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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25:53

1 相亲演砸遇领导

陆衍之是被亲妈第十一次押上相亲桌的。

出门前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确认了一遍作战方案。这套“劝退套餐”他用了三次,屡试不爽,对面姑娘撑不过十五分钟就会找借口走人。他对自己今天的发挥很有信心。

套餐A,开场白:“我提前说好,我工资不高,但结婚以后你工资得交给我妈管,我们家传统。”

套餐B,第二轮:“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在家研究彩票走势,上周差点中二等奖,就差六个号。”

套餐C,杀手锏:“对了,我前女友还住我家隔壁,但我们真没什么,就是她偶尔来借酱油。”

他锁了屏,拎着保温杯出门。保温杯是他妈塞的,说相亲的时候喝点热水显得稳重。他心想我都要演妈宝了还稳重个屁。

咖啡厅在商场二楼,他提前十分钟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不错,他心情也不错。按经验,今天最多四十分钟就能收工,回去还能赶上半场游戏直播。

林昭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给保温杯拧盖。

“陆衍之?”

他抬头。第一反应:长得还挺好看。第二反应:可惜了。第三反应:开始表演。

“对,我。你坐。”

林昭把包放椅子上,扫了他一眼。陆衍之注意到她目光在他保温杯上停了一秒,表情微妙。他不管,按计划开炮。

“我提前说好,”他清了清嗓子,“我工资不高,但结婚以后你工资得交给我妈管,我们家传统。”

林昭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哦。还有吗?”

陆衍之愣了一下。按剧本,正常反应应该是皱眉、沉默、找借口走人。这个“还有吗”是什么意思?他硬着头皮上第二轮。

“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在家研究彩票走势。上周差点中二等奖,就差六个号。”

“嗯。”林昭招手叫服务员,点了杯美式,又加了一份薯条。

陆衍之内心:薯条?她怎么还加点心?他继续。

“对了,我前女友还住我家隔壁,但我们真没什么,就是她偶尔来借酱油。”

林昭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薯条,捏了一根,蘸了番茄酱,抬头看他:“继续说。”

陆衍之心里开始发虚。这姑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咬了咬牙,把编好的后续也抖了出来:“我睡觉打呼,声音特别大,楼下邻居投诉过三次。”

林昭:“嗯。”

“我每周必须打两次通宵麻将,戒不了。”

“行。”

“婚后必须跟我妈住,不接受养宠物,猫狗都不行。”

林昭把薯条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吗?”

陆衍之:“……不吃,谢谢。”

林昭收回盒子,又捏了一根:“你继续。”

陆衍之实在没词了。他搜肠刮肚,把大学室友的毛病都安到自己头上:“我还不爱洗碗,攒一周洗一次,厨房有时候会有味。”

“哦。”

“我——我不太会聊天,你跟我说话我可能接不上。”

林昭终于放下薯条,擦了擦手。陆衍之松了口气:可算要结束了。结果林昭问了一句:“你前女友借酱油一般借生抽还是老抽?”

陆衍之:“……生抽。”

“通宵麻将打五毛还是一块?”

“一块。”

“你妈管钱管得严吗?我每个月想留五百块零花行不行?”

陆衍之嘴巴张开又合上。他准备的答案里没有这些。他演不下去了,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你——你到底是来相亲的还是来调研的?”

林昭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平静地说:“我觉得咱俩不合适,今天这顿我请。”

她扫了桌上的码,付了款,站起来拎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保温杯不错,挺稳重的。”

推门走了。

陆衍之坐在原地,盯着桌上那盒没吃完的薯条。他缓了十秒,心里慢慢回过味来:虽然过程有点诡异,但目的达到了。不合适三个字是林昭自己说的,跟他没关系。回去可以跟他妈交差:人家没看上我,我也没办法。

完美。

他拎起保温杯起身走人,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他记得自己带了充电宝,应该在包里,但懒得翻。反正马上就到家了。

——他记错了。充电宝不在包里,落在桌角了。那个两万毫安、花了两百多块买的黑色方块,正安静地躺在薯条盒旁边。

林昭走到商场一楼,手机响了,闺蜜周周。

“怎么样?相亲那男的正常吗?”

林昭想了想:“不正常。坐下就演,说自己妈宝赌狗前女友住隔壁,演了二十分钟不带重样的。”

周周在电话那头笑出鹅叫:“然后呢?”

“我配合他演完了,最后说不合适走人。”

“你为什么不拆穿他?”

林昭沉默两秒:“我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结果他编到‘不爱洗碗攒一周洗一次’就编不下去了。演技很差。”

“那你加他微信了吗?”

