,确实多了一笔巨款。那笔钱的数目,刚好和星河原石的价值差不多。"
和顾沉说的一样。
"星河原石,"我声音发紧,"到底在哪?"
陈评委把那个铁盒推到我面前。
"你妈死前,来见过我一次。"他说,"她把一样东西托付给我,说等她女儿长大,交给她。"
我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老照片。
信是妈的字迹:
> 微微吾女:
>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星河不是一套珠宝,是妈妈留给你的一把钥匙。真正的原石,藏在只有你能打开的地方。铜钥匙,是起点,不是终点。
> 记住,妈这辈子唯一后悔的,是嫁进沈家。别学妈。
> ——苏婉
我的手,在抖。
铜钥匙,是起点,不是终点。
那把妈留给我的铜钥匙,一直挂在我脖子上。我以为它只是个念想。
原来,它是钥匙。
"照片上是……"我拿起那张老照片。
照片里,我妈站在一个男人身边,笑得很甜。那个男人,很年轻,眉眼很深。
我盯着那张脸,呼吸停了。
那张脸——
和顾沉,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是年轻版的顾沉,或者说,是和顾沉长得极像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我问。
陈评委看了我一眼,缓缓说:"他叫顾言之。是你妈当年的……未婚夫。"
未婚夫。
我妈的未婚夫。
那顾沉是谁?为什么长得和他一样?
"后来呢?"我问。
"后来,顾言之出了车祸,死了。"陈评委的声音低下去,"你妈嫁进了沈家。再后来,她也有了你。可她从来没想过,顾家的人,会找上门来。"
"顾家的人?"
"顾言之有个弟弟。"陈评委说,"当年还小。你妈死后,那个弟弟来找过我,问了他哥哥和你妈的所有事。"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沉。
顾沉就是那个弟弟。
他是顾言之的弟弟,是看着我妈遗憾一生的人,是替他哥哥,守着这段旧情的人。
所以他知道苏婉,知道星河,知道我妈的一切。
所以他"欠我一把伞"——欠的,是顾家欠我妈的。
所以我妈说"星河是钥匙"——因为顾沉,就是能打开那把锁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我问。
陈评委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他说,"陈评委一字一句,"他会等。等到你长大的那天,替他哥哥,把欠苏婉的,全都还给她女儿。"
我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在我不知道的很多年里,有人替我记着妈,记着星河,记着那段被沈家掩埋的旧事。
"沈小姐,"陈评委把那个铁盒推给我,"这些东西,你收好。还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您说。"
"你妈的死,"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意外。"
(第八章·完)
第九章 原来,你也是从那三年后回来的
从茶馆出来,我一路都没说话。
顾沉约我晚上见面,说要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到老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花园酒店顶层,还是那个位置,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陈评委都告诉你了?"他没回头。
"告诉我你是顾言之的弟弟。"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告诉我你等了很多年。可你没告诉我——"我顿了顿,"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他转过身。
"因为,"他说,"我也死过一次。"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三年前,我车祸那天,"顾沉的声音很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车祸前一小时。我起初以为只是梦。直到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死讯——日期是三年后。"
"你重生了。"我说。
"和你一样。"他看着我,"我从三年后回来,带着九年的记忆。这九年里,我一直在查你死的真相。查沈家那笔账,查星河原石的下落,查那杯酒是谁递的。"
我盯着他。
九年。
他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查了九年。
"为什么查?"我问,"我们非亲非故。"
"非亲非故?"他笑了一下,很苦,"沈知微,我哥哥顾言之,至死都没娶别人。他等的,是你妈苏婉。你妈死后,他出了车祸。所有人都说他是因为情场失意,只有我知道——他是被人害的。"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查了九年,查出来一个结果:害我哥的,和害你妈的,是同一伙人。沈家,陆家。他们吞了苏婉的星河,又毁了顾言之。"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所以我回来,"顾沉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什么资本版图。我回来,是为了替我哥,替你妈,也替你——把这笔账,算清楚。"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那天在咖啡馆,我看见你画星河,看见你眼睛里的光,我就知道——老天爷让我回来,是让我护着你,把这条路走完。"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我以为这一世,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些痛。
原来,有个人,比我记得更久,更疼。
"顾沉,"我轻声说,"那把伞……"
"那天你结婚,我在雨里站了一夜。"他说,"我想冲进去告诉你,别嫁,陆景行不是良人。可我刚重生,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拦?"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
"后来你死讯传来,我开车疯了一样往医院赶,半路出了车祸。再睁眼,回到了三年前——回到我还没来得及拦你的那一天。"
"所以你找到我,"我说,"用三千万,逼我赴约。"
