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回来,行李箱上挂了个拼豆。
我问他,他说机场买水送的。
我一瞬间就懂了。
外面那个比我难哄。
1
拼豆是一只蓝眼小猫的形象。
脖子上挂着粉色蝴蝶结。
随着我手的拨弄,尾巴还会晃一晃。
顾庭洲不动声色的将它从我手中抽走。
往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带了点笑意。
「你别说,现在的机场还挺人性化。」
我端详了一下他。
32 岁,平日古板,常年看财经新闻,衣柜里只有黑白灰。
因为有健身习惯,身材样貌依然很顶。
更顶的是因为前年公司上市带来的财力。
这只卡通小猫在他旁边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事情蹊跷得不用多想。
所以。
会是谁呢。
2
趁他洗澡时,我解锁了他的手机。
页面一目了然。
除了系统自带和工作用的软件,只有一个粉色备忘录。
点开来,全都是我们大学恋爱以来的记录。
第一次约会的地点,餐厅,照片。
我的生日,我爱吃的菜,我讨厌的人。
我哪天生气,为什么生气。
顾庭洲不懂浪漫,而我当初看完恋综,好奇点开链接测试。
测出在恋爱中的类型却是浪漫型。
因为他的直男行为,我生过很多次闷气。
但我从小性子如此,不会说,只是情绪低落,在心里记着。
顾庭洲虽然直男,却也不傻。
察觉到我的疏离后,改变了很多。
会在约会前刮好胡子,熨好衣服,带一束花。
会记得周年纪念的日期,提前准备惊喜。
有次我笑得开怀,发现他拿手机在记什么。
【7.12 日,林倾卿比平日里开心程度多三成,小鼻子都皱到一起,因为开到了喜欢的盲盒。
【好可爱,以后要多给她买盲盒。】
我夺过手机,便看到了这个。
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感受到我的情绪,拜托了很多想当军师的学弟学妹。
自从他摸透我的喜好后,很久没惹过我生气了。
这个备忘录,也已经停更很久了。
没看到什么异常。
刚要关掉。
我眼角一瞥,突然发现边上有一个新开的一栏。
点进去。
是上月新记的一个日期。
【8.17】
八月十七?
只有一个日期,没写具体的事件。
我心里有些愣住。
我记得那天。
顾庭洲在加班。
3
第二天,我约了闺蜜沈南逛街。
她刚到,我就忍不住开口。
「顾庭洲出轨了。」
眼前人眉头一挑。
「哦吼,这么确定,你查他手机了?」
我点了点头。
沈南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放在心上,不破不立,你只是经历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经历的事罢了。
「所以为啥查?」
我把拍下的拼豆照片给她看。
她看到后猛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
「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说得通,可放在顾庭洲身上确实就奇怪了。」
仿佛是想到了他以往的古板样子,沈南摇了摇脑袋。
我低着头,搅拌着手里的咖啡。
「我打了顾庭洲落地的机场电话,他们没有什么买水送拼豆的活动。
「他知道我可能会疑心,还是带回来了。
「比起我,更害怕外面那个人生气吧。」
沈南有些欲言又止。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叹口气。
「总得先知道对方是谁,看看他是不是也被瞒在鼓里。」
「你知道顾庭洲现在有多少钱吗?」
我愣住,摇了摇头。
自从父母去世后,我有些一蹶不振。
往日都窝在屋里画画。
没怎么留意过他公司的事。
「我和他之间,是感情的问题,我不是冲着钱。」
沈南叹了口气。
「我的大小姐啊,你可别犯傻。
「顾庭洲他上学时是金融系的天才男神,工作了也能在短短几年就把公司干上市,就连我那个刻薄老板提起他来都是赞不绝口。
「可也就咱们知道,他是苦出身,当初最开始创业的钱还是你出的。
「倾卿,姐们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我看过顾庭洲大学时有多爱你,但人心是易变的,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升官发财死老婆。
「所以啊,你也不能只停留在原地看问题了。
「钱和人,我建议你还是保前者吧。」
4
第二天,我去了顾庭洲的公司。
我很久没来过了,公司规模扩张,我仰着头有些晃神。
突然意识到了沈南所说,我缩在屋子里画画的这些年。
顾庭洲成长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很多。
「你好,请问你是?」
前台是生面孔,见到我时有些疑惑。
「我来看你们顾总。」
刚巧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路过,见到我时惊喜出声。
「呀,林小姐。」
我看去,是跟着顾庭洲创业至今的秘书,董明月。
「林小姐怎么来了,来看顾总的吧,我领您上去。」
我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办公层,董明月喊了一声。
「顾总的夫人来啦!请大家喝下午茶!」
我将手里带的甜品咖啡递过去。
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
大家抬起头来,第一时间不是起哄,而是都有些尴尬。
目光下意识瞥向一个工位。
那个工位和其他人不同,明显大很多。
摆满了许多玩偶,又向外侵占了一部分空间。
