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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25:00

“滚开!卑劣的爬虫!吾几时说过要抢你们公主的面首?!”

雷电如雨落下撕裂大地,龙炎与剑刃撞成漫天光雨,魔法与火焰此刻接连炸开湮灭。

“恶龙受死!”

“保护雷诺阁下!”

喊杀声响彻山谷,在暴怒的蓝龙极尽反击下,护卫团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减员。

咚!巨大龙爪重重拍下,大地颤动翻滚,大地之盾乌瑞恩被彻底拍飞,生死不明。

轰隆!!!一道闪电从黑压压的云层猛然劈下,瞬间让躲在远处射击的群山之弓埃兰诺斯外焦里嫩,再起不能。

吼!!!巨龙发出响彻云霄的怒吼,它展开遮天蔽日的龙翼,缓缓升空,宛如灭世的吐息倾泻而下,席卷大地。

“别留手了,那恶龙已经是强弩之末,给它最后一击吧!”

银枪骑士德克里斯和碎空剑拉格纳对视一眼,身上气势瞬间攀升到极点,裹挟滔天力量,朝巨龙冲锋。

“愚蠢狂妄的虫子,真是找死!”蓝龙气极,忍痛捏碎了一颗璀璨宝石。

龙枪和巨剑瞬息而至,同时洞穿龙身,龙鳞破碎,血肉纷飞。

与此同时,两道火龙便从身后悄无声息缠上,惨叫声中,二人爆开化作漫天火焰,护卫团最后两大战力,就此覆灭。

狼藉的山谷中,淅沥淅沥下起小雨雨,唯有蓝龙依旧屹立,它原本傲然伟岸的身躯,此刻千疮百孔,血肉模糊,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完好龙鳞。

龙尾已经断了,龙身上还有两个恐怖的血洞,眼看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场上只剩一龙一人。

雷诺·考特咽了一下口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径直朝着蓝龙发起冲锋。

剑刃划破雨幕,拉出一道冷冽寒光,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脚步也没有半分迟疑。

蓝龙踉跄着走过来,一爪将他踩在地上,龙血顺着鳞片流到在他身上,烫得他嗷的叫了起来。

晦涩拗口的龙语在龙喉间响起,回荡在山谷间,雷诺听不懂这古老的龙语,可每一个音节,都死死烙印在他脑海。

更多的龙血流了下来,洪水般将他淹没,血中窜动的电流麻透骨髓,下一秒,黑暗吞没意识。

庞大的龙躯失去支撑,轰然倒地,竖瞳彻底失去光彩,倒映着头顶灰沉沉的天空。

第一章

“还有活着的吗?”

“龙死了!那头蓝龙真的死了!”

“别管死人!把龙晶挖出来,先给公主殿下送过去!”

人群一窝蜂冲进山谷,靴子踩碎泥浆,刀鞘碰撞甲片的脆响此起彼伏。

“这儿!还有个活的!”

“这小子命是真硬。”

雷诺被人从泥水里面拽出来,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头昏脑涨,满心茫然。

那滚烫的龙血明明快把他烫熟了,可低头一看,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污,所有伤口、疤痕全都消失不见,皮肤细腻得胜过贵族小姐。

他扭头看向自己刚才躺的地方。

只有一个人形的泥坑,也没有血。

这时,右手的手背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痒痛爆发出来,还随着脉搏突突地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下钻出来似的。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用左手去挠,却没什么用。

他掏出一卷绷带,将右手缠得紧紧的,这才好受一些。

“喂,半精灵。”

几双靴子踩着血污泥水停在面前,溅起的泥点落在雷诺肩头。

他抬眼,为首那人眉眼阴鸷,公主护卫团的副团长,高阶剑士艾德。

之前在队伍集结时,他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艾德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龙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就你一个活下来?” 艾德居高临下道。

雷诺喉结滚了滚,故意带着几分惊魂未定:“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蓝龙吐息喷过来的时候,我当场就电晕过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艾德盯着他看了几息,眼神刮过他满身的泥血,话锋一转:“不知道就算了。龙晶呢?”

“我说了我晕过去了。” 雷诺皱起眉,“我还没醒,你们就到了。”

“整个战场就剩你一个活人,不是你拿的,难道龙晶自己长翅膀飞了?” 艾德嗤笑一声,“交出来吧。这可是公主殿下点名要的东西,不是你能私吞的。”

“你特么耳朵龙啊!” 雷诺猛地抬高了声音,泥水顺着额发往下滴,“无凭无据就往我头上扣帽子,未免太欺负人了!”

艾德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懒得废话,抬手一挥,冷声道:“搜。”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雷诺的胳膊,狠狠将他摁进泥水里。

冰冷的泥浆糊住脸颊,灌进嘴角,雷诺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死死咬着牙,任由对方把他从头到脚翻了个遍 ,干瘪的钱袋、半块泡湿的干粮、一把备用匕首,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搜身的人不肯罢休,又扯下他的靴子倒过来晃了晃,只倒出浑黄的泥水。

艾德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雷诺猛地挣开两人的钳制,撑着地面爬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弯腰捡起靴子套上,压抑的火气几乎要从骨缝里冒出来。

“搜也搜完了。” 他抬眼看向艾德,声音冷得发沉,“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转身就要往山谷外走。

“慢着。”

雷诺脚步一顿。

“你右手怎么回事?” 艾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绷带解开给我们看看。”

雷诺猛地回过头。

“你别太过分。” 他一字一顿,脸上还沾着泥污,“老子好歹跟着队伍把龙屠了,你一个捡功劳的缩头乌龟,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我?”

这一嗓子传遍了大半个山谷。

正在分解龙尸的匠人直起了腰,抬运尸体的士兵也停下了脚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艾德身上,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过来。

艾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就因为龙晶失踪憋着一肚子火,被雷诺当众顶撞,更是面子挂不住。

他脖子一梗,厉声喝道:“你不敢解开绷带,就是心虚!我看龙晶就是被你藏起来了!”

雷诺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就走。

“我最后问你一遍,龙晶在哪!” 艾德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去抓雷诺的右手手腕,想强行扯开绷带。

啪!

雷诺想也没想,反手狠狠一掌拍开他的手。

“找死!” 艾德彻底恼羞成怒,唰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直刺雷诺胸膛。

雷诺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意瞬间冲破闸门。

他死死咬紧牙关,右拳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陌生又狂暴的力量,电流在皮肤下疯狂窜动。

嗞 —— 啪!

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把整个山谷照得雪亮。

艾德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两米远,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

他胸前的精钢甲胄熔出一个大坑,边缘焦黑卷曲,还在冒着白烟。

头发根根炸起,变成黑灰,他挣扎着想撑起来,胳膊发颤,终究还是重重摔了回去。

旁边几个跟班被余波扫中,捂着眼睛在泥地里打滚,嗷嗷惨叫个不停。

雷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绷带已经炸开了半截,露出底下泛着蓝光的鳞片,电流还在指尖噼啪跳动。

他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艾德。

不能等。

念头刚闪过,他已经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最近的一匹战马旁。

他一把推开牵马的士兵,翻身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缰绳猛地一抖。

战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冲去。

人群猝不及防,被他硬生生撞开一道口子。

身后传来艾德嘶哑破音的怒吼,“拦住他!龙晶在他手上!别让他跑了 ——!”

第二章

雷诺纵马一路狂奔,风刮得脸颊生疼。

直跑到暮色降临,坐骑终于撑不住了,鼻孔喷着浓白的雾气,四腿发颤,脚步慢了下来。

身后几骑追兵却还不紧不慢地缀着,像甩不掉的影子。

好在猎犬早被甩没了影,那东西耐力远不如马,不然今天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

可一直跑也不是办法。

再耗下去,马先累垮,然后就是他。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性子。

说起来,他魂穿到这个半精灵身上已经二十年,从没觉醒过什么金手指,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张脸。

偏偏今天这张脸还给他惹了大祸。

今早他还在石泉城街上好好走着,忽然被个体态臃肿的贵妇人拦住当众调戏,自称是公主,要收他进府当面首。

雷诺当场拒绝,对方却直接挥手让护卫把他捆了塞进马车。

直到被押去山谷他才知道,那肥婆竟真是本国公主。

她来石泉城也不是专程找面首,而是盯上了一头身受重伤的蓝龙,而他不过是路上顺手抓来玩玩的。

雷诺收敛起思绪,转身翻查鞍囊。

皮水囊、干硬麦饼、盐块、火石、长绳、毡毯、斗篷,东西不多,却足够他做个小手脚。

他眼睛一亮,飞快下马在山道拐角处稍作布置,随即跃上马背,故意放慢脚步引追兵过来。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人仰马翻的巨响,惨叫与骂声混作一团。

雷诺半步没停,调转马头一头扎进路旁林间小道。

一条绊马索足够放倒这群追兵,就算他们能爬起来,也绝追不上了。

一直走到月上中天,他才 找了处背风的坡地,把马拴在树上,捡来干柴生起一小堆火。

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坐下来,慢慢拆开右手上的绷带。

火光下,手背上赫然嵌着一枚湛蓝色的鳞片,泛着冷润的光泽,熠熠生辉。

雷诺皱眉,用指甲去抠,鳞片却像从肉里长出来似的,和皮肤严丝合缝,半分缝隙都没有。

他拔出匕首,刀尖抵在鳞片边缘,迟疑片刻,又收了回去。

倒也不是怕疼,这种处境下弄伤自己毫无益处,流血会让身体虚弱,血腥味更会招来野兽魔物。

他插回匕首,缓缓握紧右拳,集中精神回想山谷中那道电流炸开的触感。

起初什么都没有,渐渐的,指尖泛起麻意,一丝细如发丝的蓝白色电弧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他慢慢张开手,电弧在指间游走,在掌心聚成葡萄大的电球,手心传来阵阵发烫的灼意。