"我用尽一切办法,"他纠正,"只为让你,别再走那条死路。"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前世那三十年,我一个人瞎着、疼着、死着。
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陪我疼了整整九年。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沉,"我说,"这一次,我们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我。
"好。"他说,"一起。"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陆景行、沈柔、沈家——你们欠下的账,该连本带利地还了。
可我心里清楚,陆景行绝非善罢甘休的人。
果然,就在我们握手的时候,他那边却有了动作——他查到了金诚那笔贷款的异常。
对着电话,他只说了两个字:"查她。"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等着我们。
(第九章·完)
第十章 第一刀,砍向金诚投资
结盟后的第一件事,是查陆景行的钱。
"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一家公司。"顾沉把一份资料摊在我面前,"金诚投资。三年前,他拿着沈家设计部的股份做抵押,从金诚借了一笔钱,用这笔钱,铺开了他后来的商业版图。"
我看着资料,眉头皱起来。
"前世,沈家设计部被掏空,就是这笔 '抵押' 开始的。"我说,"陆景行借着担保的名义,把股份挪到自己名下,最后连本带利,全吞了。"
"对。"顾沉点头,"而金诚投资的老板,是个只看钱的人。他不在乎抵押物是谁的,只在乎能不能赚钱。"
"所以,"我慢慢说,"只要我们能证明,那笔抵押的股份,来路不正——"
"金诚就会抽贷。"顾沉接上,"陆景行的资金链,会当场断掉。"
我笑了。
这是第一刀。
不声不响,却直捅要害。
"具体怎么做?"我问。
顾沉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名字:"这是金诚的风控总监,姓周。这个人,有个爱好——收藏珠宝。尤其是苏婉的作品。"
我明白了。
"我用星河的名义,约他见面。"
"对。"顾沉说,"你拿着苏婉的亲笔信和那套 '锁光' 手艺,他一定会来。到时候,你把沈家用设计部股份做抵押、陆景行暗中挪用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他会怎么做?"
"他是风控,"顾沉淡淡道,"看到坏账,比谁跑得都快。"
事情比我们想的还顺利。
三天后,周总监见了面。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看见我拿出的苏婉亲笔信,眼睛就亮了。
"苏婉大师的亲笔信?"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这、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把信推过去,"周总监喜欢苏婉的作品?"
"喜欢了一辈子!"他叹道,"我收藏了她成套的作品,就差一件星河……"
"星河,"我看着他,"我手里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立刻给。
我先给了他另一样东西——一份股权变更的复印件。
"周总监,"我轻声说,"在谈星河之前,我想请您帮个小忙。您公司三年前放出去的一笔贷款,抵押物是沈家设计部的股份。那笔股份的所属,有明显瑕疵。"
我把陆景行暗中操作的证据,一条条摆出来。
周总监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这笔贷款,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不是你们的问题。"我说,"是借款人的问题。他在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做抵押。"
我把最后一张纸推过去——那是我从陈评委那里拿到的、苏婉遗产归属的证明副本。
"沈家设计部的股份,有一半,是我妈苏婉的遗产。"我说,"这部分,从没经过合法分割,就被人拿去抵押了。"
周总监额头上,冒出了汗。
"沈小姐,"他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微笑,"金诚投资如果继续持有这笔坏账,一旦东窗事发,影响的,可不止是钱。"
我顿了顿。
"还有周总监您,收藏了半辈子苏婉作品的——名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当场拿起电话,打给了金诚的总部。
"喂,是我。"他的声音很冷,"三年前那笔沈家的抵押贷,立刻启动风控复核。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语气彻底变了。
"沈小姐,"他恭恭敬敬,"星河的事……"
我笑着,把苏婉亲笔信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周总监,"我说,"星河,回头我亲自给您送来。"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刀,成了。
陆景行的资金链,从这一刻起,开始断裂。
而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震动。顾沉发来一条消息:
"周总监刚打了电话。金诚冻结了那笔贷款。陆景行现在,应该快急疯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可我不知道的是,陆景行急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鸿门宴
"知微,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陆景行的电话打来时,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可我听得出,那温和底下,压着火。
"好啊。"我说,"地方您定。"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顾沉。
"他要见我。"
"我猜到了。"顾沉一点都不意外,"资金链断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他去查了吗?"
"查了。"顾沉把手机递给我,"金诚的周总监,嘴很严。他查不到你头上,只会怀疑内部有人泄密。"
"那他为什么约我?"