一个红发女生背对着我,没有抬头,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眼前的电脑文档。
我忍不住想笑了。
我还怕不好找呢。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啊。
5
顾庭洲的办公室还是我熟悉的样子。
往常和我通视频时我见过很多次。
只是桌上摆放着我俩合照的相框不见了。
沙发却换了一张更大的。
顾庭洲看到我的瞬间有些讶异。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看看了?」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公司刚成立时,都是去外面迎我的。
我还记得他紧紧牵着我的手,朝外面员工介绍我时脸上难得染了一丝红晕的样子。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他还想说些什么。
刚才背对着我的那个红发女生冲了进来。
年轻张扬,很俏丽的长相。
她把请假单往顾庭洲桌面上一拍。
「老板!我不舒服,给我准假!」
顾庭洲揉了揉眉心。
「怎么不舒服?用不用我让人带你去医院体检,走公司账户。」
她一噘嘴。
「不用了,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恶心,走了。」
说完她把手里的包往肩后一甩。
侧身时肩膀还重重撞了我一下。
「哟,不好意思啊,这位阿姨。」
我抓住她的胳膊。
「道歉。」
她咬唇看我,不松口,只是眼神瞥向顾庭洲。
顾庭洲叹了口气。
「瑶瑶,倾卿没比你大几岁,你要礼貌些,道歉。」
「……对不起好了吧!」
说完她甩开我的手,哭着跑了出去。
顾庭洲的语调有些发软。
「倾卿,这是苏瑶瑶,半年前的一次商业晚宴上替我解过围,她就是个小女孩性子,人不坏的,你别计较。
「要我说,其实你今天不该来的。」
看着眼前人堂而皇之的态度,我差点被气笑了。
刚想和他对峙,外面又一阵骚乱。
「哎呀!什么东西都来挡路!烦死了!」
6
我出去时,只看到苏瑶瑶步入电梯的背影。
地上文件散落了一地,董明月正在趴地上收拾。
我赶紧蹲下身帮她一起捡。
「哎哟林小姐,我来,我来就好了。」
正中间是一份离职报告。
「这是?你要离职?」
「是啊。」
她和我对视一眼,又迅速撇开,眼里蓄起一层泪。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嘛。」
我不由得奇怪。
「为什么?」
董明月苦涩地笑笑。
「顾总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当秘书,恰巧我妈生病自己在老家,我也想歇一阵子回家照顾她。」
听了这个说辞。
我忍不住皱眉。
顾庭洲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外冷内热。
当初有个室友家里出事,他号召了很多人捐款,更是自己出力去医院替了他几天。
可如今,面对着创业时的第一批老员工。
竟是说赶走就赶走吗?
「你走后,新上任的秘书是谁?」
董明月低下头没说话。
「到时候听顾总安排吧。」
「是苏瑶瑶!」
我转过头去,是一个小姑娘,气呼呼的。
「好啦,别当着林小姐的面说这些。」
「有什么不能说的!明月姐!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干不了,难道那个天天迟到早退把工作推给别人的苏瑶瑶就能胜任了?」
我听明白了。
再也忍不住,冲进那间办公室,一拍桌子问道。
「顾庭洲,为什么?」
「什么?」
「董明月哪里不适合当秘书?她家里有人生病,你不体恤就算了,这会儿赶人走,还有没有良心?」
他身子往后一瘫,眉毛都拧在一起。
「这么多年了,公司不是以前小规模了,有些决策明月显然跟不上,之前有个项目规划我要拍板,她竟然极力地阻止我,难道她会比我聪明吗?」
我忍不住笑道。
「是吗?到底是她不合适,还是有人比她更合适呢?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身边所有的位置腾出来给别人吗?」
「林倾卿!」
顾庭洲怒视着我。
我也不甘示弱。
他看着我的眼睛,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向你保证,谁都撼动不了你顾夫人的位置,好吗?」
我冷笑。
「我姓林。」
刚出公司,我就给沈南打去电话。
「离婚!必须离婚!」
「好好好,你等我先去接你。」
7
和沈南在一起时,气氛明显比上次压抑了。
我俩一人一杯奶茶,坐在路边凳子上猛吸里面的珍珠。
「你说得对,顾庭洲变了。」
沈南嚼嚼嚼。
「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嚼嚼嚼。
「我算是明白了,一个女人要是放弃自己托举男人,就是她一生不幸的开始。
「事到如今,先拿证据吧。
「顺便让顾庭洲见识下,我也未必好哄!」
沈南晃了晃日常随身带着的相机。
「别忘了姐们是干啥的,有事我全给他们曝光咯。」
我点点头,还在想怎么行动。
就收到一条信息。
【林小姐是吧,城南烟厂,敢不敢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挑眉。
「哦吼。
沈南凑过来看。
「哦吼。」
「我还没找她,她倒先找我了。」
我俩对视一眼。
沈南把手里喝完的奶茶杯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后双手叉腰。
「还挺嚣张,她要这样的话我要替你去顾庭洲公司大喊抓小三了!