等电球胀到橘子大小时,他感觉再聚就要在手里炸开,当即翻掌往前一推。

嗤啦 ——

电弧撕裂空气,精准打在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咔嚓一声脆响,树干从中间齐齐断开,上半截轰然倒下,压得灌木簌簌作响。

雷诺张着嘴,强压下惊呼,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穿越二十年,他终于摸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还想再来一发,可火光下,那枚鳞片旁,一片新的鳞片正缓缓顶开皮肤。

雷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冒险者这几年,怪事见过不少,可人身上长龙鳞,他是闻所未闻。

他不敢再试,连忙拿起绷带,将右手缠得严严实实。

天蒙蒙亮时,他被冻醒,火堆早已燃成灰烬。

他牵着马找到一条小溪,蹲下身掬起一捧冷水洗脸,冰水刺得他一个激灵。

他坐在溪边石头上,开始盘算后路。

北边的石泉城是回不去了,谁知道那肥婆公主要逗留多久。

往东是王国腹地,关卡林立,一旦被通缉插翅难飞。

往西是翡翠林海,纯血精灵的地盘,他一个半精灵贸然进去,恐怕话都没说就被射成筛子。

唯有往南,走个三五天就能出境,到了洛萨王国,公主手再长也伸不过来,总不至于为了他这个面首挑起两国纷争。

他想起洛萨王国南边的维多利亚港,那里有座颇有名气的皇家魔法学院,说不定能找到研究龙类的学者,弄清楚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影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塞西莉亚,他的前女友。

三年前她考上皇家魔法学院,转头就和他分了手。

三年过去,再厚着脸皮找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愿意搭把手吧?。

大不了,就是再被甩一次罢了。

第三章

雷诺冒着细雨走进风篱镇。

他身上披着深褐旧羊毛斗篷,龙血的确很霸道,不过两天时间就把他的气质变得凛冽了许多,原本灰色的长发悄悄冒出一丝蓝意。

镇口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几张纸。

一张寻人启事。一张悬赏野狼,收哥布林的左耳,一个三银币。还有一张屠龙招募,纸都黄了,边角卷起来。

雷诺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没有他的画像。

消息还没传到这儿。

他把那张屠龙招募撕下来,蹲下去擦靴子上的泥。

镇上只有一家酒馆。

推门进去,一股麦酒味扑面而来,混着汗臭和湿衣服的酸馊味。

屋里坐了七八个人喝酒的冒险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角落里,一个矮人蹲在地上修酒桶。

红棕色的胡子编成三股,每股扣着一个铜环。

他的手很大,指节很粗,锤子敲在铁箍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雷诺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喝两杯不?”

矮人没抬头。

“我请。”

矮人抬起头。

他看了雷诺一眼,又揉了揉眼睛。

“呦,雷诺,好久不见,怎么打扮成这样?这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你。”

雷诺笑了一下,起身去柜台打了两杯酒,一杯推到矮人面前。

矮人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说吧。”

“说什么。”

“你这种人,花钱请人喝酒,一定有事。”

雷诺也喝了一口。

“往南边去,路好走吗?”

“不好走。”矮人用袖子抹了抹嘴,“边境最近查得严,还多了些猎狗。”

“赏金猎人?”

“嗯。”

“他们找谁?”

“听说月半公主要抓一条龙的面首。”矮人耸了耸肩,“好家伙,玩这么花也不知道避着点人。”

他放下杯子,看着雷诺。

“你要去洛萨?”

“嗯。”

“那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混过去。”

“什么忙?”

矮人往门口那边抬了抬下巴。

“镇外有座墓园。最近半个月,半夜有人看见里边人走来走去,还有绿色的鬼火。”

“有几个流浪汉进去了,没出来。”矮人继续说,“镇长出钱发任务。弄清楚原因每人两个金币,解决问题每人五金币。”

雷诺的眉毛扬了一下。

两个金币。

他现在全部家当,只剩十一个银币。

“什么时候。”

“今天傍晚,镇门口。”

“几个人。”

“加上你四个。”

雷诺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行,加上我。”

矮人伸出手。

雷诺握了一下。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

雷诺站起来,把斗篷的帽子拉起来。

“傍晚见。”

雨停了,镇门口站着三个人。

矮人钢锤·黑石,背上背着一块大盾,手里拎着一柄战锤。

另外两个,雷诺没见过。

背着长弓的是个女性半精灵,正在擦拭短剑。

她抬头看了雷诺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耳朵上,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擦拭短剑。

“艾拉·银弦。”钢锤指了指弓箭手。

又指向另一个穿修女袍的金发人类,“诺拉。”

诺拉朝雷诺点了下头,露出一个微笑。

“走。”

镇外的路是土路,被雨泡了几天,泥泞的不行。

四人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墓园。

墓园的围墙倒了大半,墓碑东倒西歪,野草高过膝盖。

雨又下起来了。

墓园门口望进去,里面升起一团绿色火光。

冷风吹过,又灭了。

诺拉停下脚步,手握紧圣徽。

钢锤带头走进墓园:“看见了吧,我没骗你。”

艾拉弯下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一个人影从坟后站起来,动作僵硬,眼睛像猫一样亮着绿光。

钢锤一锤砸过去。

它应声倒下,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钢锤骂了一句:“这什么鬼玩意儿。”

诺拉举起圣徽低声祷告,一道圣光打在人影额头。

两眼中的绿光熄灭,人影直挺挺倒下。

“得用圣光净化。”诺拉说,“或者打散魂火。”

雷诺蹲下去检查。

中年男人,衣衫褴褛,看腐烂程度,死了至少半个月,但身上有新的口子。

地上到处都是脚印。

所有脚印都通向后墙一个缺口。缺口外一条小路,不知通往何方。

“这不是闹鬼。”她说,“有人在控制这些东西。”

雷诺正想站起来,哐!身后一块棺材板猛地飞起,一个黑影从他背后扑过来。

雷诺来不及拔剑格挡,直接转身,反手向后重重一拳。

砰!

黑影倒飞出去,绷带瞬间崩断,鳞片漏出一丝电光。

他拔剑冲过去,一剑砍掉它的脑袋。

诺拉回头:“你没受伤吧?”

“没事,路有点滑。”

艾拉从阴影中现身,“我数了一遍,有十七座坟被挖开,还撒了石灰掩盖味道。”

“还有……”艾拉指向一座被开过又被草草掩埋的坟。

钢锤走过去,三两下挖开,一把掀开盖,棺材是空的。

棺材盖内侧有几道抓痕。

艾拉:“尸体还能自己爬出来?。”

诺拉:“不对。抓痕太整齐,是被拖出去的时候手抓着盖子。”

雷诺蹲下去,量了抓痕的高度,又看了看棺材里的土。

“没错,尸体是被拖出去的。”他说,“拖出去之后,还把土重新填回,肯定是怕人发现。”

角落一间小屋,门虚掩着。

守墓老头想从后窗翻出去,却被艾拉一箭钉住衣角。

“别杀我,别杀我。”

“那些尸体怎么回事?”钢锤把战锤往地上一杵。

“不关我的事,有人给我钱,让我别管那些东西。”

“给你多少钱?”

“一个‘人’一个银币。”

钢锤愣了一下。

“一银币就把良心卖了,你这简直比躺着赚钱还快。”

钢锤扬起锤子,艾拉拉弓。

老头肉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四个人分了。

“来拉人的是谁。”雷诺问。

“镇子西边那个矿洞的矿主,霍尔特。你知道那个矿塌过,死了不少人。”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

“上个月来了个外地人,问矿洞怎么走。”

“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裹着一身黑袍。”

诺拉走过来,给雷诺处理手上的擦伤。

神术照上去的时候,光线全被吸收了。

她抬头看雷诺。

雷诺把手抽回来:“皮外伤,不碍事。”

“走,去矿洞。”钢锤说。

第四章

雨停了,云层压得很低,月亮只剩一团模糊的白。

四人从墓园后墙的缺口出去,沿着那条小路往东走。

路两边是荒草,草上全是水,走没多久裤腿就湿透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黑色的坡。

坡上堆着矿渣,长满了野草。铁轨从草里露出来一截,锈成了暗红色。

洞口的木头支架塌了一边,另一边还撑着。

洞口外面燃着一堆火,两个守卫坐在火边。

一个抱着刀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另一个背对着洞口喝酒,喝一口,抹一下嘴。

艾拉把弓背到身后,弯下腰从草里绕过去。

她走路没有声音,两棍敲晕守卫。

她把人拖到火堆后面,回头朝这边抬了抬下巴。

洞口又矮又窄,得低着头走。

一进去,凉气从脚底往上钻,顺着裤管爬到膝盖。

越往里走,洞越宽。

走了大概两百步,前面出现几点绿光。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那边传过来。

雷诺脚步有些迟疑,前面的凿石声每一下都落在他的意料之外,听得他抓心挠肺,浑身不自在。

钢锤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大盾顶在前面。

继续往里走,绿光越来越多,凿石声越来越近。

二十几个“人”在挖矿,动作机械、僵硬,眼睛冒着莹莹绿光。

有一个摔倒了,在地上扑腾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一个监工伸手把它扶起来。

矿道最深处有个铁笼。

里面关着三个人,还活着,瘦得脱了形。

矿主霍尔特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脸色不太好。

“莫德大师,这个月送进来的死人太少了。墓园都快挖空了。”

黑袍人莫德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骨针,正往尸体胸口扎。

“那就去外面找。”

“怎么找?现在连流浪汉都躲在风篱镇里,不肯出来。”

莫德停下手,转过头,笑了

“这不是巧了嘛。”

“那边几个,来得正好。”

霍尔特转头一看,顿时大惊,慌忙命令守卫扑过去。

”正面交给我。“钢锤往前一步,大盾往地上一顿,把矿道下半部分堵了个严实。

艾拉在盾后站定,弯弓搭箭。

嗡!弓弦震动,羽箭从大盾上方射出,没入守卫胸口。她射速不快,但每一箭都不落空。

没几箭便射得守卫,心惊胆颤,裹足不前。

莫德见状,一挥手,正在挖矿的僵尸骷髅,像得到了什么指令,扔下镐头,转身扑过来。

诺拉举起圣徽,口中轻声祷告。

一道白光落下来,照在最前面那个僵尸头上。它身体颤抖了一下,绿光熄灭,直挺挺地倒下。

绿光连成一片,亡灵一个接一个猛扑上来,撞得矮人的大盾哐哐响。

大盾后面的矮人黝黑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色,连战锤也竖着一起撑住的大盾。

“搞快点!我快顶不住了!”