"试探。"顾沉说,"他想看看,你是不是那把 '火'。"
我笑了。
"那我就去会会他。"
晚饭定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到的时候,陆景行已经坐在包厢里。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桌上开了一瓶红酒。
"坐。"他给我倒酒,动作优雅。
我没坐,站在桌边,看着他。
"陆先生,有话直说。"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知微,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我问,"是你派人查我,还是我想着怎么拆你的台?"
他的笑,僵了一下。
"你果然知道了。"他靠回椅背,脸上的温和,一层层剥落,"金诚那笔贷款,是你搞的鬼。"
"是我。"我承认得干脆。
他盯着我,眼神阴沉:"为什么?沈知微,我待你不薄。沈家的设计部,我帮你打理,你妈的遗产,我替你保管——"
"保管到我手里没了?"我打断他。
他脸色一变。
"陆景行,"我拉开椅子坐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挪用的那笔股份,一半是我妈的遗产。"我看着他,"这件事,金诚知道了,沈家的股东也迟早会知道。你现在认输,还能保住你那点脸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沈知微,"他慢慢起身,走到我面前,"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比如——你妈苏婉的死,没那么简单。比如,你以为顾沉是你的救星?"
我心头一跳。
"你什么意思?"
"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陆景行冷笑,"顾家和你沈家,那点旧账,你真以为他是为了你?沈知微,你太天真了。"
我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在离间。
他知道顾沉是我唯一的同盟,所以他想让我疑心。
"陆景行,"我站起来,"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怕了。"
"我怕?"
"你怕顾沉,怕金诚,怕我把你做的事,一件件抖出来。"我看着他,"所以你想拖我下水,让我疑心我唯一能信的人。"
他的脸,彻底沉下去。
"你比你妈,还难对付。"
"我妈,"我看着他,"是你这样的人,永远配不上的。"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知微,你有没有想过——三年前那场大赛,你妈的稿子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我停下脚步。
"因为有人,"他一字一句,"不想让苏婉的东西,重见天日。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我猛地回头。
他已经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晃着酒杯,像个看戏的人。
"这顿饭,"他说,"算我请你的。下次,换个地方聊。"
我走出会所,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陆景行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是谁?沈婉萍?沈柔?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顾沉发来消息:"谈完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陆景行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响。
"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该信谁?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那天,沈家客厅坐满了人。
我妈那部分遗产的归属,是今天的重头戏。沈婉萍坐在主位旁边,一脸志在必得。
"各位,"她开口,"知微年纪小,拿着设计部和遗产,只会糟蹋。我提议,把这两样,都交给柔儿打理。"
几个股东交头接耳。
我坐在角落,没说话。
我在等。
等沈婉萍,把戏唱足。
"妈说得对。""沈家的事,该自家人管。"——附和声,一片。
沈婉萍满意地笑了。
"既然没人反对,"她拿起一份文件,"那就——"
"等等。"
我开口了。
"我反对。"我站起来,走到桌子中央,"沈婉萍,你刚才说,设计部交给我妹打理。那我问你,设计部的股份,你打算怎么转?"
"这……"她顿了一下,"当然是走正常的股权转让程序。"
"正常?"我笑了,"那我请问在座各位,三年前,设计部 51% 的股份,被拿去金诚投资做抵押的事,谁知道?"
客厅里,瞬间安静。
股东们面面相觑。
"什么抵押?""我怎么不知道?""设计部的股份什么时候被抵押了?"
沈婉萍的脸色,变了。
"沈知微,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金诚投资的贷款记录。抵押物,就是沈家设计部的股份。"我看向股东们,"而签字的人——是陆景行,和沈婉萍女士。"
全场哗然。
"这不可能!""沈婉萍,你解释一下!"
沈婉萍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是伪造的!沈知微,你为了抢遗产,竟然伪造文件!"
"伪造?"我不慌不忙,"那我们当场验一验这份文件的真伪。"
我按下手机。
顾沉带着一个律师,推门进来。
"顾……顾先生?"沈婉萍的声音,颤了。
"沈女士,"顾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份文件的原件,在金诚投资的档案室。想要验真伪,随时可以。"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另外,这是三千万注资协议。"他看向股东们,"从今天起,沈家设计部,由星河工作室注资控股。控股方——沈知微。"
客厅里,炸开了锅。
"三千万?""星河工作室?""这……这可是救命钱啊!"
沈婉萍扶着桌子,站着不稳。
"你……你们串通好了!"