「抓小三!谁是瑶瑶!你是瑶瑶?我是谁?你听好了!
「我是林倾卿的闺蜜,顾庭洲的丈母娘!」
我笑着拉她。
「乱了乱了,辈分全乱了。」
说着说着,感觉眼角有点湿润。
「呜呜呜,沈南,我还是有些难受的。
「她好嚣张啊,这份底气是顾庭洲给的。
「你说他俩到什么程度了呢。」
「马上就知道了,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陪你。」
我到的时候,路上只有一辆红色跑车。
我皱眉看去,一瞬间,对方突然发动车子,轮胎将周围沙子都挤压到外缘。
一看就是将油门踩到死了。
跑车逐渐加快。
直冲冲地朝我开了过来。
8
在距离我只有一厘米的时候,车停下了。
我这才感觉到,自己掌心有些发黏。
沈南在旁边本来要躲着录像,谁都没想到苏瑶瑶这么疯。
吓得她跑了出来。
「倾卿,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苏瑶瑶从车上下来,红发编好垂在两侧。
不屑地笑笑。
「果然老女人干什么都心酸,反应行动这么迟缓,跟你玩玩罢了,看你吓得。」
我皱眉道。
「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来的路上沈南和我猜测过。
「她不会怀孕了吧,从包里掏出 B 超单,然后哭诉着,求求你成全我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吧~
「又或者是直接掏出一个炸弹!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哈哈哈!」
看着沈南戏精上身的样子,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你不写小说去当记者真是屈才了。」
此刻,苏瑶瑶手在包里摸索两下。
沈南在旁边咽了咽口水。
「不会真是炸弹吧。」
再抬起来,她手上多了一枚熟悉的钻戒。
「真漂亮呀。」
我嘴角下垂。
这是我和顾庭洲的结婚对戒。
可我的那枚前阵子突然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家,怎么找都找不到。
顾庭洲当时还安抚我。
「没事的倾卿,丢了就丢了吧,我不会怪你的。等结婚十周年那天,我再给你补个新的。」
原来在苏瑶瑶手上。
她伸出手指举到太阳下欣赏了一番。
随后转头看我。
「只是因为那天做了噩梦,庭洲就把这个给我带来了,让我多点安全感。」
我皱眉问道。
「你什么意思。」
「别不懂装懂了,你说我什么意思。你昨天不是去过庭洲办公室吗?有没有注意到,那个沙发特别大……大到如果是两个人在上面纠缠都完全没问题。
「就在来公司前的午间,那个沙发可是顶住了不小的压力呢。」
沈南在旁边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服了死绿茶,花样还真多啊。」
我戳了一下沈南。
让她记得把摄像机开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我老公顾庭洲找的小三?」
听到这,她有些炸毛。
「什么小不小三!你年纪大,用词也这么老派!我告诉你,感情里最残酷的就是能让你看清爱和不爱究竟差距有多大!你看不出来庭洲爱我不爱你吗?」
我冷笑一声。
「他又能有多爱你?」
苏瑶瑶漫不经心地摆动着自己的美甲。
「我朝他怀里扔过高跟鞋。
「剪过他的头发。
「还砸过他的车。
「哦对。」
她抬起头,朝我恶劣地笑笑。
「我砸他车是因为他说要回家,见我生气,他果然就跟你改说了要出差,推了工作和我在酒店里窝了一星期,陪我拼豆,连我上厕所都要抱着去。
「车坏了他不仅不生气,还给我买了一辆新的。
「就是我身后这辆。
「你说呢,这算不算爱?」
我眨了眨眼睛。
「苏小姐,我已经无意和你哄抬猪价。但我想提醒你,道德之外还有法律,这辆车是我和顾庭洲的夫妻共同财产,理论上,我是有资格要求收回的。」
「少拿这套压我!庭洲说了,你爹妈都没了,事业也不景气,哪来那些本事和我斗!」
「林小姐,我要是你,我就知趣自己跟他提离婚了!