雷诺在大盾旁边一剑剑刺出去,心里盘算着,二十几个亡灵,一个死灵法师,几个守卫。 正面硬刚,赢面不是很大。

除非先把亡灵法师做掉,剩下的僵尸和骷髅失去指挥,跟一堆无头苍蝇没什么两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大盾侧边冲出去,贴着矿壁跑。

两个僵尸扑过来挡住路。

他脚步不停,一剑砍在僵尸脖子上,头掉了,身子也倒了。

左手衣袖却被另一只僵尸挂住了,他用力一扯,没扯动。

情急之下,左手骤然闪过一缕电光。

啪!

他反手一拳,僵尸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连死两个僵尸,莫德自然不会忽视这边,他提起一条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法杖,往地上一顿。

矿洞更深处又涌出一大波僵尸,矿道窄,十几个挤成一团,跟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雷诺后背撞上矿壁,没有退路了。

他攥紧剑柄,电弧从指缝里钻出来,爬上剑身,蓝光把矿壁照亮了一瞬。

往前一步,横扫。

剑锋过处,空气炸开。最前面那几个飞出去撞在矿壁上,身子几乎断成两截,绿火应声熄灭。

后面几个被气浪推倒,爬起来接着往前。

手背上,又长出一片鳞。

雷诺没工夫管它。

矿道里全是绿光和烟尘,什么也看不清。

钢锤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听不见。

艾拉的箭停了,怕射到自己人。

诺拉的白光停了,她停下祷告,吟唱起另一段祷词。

一道无形的波纹掠过矿洞。

正在念咒语,不知在召唤什么怪物的莫德卡了一下,他皱起眉,抬手按了按胸口。

第二道波纹掠过,咒语又卡了一下。

诺拉往前走了两步,圣徽举得更高。

“他的魂火在抖,再快一点。”

雷诺从烟里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台阶。

莫德抬起头,笑了。

“等的就是你。”

法杖往前一指。

嗡!!!

雷诺像被塞进一口钟里,然后钟被用力敲了一下。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虫鸣,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莫德也不看他,一甩长袍,转身走上台阶。

雷诺把剑尖插进石缝,强撑着站起来,站了一半又跪下去。

莫德听见响声,回头看去,脸上的笑意更盛。

如此近距离中一发精神冲击,没爆头都算他脑壳硬。

这种半死不活的更好,转化成亡灵能保留七八成实力。

莫德心情大好,当下就想将这个剑士转化成亡灵,以防夜长梦多。

他取出骨钉,刚想施法,就对上了雷诺的目光。

这一眼顿时把他吓得亡魂大冒,唰的一声,召唤出一面骨盾护在身前。

砰!

骨盾出现一秒不到,碎成在渣子,四射飞溅。

萦绕着电弧的长剑从黑袍胸口进去,后背出来。

莫德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张了张嘴。

“不……不可能……”

暗红的血从嘴角流下来,雷诺将他一脚蹬开,拔出长剑的一刹那,矿洞里的绿光成片熄灭,死尸们齐刷刷倒地,化为腐朽枯骨。

雷诺感觉到一阵异样,低头一看,龙鳞已长满手背。

台阶上的霍尔特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边倒的局势竟然瞬息倒转。

他默默从台阶爬下来,边下边掏钱袋。

他堆起满脸谄笑。

“各位勇士,规矩我懂,里面有五十金币,就当这里没发生过任何事。”

钢锤接过钱袋,掂了掂。

“钱我收了。”他说,“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霍尔特脸白了:“你不讲信用。”

“我当然讲。”钢锤把钱袋塞进怀里,“地上那位跟你犯的事,是两码事。”

霍尔特忍痛又掏出一袋。

钢锤接过,掂了掂,望向雷诺。

雷诺点头。

钢锤收起钱袋,转向矿主:“你先整改,我们过几天再来检查。再有下次,你掏多少金币,都买不了你的命。”

回镇的路上,钢锤拉着雷诺吹嘘他那面大盾多结实,这一趟油水真足,任务赏钱也不少,离他开个铁匠铺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雷诺不动声色地抽出手,钢锤也不在意,兀自喋喋不休。

雷诺忽然停下。

钢锤:“怎么不走了。”

雷诺看着他的眼睛。

“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吗?”

钢锤神情一滞,移开目光。

“当……当然。”

“那就好。”雷诺说,“我还有事先走。把我那份金币分给我。”

“回镇上交了任务再分吧,任务赏金也不少呢。”

钢锤脸上挤出笑,伸手来拉他。

雷诺后退一步,避开。

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钢锤收起笑容,回头看诺拉。

诺拉摇摇头。

钢锤叹了口气,掏出钱袋,数了三十个金币,装进一个皮袋。

雷诺接过来,直接塞进怀里。

他把兜帽拉下来,从两个女人中间穿过去,往南走。

天色渐亮,镇口告示栏新张贴了一张通缉令。

画上的半精灵,灰发,身材高挑,右手缠绷带。

钢锤三人驻足,诺拉指着画像笑道:画得一点也不像他。

艾拉点头,确实。

第五章

往南的路上,人渐渐多起来,下午,雷诺进了黑崖城。

他花了几个银币换了一身装束,深灰的粗布衬衫,褐色的皮背心,一条洗得发白的马裤,一双到小腿的旧皮靴。

老板还搭了一条围巾,说这颜色很搭,他把围巾扔回去,说不用,太热。

主街两边全是铺子,铁匠铺、药铺、当铺,还有一家风俗店。

这个点街上还挺热闹,什么样的人都有,穿法袍的,背着大剑的,还有不是人的。

有一队人抬着担架从雷诺身边过去,担架上盖着布,布下面露出一只手,鲜血顺着手指滴在石板路上。

雷诺随便进了一家酒馆,酒馆名叫断牙。

他点了一份冒险者套餐。一份炖肉,两块黑面包,一杯麦酒,十个铜子。

这是全大陆最便宜的套餐,因为炖肉里的肉到底是什么肉,谁也说不清。

邻桌三个人在聊闲话。

“往南的哨卡又封了,说是查血魔法师。”

“血魔法师?这年头还有这玩意儿?”

“有,听说是个女的,把十几个人抽成了干尸。”

雷诺嚼面包的速度慢了一点。

靠窗那桌在说维多利亚港。

“港里现在查得严,进城要验身份。”

“验什么身份?”

“验你是不是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城里那个魔法学院知道吧,有个学生的毕业论文逃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雷诺端起麦酒喝了一大口。

他一直坐到天黑才走。

旅店在城西,从酒馆过去要穿两条巷子。

巷子走到一半,后脑勺一凉。

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手腕疼,第二个感觉是后背硌得慌。

他睁眼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绳子从肩膀绕到腰,从腰绕到脚踝,绑得很专业。

墙边一排架子,架子上摆着瓶子、试管、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容器。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一件深色的法袍,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肤色白皙,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嘴唇却红得很。

她走到雷诺身后,弯下腰,鼻子凑到他脖子边,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雷诺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你干什么?”雷诺说,“绑架是犯法的。”

“犯法。”女人好像听到一个笑话。

“这座城在边境线上。北边的国王不管,南边的国王也不管。你说说,法在哪?”

雷诺张了张嘴。

“在这儿,只有力量好使。”女人直起身,“既然落到我手里,就乖乖配合实验。等我实验顺利完成,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什么实验?”

女人瞥了他一眼。

“你一个耗材,问那么多干什么?”

她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块破布,捏开他的下巴塞进去。

然后她拿起一根针筒,扎进他的手臂。

雷诺没动。

女人抽完血,转身出门。

雷诺等了一会儿。他数到三百,门外没有声音。

然后他闭上眼。

手腕上的绳子开始发烫。先是冒烟,接着有一股焦味。绳子烧断的时候,他听见啪的一声。

他站起来,但是腿麻了。

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大腿根,两条腿跟通了电似的。

他扶着柱子,慢慢蹲下去,又慢慢站起来。

蹲到第三次,门开了。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羽毛笔和本子。

她看了看地上的绳子,又看了看他。

雷诺把手举起来,掌心里有电光闪烁。

“你不怕毁掉这间实验室就来抓我。”

女人没有动。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电,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架子。

架子上摆着十几个瓶子,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一样颜色的液体。

“好不容易抓到这么有研究价值的血包。”她说,“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如果你只想研究我的血,”雷诺说,“我们可以合作。”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希尔·瓦纳斯,中阶剑士。”他伸出右手。

“安娜·德雷克。”她说,“血魔法师。”

“久仰,我今天听说了。”

血魔法师在大陆上比独角兽还少见。他们的法术以诡异著称,威力大,代价也大。

传说每一个血魔法师的结局都不太好,有的死在别人手里,有的死在自己手里,反正没几个能活到老。

接下来三天,雷诺住在实验室里。

一张行军床,一条毯子,一天两顿饭。饭是安娜带回来的,通常是面包和肉,什么肉他从来不问。

三天抽了三管血,每天一管,每管一百毫升。

一百毫升大概是小半杯。雷诺算过,三天下来流掉的血,够一个成年人晕两回。

除了抽血,他还配合了一堆检查。量身高,称体重,看瞳孔,体能测试。

安娜还拿了个放大镜,细细观察他的鳞片,看完了还在本子上临摹下来。

“怎么样?”雷诺问。

“很健康,就是有点贫血。”安娜说。

第三天半夜,雷诺被一声巨响惊醒。

安娜撞开门冲进来,把桌上的瓶子、本子、架子上的实验器械一样一样往储物戒指里收。

“出什么事了?”