"沈女士,"顾沉淡淡道,"是您先串通陆景行,挪用了沈家的资产。我们只是,把真相摆出来而已。"
他转向股东们,声音沉稳:
"各位,设计部的账,我这里有完整的审计报告。谁挪了钱,谁签的字,一清二楚。"
他一抬手,律师把一沓文件,分发下去。
股东们翻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账目有问题!""三年前那笔钱去哪了?""沈婉萍,你给我们说清楚!"
沈婉萍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妈,"我轻声说,"设计部,我拿回来了。你替柔儿谋的算盘,落空了。"
她的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柔站在角落,脸色惨白。
"散会。"我宣布,"下次股东大会,我们审计完所有的账,再开。"
股东们纷纷起身离开,看沈婉萍的眼神,全变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沈婉萍忽然笑了。
那笑,阴森森的。
"沈知微,"她缓缓起身,"你以为你赢了?设计部你拿回去了,可你妈那套星河原石,你拿到了吗?"
我心头一紧。
"那套原石,"她一字一顿,"根本不在沈家。"
"在哪?"
她不答,只是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想知道?"她说,"下个月,我给你一样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你妈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了。"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 保险箱里的真相
下个月的第一个周一,沈婉萍派人送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一份"遗书"。
> 遗书
> 本人苏婉,自愿将名下星河系列作品及原石,赠予沈家,永不收回。
> 立书人:苏婉
白纸黑字,还有我妈的签名。
我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这不是真的。
我妈绝不会把星河给沈家。她宁可毁了,也不会让沈家拿去糟蹋。
"假的。"我说。
可它看起来太真了。签名,笔迹,连我妈惯用的那个"婉"字的写法,都分毫不差。
"怎么办?"顾沉问。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钥匙。
"陈评委说过,我妈留了东西给我。"我说,"铜钥匙,是起点,不是终点。该去打开那个保险箱了。"
保险箱在沈家老宅的阁楼里。
那是我妈生前住的地方。前世,我从没敢进去——继母说,那里晦气。
这一世,我拿着铜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阁楼里,一切如旧。我妈的书桌,椅子,还有墙上挂着的她年轻时的照片。
书桌最下面,有一个抽屉,上了锁。
铜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开了。
抽屉里,是一个铁盒。我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另一份"遗书"。
> 微微吾女:
> 星河原石,为母留给你,非沈家之物。若有文件称原石赠予沈家,皆为伪造。
> 吾之签名,可向陈明远先生求证——吾另有一枚私章,从不外传。
> 记住,星河不只是珠宝。它是钥匙,能打开顾家欠我们的真相。
> ——苏婉
第二样,是一枚私章。
和那份伪遗书上的签名一比——笔迹几乎一样,但"婉"字的收笔,差了一毫米。
一毫米,足以定真伪。
我拿着那枚私章,手止不住地抖。
"是真的。"顾沉站在我身后,声音也哑了,"这才是真的。"
我把真遗书和私章,收进包里。
"沈婉萍伪造遗书,"我说,"这份证据,够她进去蹲几年了。"
"不止。"顾沉说,"还有那笔账。"
我站在阁楼的光里,冷笑出声。
沈婉萍,你伪造我妈的遗书,想把我妈的东西,名正言顺地吞下去。
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我妈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
她连私章都替我留好了。
这一局,你输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明天上午,"我说,"我要起诉沈婉萍伪造遗嘱、侵占遗产。证据,我全都有。"
挂了电话,我把真遗书贴在心口。
妈,你等着。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的名字踩在脚下。
下楼的路上,我忽然停下。
"顾沉,我妈在遗书里说,星河是钥匙,能打开顾家欠我们的真相。"我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沉沉默了几秒。
"意思是有一样东西,"他说,"我一直在找,却找不到。"
"什么东西?"
"星河的原石。"他说,"你妈说,原石是钥匙。可原石在哪,从来没人知道。她死后,原石就消失了。"
我摸着包里的真遗书。
"我妈把原石藏起来了。"我说,"藏在一个,只有星河能打开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摇头。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那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望向窗外。
夕阳下,沈家的老宅,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妈在这里住了半生,也在这里,含恨而终。
"妈,"我在心里说,"你等着。我会把星河,一件件拿回来。包括那块,你藏起来的原石。"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 那杯酒的真相
从老宅回来,我病了一场。
不是身体的病,是心。
连着几天,我总觉得累。一闭眼,就是前世坠楼的画面,和那杯递到我手上的酒。
我冷笑过无数次,笑沈柔的蠢,笑陆景行的狠。
可笑到最后,我还是会想起那一幕——我摔在地上,血从头发里流出来,而他低头看了眼表,转身走了。
那一下,不是恨。是凉。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
那晚,顾沉来找我。
我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没事。"我说。
"你在说谎。"他看着我。
我沉默了。
"那一世,"我轻声开口,"我从二十三楼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甘心。"
顾沉的手,攥紧了杯子。
"我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我说,"爱错了人,信错了人,把豺狼当亲人。到最后,连死,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沈知微。"他声音发哑。
"我没告诉你细节。"我看着天花板,"那一杯酒,是沈柔递的。可推我下去的人——"
我顿了顿。
"我不知道是谁。"
顾沉猛地看向我。
"你没看清?"