“没加。加什么?加他看续集吗?”

她走到地铁口,手往兜里一掏,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充电宝,黑色,两万毫安,上面贴了个标签,手写“陆”。

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追出去想还他,人已经没影了。地铁口人来人往,她攥着充电宝站了一会儿,心想这东西还挺沉,扔了可惜。

回家之后她打开微信,搜了搜相亲对象的名字。没搜到。她翻出介绍人发过的名片,点进去。介绍人只推了陆衍之的微信名片,上面显示昵称是个游戏ID,“Lu_不加班”,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根本看不出是谁。她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我是今天相亲那个,你落东西了。

申请发出去,她放下手机去洗澡。洗完出来看手机,申请被拒绝了。

林昭盯着那条“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以为看错了。又看了一遍。确实被拒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衍之看到那条申请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手机弹窗弹出来,他低头瞟了一眼:好友申请,备注“我是今天相亲那个,你落东西了”。他暂停游戏,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落东西?我落什么了?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在,钥匙在,钱包在。她肯定是找借口加我。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她还加?这姑娘怎么回事?他说“我妈要管你工资”她说“还有吗”,他说“通宵麻将”她说“嗯”,他连前女友借酱油都搬出来了她加了一份薯条。现在又搞一个“你落东西了”来加他微信。这套路也太老了吧?不行,不能给她机会。

他点了拒绝。心想:我这是为她好,长痛不如短痛。再说我充电宝在包里呢,她能还我什么?这借口编得也太假了。

然后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打游戏。

周一早上九点,陆衍之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电脑还没开机,先看到全员邮件。

发件人:HR。标题:市场部架构调整通知。

他漫不经心地点开,扫了一眼正文——“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林昭为市场部负责人,全面统筹部门工作,自本周一正式生效。”底下配了一张证件照。

陆衍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扎得干净利落,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下压。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周六在咖啡厅里,这双眼睛看着他演了二十分钟猴戏,最后说了一句“不合适”,然后扫码付了薯条钱。

他手里的咖啡杯歪了一下,洒了几滴在键盘上。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大刘发来的:“听说了吗?新来的林总是主动申请调来咱们部门的,说是想带核心业务线。牛人啊。你认识不?”

陆衍之看了看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邮件里那张证件照,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微信里前天晚上那条被拒的好友申请记录——对方昵称“Zhao_昭”,头像一盆绿植。他终于把这两件事对上了:周六加他微信那个“相亲对象”,就是今天上任的新领导。

他当时以为人家找借口搭讪,结果人家说的是实话。他拒了一个帮他保管东西的人。而这个人今天开始,是他上司。

陆衍之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说了一句:“完了。”

大刘的微信又弹出来:“你咋了?新领导来了你紧张啊?”

他打字回了一句:“比紧张严重多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三次。然后他想起一件事——周六他在相亲桌上说了什么来着?工资交给我妈管、通宵麻将、前女友借酱油、睡觉打呼、不爱洗碗、攒一周——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大刘发了一条:“你觉得新领导记性好不好?”

大刘秒回:“这我不是太清楚。怎么了?”

陆衍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她最好只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要我命的。

2 新上司公报私仇

九点五十五,市场部大会议室。

陆衍之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被他咬出了牙印。大刘坐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你今早怎么回事?脸白得跟打印纸似的。”

陆衍之没回答,因为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了。

林昭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她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比证件照上还紧,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表情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她走到主位坐下,扫视全场,目光扫到陆衍之脸上时停了零点五秒,面不改色,像在看一个普通下属。

“我是林昭,以后负责市场部。”她把电脑打开,头都没抬,“先过一遍手上项目,按顺序来。”

第一个汇报的是大刘。林昭听完,问了三个问题:数据源、转化路径、预算浮动区间。大刘答得磕磕巴巴,林昭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了句“下周把竞品分析补上”就过了。

第二个是组里的女同事,林昭听完,指着一页PPT说:“这个结论逻辑跳跃了,样本量不够支撑,要么补数据要么改结论。”

第三个是陆衍之。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打开方案。他负责的是一个大客户的季度营销提案,方案他做了两周,数据核了三遍,每个环节的逻辑链都反复推过。他心里有底,至少比周六相亲桌上编的那套东西有底。

他讲了十五分钟。林昭全程没打断,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问了一句:“第三部分的转化预估,你按哪个版本的流量池算的?”

“上个月的实际数据,取了移动端和PC端的加权平均。”

“加权系数为什么取零点四?”