安娜没说话,她收完最后一样东西,转身往外跑。

雷诺站在床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实验室。

他刚从窗户翻出去,前面就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一队人从正门冲进来。

全身银甲,胸甲上刻着太阳纹,白色披风。

领头的那个把头盔夹在腋下,腰上挂着重剑,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实验室,抬手一指。

“分两路追。”

后面的脚步声跟得很紧。

两个追他,其他八个人追安娜。

“我不认识她,我什么都没干!”雷诺一边跑一边喊。

“站住!”

黑崖城的夜里乱糟糟的。雷诺跑过一条街,街边有人在赌钱,有人在打架,有人蹲在墙根底下睡觉。看见他跑过去,赌钱的抬了下头,接着赌。

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死路,堆着一堆烂木箱。

他停下来,转身,抬起双手。

两个圣骑士冲进来,一左一右。

两道鸡蛋大的电弧从他掌心飞出。

巷子里亮得跟白天似的。

两个圣骑士同时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雷诺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鳞片已经越过了手腕。

看来真是威力越大,调动的龙力就越多,长的鳞片也越多。

他叹了口气,往巷口走。

刚走到巷口,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味道扑面而来。

安娜从街对面冲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后面跟着一连串圣骑士。

“进去!”她一把把雷诺推回巷子里。

她抬起手。

巷子里起了一层血雾。

圣骑士跟着冲进来,一头扎进雾里。

最前面那个跑了两步,脚下开始打晃。第二个撞在他背上。第三个扶着墙停下来,弯下腰。

后面的圣骑士察觉血雾不对劲,身上升起金色的护盾,将血雾隔绝。

安娜的手指往前一送。

三支血箭飞出去。

血箭打在护盾上,发出呲呲的声音,冒起白烟。

未能击穿敌人的护盾。

安娜咬着牙,身后飞出八条血色的锁链。

锁链贴着地面爬过去,一条缠住一个,从脚踝缠到胸口,收得死紧。

“动手!”她回头喊。

雷诺抬起双手。

他把身上所有的魔力一次性抽了出来。

蓝白色的电流从他掌心炸开,顺着八条血链往前窜。

八个圣骑士同时抖动不停,然后一起软了下去。

电流也顺着锁链回了头。

安娜也抖了起来,柔顺的长发炸成毛球,牙齿咬得咯咯响。

雷诺急忙松开手,撸起袖子,右手从手腕到手肘,整条小臂都被鳞片盖住了。

他欲哭无泪,使太大劲了,光是这一次,就比前几次加起来还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蹲下去,扒圣骑士的装备。

银甲、重剑、钱袋、腰牌,一样不落,只给他们留了条遮羞裤。

第六章

城门口那两个收钱的人已经睡了。两人骑着马从城门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又躺了回去。

出了城,两个人一路往南,跑到天快亮才停下来。

“你害死我了。”雷诺说,“我原本跟圣骑士无冤无仇。”

安娜嗤笑了一声。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过来。

雷诺接住,就着天光看。

上面是一张画像,画像下面是几行字。

雷诺·考特。

罪行:谋害公主,害死护卫,抢夺龙晶。

特征:半精灵,尖耳朵,灰发,面庞俊朗。

“这也不是我啊。”

“怎么就不是你了?”

雷诺把纸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比了比,“你看这发色,这气质。”

“你骗鬼呢。”安娜说,“这要不是你,我把它吃了。”

雷诺把通缉令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是冤枉的。”他说。

安娜没接话。

“为什么不补刀?”雷诺问,“那八个圣骑士,省得以后麻烦。”

安娜转过头,看着他。

“你胆子肥得没边了。”

“什么意思。”

“被抓了大不了坐牢,运气好还有机会跟圣殿合作,当研究员或者被研究。”安娜说,“杀八个圣骑士,你想让教皇亲自来抓你?”

雷诺打了个寒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那个检查,结果怎么样?”

安娜瞥了他一眼。

“还说你是冤枉的。”她说,“龙晶就在你体内。”

“我见过不少人碰龙血,没一个有好下场。”她顿了顿,“你是第一个融合得这么干净的。”

“可惜啊。”

雷诺的手指紧了一下。

“可惜什么?”

安娜放慢马速。

“你每用一次龙力,都是在调用龙晶里的能量。这些能量会刺激龙之血脉跟你的身体融合。”

“长鳞就是最直观的外在表现。”

“内在表现呢?”

安娜看着他。

“你想过没有,龙魂去哪了?”

雷诺的手抖了一下。

“它不会……也在我身体里吧?”

“很有可能它就躲在龙晶里,”安娜说,“你的身体改造得越好,它占据你的身体就越顺。”

雷诺闭上眼睛,试着感知身体内部。

从头找到脚,从脚找到头,什么也没找到。

安娜捂嘴笑了一声。

“别傻了。”她说,“就像魔晶,在魔兽活着的时候是没有实体的,死了才析出来。龙晶也一样。”

雷诺睁开眼,叹了口气。

“那我不用龙力了。”

“这么强大的力量,你忍得住不用?”

雷诺张了张嘴。

“就算你忍得住。”安娜说,“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你用不用?”

“生死关头,你用不用?”

他低下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

安娜策马靠近,肩膀撞了他一下。

“别那么丧嘛,”她说,“我有个办法,能延缓龙脉融合的速度。”

“什么办法。”

“血刃术。”安娜说,“我独家秘技。凝血成兵。”

“血脉等级越高,浓度越大,凝出来的兵器就越强。”

“副作用之一是降低血脉浓度。”

“这个副作用,正好能延缓你龙化。”

雷诺看着她的眼睛。

“那么,代价是什么?”

“你只需要让我每天抽一管血。”安娜说,“不多,一百毫升。再配合我做点小试验。”

雷诺没马上回答。

一天一百毫升,到维多利亚港还有二十多天。一个人身上才多少血,抽掉这么多,不死也虚透了。

“不行。”他说。

安娜皱起眉。

“每天最多四十毫升。”雷诺说,“我只你给抽到维多利亚港。”

安娜看了他一会儿。

“成交。”

第七章

边境线的关卡修在两座山中间。

铁栅栏横在路上,前面摆着一排拒马,拒马后面是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税官,正在打盹,另一张桌子后面是两个卫兵,抱着长矛。

安娜骑着马走在前面,银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她上前把令牌一亮。

税官睁开眼,看了一眼令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快快快,挪开拒马。”

他一边说一边朝卫兵挥手,让把拒马挪开。

卫兵跑过去推拒马。

税官问了句:“两位大人出境办什么案子?”

安娜接得很快。

“捉拿异端。”

他不敢再问。

雷诺在旁边补了一句:“赞美圣光。”

卫兵把头低下去。

走出关卡一里地,两个人才敢喘气。

安娜转头看他。

“你刚才那句‘赞美圣光’,心不诚啊。”

“愿圣光照耀在你头上。”

“闭嘴。”安娜说,“再说我抽你。”

入夜,两人找了块空地,升起一堆篝火。

雷诺准备试血刃术。

施法手势和咒语他在马背上背熟了。

第一次,他凝出一把软塌塌的刀,跟一块血豆腐似的,挂在手里往下淌。

第二次,形状有了,刀锋、刀柄、护手都在,他拿起来一挥,碎了。

第三次,凝成一把短刀,一掌长,暗红色,勉强能砍断树枝。

雷诺捏着短刀刚笑了一下,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半天。

贫血。

安娜坐在火边。

“你血的质量不错。”她说,“凝出来的东西比别人的强。但耗的血也多。”

“这一刀用掉的血。”雷诺扶着额头,“吃头猪都补不回来。”

安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暗红色的丸子。

“大力补血丸。吃了它,血回得快。”

“多少钱?”

“每天加二十毫升。”

雷诺不吱声。

安娜把瓶子收回去。

“那你自己扛。”

远处大路上,来了两拨人,泾渭分明。

安娜低声:“走。”

两人迅速退入树林,伏在土坡后悄悄窥望。

一拨是圣殿的人,甲胄整齐,一水的白色披风。另一拨赏金猎人衣衫驳杂,长短武器五花八门,乱糟糟的。

两队人马在岔道口对峙停下。

领头的圣骑士攥紧剑柄,沉声道:“通缉令是圣殿下发的,目标理当归圣殿带回。”

赏金猎人首领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通缉令可没写明只能由你们动手。谁抓到,功劳和赏钱归谁。”

“你们打算为了几枚金币,公然和圣殿作对?”

“我们不为金币,难道出来赏月吗?”