"我看清了。"我闭上眼,"我看见了陆景行的手。"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他没有推我。"我说,"但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柔把酒递给我,看着我喝下去,看着我一步步走到露台边。他什么都没做。"
我睁开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顾沉,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吗?不是被推下去。是眼睁睁看着你爱了八年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冷冷地看着你去死。"
"够了。"顾沉的声音,抖了。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那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哭得毫无形象。
他抱得很紧,臂膀僵硬,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这一次,"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沙哑,"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一根手指。"
我埋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很久之后,我平静下来。
"顾沉,"我抬头,"我要那杯酒的证据。我要让陆景行,为他那一世和这一世的冷血,付出代价。"
"会有的。"他擦掉我脸上的泪,"沈柔那边,已经有人松动了。"
"谁?"
"她的贴身女佣。"顾沉说,"那晚递酒的事,她全看见了。我让人联系上了。"
我心头一振。
"她愿意作证?"
"她怕。"顾沉说,"但只要让她知道,作证的代价,比沉默小——她就会开口。"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沉,你怎么什么都能办到?"
"因为我等了九年。"他说,"九年里,我把所有能用的棋子,都摆好了。只等你回来。"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三天后,女佣的证词,和一段偷拍的视频,一起送到了我手上。
视频里,沈柔把一杯酒,递到我手上。她转身走后,陆景行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露台边,看着我喝下那杯酒。
他没有推我。
但他在笑。
那是一个,等着猎物倒下的笑。
我看着那段视频,久久没有说话。
"陆景行,"我轻声关掉视频,冷笑出声,"这一世,轮到你,尝尝被人看着倒下的滋味了。"
我把视频备份了三份。
一份给律师,一份给顾沉,还有一份,我留着——我要亲手,放给他看。
只是我没料到,陆景行先一步找到了沈柔。
而沈柔,供出了一个我都没想到的名字。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 沈柔的最后一件衣服
沈柔彻底慌了,是从那则新闻开始的。
"沈氏设计部前主管沈柔,涉嫌盗用他人设计作品,已被行业联盟除名。"
新闻一出,电话被打爆。
我坐在星河工作室里,看着那条新闻,冷笑出声。
这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大礼。
那晚陆景行去找沈柔问计,沈柔为了自保,把偷稿的事,全推到了陆景行头上。而陆景行为自保,转头就把沈柔卖了。
他们两个,像两条疯狗,互相撕咬。
我不过是,在旁边添了一把火。
"沈知微!"
门被撞开,沈柔冲进来,头发散乱,眼睛通红。
"你毁了我!"她扑过来,像要撕了我。
顾沉一步上前,挡在我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出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柔挣不开,只能冲我尖叫:"沈知微,你凭什么?那些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你妈是外人,她凭什么把好东西都留给你!"
"外人?"我走上前,看着她,"沈柔,你也配提我妈?"
"她就是外人!嫁进沈家,心却不在沈家!她——"
"她什么?"我打断她,"她不该嫁进沈家?她不该把才华给沈家?还是她不该,生下我这个 '外人'?"
沈柔噎住。
"沈柔,"我一字一句,"你今天能站在这里骂我妈,是因为你不知道——你脚下这块地,你穿的这条裙子,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妈的星河,替沈家挣来的。"
"你放屁!"
"是不是放屁,"我拿出手机,"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
我把那段偷拍视频,放给她看——她递酒,陆景行看着我喝下。
沈柔的脸,瞬间惨白。
"这、这是……"
"这是那天晚上的录像。"我平静地说,"沈柔,我早该想到的——递酒的人是你,可你能弄到那种药,是谁给你的?"