“过去三个季度的均值,剔除了一次大促的异常值。”

林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过了。”

陆衍之愣住。过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等着被挑刺,结果就这?他坐下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大刘在旁边用胳膊肘杵他:“你牛逼啊,林总今天第一句‘过了’就给你了。”

陆衍之内心:她是不是没看仔细?不对,她问加权系数了,她看得很细。那她为什么不挑毛病?是不是等着后面憋大的?

散会之后他回到工位,翻来覆去想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刘凑过来:“你觉不觉得林总看你眼神不对?”

陆衍之筷子一抖:“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别人方案她毙得干脆利落,你那个她问了两个问题就过了,还点了点头。她是不是认识你?”

陆衍之差点被西兰花噎死:“不认识。完全不认识。别瞎说。”

下午两点,林昭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本周起,所有方案初稿统一提前两天提交,预留修改时间。另,迟到扣款规则按公司制度执行,市场部不另设宽免。

陆衍之盯着“不另设宽免”五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上周迟到了三次,每次都是踩点失败,之前的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好了,林昭来了。

第二天他迟到了四分钟。林昭正好在门口跟人说话,看见他小跑过来,抬手看了眼表:“陆衍之,四分钟。按制度报备一下,这个月扣款。”语气平淡,说完就走了。

陆衍之站在门口,喘着气,内心:她记得我名字。她连我迟到四分钟都记得。

大刘从工位探出头:“陆哥,你被她盯上了吧?”

“闭嘴。”

周四下午,林昭在群里@他:陆衍之,A客户的跟进记录补一下,上周三下午的拜访没有写复盘。

他翻聊天记录,确实漏了。那天拜访完客户就直接下班了,复盘忘了写。他补完发过去,林昭回了两个字:收到。

大刘又探出头:“你今天第几次被她点名了?”

“第三次。”

“你得罪过她吧?”

陆衍之沉默了三秒:“……没有。”

周五下午,组里要报一个紧急项目的负责人。这个项目甲方出了名的难搞,预算少、要求多、周期短,谁接谁倒霉。之前这种活都是大刘和另一个同事轮流扛,这次林昭在群里发了一句:紧急项目负责人,陆衍之。

陆衍之盯着屏幕,内心:来了。公报私仇来了。

大刘拍了拍他的肩:“兄弟,节哀。”

陆衍之给林昭发私聊:“林总,这个项目我手上还有A客户和B客户的季度方案,时间上可能——”

林昭秒回:“A客户方案提前到下周交,B客户我让大刘接手。你专注紧急项目。”

他盯着“提前”两个字,内心:所以她不是把活分给别人,是把我的活加码了。她就是把最难的给我,还让我提前交别的。实锤了。

晚上七点,全组都走了,陆衍之还在改方案。林昭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还在,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拿包走了。

陆衍之继续改。改到九点半,肚子饿得直叫。他翻抽屉找饼干,翻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林昭办公室,门关着,灯已经灭了。他叹了口气,继续改。

十点半,他终于改完第二版,保存发送,关电脑走人。路过林昭办公室门口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黑着,人早走了。他站在走廊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心想这新领导够狠的,加班连顿饭都不管。

接下来一周,陆衍之发现林昭对他的“特殊关照”越来越明显。

别人方案改两遍就过,他的必须改三遍起步。别人汇报PPT格式不对她只说一句下次注意,他的直接打回来重做。但奇怪的是,每次改完第三遍,她都会说“可以了”,不拖到第四遍。而且她打回来的批注极其详细,详细到让他觉得“她是不是把我方案当自家孩子养”。

最离谱的是,其他组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大刘在茶水间堵住他:“陆哥,林总对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什么意思?”

“上周你方案改了三遍,全组都看见了。但昨天我方案改了两遍就过,小张改了一遍就过。为什么只有你改三遍?”

陆衍之愣住。他之前以为林昭是故意整他,但大刘一说他才意识到,好像确实只有他被“特殊对待”。他嘴硬:“她可能觉得我方案问题大。”

大刘摇头:“你方案是我们组质量最高的,我每次写不出来都参考你的。林总自己开会都夸你数据扎实。她到底为什么让你改那么多遍?”

陆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想过找她把充电宝要回来——那东西还在她手里,他百分之百确定。但他不敢开口。万一他说“林总我充电宝是不是在你那儿”,她来一句“你当初不是拒我申请吗,现在知道来要了?”他接不住这话。两百多块钱的东西,犯不上送人头。

“可能……她要求高。”他最后说。

晚上加班,林昭又留他改方案。改到九点半,他实在忍不住了,趁着林昭出来倒水的时候开口:“林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林昭端着杯子看着他,面无表情:“什么意见?”