「一个没有女性魅力的人,是留不住男人的。」
沈南吐槽。
「我的天啊,破坏人家庭还成女性魅力了?你搁儿我们那就叫臭不要脸的你知道吗?」
还没等我说完,顾庭洲赶来。
「哟。」
沈南笑笑。
「更不要脸的来了。」
顾庭洲满脸阴沉,站在苏瑶瑶面前。
「我不是说了不要闹到我倾卿面前吗?」
苏瑶瑶委屈得不得了。
一咬牙一跺脚。
「哼!」
顾庭洲又转过来看着我们。
「沈南刚才说话太难听了,让她给瑶瑶道歉。」
沈南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我吗?OMG 你吓到我了,这年头说实话也要道歉吗。」
顾庭洲没理会她,只是盯着我。
「道歉。」
我笑了笑。
「顾庭洲,我一直以来是不是给你脸了?」
「?」
「苏瑶瑶是怎么对你的来着?哦……我想起来了。」
说完,我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一个用力将鞋子直接砸他头上。
苏瑶瑶张大嘴巴刚要尖叫,我顺势抓了她的手取下钻戒狠狠堵住她的嘴巴!
没有剪刀,我只好拽了两把顾庭洲的头发。
趁他们不注意时,我灵活地窜了出去。
搬起路边的石头砸烂了那辆红色跑车。
「我道你大爷的!」
9
晚上回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顾庭洲很久都没这么狼狈过了,脸上有几个巴掌印。
是沈南刚才慌乱之中替我挠的。
他过来将我拉行李箱的胳膊摁下。
「倾卿,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我有些想笑。
「你和苏瑶瑶都在热恋期了,你问我要做什么?」
小说里男人被发现出轨的时候不是会狡辩,会悔恨吗?
「顾庭洲,你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呢?」
他还是那副表情。
好像还有些疑惑。
「倾卿,我都说过了,她不会影响你的位置的,我们是彼此初恋,我这辈子说到底只爱过你一个,刚才不是已经让你出气了吗?」
「只爱过我一个?」
我忍不住睁大眼睛。
「是我们对爱的定义不一样吗?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专一是最基本的吧?」
「倾卿,你太理想化,现实世界不是你幻想的模样。我只是几千几万次诱惑里,有一次没拒绝而已,这很正常啊。」
我这时候好像才反应过来。
「顾庭洲,你不会是想,坐拥齐人之福吧?」
所以,无论我和苏瑶瑶谁生气。
只需要让她解气就好了。
都说情绪稳定会解决问题的男人最有魅力。
可是这么解决的话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然呢?」
顾庭洲眸子里染上一丝疑惑。
「我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你跟我离婚根本不划算,外面那么多女人扑上来,苏瑶瑶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了,她刚毕业,干净,不会把乱七八糟的病带给你,小姑娘爱玩一点,能缓解我的压力。
「而且她会喝酒,能应酬,这些在家里一直窝着画画的你根本做不到。
「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想过让她爬到你头上,我在外面拒绝过多少诱惑,我做了这么多,可你连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吗?」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庭洲。
眼前的男人是我相爱多年的丈夫。
可如今好似只是一个占了我丈夫皮囊的恶鬼。
原来真让沈南说准了。
这些年,生意场上的浮沉已经不知道把他染过多少遍。
他已经将出轨合理化了。
甚至于,每拒绝一次诱惑,他都觉得是我对他的亏欠。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顾庭洲!你只是公司上市了!不是穿回封建王朝当皇帝了!」
「我没说错!是你认不清现实!倾卿,你爸妈之前车祸没了,你在我世上只有我一个家人了,你又难怀!你真要跟我翻脸吗!」
我再也忍不住。
巴掌似风,扇在他的脸上。
「!」
10
顾庭洲的脸被我扇向另一边。
他眸子里有些怒气,随后强压下来。
「够了,今天已经让你发泄得够多了。
「林倾卿,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你根本离不开我,踏出这个家,外面的现实世界你不会想多看一眼。不信的话,我认识相亲机构的人员,让他们发一份名单给你。
「看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男人,你就知道,你老公我有多好了。」
说完他拿了衣服出门。
只留我瘫坐在地上。
我实在是想不通。
时间,为什么会把人变成这样。
旁边的架子上有一个泥人。
我轻轻将它拿起。
泥人的底部写着顾庭洲的名字。
这是发觉我第一次不高兴时,顾庭洲拿来哄我开心的。