气氛僵住了,两边都各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各自冲进了林子。

雷诺和安娜往山上跑。

灌木枝条从四面八方探出来,劈里啪啦抽在身上,有些枝条上带着干硬的刺,划过皮肤就是一条血痕。

安娜凝出一面血盾,挡掉了扑面而来的树枝和扎人的荆刺。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时而能听见追兵粗重的喘息,时而又被灌木丛挡得远一些。

灌木开始变稀,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粗壮的树。

斜地里突然,窜出一个赏金猎人,手里提着一把短斧。

他看见两个人,愣了一下。

“说好一方一边,你们圣殿捞过界了哈。”

两人也一条血链猛地出现在他脚下,把他绊倒。

雷诺一步上去,照着他后脑来了一下。

人软了。雷诺把他拖到灌木底下塞好,顺手抽走了他的斧子。

安娜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动手,把身上的圣骑士装备脱下来收进戒指,从里面取出冒险者的衣服换上。

蹲下藏好。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然后是战靴踩过落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一个圣骑士从树后走出来。

雷诺先手,雷拳正中他胸口,人倒下去。

另一个反应极快,反手一剑。

剑上带着乳白色的圣光。

雷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这个圣骑士跟黑崖城那些不一样。甲更厚,剑更快,护盾一开打就升起来了。

安娜的血箭跟下雨似的打上去,护盾冒起白烟,裂开。

圣骑士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哨。

远处立刻有了回应。

不止一声。

“跑。”安娜说。

雷诺一道雷落下去,正中那个圣骑士的脑袋,人仰面倒进落叶里。

两人往林子深处跑。

跑出去半里地,后面传来了打斗声。

铁器撞铁器,还有人在喊。

“他们打起来了。”安娜说。

“干得漂亮。”

趁乱走远。

走了一夜,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天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山洞。

洞不深,但能挡住风。雷诺在洞口坐了一会儿,没敢生火。

安娜靠着石壁吃干粮。

吃到一半,她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她把手藏到背后。

雷诺靠着洞壁睡着了。

他是被声音惊醒的。

安娜蜷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伸手去扶,手一碰就缩回来。

跟摸到烧红的铁似的。

她眼球泛红,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鼓起来,死死咬着牙,牙缝里往外渗血。

雷诺叫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没有反应。

他拿起水囊,将水全倒在她身上。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血魔法师用的每一滴血,都得从别人身上来。混的血脉越多、越强,在她体内冲突就越大。

过了临界点,血就会沸腾。

要是压不住,人就炸了。

她最近混进去的,是他的血。

他伸出手,强忍着烫,抓过她的手腕,划开血管。

滚烫的血喷出来,被血刃术束在半空。

血在沸腾,根本凝不住。他加大精神力强行凝出个形状,没多久就溃散了。

他咬牙赌一把,把昨晚凝的那把血刃短刀塞进沸腾的血中。

终于成型。

一柄暗红色的飞刀,悬在半空。

一尺长,通体暗红,刀身上有几条闪电状的蓝白色纹路。

雷诺盯着它。

飞刀自己转了个方向,像随着他的视线游动。

回来。

它径直落回他手边。

去。

它飞出去,钉进石壁,石头裂了一道缝。

这时,安娜的呼吸升慢慢平静下。

体温也降下去了。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沉沉睡去。

雷诺看向睡着的安娜。

她的脸色好了一点。

但她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

强得让他后背发凉。

第八章

安娜一觉醒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气色好得异乎寻常。

身旁的雷诺被动静吵醒,脸色发白,眼圈发黑,撑着地面站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

安娜瞥他一眼,把整瓶补血丸丢了过去。

稍作休整,两人继续赶路,爬上最后一道山脊时,维多利亚港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比黑崖城大上十倍的滨海大城,港口内桅杆林立如林,高耸的灯塔矗立于城墙之上,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城门口排着长队,两人一身赏金猎人的行头,混在人流里缓缓向前。

守城卫兵扫过墙上的通缉令,目光落在雷诺兜帽上,沉声喝道:“你,把兜帽摘了。” 雷诺依言摘下兜帽。

蓝灰长发顺着肩侧滑落,尖耳微露,眉眼精致得让周遭路人都忍不住侧目。卫兵看了眼墙上的通缉令,挥了挥手:“走。”

安娜悠闲得很,沿街边走边看,随口问道:“你前女友真在那个学院?”

“嗯。”

“那你想好怎么找了?学院里的法师大多闭门做研究,很少出门。”

雷诺没答话。

两人先找了家旅店落脚。

雷诺照旧用老办法,去城中酒馆四处打听,得到的消息却不算好,皇家魔法学院外人禁入,唯有持学生证、由校内学生担保带入,或是给学院供货的商贩才能通行。

没办法,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守株待兔。

这一等就是两天。直到第二天傍晚,学院侧门的街道上,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塞西莉亚比记忆里瘦了些,一身学院深蓝长袍,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脚步走得极快,目不斜视。

“塞西莉亚。”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清来人后,语气冰冷:“你来干什么?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

雷诺连忙追上去。

街上人流密集,他不敢高声呼喊,只能快步跟在后面。

追过两条街,塞西莉亚猛地停在一处巷口,转过身来。 “有话就在这儿说。”

雷诺喉结动了动:“当年你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

“我很忙。” 塞西莉亚语气平淡,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巷口墙边。

安娜正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过来。

“你还带女人来见我。”

“她是……” “不用解释,你走吧。” 塞西莉亚打断他,转身就要走。

雷诺站在原地没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娜轻笑一声,迈步上前拦在塞西莉亚身前:“我是安娜・德雷克。”

她掌心微凝,一把血色短剑凭空浮现,寒意逼人。

塞西莉亚脚步顿住。这个名字她听过,血魔法师,在任何王国都是禁忌般的存在。

“血魔法师?”

“是。”

“你的血味道不对。”

安娜笑了笑:“鼻子挺灵。”

雷诺站在一旁,刚想开口说什么,两道视线同时扫过来,他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他身上有样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安娜抬了抬下巴,示意雷诺。

雷诺掏出那柄血色飞刀。

暗红色的短刃悬浮在半空,来去如电,带着隐隐的血脉威压。

塞西莉亚眼神骤然亮了,伸手就要去碰。

“烫。” 雷诺连忙拦住。

她用衣袖垫着手,小心捏住刀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你的血凝成的?”

“嗯。”

血刃、雷霆、龙血,三样东西凑在一起,足以让任何研究血脉的法师疯狂。

可这份兴奋没维持多久,她神色又冷了下去 ,偏赶上她最重要的实验体逃逸,满城鸡飞狗跳的搜了三天,无功而返,一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

“我身上的血脉出了问题。” 雷诺往前半步,语气诚恳,“实验体我帮你抓回来,你帮我解决血脉的事。”

“帮我?” 塞西莉亚猛地抬头,眼底泛红。

“你知道那东西跑出去有多危险?我搜了三天,半个港都翻遍了,连影子都没摸到!学院明天就要给我最后通牒 ——”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名银灰制服的学院监察队快步走进来。

为首的队长抖开一份文书,“塞西莉亚学员,奉院长令,因你的实验体逃逸,扰乱港内秩序。限你四十八小时内追回,否则革除学籍,全部实验资料予以销毁。”

监察队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巷子里陷入死寂,雷诺刚要开口安慰。

塞西莉亚却忽然抬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魔法地图。

地图展开,淡红色的光点在旧码头区域缓缓跳动。

“我三天前就已经锁定它躲在旧码头地下水道一带。”

她语气平静,先前的焦躁仿佛全是演出来的。

“满城搜捕是做给学院的人看的。影血兽感知太敏锐,人多了它就会往深海逃。”

她抬眼看向雷诺,目光在安娜身上顿了顿:“明天凌晨,旧码头酒馆碰面。抓到它,你的事我会解决。”

第九章

凌晨的旧码头弥漫着浓重的鱼腥气,海风卷着潮气掠过礁石。

街边酒馆的油灯昏黄摇晃,往来的多是水手、鱼贩与赏金猎人。

三人在酒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个缺了半根手指的老水手刚把地下水道地图的羊皮纸推到桌中央,酒馆的门 “哐当” 一声被人踹开。

五个挎着弯刀、身形壮硕的赏金猎人大步闯了进来。

领头的独眼男人扫过三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巧了,我们也找影血兽。这活儿你们几个生瓜蛋子接不住,不如把线索让出来,价钱好说。”

“街边抢屎吃的野狗都没你们霸道。” 安娜嗤笑一声,指尖泛起淡淡的血色微光。

下一秒,猎人们率先拔刀,寒光映着油灯,酒馆里瞬间桌椅翻飞。

塞西莉亚抬手甩出数道冰棱,封住两人前路。

雷诺侧身避开劈来的弯刀,掌心雷光炸开,电流顺着刀刃窜过去,震得对方浑身麻痹,瘫倒在地。

安娜指尖弹出的血链像活物般窜出,缠住一名猎人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直挺挺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片刻工夫,五个猎人全被撂倒在地。

独眼男人捂着外焦里嫩的胳膊,撂下一句狠话:“你们别得意!有人出大价钱要这只怪物的命,你们带不走它!”

塞西莉亚脸色微变,抓起桌上的羊皮纸,转身就往码头外走。

雷诺快步追上问道:“你到底做是什么实验?影血兽又是什么?为什么别人也要抢它?”

塞西莉亚脚步猛地停住,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它…… 是用我当年提取的你的血脉样本培育的,你的血脉很特殊,能完美融入龙脉。

影血兽融合的是影龙血脉,能融入阴影,吸收魔法、隐匿气息。

当年我不告而别,就是不想让你卷进禁忌实验里,也怕你知道真相会恨我。”

雷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地下水道入口就在前面。” 安娜打断两人的沉默,指尖指向礁石后方一道隐蔽的铁栅门,“里面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头。”

锈迹斑斑的铁栅门被推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积水漫过脚踝,魔法灯的微光在水面晃出细碎的影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水道蜿蜒曲折,往里走了大半个小时,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一道半透明的黑影猛地从石柱后窜出,利齿带着腥风,直扑最前面的塞西莉亚。

那怪物体型堪比成年豹子,眼瞳通红,周身翻涌着狂暴的黑气,正是逃逸的影血兽。

塞西莉亚身前瞬间撑开排斥力场,影血兽被无形力量狠狠撞在石壁上,却毫发无损,转身又融入阴影之中。

血箭与雷电接连打过去,大半伤害都被它的黑影卸掉,收效甚微。

“它状态不对!” 塞西莉亚脸色大变,“明明是狂暴状态,魔力却被死死压制在体内散不出去,再这样下去,它会爆体而亡!”