“就……我方案你让我改三遍,大刘改两遍,小张一遍。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林昭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你方案第二版数据核得不够细,第三版才到位。大刘虽然第一版粗糙,但他第二版就能把逻辑理顺。小张方案简单,一遍过没问题。你能力比他们强,为什么非要第二版留个尾巴让我抓?”

陆衍之张了张嘴。这个回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她会阴阳怪气或者打官腔,结果她在认真跟他分析方案质量。

“我——”他挠了挠头,“我以为你在整我。”

林昭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陆衍之,我闲得慌吗?整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让你改三遍是因为你第二版确实不够好。你第一版做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赶?”

陆衍之想了想,第一版是上周赶三个项目的时候硬挤时间做的,确实糙。

“行,我认。下周我提前做。”

“嗯。”林昭转身进办公室,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你晚上加班饿了自己点外卖,部门报销。”

陆衍之:“……好。”

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部门报销加班餐?他在这公司三年,头一回听说加班餐能报销。之前的领导连打车费都卡着不给报。

3 真心话大冒险露馅

接下来的两周,陆衍之开始认真观察林昭的工作方式。

他发现她确实有标准。所有方案在她手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跟谁做的没关系。大刘方案写得好的时候她当场夸,小张数据出错她一样打回去重做。她对自己更狠,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周末群里发周报她半夜两点回“收到,明天看”。

但陆衍之还是觉得她对他“格外严格”。

比如上周四,A客户要临时改投放策略,全组一起加班到十点。林昭把最难啃的KOL谈判分给了陆衍之。他当时内心:又是最难的。但他接了。第二天他啃下来了,对方开价从八十万砍到四十五万,比预期低了十五万。

林昭在群里发了条消息:“A客户KOL谈判,陆衍之谈下来四十五万,比原预算低十五万。”后面跟了个大拇指。

大刘在群里回了一串感叹号。陆衍之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十秒,这是他来公司三年第一次被领导在群里公开表扬。他截图存了。

但紧接着林昭私聊他:“谈判过程写个复盘,明天发我。”

他内心:表扬完就加活。行吧,这很林昭。

周三下午,他去找林昭汇报进度,推门进去发现她不在,电脑开着,人可能去洗手间了。他把文件放桌上准备走,瞥见她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一摞A4纸。

他本来没想看,但最上面那张露出半行字,是他上周交的方案标题。他认得自己的标题格式,“B客户Q3营销方案V2”,右上角有他自己的署名缩写“LYZ”。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的方案,每一页都被打印出来了,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最新一页的批注写着:“V2比V1好很多,数据逻辑完整了,这人能力没问题,为什么V1总糊弄?赶时间?下次得问清楚。”

他翻到下一页,是另一个项目的方案,也有批注,但少得多,只有两三条。再下一页是他的周报,批注写了半页。

陆衍之把文件放回去,抽屉推回原位,退后两步,心跳有点快。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打印了我每一版方案,还写了批注。她连周报都批注了半页。她为什么不直接在系统里批?为什么要打印出来手写?

他回到工位坐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大刘凑过来:“你怎么了?汇报被毙了?”

“没有。林总不在。”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

大刘看了看空调显示二十三度,没说话。

陆衍之开始回忆这段时间林昭对他的所有“特殊对待”。方案改三遍,是因为第二版确实有尾巴。最难的项目给他,他啃下来了。甲方刁难他,她是不是帮过忙?他想起来一件事,上周A客户那个撤单危机,本来甲方王总态度很强硬,突然松口续约了。他当时觉得奇怪,去问王总助理,助理说漏嘴:“你们林总上周亲自来我们公司蹲了一下午。”

他当时去问林昭,她翻了个白眼说“谁帮你了,我那是怕你拖累部门KPI”。

现在想起来,她那天说的是“拖累KPI”,但她确实去了。她确实蹲了一下午。

陆衍之拿出手机,翻到林昭的钉钉对话框。他们加上好友之后聊天记录不多,基本是工作往来。他打了几个字:“林总,你上周是不是去王总公司了?”打完又删了。问不出口。万一她说“关你什么事”,他没法接。

他决定换个方式。第二天中午,他故意在茶水间“偶遇”林昭。她正在等咖啡机,他端着杯子凑过去:“林总,那个王总的事,我想问问。”

“什么事?”

“你上周去他公司了?”

林昭头都没抬:“去了。”

“为什么?”

“他那个续约条件有问题,我去看了一下他们的实际需求,跟我们的方案匹配度比他们自己以为的高。聊了半小时就通了。”

“所以你是帮我?”

林昭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之,你是我们组的,你被撤单了我脸上有光吗?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正常管理。”

“那你为什么让我改三遍方案,别人两遍?”