她浑身发抖。
"你说出来,"我逼近一步,"我就当你今天只是来骂几句,我不跟你计较。你不说——"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崩溃了。
"是陆景行!"她哭喊,"是陆景行给我的药!他说,只要让你在 '意外' 中消失,沈家的遗产、星河,全都是我们的!我……我只是递了杯酒,我没想到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正在录像的界面。
"谢谢你,"我轻声说,"这段,我会交给警察。"
沈柔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我看着趴在地上的她,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前世那个一袭白裙、笑得甜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被陆景行利用,被沈家当枪使,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可她毕竟,递了那杯酒。
"带走吧。"我对顾沉说。
顾沉叫了人,把沈柔架了出去。
她一路哭着,喊着陆景行的名字。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被带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沈柔这张牌,打完了。
接下来,只剩陆景行。
手机震动。顾沉发来消息:"陆景行刚收到了风声,跑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跑?"我轻声说,"你能跑到哪儿去?"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 露台的第二次
陆景行约我,在老地方。
他说:"知微,我们最后谈一次。"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垂死挣扎。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我不想要的牌。
那晚,我又站在了那个露台。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夜风。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我对面的,不是沈柔,是陆景行自己。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看到那个东西,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星河的原石。
那块我妈藏起来、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原石,此刻,正躺在陆景行的手心。
"你怎么找到的?"我问。
他笑了,笑得很得意。
"你以为,你妈藏得有多高明?"他一步步走近,"她在遗书里写,星河是钥匙。可她没想到,她女儿会亲手把 '钥匙' 交到我手上。"
我皱眉。
"什么意思?"
"你在大赛上亮出的那套星河原稿,"他说,"我让人仔细研究过。你妈的 '锁光' 工序,藏着一个物理机关——原稿上某个角度的标注,对应着藏宝的位置。"
我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我妈把原石的位置,藏在了星河的设计里。只有真正懂她的人,才能解开。
陆景行不懂设计,可他有团队。他们拆解了那套稿子,找到了机关,找到了原石。
"所以,"我看着他,"你拿它来,是想跟我换什么?"
"换你手里那些证据。"他说,"视频,证词,还有那份伪造遗书的鉴定。你把它们全交出来,我就把原石还你。"
我笑了。
"陆景行,你还是这么蠢。"
他的脸一沉。
"你以为,我会拿一堆纸,换我妈的遗物?"我一步步走向他,"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些证据,我要它,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我不要它,它照样能让你身败名裂。"
"你……"
"而你手里的原石,"我盯着他,"你以为它现在还值钱?"
我拿出手机,点开新闻。
头条赫然写着:"星河原石涉嫌来源不明,警方已介入调查。"
陆景行的脸,彻底白了。
"你早就报警了?"
"从你拿到它的那天起,"我说,"你就已经是个赃物持有者了。"
他手一松,原石差点掉下去,又死死攥住。
"沈知微,"他声音发抖,"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走到他面前,"前世这个位置,你看着我喝下那杯酒,看着我走到露台边,你什么都没做。"
"这一世,"我轻声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跳下去。"我说,"就像当年,你看着我那样。"
他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你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把当年你给我的,还给你。"
露台上,风很大。
陆景行站在边沿,摇摇欲坠。
我知道,他不会跳。
他这种人,惜命得很。
我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从今往后,每一次他站到高处,都会想起今晚。
"你不会得逞的。"他咬牙,"我还有最后的牌。"
"什么牌?"
"你妈的死,"他狞笑,"你以为,只是沈家贪她的钱?沈知微,你妈的死,是有人要她的命!那个人——"
"是我。"一个声音,从露台门口传来。
我们同时回头。
沈婉萍,站在那里。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 苏婉之死的真相
沈婉萍缓缓走进来。
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花白,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是我害死了苏婉。"她看着我,眼神空洞,"但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沉默着,等她往下说。
"二十年前,"她开口,"苏婉嫁进沈家,我这个做嫂子的,一开始是喜欢她的。她有才华,人也温柔。可后来我发现——她心里,从来没真正把沈家当成家。"
"所以你就害她?"
"我只是想让她把星河交出来!"她突然激动,"沈家需要那笔钱!你爸公司经营出了问题,急需用钱。我听说,苏婉手里那套星河原石,价值连城。我让她贡献出来救沈家,她不肯!"
"所以你就给她下药?"
她沉默了。
沉默,就是承认。
"我没想到会出事。"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让她身体不舒服,逼她交出原石。可那天……她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
"失足?"我冷笑,"我妈是职业设计师,身体比你好。她怎么会失足?"
沈婉萍看着我,嘴角诡异地扯了一下。
"人啊,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都瞒不住。"她说,"是陆景行推的。"
我猛地看向陆景行。
他脸色惨白:"不是我!是她自己摔的!"