「倾卿,我家里人说,我从小对感情情绪感知都慢一些,只会一板一眼地做事。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有想靠近你的心,以后你生气了,就把泥人当成我来摔,这个摔了,我再给你做,给你做一千个一万个!我人也任你揉圆搓扁!」
当时有小学妹给我偷偷发视频。
是陶泥店里,顾庭洲一点点在塑着这个泥人。
早就忘了当时因为什么生气了。
是没有秒回我的消息。
还是送了我不喜欢的裙子。
也可能只是我站在他旁边看了他很久,但他都没有感应到回看我。
这些事都好小啊。
小到当初我看到这个小泥人的第一眼,气就已经消了。
哪里舍得摔它,只是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高兴得不得了。
可如今呢?
顾庭洲,这件事情太严重了。
已经不是摔一个小泥人能解决得了的。
如果当初的学弟学妹们还在我们身边。
一定会告诉你。
「学长,所有的小脾气都能被抚平,只有原则性错误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因为它和爱本身是冲突的!」
越爱。
就越恨。
我看着泥人。
摸了摸他的脑袋。
随后站起身,高高举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泥人炸开。
四分五裂。
11
我躺倒在地板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刚和顾庭洲在一起的夏天。
我穿着高跟鞋约了一家特别漂亮的餐厅。
可他和导师对完课题才来,胡子没刮,身上依然是昨天那件格子衫。
我气得把高跟鞋脱了,也想丢他怀里。
但依然克制住了。
哪能这么发脾气。
可这一次,我在梦里却好像有了意识。
我看清了那张脸不是我,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
她把高跟鞋扔在了顾庭洲怀里。
顾庭洲没有生气,只是赶紧凑过去背她。
我在梦里急得大喊。
「顾庭洲!这是谁呀!你干嘛背她!喂!」
他没有看我。
只是后背上那个女孩转过了脑袋。
朝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吓了一跳。
又突然回到了小时候。
我看到了妹妹。
她又咳嗽了。
爸爸妈妈着急地围在她身边。
可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爸爸说要带我去游乐园玩。
我已经换好裙子了。
走过去,想开口。
看到了妹妹苍白的小脸。
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后面很多年,我一点点长大,很多话都被咽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次。
我和顾庭洲的婚宴。
他们没来。
那是我第一次生气。
第一次生出了打电话质问他们的冲动。
真的,我号码都拨出去了。
可响了半天。
没有人回我。
我更生气了。
一直到晚上。
电话拨过来,我想,我这次一定要发脾气。
可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爸妈在来订婚宴的路上出了车祸,车上还有妹妹,已经都没了。
他们穿得很妥帖,妈妈手里还搂着我的小熊。
小时候妹妹经常住院,只有小熊陪我睡。
这么多年,它已经很破了。
妈妈给它补好了。
……
早知道,就早点说了。
说爸妈,我不怪你们的,我也很爱妹妹,我就是希望你们也能多陪陪我。
至少,至少生日之后,也要找时间补回去游乐园呀。
早知道,那双高跟鞋就扔在顾庭洲头上了。
早点敲一敲,不至于到现在脑子生了大病。
早知道。
……
想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哭完了,也就能爬起来做事了。
这次我知道了。
我给顾庭洲发了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
【离婚。】
12
拿着行李要离开家时,收到了一个包裹。
签收后打开,发现是一条漂亮的绿宝石项链。
还有一封顾庭洲手写的道歉信。
「倾卿,我理解你一时间难接受,我会补偿你,也会跟苏瑶瑶断了联系。
「或许下次,让你亲自挑人,会不会高兴些?」
真是疯了。
我嫌晦气,随手扔进垃圾桶。
绿宝石项链当天就被我给委托给了交易行。
我躺在沈南的房子里,喝着她煮好的茶,说是去火气。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先拿钱啊,顾庭洲不就是有恃无恐我没钱离不了他嘛。」
我边说边给顾庭洲发消息。
【顾庭洲,苏瑶瑶生气你给她买车,轮到我时就拿一条项链打发我?】
对面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买,我也给你买,早就想给你换车了,只是觉得你不用自己开,有什么我自己或者找人送你就好了,我家倾卿是坐车的命,不是开车的命。】
我冷笑。
已经不会信这套鬼话了。
沈南又凑过来,看到消息骂了两句。
「我活该自己开车呗?」
但下一秒,几百万到账。
她瞳孔瞪大了。
「我去,倾卿你发财了!