“你第二版确实不够好。”

“那你为什么加班让我点外卖部门报销?全组就我一个人加班,你报什么销?”

林昭顿了一下,咖啡机开始出液,她盯着杯子:“行政统一规定的,加班餐可以报。你问大刘,他上个月也报过。”

陆衍之回去问了大刘,大刘说:“报过啊,上个月我加班到九点,跟林总提了一嘴,她让我填个单子报了三十块。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他坐回工位,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她给大刘也报过加班餐。她给所有人都报了。不是特殊对待。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比如开会的时候她从来不看他,别人说话她偶尔点头,他说完她就直接翻下一页。他一度以为她讨厌他,直到某天他感冒嗓子哑了,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盒润喉糖,没有署名。他问了一圈,大刘说没给,小张说没给,实习生说不知道。他去问林昭:“林总,你知道这谁放的吗?”

林昭看了一眼润喉糖盒子,面不改色:“不知道。也许是行政。”

周五部门聚餐,大刘撺掇着玩真心话大冒险。林昭本来不想参加,被大刘硬拉来了,坐在角落里喝水。酒过三巡,大刘转瓶子转到陆衍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衍之想了想:“真心话。”

大刘眼睛一亮,明显憋着坏:“行,那我问个狠的,在场都认识的人里你有没有过拉黑”

全场安静。这个问题是个坑,说有就等于承认在场有人被他拉黑过,说没有又显得假,毕竟现在谁还没拉黑过几个人。大刘这招是冲着看他出丑去的。

陆衍之沉默了三秒,硬着头皮说:“有。”

全场哗然。大刘兴奋地拍桌子:“谁谁谁?快说!”

陆衍之脑子转得飞快。他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相亲演猴戏,还被对方拒了之后自作多情地拉黑人家,现在对方是自己领导。这说出来他明天就可以收拾工位走人了。

“前同事”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早不联系了,拉黑清净。”

大刘“啧”了一声:“没劲。”

话题就算揭过去了。陆衍之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瓶子转到林昭。大刘问她:“林总,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葩的事情?跟我们讲讲呗。”

林昭端着杯子想了两秒,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个朋友,前阵子去相亲,对面那男的坐下就开始演,说自己工资要交给他妈管、每周打两次通宵麻将、前女友住隔壁借酱油。”

全桌爆笑。大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然后呢?”

林昭继续说:“我朋友配合他演完了全场,最后说‘不合适’走人。结果那男的回家就把她拉黑了。我朋友加他微信想还他落下的东西,他还给拒了。”

大刘笑得拍大腿:“这男的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人家要还东西他以为人家要搭讪?”

林昭看了陆衍之一眼,意犹未尽:“可不是么。我朋友说那男的演得特别假,前女友借酱油这种台词,她奶奶都不信。而且我朋友加他微信真的是为了还东西,结果那男的想多了,直接拒了。”

大刘追问:“林总你朋友后来咋样了?那男的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吗?”

林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应该知道了吧。毕竟那个东西还挺贵的。对了,不是咱们部门的,你们别瞎猜,我朋友在别的公司。”

她把“别的公司”三个字咬得很清楚,直接把话题堵死了。大刘果然没再追问,转头去八卦别的事了。

陆衍之坐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能认领,认领就是公开处刑。但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她故意说“别的公司”就是给他留面子,既点了他的事,又不会让同事怀疑到他头上。

聚餐结束,他磨蹭到最后才走。林昭也走在后面,两人在饭店门口并排站了一会儿。她叫的车还没到,他也不好意思先走。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林总,你那个朋友……后来还生那男的气吗?”

林昭看着马路:“看表现。表现好就不气了。”

“那我——那她朋友,现在表现怎么样?”

“还行。方案改三遍以内能过,甲方没再出大篓子,聚餐没迟到,进步空间还有。”

“那充电宝能还我吗?”

“扔了。”

“……那充电宝两百多。”

“你活该。你拒我申请的时候连个‘谢谢’都没说,我凭什么上赶着还你?”

陆衍之噎住了。她说得对。他当时确实连个“谢谢”都没说就拒了。

“那我现在说谢谢来得及吗?”

“晚了。先把你方案改好再说。”

车到了。林昭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前看了他一眼:“明天团建,别迟到。迟到扣钱。”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陆衍之站在路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是“明天团建别迟到,迟到扣钱”,这是领导对下属说的话。但她说话时的表情,嘴角是往上翘的。

4 团建暗戳戳示好

第二天团建,陆衍之提前十五分钟到集合点。

他上车的时候林昭已经在第一排坐好了,戴着耳机看手机,没搭理任何人。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刘坐他旁边,低声说:“你昨天那个真心话,到底拉黑了谁?”