三人迅速背靠背结成防线。

安娜用血线织成密网,限制影血兽的移动范围;雷诺催动雷电,将它逼向墙角死角;塞西莉亚摸出镇静药剂,看准时机甩手掷出。

药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命中影血兽 ,一道火球骤然从通道深处飞来,精准砸在药剂瓶上。

“砰” 的一声脆响,药剂炸成细碎的冰雾。

“塞西莉亚,我教过你,失败的实验体,就该彻底销毁。”

霍夫曼教授缓步从转角阴影里走出,他面容阴鸷,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影血兽身上。

“这东西留着,迟早会暴露我们进行的禁忌血脉实验。”

影血兽本就是他授意塞西莉亚开展的实验产物,风声意外走漏,他便打算杀人灭口、销毁证据,连带着塞西莉亚一起彻底抹除。

之前的赏金猎人,也是他暗中雇佣的。

塞西莉亚冷冷看着自己的导师,声音发颤:“是你…… 是你故意放跑影血兽,还想让我背锅?”

“只要销毁实验体,我们的研究就能继续隐藏下去。可你太执拗,不懂取舍。”

霍夫曼抬手,周身魔力翻涌,“今天,你们三个,和这只怪物一起,永远留在这里吧。”

高阶大法师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远不是三人能够抗衡。

就在霍夫曼蓄力的法术即将落下时,原本蜷缩在暗处的影血兽忽然窜了出来,猛地挡在三人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那道毁灭性的法术。

闷响过后,影血兽哀鸣一声,重重摔在雷诺脚边,黑影淡了大半。

雷诺俯身抱住它,同源血脉在此刻产生强烈共鸣。

零碎的意识涌入脑海 ,它根本不是失控逃跑,是霍夫曼同时给它注射了禁魔与狂暴两种药剂后故意放走的。

之前的狂暴失控,全是药剂冲突导致精神错乱。

“原来如此。” 雷诺低声道,接过塞西莉亚递过来的镇静剂缓缓注入。

狂乱的黑气渐渐褪去,影血兽通红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雷诺头颅低垂,双手于胸前虚抱,眼底电光闪过,身体似乎因愤怒而轻轻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碗口粗的电流裹挟着血色飞刀,径直轰向霍夫曼。

霍夫曼轻蔑一笑,随手升起一道光幕护盾。

在他看来,一个半吊子血脉术士的攻击,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雷光轰然撞在护盾上,果然被尽数挡下。

可电流的轰鸣声里,夹杂着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咔嚓 —— 血色飞刀穿透光幕,撕开法袍,径直洞穿了霍夫曼的胸口。

霍夫曼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满脸不敢置信。

他算准了雷电的威力,却没算到这柄由龙血脉凝成的飞刀,能无视魔法护盾。

与此同时,塞西莉亚的冰棱与安娜的血箭同时而至。

霍夫曼被狠狠震飞出去,撞在潮湿的石壁上,身体软软滑下,彻底失去了生息。

水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积水滴落的声响。

右臂的龙鳞没有再长。

左手手背却悄然铺满湛蓝鳞片。

塞西莉亚看着霍夫曼,轻轻吐出一口气,随手丢下一瓶燃烧药剂,熊熊烈焰吞没了尸体。

“走吧,你的血脉问题,回去再说。”

第十章

潮湿的地下水道里,积水漫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泛起细碎涟漪。塞西莉亚走在最前面,悬浮的魔法灯映出湿滑的石壁,影血兽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黑影几乎融进了昏暗里。

雷诺走在中间,掌心还残留着血色飞刀穿透护盾的震颤。他刚要开口问血脉的事,塞西莉亚已经先停下脚步,眉头拧得很紧。

“你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得多。”

她的声音在空旷水道里带着淡回音,“蓝龙临死前以自身龙血为祭、龙晶为载体,把龙魂封进了你体内沉睡着。

你每动用一次龙晶的力量,龙之血脉就多改造一分你的肉身;

等龙晶力量彻底耗尽,龙魂就会彻底苏醒。”

雷诺脚步猛地一顿,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苏醒之后呢?”

“当然是吞掉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体。” 塞西莉亚说得直白,没有半分缓冲,“到时候它会凭着这具肉身,去完成死前没了的执念。”

旁边的安娜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刮过石壁上的苔藓:“难怪你身上龙血味越来越重,合着身体里还住着位正主。”

雷诺喉结动了动,指尖微微发麻。他想起手臂上日渐蔓延的鳞片,想起每次动用龙力后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心底泛起一丝寒意。“那怎么办?”

塞西莉亚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有上中下三策,你想听哪种?”

“直接说上策。” 雷诺一秒都不想多等。

“上策,找一位传奇大法师,亲手将龙魂从你体内抽离封印。” 塞西莉亚道,“完整龙魂对传奇法师来说也是极罕见的研究材料,未必没人愿意出手。”

雷诺苦笑一声,目光扫过身旁两人:“传奇大法师哪是那么好见的。我不认识,你们认识?”

安娜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塞西莉亚也摇了摇头。传奇人物早已隐世,别说请动,连踪迹都无从寻觅。

“那就看中策。” 雷诺深吸一口气。

“中策简单。” 塞西莉亚道,“从今往后再也不动用半分龙力,龙化改造的速度会压到最低,或许能拖个十年八年。”

雷诺沉默了。从屠龙山谷侥幸活下来开始,追杀、围堵、厮杀一场接一场,要是没了龙力傍身,他恐怕早就死了好几回。

手臂上的鳞片这些天长得飞快,哪里是说不用就能不用的。

“下策呢?” 他抬头问。

“下策,弄清楚蓝龙死前的执念是什么,替它完成。” 塞西莉亚声音轻了些,“执念一了,龙魂没了牵挂,自然会消散。”

雷诺皱起眉。蓝龙的执念?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把屠龙当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 伏击队伍、蓝龙早已带伤、雷霆落下来的瞬间、龙核离奇消失、他死里逃生。说完沉吟片刻:“我猜,它的执念会不会是杀掉公主?毕竟是王室雇人屠龙。”

“有点道理。” 安娜摸着下巴,“可公主当天又不在屠龙现场,就算有恨,也不至于执念深到把灵魂都钉在你身上。”

塞西莉亚却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你说蓝龙被你们伏击之前,就已经受了重伤?” “是。” 雷诺点头,“队伍里的人都说,它前一天刚和什么东西打过一架,翅膀都被撕烂了,不然他们也不敢伏击蓝龙。”

“那比起设伏屠龙的公主,说不定它更恨把它打成重伤的人。” 塞西莉亚道,“能把成年蓝龙伤成那样,绝不是普通角色。”

三人猜了半天,半点头绪都没有。

水道深处飘来淡淡的腥风,影血兽忽然喉咙里发出低呜,耳朵竖得笔直。

“先出去再说。” 塞西莉亚收回目光,“去黑市找情报贩子,查一查屠龙前蓝龙的动向,总比瞎猜强。”

几人加快脚步往出口走。越靠近入口,外面的人声就越清晰,影血兽身子压得越低,浑身肌肉绷紧。 安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指尖沾了点积水,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脸色沉了下来:“外面有人。不止一波。”

雷诺屏住呼吸听了片刻,果然听见出口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来人。

塞西莉亚快步走到出口铁栅边,透过缝隙往外扫了一眼,迅速退了回来。 “艾德带了七八个公主护卫队的人,还有十个圣殿骑士 —— 看样子是冲血法师来的。” 她语速极快,“学院监察队的人也在,应该是霍夫曼的旧部,想来捡便宜。三拨人堵在出口,把路封死了。”

三方势力凑到一起,硬冲必然被集火。 水道昏暗岔路纵横,积水掩盖了脚步声。雷诺眼底寒光一闪:“退回去。水道地形窄,他们人多施展不开,我们分开引,逐个打掉。”

几人迅速退入深处的岔路口。影血兽悄无声息隐进阴影,安娜贴着石壁绕向左侧岔道,塞西莉亚在拐角布下冰棱陷阱,雷诺握着血色飞刀,守在最窄的通道处。

最先追进来的是五个学院监察队的人。他们仗着人多举着魔法灯往里冲,刚拐过弯就踩中陷阱,脚下一滑摔成一片。 雷诺从阴影里闪身而出,掌心雷光炸开,电流顺着积水蔓延开。几人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着倒在水里,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解决完监察队,右侧传来兵刃相撞的声响。安娜已经和公主护卫队交上了手,血链在昏暗水道里像毒蛇般穿梭,逼得几个护卫连连后退。雷诺快步赶过去,两人前后夹击,不过片刻,七八个护卫就倒在了积水里。

最后剩下的十个圣殿骑士最难缠。他们举着圣徽,圣光灼烧得影血兽不敢靠近,步步为营往里推进。 塞西莉亚抬手在通道顶部凝结出大片冰锥,看准时机猛地砸落。冰块砸在盾牌上碎冰四溅,雷诺借着混乱从侧面突进,血色飞刀贴着水面飞掠,精准划开两名骑士的甲胄缝隙。安娜的血线趁机缠住两人脚踝,狠狠拽倒。 三人一兽配合默契,借着狭窄地形分割包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堵在水道里的人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走。” 雷诺低喝一声。 三人冲出地下水道出口时,海滩上的咸风迎面吹来。剩余几个残兵根本挡不住,一照面就被放倒在地。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海滩旁的大道上,一辆鎏金装饰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身形臃肿的公主被侍从搀扶着走下来,满身珠宝晃得刺眼。