"那天晚上,"沈婉萍不看他,只看我,"陆景行来找苏婉,要她交出原石。两人吵起来。陆景行年轻气盛,推了她一把。她从楼梯上滚下去,就没再上来。"
"你胡说!"陆景行嘶吼。
"我有没有胡说,"沈婉萍淡淡道,"那时候,屋子里还有一个目击者。"
我攥紧手。
"谁?"
"陈明远。"她说,"陈评委。他那天来送一份设计奖的邀请函,正好撞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评委。那个一直帮我、怜我才、知旧事的老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真相。
他这些年,一直隐忍不说,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能把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陈评委,"我喃喃,"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但知道,"沈婉萍凄然一笑,"他还保管着证据。这些年,他没动,是因为陆景行和沈家,势大。他一个老人,动不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我妈,站在一处楼梯口,指着什么,笑得灿烂。而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陆景行。
"这是那天拍的。"沈婉萍说,"陈明远偷偷拍下的。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我翻过照片。
背面,是陈评委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苏婉遇害之夜,陆景行在楼梯口。此照为证。"
我的手,抖得厉害。
真相,终于大白。
我妈不是失足,不是意外。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她的人,是陆景行。而我的继母,是帮凶。
"沈知微,"沈婉萍看着我,"我认罪。这些年来,我夜夜难眠。你妈死的那晚,她的血,从楼梯上流下来,一直流到我脚边。我天天梦见那滩血。"
她跪了下来。
"我认罪。"她重复,"我要去自首。但在此之前,我要把一样东西,还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星河原石——陆景行刚才差点掉下去的那块。
原来,她趁我们不注意,从陆景行手里,抢了过来。
"这是你妈的。"她把原石递给我,"我拿了它二十年,拿了二十年啊……"
我接过原石。
它在掌心沉甸甸的,凉得像我妈的手。
"妈,"我轻声说,"我拿到了。"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 坠落的不是我
报警是在当天夜里。
陆景行被带走的时候,还一直在喊冤。可那张照片、沈婉萍的供词、陈评委的证词、女佣的视频——证据链完整得,容不得他狡辩。
沈婉萍自首了。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知微,对不起。我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就错了二十年。下辈子,我不做沈家人了。"
我没说话。
她被带走的时候,背驼得很厉害。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害了我妈,是事实。
可她也被这桩秘密,折磨了二十年,是事实。
我不原谅她。
但我也不会,再恨她了。
因为我妈教过我——恨一个人,是要花力气的。那些力气,应该用来爱值得的人。
三天后,案子有了结果。
陆景行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伪造文件,被正式起诉。
沈婉萍作为从犯,坦白从宽。
而沈柔——她递酒、参与陷害,也难逃其咎。
那天晚上,顾沉陪我,去江边散步。
初秋的风,有些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结束了。"他说。
"嗯。"我看着江面上的灯光,"结束了。"
我们走了很久。
"顾沉,"我忽然开口,"我妈那块原石,我要把它,镶回星河里。"
"好。"他说,"我陪你。"
"你还欠我一把伞。"我说。
"嗯,"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我欠你很多。一把伞,九年的等待,还有……"
"还有一辈子。"我接过他的话。
他愣住。
我看着他,笑了。
这一次,是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顾沉,"我说,"前世那三十年,我没爱过一个人。这一世,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反手握紧我,掌心滚烫。
"沈知微,"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句话,我等了九年。"
江风吹过,他的大衣裹着我,很暖。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坠落的夜晚。
那一夜,我以为自己摔进了地狱。
可原来,摔下去之后,是重生。
是顾沉,是星河,是我亲手一章章写回来的,结局。
"顾沉,"我轻声说,"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不用谢。"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往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等你。"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 星河归位
一个月后,苏婉的追思会,在星河工作室举行。
我把那块原石,亲手镶回了星河项链。
追思会上,陈评委来了。
他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走路很慢。
"沈小姐,"他站在我妈的遗像前,深深鞠了一躬,"我欠苏婉一句道歉,欠了二十年。"
"陈老师,"我扶住他,"您已经替我妈,做了太多。"
"不够。"他摇头,声音哽咽,"当年我不敢说,眼睁睁看着她含冤而去。这些年,我夜夜想着,若是当年我勇敢一点……"
"陈老师,"我打断他,"我妈从来没有怪过您。"
我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我妈遗书里夹着的那张老照片,照片上,我妈和顾言之笑得灿烂。