“别问了。”

“是不是咱们部门的?”

“不是。”

“那还好。你要是拉黑了部门的人,林总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衍之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林昭,内心:她已经在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了。

团建地点是个郊区民宿,上午拓展训练,下午自由活动加烧烤。拓展训练分两队比赛,林昭当裁判,陆衍之被分在红队。第一项是接力运球,他跑最后一棒,红队前两棒领先,他接棒的时候太紧张,球掉了两次,被蓝队反超。他跑回终点的时候脸都绿了,大刘拍他背:“没事没事,后面还有项目。”

林昭站在终点线旁边记分,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了个“蓝队+1”。陆衍之从她面前走过去,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球拿稳,别急。”

他脚步顿了一下。这话说得像提醒,又像嫌弃。他扭头看她,她已经转向下一项了。

下午烧烤,大刘主持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到陆衍之,这次他学聪明了,选了大冒险。大刘让他去跟林昭说一句“林总你今天真好看”。全组起哄。

陆衍之站在烧烤架旁边,手里攥着一串没烤熟的鸡翅,深呼吸三次。他走过去,林昭正在翻烤茄子。他站定,开口:“林总。”

“嗯。”

“你今天……烤的茄子挺好看的。”

全组爆笑。大刘在后面喊:“不算不算!说的是人!”

林昭翻茄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谢谢。你鸡翅糊了。”

陆衍之低头一看,鸡翅确实糊了。他手忙脚乱地抢救,林昭从旁边递过来一串新鸡翅:“换这个,你那串扔了吧。”

他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回去的时候大刘拍他肩膀:“兄弟,你最后那句话是故意的吧?‘烤的茄子挺好看’——你这情商也没谁了。”

陆衍之内心:我本来想说“你今天真好看”,但到她面前嘴一瓢就说成茄子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

烧烤吃完,大刘又开始张罗真心话大冒险第二场。这次瓶子转到了林昭。大刘眼睛放光,问了个狠的:“林总,你上次说的那个相亲八卦,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

林昭端着杯子想了两秒:“不认识。说了是我朋友。”

“那她后来跟那男的有联系吗?”

“有。那男的现在是她下属。”

全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大刘:“卧槽这么狗血?那男的知道她是谁吗?”

林昭:“知道。他第一天上班就知道了。”

“那他什么反应?”

“吓得脸都白了。”

陆衍之坐在对面,脸又白了。大刘笑得直拍桌子:“这男的也太惨了吧?那林总你朋友有没有整他?”

林昭看了陆衍之一眼,慢悠悠地说:“整了啊。方案让他改三遍,最难的项目给他,迟到扣钱,全组就他待遇最严。”

大刘:“那男的没意见?”

“他敢有意见?”林昭喝了口水,补了一句,“不过那男的工作能力还行,认真起来方案质量不差。我朋友最近对他稍微好点了。”

陆衍之听到“稍微好点了”四个字,耳朵竖了起来。他控制住表情,低头翻鸡翅。大刘还在追问:“怎么个好法?”

“不告诉他。吃你的。”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大家散了各自回房间。陆衍之走在最后,林昭也走在后面。民宿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她站在树下等同事先走,他凑过去,犹豫了一下:“林总,你刚才说的‘稍微好点了’,是认真的吗?”

林昭看着树,没看他:“你方案三遍能过,不用改四遍了,你说是不是稍微好点了?”

“那……充电宝能还我吗?”

“你再提充电宝我把你方案改回四遍。”

“……不提了。”

林昭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陆衍之,你相亲那天演的妈宝赌狗,跟你本人差挺多的。你平时不是挺正常的吗?”

陆衍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那不是不想相亲吗。”

“那也不至于演成那样。”

“我演得怎么了?我觉得挺成功的。你都没撑过二十分钟。”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笑又像嫌弃:“我是没撑过二十分钟,但我全程都在想,这人要是把演猴戏的劲头用在工作上,应该挺厉害的。后来发现你想认真的时候确实还行。”

她说完就走了。陆衍之站在桂花树下,九月晚上的风带着点凉,他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她刚才是不是夸我了?她说我“挺厉害的”?又说“确实还行”?这是夸人还是损人?

他掏出手机给大刘发微信:“如果一个女的跟你说‘你演猴戏的样子挺厉害’,是夸你还是骂你?”

大刘秒回:“你是不是有病。谁跟你说这话了?”