她倨傲地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地上的护卫尸体,尖着嗓子开口:“贱民,交出龙……”

话还没说完,雷诺身上骤然升起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 磅礴龙威如山岳般轰然压下,带着成年蓝龙的暴戾与威严,朝着四周横扫出去。海滩上残存的士兵瞬间脸色惨白,膝盖一软,两股战战,不由自主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公主刚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肥硕的身子晃了晃,“扑通” 一声跪倒在沙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雷诺站在原地,双目翻涌着刺目的电光,手臂粗的蓝白色雷弧在周身缠绕游走,噼啪作响,生生不灭,宛如雷神降世。龙魂被公主的气息彻底激怒,龙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张口。

轰 —— 蓝白色龙息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喷薄而出,瞬间淹没了公主和她身后的鎏金马车。高热龙焰过后,沙地上只余下一片焦黑痕迹,连半点灰烬都没剩下。

龙威与雷光缓缓缩回体内。雷诺晃了晃身子,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径直向前倒去。 安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接住他,将人背到了背上。

入手一片滚烫,能感觉到龙鳞覆满了他的双臂。

“走。” 塞西莉亚低声道,他们一刻不敢停留,背着昏迷的雷诺,迅速钻进海滩旁的密林,消失在了浓重的暮色里。

第十一章

海浪拍打在船舷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塞西莉亚立在船尾,指尖萦绕着淡蓝色魔力,操控着魔法游艇驶离。

船尾拖出一道水痕,像利刃劈开海面,将人声鼎沸的码头远远抛在身后。

甲板上,雷诺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他撑着冰凉的木质甲板坐起身,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面,海风扑面而来,吹得浅蓝发丝贴在颊边。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 要出海?”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茫然。

“你还好意思问?” 安娜斜倚在另一侧船舷,双臂环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你那一口龙息喷得惊天动地,全城都炸了。不出海难道等人家把你抓起来,绑在火刑柱上烧烤?”

雷诺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龙力翻涌后的灼热余温。他闭着眼回想片刻,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那肥婆,火气就压不住地往上涌,后面的事…… 记不清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清脆声响,反倒低笑了一声:“不过说真的,堵在心里那股闷气散了大半,现在倒是畅快得很。”

“先别忙着畅快。” 掌着船舵的塞西莉亚忽然回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你自己看看胳膊。”

雷诺闻言一怔,低头看向手臂。

他抬手解开被海水浸透的衣领,随手将上衣脱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顿住。 泛着金属冷光的湛蓝龙鳞,早已密密麻麻铺满了双臂,从肩峰一路蔓延到手腕,连指节都被细密坚硬的鳞片彻底覆盖。

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完全变了形状,指甲化作寸许长的锋利爪尖,泛着寒铁般的冷光。

赫然是一双完整的龙爪。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爪尖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指尖刮过甲板,轻易的在坚硬的木板上划出几道深深刻痕。

“怎么会…… 蔓延得这么快?” 雷诺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畅快荡然无存。

塞西莉亚松开船舵走过来:“龙魂强行接管你的身体喷吐龙息复仇,龙力过载,等于主动打开了身体改造的闸门。”

她抬眼看向雷诺,“再这么失控两次,不用等龙魂彻底苏醒,你自己就会先变成一头没理智的龙人。”

“龙魂亲自出手杀了公主,也算是报了仇,为什么龙鳞反而长得更快了?” 雷诺下意识想挠头,龙爪刚碰到发丝就猛地停住,惊出一手心冷汗。

“说明公主只是它执念的其中之一。” 安娜看着他的动作嗤笑出声,“它肯定还有更放不下的事,不然犯得着把灵魂藏在你身体里?”

雷诺回望远处模糊的海平线,深吸一口气:“现在往哪走?总不能一直在海上飘着。”

“去碎星群岛。” 塞西莉亚走回船舵边,抬手在海图上点出一片星点般的岛屿。

“蓝龙在那片海域盘踞了几十年,它身上的重伤、死前的执念,大概率能在那边找到答案。总比困在维多利亚港,对着半点儿线索瞎猜强。”

海风掠过甲板鼓起船帆,游艇劈开白浪,朝着茫茫深海疾驰而去。

没人留意到,后方数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快船,正咬着淡淡的魔力水痕,远远吊在后面。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茫茫大海上除了水还是水,连海鸟都少见。

雷诺百无聊赖地坐在船舷边,手里攥着根简易钓竿,鱼钩垂在浪涛里,半天也没个动静。

他给影血兽起了个名字叫小影,这小家伙此刻正在甲板上撒欢,身影在阳光里忽明忽暗,追着自己的影子跑个不停。

两位女法师也没闲着,天天抽雷诺的血做研究,美其名曰配置血脉抑制剂。

雷诺也由着她们折腾,毕竟龙化的事悬在头顶,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底气。

忽然,雷诺心脏猛地一阵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遥遥呼应。

他 “唰” 地站起身,钓竿 “扑通” 掉进海里都没顾上,闭目凝神感知着那股微弱的牵引。 两女停下讨论,转头看向他。

“那边。” 雷诺睁开眼,指尖指向西南方位,语气很肯定,“我感觉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叫我。”

塞西莉亚二话不说,立刻转动船舵调整航向。

又过了两天,海平面尽头终于出现一座孤岛的轮廓。

岛屿面积不小,中央一座主峰高耸入云,山脚下覆盖着茂密的深绿森林,岸边礁石林立,看不到半点儿人类活动痕迹。

塞西莉亚操控着游艇小心翼翼避开暗礁,找了处平缓沙滩靠岸。

“岛这么大,森林又密,到底要怎么找?” 安娜仰头望了望巍峨的主峰,忍不住皱眉。

雷诺没说话,再次闭上眼凝神感受。那股牵引感更清晰了,片刻后他睁开眼:“跟我来。”

三人带着小影穿行在密林里,循着那股莫名的指引一路向上。

在主峰半山腰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崖壁下,雷诺停下脚步,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 ,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露了出来。

洞口笼罩着一层淡蓝色光膜,是结界。塞西莉亚上前一步,伸手碰了碰光膜,指尖的魔力撞上去立刻被弹开。她摇了摇头:“我打不开。”

雷诺没说话,催动体内的龙力灌注双目。下一秒,他的瞳孔化作冰冷的竖瞳,电光在眼底流转。

他缓步走向结界,光膜接触到龙力的瞬间,竟像水波般缓缓散开。

三人依次进入,山洞里出奇的干燥整洁,没有想象中遍地的血腥残骸,也没有传说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空旷的巢穴正中央,用枯草和软石铺成一个巨大的窝,窝里静静放着三颗篮球大小的龙蛋。蛋壳上覆盖着天然的湛蓝色鳞片纹路,泛着温润的微光。

“这蓝龙也太穷了吧?” 安娜绕着巢穴走了一圈,大失所望,“一个金币都没有,白跑一趟。”

“它指引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三颗蛋?” 塞西莉亚看向雷诺,眉头微蹙。

“正是。” 一个低沉厚重的女声忽然在山洞里响起。

雷诺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周身噼啪炸起蓝白色电光,鳞片开始疯狂生长。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鳞片侵占,额头微微隆起,两支小巧的龙角刺破皮肤冒了出来。

两女脸色一变,瞬间明白过来,龙魂趁虚而入,接管了身体。

塞西莉亚立刻摸出一瓶深绿色的血脉抑制剂,快步上前就要往雷诺嘴里灌。可刚靠近半步,就被他周身暴涨的电流狠狠弹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这三个孩子孵化到了关键时候,我必须回到这里。” 龙魂操控着身体,声音带着龙类特有的低沉嗡鸣。

“你打算怎么孵化这三颗蛋?” 安娜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开口问道。

“自然是化作龙躯亲自孵化。”

“那雷诺他……”

“嗯…… 很抱歉,我会好好记住他灵魂的味道。”

塞西莉亚冷笑一声,抬手将整瓶抑制剂朝着雷诺身上泼去。

龙魂发出一声痛呼,被药剂泼到的鳞片迅速黯淡消退,可不过片刻,新的鳞片又重新长了出来。

“呃啊!你往我身上泼什么东西!”

“血脉抑制剂,没听说过吧,乡巴龙。” 塞西莉亚挑眉。

“没听说过又怎么样?你还有多少可以泼?” 龙魂厉声。

塞西莉亚笑得更冷,抬手从储物戒里取出整整一箱药剂,哐当放在地上:“多的是,给你泡澡都够。”

安娜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巢穴里的龙蛋上:“既然它的目的是孵化龙蛋,那我们打烂这些蛋,不就一了百了了?”