人有了钱,底气就是不一样了。
看沈南这套小两居哪哪不对劲。
「这才哪到哪啊,过两天带你住上市中心一线江景大平层!」
「呜哇哇哇哇!」
13
董明月专门打来电话感谢我。
「林小姐,要不是你给我打的医药费,我妈真不一定能做上手术,还这么成功,谢谢你,真的谢谢。」
我安慰道。
「这本来就是你跟着创业这么多年应该得的钱,只是我替你从顾庭洲那拿回来罢了。」
「……林小姐。」
对面人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上次我是故意撞了苏瑶瑶的。」
我笑笑。
「我知道。」
听我这么说,董明月释怀地笑笑。
「林小姐,你真是个好人,是顾总没福气。听说你们在打离婚官司了?」
「是啊。」
「等我下,有些东西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说完,我就收到了她发给我的一堆文档。
是顾庭洲公司的对公账户流水和财报简报。
不仅如此,还有顾庭洲个人名下的不动产、车辆、对外私投的项目。
看得我眼神一亮又一亮。
「谢谢,帮大忙了。」
「应该的。
「还有,我想提醒一下林小姐,顾总这几年性子确实越来越傲,听不进人劝了,但城南那块的项目我是真的很不看好……我建议林小姐您……尽快脱身。」
「好,我知道了。」
14
离婚的程序在走。
我的情绪也没憋着。
这段时间,我完美地展现了什么叫喜怒无常。
半夜里,我再一次起身。
从家里翻出了一把锤子,就出了门。
看见顾庭洲的车。
砸!
拿钥匙开了家里锁。
前阵子顾庭洲淘来的花瓶。
砸!
我很有理智。
砸的全是律师和我说顾庭洲的那部分财产。
而不管我怎么发疯。
顾庭洲都只在旁边静静看着。
甚至于我每次收拾完,他还会有些安心。
还会递杯水给我。
「倾卿,发泄发泄就好的。」
我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冷笑。
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我是真的要和他离婚。
15
去民政局的那天,是个好天气。
突然想起刷到的某抖视频。
如果你有一个忘不了的前任,就去考民政局吧。
不管他结婚还是离婚,到时候证件上都有你的名字。
即便他这辈子一直单身。
火花这业务也归民政局的下属机构管。
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突然看见旁边的顾庭洲。
他脸黑得像块碳。
「倾卿,这段时间不是已经让你出过很多次气了吗?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吧。」
「谁跟你闹了?」
我叹了口气。
「快点吧顾庭洲,我迫不及待分你钱了,反正我律师已经找好了,你要是不签字,我就只好走诉讼了。」
他冷着脸。
「我不同意。」
都到这份了。
谁由得你同不同意。
后面还有排队离婚的人,见到我们磨叽嚷嚷着。
「行不行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我有些委屈地指了一下顾庭洲。
「没办法呢,老公出轨了,还不同意离。」
瞬间一群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向顾庭洲。
他被人看得又急又气。
「倾卿,你非想去外面吃点苦头,我不拦着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16
苦是一点都不可能吃的。
更不可能回去。
沈南来接我,车是我上月买的。
顾庭洲有点倒是没说错。
我是坐车的命。
但开车的人更是超酷的。
沈南见我走来,帅气地朝我吹了个口哨。
「走啊,去看房!」
路上,她一直在激动地碎碎念。
「不错不错,一会儿给你多做两道菜,再开瓶酒,好好庆祝下!