“没谁。随便问问。”

陆衍之锁了屏,决定不再问大刘。他站在树下想了五分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夸我“工作认真的时候还行”。这个结论让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在民宿吃早饭,林昭坐他对面,他低头喝粥不敢说话。林昭先开口:“昨晚没睡好?”

“嗯。认床。”

“那今天回去补觉。下周比稿,你跟我一组。”

陆衍之抬头:“跟你一组?”

“对。那个大客户的年度比稿,你主方案我辅助,下周一起过。这是部门最重要的项目,别糊弄。”

他点点头,内心:她跟我一组。她亲口说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确实觉得我工作还行?

他喝粥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林昭看了一眼:“粥好喝?”

“嗯。挺好喝的。”

“那喝完把碗收了。还有,下周比稿之前你那部分数据我要看到三版对比,别拿一版糊弄我。”

“……好。”

5 失而复得的充电宝

竞标项目是公司年度最大的客户,预算八位数,甲方那边换了新市场总监,对方案要求极严。林昭在部门会上说这个项目她亲自盯,陆衍之配合。

消息一出,组里议论纷纷。大刘私下跟陆衍之说:“林总这是重用你还是往死里用你?”

“有区别吗?”

“有。重用是给你机会,往死里用是给你挖坑。”

陆衍之想了想:“我觉得她是给我机会。坑她自己也跳进来了,她跟我一组,砸了她也跑不掉。”

大刘拍了拍他的肩:“你终于清醒了一点。”

接下来一周,两人几乎天天加班到十点以后。林昭把方案框架搭好,陆衍之负责数据部分和核心策略。他发现跟她合作比被她审方案舒服多了——她思路清楚,要什么直接说,不拐弯抹角。他做出来的东西她当场过,有问题当场改,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倍。

但在竞标的前三天,出了事。

组里一个同事在对接供应商的时候出了纰漏,把竞标方案里的核心数据误发给了竞品公司。竞品公司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爱截胡,竞标还没开始,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说掌握了客户数据。

客户那边震怒,新市场总监直接打电话给林昭:“林总,我们还没签约,数据先漏了。这个项目我们得重新考虑。”

林昭在电话里道了歉,挂了电话之后在会议室坐了一下午。陆衍之隔着玻璃看见她一动不动,面前摊着方案,手里转着笔。

晚上七点,他敲了会议室的门进去:“林总。”

“嗯。”

“数据泄露的事,我查了一下。不是供应商的问题,是我们组小赵发错人了。他本来要发给客户对接人,邮件抄送选错了。”

林昭抬头看他:“我知道。我下午就查清楚了。小赵的事我已经报给HR了,按制度处理。现在的问题是客户那边怎么交代。”

陆衍之看着她,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在转笔,转得很快。他想了想,说:“明天跟客户当面解释,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这个方案我做的,数据我最熟。客户问细节我能答。”

林昭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第二天去客户公司之前,陆衍之做了两件事。第一,他把方案里所有涉及泄露数据的部分做了替换和脱敏处理,准备了备选版本。第二,他给之前帮他做过A客户的王总打了个电话,王总跟这个客户的老板有交情,他请王总帮忙递了个话,至少让客户愿意坐下来听解释。

林昭不知道他打了这个电话。

到了客户公司,市场总监脸色很冷。林昭解释了数据泄露的原因和处理方案,对方听完,说了句“我们考虑考虑”,基本就是婉拒的意思。这时候对方老板推门进来了,看了一眼林昭,又看了一眼陆衍之:“小王跟我说你们方案不错,让我听听。”

林昭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衍之。陆衍之低着头没说话。

老板坐下来听他们讲了十五分钟。陆衍之把备选方案的数据部分讲得很细,连客户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复购率变化趋势他都指出来了。老板听完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了一句:“方向可以,具体细节下周竞标见。”

出了客户公司,林昭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陆衍之:“王总是你找的?”

“嗯。他之前欠我个人情。”

“什么人情?”

“去年帮他做了个免费的市场诊断,他记着呢。”

林昭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开口:“方案是你改的?”

“嗯。泄露那版不能用了,我昨晚重做了一版数据部分,核心逻辑没动,换了个说法,客户看不出来。”

“你昨晚做到几点?”

“三点多。”

“为什么没跟我说?”

“你在会议室坐着,我看你挺烦的,就没打扰。”

林昭把脸转过去,看着马路,沉默了一会儿。再转回来的时候表情恢复了平静:“下周竞标,你主讲。我做辅助。”

“我主讲?”