此话一出,龙魂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你敢!你敢动我的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安娜反倒笑了,指尖凝出一把血色战锤,作势就要砸下去:“呵呵,急了,你看好了,我到底敢不敢。”

“给我住手!” 龙魂彻底慌了,拼命想操控身体冲过去,可这具身体却并不如它所愿,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你从雷诺身体里出来,我就放过它们。” 安娜将战锤举得更高了。

“我不知道怎么从他身体里出来……” 龙魂的声音瞬间颓了下去。

说话间,雷诺的身体还在持续龙化。

此刻他已被鳞片彻底覆盖,头生双角,竖瞳冰冷,背生双翼,四肢化作利爪,两米多高的身躯依稀还能看出人形轮廓,却已尽显龙类的峥嵘。

“让你灵魂出来倒也简单。” 塞西莉亚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三颗龙蛋,“三个蛋,你选一个吧。”

“不行!那可是我的孩子!” 龙魂急得咆哮。

“装什么慈母。” 塞西莉亚嗤笑一声,抬手施法,一阵清风扫过龙蛋下方,吹散尘土碎石。一个刻满繁复纹路的古老魔法阵,赫然显露在巢穴底部。

龙魂瞬间沉默了。

“你的真正目的,看着这个魔法阵就知道了。” 安娜在一旁凉凉补刀。

龙魂依旧沉默。

“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忽然,雷诺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然是将灵魂转入龙蛋重生啊!笨蛋!” 安娜扶额,“在它眼里,你这半精灵的身体,连纯正龙躯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话说你怎么还有空说话?你不是被龙魂压制住了吗?” 塞西莉亚好奇地挑眉。

“上次是我没防备,从那以后我一直防着它呢。” 雷诺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还以为龙魂有多厉害,交手才知道,原来是个弱鸡。”

“啊!可恶!你小子为什么灵魂会这么强,这不合理!” 龙魂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咆哮。

“不是我强,是你太弱了。” 雷诺一边在意识海里暴打龙魂,一边吐槽。穿越者的灵魂向来强得离谱,这点他自己也是刚确认。

可身体的龙化还在继续,并没有停下的趋势。

“喂!死龙,你选好哪个龙蛋没有?” 塞西莉亚不耐烦地催促。

“别打了别打了!我选中间那个!求你别打了!” 龙魂哀嚎着投降。

安娜立刻上前,把另外两颗龙蛋搬开,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塞西莉亚则蹲下身,仔细检查修复巢穴底部的重生魔法阵。

就在这时,雷诺忽然转头看向洞口方向,脸色微变:“塞西,加快速度,我感觉有很多船靠岸了。”

“快了,等我修好最后几笔阵纹。” 塞西莉亚头也不抬,指尖握着刻刀,在魔法阵上飞快补画着纹路。

安娜闻言立刻冲出洞口查看,不过片刻就折返回来,脸色凝重:“不好,海岸线停满了战船,足足十几艘。看旗帜有圣殿的、总督府的,还有魔法学院的人,凑一起来了。”

“不急。” 塞西莉亚站起身,收起刻刀,拿起法杖看向雷诺身体里的龙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蓝龙小姐,请问你的财宝藏在哪里?”

龙魂一听,瞬间炸毛:“别想打我财宝的主意!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行啊。” 塞西莉亚笑意更深,“安娜,把剩下那颗龙蛋也收起来。雷诺,把龙魂吞了,反正也能得到它的记忆。”

“好嘞!” 两人异口同声。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龙魂立刻怂了,忙不迭报出了藏宝地点。

安娜依言找到藏在石壁暗格里的储物戒指,精神力探进去扫了一眼,朝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这才示意雷诺上前,站在魔法阵的边缘点位上。

她举起法杖,低声吟唱起古老的咒语。

魔法阵骤然亮起湛蓝色的光芒,整座主峰都微微震颤起来。

洞外风云变色,浩瀚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山巅形成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

岸边正在集结的各方势力,纷纷抬头望向主峰顶端的异象,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

带队的军官厉声下令,所有人加快速度,朝着半山腰的方向疯狂涌去。

第十二章

山脚下的骚动顺着山体传上来,银甲圣殿骑士持盾顶在最前,总督府的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十几名学院魔法师悬浮在半空,合力撑起一面巨大的伞形光盾,将落石与碎屑尽数挡在外围。

龙巢深处,重生仪式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湛蓝色魔法阵疯狂运转,鲸吞般抽取着周遭天地间的魔力,整座主峰都在轰鸣声中缓缓沉降,山顶岩层寸寸崩裂。

湛蓝光柱从阵眼冲天而起,与巨大魔力漩涡连成一体,天地间的气流都在此处扭曲。

雷诺站在阵眼边缘,身上不受控的龙化终于停了下来。

他不再是半人半龙的狰狞模样,而是化作了一头身长七八米的少年蓝龙。

鳞片泛着深海般的冷冽光泽,双翼收拢在脊背,四肢覆着寒光凛冽的利爪,尾尖轻轻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石屑。

他试着动了动爪子,又扑扇了两下翅膀,大风卷着碎石散开,力量比人形时强了百倍。

“感觉怎么样?” 塞西莉亚盯着魔法阵纹路,头也不回地问。

“有点不适应。” 雷诺的声音带着龙类特有的低沉嗡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爪,“我先摸索下怎么变回去。”

洞口,安娜半蹲在巨石后,小影伏在她身边。

“还有三百米!先锋快冲上来了!” 安娜回头喊了一声。

小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飞速逼近的光点,脊背肌肉紧绷如弓弦。

没过片刻,几道身影借着落石的掩护闪转腾挪,飞快窜了上来。

都是各方势力挑出的精锐,身法极快,踩着摇摇欲坠的山石几步就逼近了洞口。

“来得正好。” 安娜冷笑一声,抬手甩出数道血线。

周遭魔力充沛到近乎实质,她的血魔法被增幅了数倍,往常需要精打细算的血魔法,此刻几乎毫无消耗。

血色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缠住两名精锐的脚踝,狠狠往山下一甩。

两人惨叫着摔落,被后续士兵接个正着,攻势却硬生生顿了一顿。

更多血刺、血刃从洞口倾泻而下,逼得冲在前面的士兵连连后退,只能缩在盾后慢慢推进。

魔法师们见状,立刻升空。

数道火球、冰锥、风刃齐齐朝着洞口轰来,洞口的岩石被炸得粉碎,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安娜立刻缩回身,躲在厚重的石柱后,飞溅的碎石擦着她的肩头飞过。

对面法术连绵不绝,炸得洞口面目全非,一时间竟被彻底压制,连抬头都难。

就在这时,身旁的小影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低吼。

安娜侧头看去,只见它脊背的皮毛猛地炸开,一对薄如蝉翼的黑色蝠翼从肩后伸展开来,翼膜上流转着暗影光泽。

下一秒,它振翅而起,如一道黑色流光冲出烟尘,径直扑向半空的魔法师。

“那是什么东西?!” 魔法师们大惊,连忙调转法术方向。

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朝着小影砸去,却全被它凭着极致的速度一一避开。

黑影在法术间隙里灵活穿梭,眨眼就冲到最近一名法师面前,利爪寒光一闪,那人惨叫着从半空坠落。

其余法师慌忙散开阵型,可小影的速度更快。

暗影穿梭间,利爪獠牙齐出,不过片刻,又有两人被击落。

半空的魔法攻势瞬间稀落下来,残存的法师又惊又怕,不敢再贸然逼近。

山腰处的大部队已经冲到了半途,喊杀声越来越近,连甲胄碰撞的脆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山巅的巨大魔力漩涡骤然收缩,尽数灌入阵中央那颗龙蛋之中。

嗡 —— 魔法阵发出最后一声震颤,寸寸崩裂成细碎光点。

蛋壳表面的裂纹飞速蔓延,咔嚓一声脆响,蛋壳四分五裂。

一声稚嫩却嘹亮的龙吼骤然从洞内炸开,顺着山风传遍了整座孤岛。

狂暴的余波轰然扩散,本就摇摇欲坠的洞顶彻底塌落。

碎石烟尘散尽后,头顶露出低矮阴郁的云层,冷风吹进残破的龙巢里,带着海水咸湿的气息。

一道半米长的湛蓝色雏龙从蛋壳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壳,昂首挺胸,神气活现。

“都给我跪下!成为我的奴仆吧,你们这些低贱的蝼蚁!” 稚嫩的嗓音带着刻意的威严,得意洋洋。

啪! 塞西莉亚抬手,指尖一道冰棱精准敲在它脑门上。

“哎呦!好痛!” 雏龙捂着脑袋蹦起来,瞪着金色竖瞳怒视她,“你这个卑贱的奴仆,竟然敢打我?!”

“你说什么?” 塞西莉亚语气冷淡,指尖又凝出一道冰棱。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命令?!你对我的转生魔法阵动了什么手脚?” 雏龙又惊又怒,翅膀扑扇着却飞不高。

“没什么。” 塞西莉亚挑眉,“小小的改动了一下主从契约而已。不用谢。”

“啊 —— 可恶!我要杀了你!” 雏龙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却被塞西莉亚随手一道法术定在原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刚破壳的龙魂力量十不存一,又被篡改了契约,半点威胁都没有,只剩嘴硬。

这时安娜和小影从洞口退了回来:“挡不住了!大部队马上冲上来了!”

“没必要跟他们死磕。” 雷诺走过来,巨大的龙翼轻轻收拢,“都到我背上来。”

安娜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上龙背。

塞西莉亚拎着还在蹬腿挣扎的雏龙,也稳稳坐了上去。

小影振翅悬在半空,金色眼眸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抓紧了。” 雷诺低声说了一句,双翼猛地振开。

狂风骤然卷起,沙石漫天,他纵身一跃,宽大的龙翼托着身躯,沿着陡峭的山坡滑翔而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下是飞速后退的密林树梢。

掠过山脚时,冲上来的联军士兵愕然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湛蓝的龙影划破云层,连龙威都没来得及感受,便消失在了天际。

他贴着海面滑翔,浪尖在身下翻涌成细碎的白花。小影化作一道黑影,紧贴着海平面紧随其后,蝠翼划开气流,轻盈得像一道影子。

吼 ——

雷诺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悠长澄澈的龙吼。

声音穿透云层,越过海浪,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他振翅向上,直冲云霄。

湛蓝色的身影渐渐融入高远的天际,身后是茫茫碧海与远去的孤岛。

前路漫漫,山海辽阔,再无枷锁缠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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