「你这算离得顺利的了,有的离婚光官司就打一年。
「得亏你俩没孩子,我一个堂姐刚结婚一年发现自己被骗了,孩子已经大月份打不掉了,两个人中间有一个孩子,这辈子很难彻底断开的。」
我摸了摸肚子。
「其实,原来是有一个的。」
「什么?」
「大概就是半年前。
「我怀孕没多久,孩子就生化了,我甚至不太知道,只以为那个月份肚子格外疼。
「后来体检才发现。
「现在想想。
「那个时候顾庭洲已经和苏瑶瑶混在一起了。
「宝宝不愿意来这个家,不愿意我和他再有什么牵扯。」
沈南看着我的眼神带了点难过。
「倾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现在我住你的房子开你的车,某种意义上你也是我的衣食父母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无痛拥有了一个三十岁的女宝宝……
「只要你想,我可以喊你一声,妈——」
声音拖长,像前段时间她乐得嘎嘎的给我看的电影。
我赶紧堵住她的嘴。
「超级介意!绝对不想!」
「哈哈哈哈哈哈。」
15
苏瑶瑶的财产被收回了。
听说她不要钱,只想留在顾庭洲身边。
顾庭洲没太有空管她。
工作连轴转的空档里,还不停地给我寄来各种礼物。
偶尔也会发消息。
「消气了吗,阳台叶子黄了。」
我没理他。
沈南天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
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自己竟然圆润了。
只好开始速速练芭杆。
身体好了之后,精神也开始恢复。
我又开始拿起了画笔。
这次不想只缩在屋子里画。
我对着沈南开口。
「南南,我想开画展。」
16
大概是原来阳台上的叶子彻底枯掉了。
顾庭洲终于彻底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他开始换着号给我打电话。
我干脆换了号码。
又带着沈南换了一座城市。
新换的房子,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树。
阳光会透过缝隙洒下来。
舒适的天气。
后来听说。
城南的项目果然爆雷了。
顾庭洲资金链断掉,苏瑶瑶也消失了。
再后来,我就没关注了。
因为我的画展,如今举办。
我看着来往的人群,恍惚间好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想再仔细看看。
有一金发碧眼的帅哥收藏家同我搭话。
我收回目光,与他说着画中的故事。
再回神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等画展结束,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手机铃声响起,是沈南。
「快快回家!今晚有大餐!」
我笑了笑。
「好。」
顾庭洲番外。
我从小对感情很迟钝,但我确认对林倾卿是一见钟情。
因为她不一样。
所有的人在我眼里都是灰色的。
但初见她的时候,她背着双肩包。
有一片叶子刚好落在她的头上。
是很明晃晃的绿色,像那个夏天。
她特别爱生闷气。
实在搞不懂,那些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就像同样的两件紫色裙子,只是因为袖子的差别,为什么就能纠结半天呢?
糟糕。
问出来了。
林倾卿又生气了。
我实在受不了生闷气时的林倾卿。
因为,我没有办法忍受,超过一分钟听不到她的声音。
那就记下来吧。
关于她的一切,通通都记下来。
不爱说也没关系,我会自己观察。
这一点都不难。
毕竟,我对她一向很有好奇心。
在我前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情绪剧烈波动,是在我们订婚宴那天。
林倾卿接到电话后就崩溃了。
一瞬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至亲。
她把自己锁进了屋子里,开始疯狂地画画。
我替她处理了后续的事宜,那些钱我拿来创业。
我想告诉她。
她还有一个亲人,有一个家。
可惜,我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商场如战场,我低估了环境对人的影响。
这几年,我走得如履薄冰。
生怕出一点差错。
在晚宴上被敌对公司刁难时,是苏瑶瑶替我解的围。
后来,一次又一次地接触。
我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也需要有人能察觉体谅我的情绪,对吗?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反正林倾卿一直是林倾卿就可以了。
她知道也不会离开我的。
她现在又能去哪呢?
就是这样的想法,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真是……昏头了。
更糟糕的是,我找不到她了。
公司项目爆雷。
魂不守舍的我没有迅速做出决策。
导致后面一连串反应。
直到最后,我一无所有。
回到家里,看到地上被砸碎的泥人。
它碎掉很久了,我一直不敢正视它。
好像不去细想。
就什么都没变。
直到如今,幡然醒悟,不知所措。
我也开始缩在屋子里,塑着一个个泥人。
我知道这个错误很大。
倾卿,我塑一万个泥人,写一万遍自己的名字给你砸。
这样,你还会再爱我吗?
风穿窗而过,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