"我妈这一生,"我轻声说,"爱过,也被爱过。她留下的星河,不是为了让人争抢,是为了让人记得——有一个叫苏婉的女子,曾经把毕生的才华,都给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陈评委看着照片,老泪纵横。
就在追思会快结束时,顾沉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宣判了。"他挂了电话,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陆景行,"他一字一句,"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伪造文件罪,数罪并罚,判了无期。沈婉萍从犯,获刑十二年。沈柔,三年。"
工作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评委扶着拐杖,慢慢坐下,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滑下来。
"判了……"他喃喃,"苏婉,你听见了吗?判了。"
我站在我妈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她温和的笑,终于,笑了。
妈,陆景行倒了。沈家那些人,也为他们的贪心,付出了代价。
你等了二十年的公道,今天,终于到了。
我冷笑一声,在心里,对那个害了你一生的世界,说了一句:
这一局,你们输得彻底。
追思会结束,人散尽。
我一个人,站在工作室里,看着橱窗里的星河项链。
它被擦得很亮,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下午,星河项链的复制款,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买主是海外博物馆,他们要把它,作为华人珠宝工艺的典范收藏。
曾经被沈家当成筹码、被陆景行觊觎、被沈柔偷走的东西,如今,站上了世界的舞台。
我看着那条项链,扬了扬眉,冷笑出声。
沈婉萍,陆景行,你们做梦都想不到——你们争抢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是用我妈的名字,被全世界仰望。
"妈,"我轻声说,"我做到了。"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
是我的妈,还是那个等了她一辈子的顾言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星河,终于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顾沉。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我说。
"那走吧。"他说,"去接我们的 '家'。"
我走出工作室,顾沉的车,停在门口。
我没想到,那个所谓的"家",藏着他准备了九年的东西。
他下车,为我拉开车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顾沉,"我坐进车里,"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发动车子,笑了笑。
"去一个,"他说,"你妈等了一辈子的地方。"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 星河工作室(大结局)
顾沉带我去的,是一栋旧房子。
青砖,白墙,木门。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
"这是……"我愣住。
"你妈嫁进沈家前住的地方。"顾沉说,"我买下来了。这些年,我一直替你守着。"
我推开木门。
屋里一切如旧。书桌上,摆着我妈年轻时的照片。窗边的画架上,还夹着一张没画完的设计稿。
我走过去,看着那张稿子。
那是一套婚戒的设计,内圈刻着两个名字——
苏婉,顾言之。
我妈到底,还是没能和顾言之家在一起。
我的眼泪,掉在稿子上。
"沈知微。"顾沉走到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星河的款式,主钻的角度,和我妈的设计,分毫不差。
"这是……"
"我照着你妈的稿子,亲手做的。"顾沉看着我,眼神温柔,"做了九年。"
我怔住。
"每一颗钻石,都是我亲手挑的。"他说,"每一个角度,都是照着你妈的图纸,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单膝跪地。
"沈知微,"他看着我,"九年前,我在雨里看见你,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替我哥,把欠你妈的都还了。可后来我发现,我想还的,不只是我哥的债。"
"还有我自己的心。"
"我爱你。"他一字一句,"从三年前那个咖啡馆,从你低着头画图的样子,从你哭着丢下那把伞的那个雨天——我就爱你。"
"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前世,我以为爱是陆景行那样的——冷漠,算计,把人踩在脚下。
这一世,我才明白,爱是顾沉这样的——
是等你九年,是替你挡刀,是记得你妈的一切,是把欠你的,一件件还给你,是把自己,也一并给你。
"顾沉,"我伸出手,"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他愣了一下。
"我愿意。"我说。
他把我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斑驳,温暖。
……
半年后,"星河"工作室,成了业内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室。
我设计的"星河·新生"系列,拿了国际大奖。发布会的那天,顾沉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散场后,他撑开伞,等我。
外面下着雨。
我走过去,钻进伞下。
"顾先生,"我笑着说,"这把伞,你还要我还吗?"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
"不用还了。"他说,"以后每一场雨,我都陪你。"
"那要是一辈子下雨呢?"
"那就陪你,淋一辈子。"
我靠在他肩上,笑了。
雨丝斜斜地落下,我们的影子,在伞下靠得很近。
我想,我妈如果在天上看着,一定会笑。
因为她女儿,终于遇到了那个,愿意为她撑一辈子伞的人。
而我,也终于把那些欠我的、负我的、藏起来的、被偷走的——
一件一件,都拿了回来。
包括爱。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撑着那把伞,笑着走下去。
而这一次,我却再也不会松开他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