“方案是你保下来的,数据你最熟,你讲比我讲合适。”

陆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昭补了一句:“别搞砸了。搞砸了我真把你方案改回四遍。”

竞标前一晚,陆衍之在会议室最后过一遍PPT。手机没电了,他翻包找充电线,翻了两圈没找到。林昭推门进来,看他满地翻,问了一句:“找什么?”

“充电线。手机快关机了。”

林昭看了他两秒,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黑色方块,放他桌上:“你相亲那天落的。我保管了三个月,保管费你打算怎么结?”

陆衍之盯着那个充电宝,两万毫安,黑色,标签上写着“陆”。他愣了好几秒才开口:“我一直以为你真给我扔了,毕竟当时我确实挺神经的。”

说罢陆衍之还有些不好意思。

“还行,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就保持现在这,挺好的。”林昭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谢我。明天竞标讲砸了,我把充电宝收回来,保管费按天算。””

林昭站在门口,耳朵有点红。

比稿那天,陆衍之讲得不错。林昭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客户当场给了口头意向。出来的时候大刘在群里发了一排烟花表情,全组沸腾。

大刘拽着陆衍之落在最后,神神秘秘地说:“对了陆哥,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竞标那阵子你不是天天加班吗,林总有一回问我你平时爱吃什么,我说土豆炖牛肉吧,楼下川菜馆你经常去吃。我就随口一说,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她拎了份土豆炖牛肉来公司。”

陆衍之脚步停住:“别瞎想好吗,这就是单纯的领导关心下属而已”

他转头看林昭那一桌,她正跟行政聊天,手里端着杯果汁,没喝酒。她像是感觉到他在看她,转过头来,举了举杯子,嘴唇动了动。他读出来了,她说的是“干得不错”。

他举起啤酒瓶,隔空碰了一下。

6 偶遇上司亲妈

在这之后,林昭对他的态度明显松了。

方案改三遍就过,有时候两遍。最烂的客户不给他了,分了个中等偏上的。迟到扣钱还是照扣,但她会在群里@他说“下次早点出门”而不是“报备扣款”。大刘说这叫“从严格管理升级为关心下属”。

陆衍之的结论是:她没那么讨厌我了。

但他也说不清她现在到底怎么看他。她对他还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话不带情绪,偶尔多看他一眼,那眼神他也解读不出来。大刘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他问“哪不一样”,大刘说“看我们是看下属,看你是看一个让你操心的东西”。

这个形容让陆衍之很不爽,但也没法反驳。

周六上午,他去商场给他妈买护肤品。他妈指定要某个牌子的某个系列,他对着手机备忘录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楼化妆品区找到了专柜。他今天穿得还算正常,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出门前吹了一下,手里拎着专柜袋子,正准备走。

然后他看见林昭了。

她站在隔壁专柜看口红,旁边站着个阿姨,五十多岁,穿着件驼色外套,发型跟林昭一模一样,连皱眉的弧度都差不多。

陆衍之脑子里飞速运转:她妈。这是她妈。我要不要打招呼?打完招呼说什么?“阿姨好我是你女儿的下属,上次相亲演猴戏那个”——不行。当没看见?不行,她已经看见他了。

林昭也看见他了。她的表情从“谁在看我”变成“怎么是他”再变成“你别过来”,整个过程大概一秒。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睛一亮。

“这小伙子挺精神啊,你认识?”她妈小声问林昭,但陆衍之听得见。

林昭还没来得及否认,陆衍之已经条件反射地走过来了。他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嘴上自动切换成见长辈的营业模式:“阿姨好!您今天气色真好,这件外套特别衬您。”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是真心的,他妈平时教他见人要嘴甜,他刚才完全是肌肉记忆。

她妈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真会说话。你是?”

陆衍之看了一眼林昭。林昭微微摇头,意思是别乱说。他嘴比脑子快:“认识!林昭是我领导,特别照顾我——”

林昭在他背后掐他胳膊。他面不改色改口:“——特别照顾我们整个部门,工作特别认真,我们都服她。”

她妈看看林昭又看看他,眼神已经带上了某种奇怪的滤镜:“小伙子你叫什么?做什么的?有对象没?”

“阿姨我叫陆衍之,市场部的,对象……目前还没有。”他说“目前还没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了林昭一眼。林昭翻了个白眼。

她妈掏出手机:“小陆啊,加个微信。下次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包饺子。你爱吃什么馅的?”

陆衍之:“阿姨我不挑,您包什么我都爱吃。不过林昭好像爱吃韭菜鸡蛋的?”

他压根不知道林昭爱吃什么,纯胡诌,想把话题往她身上引,显得他了解她。

林昭当场拆台:“我不吃韭菜。”

她妈:“你吃啊,你小时候最爱吃韭菜盒子。”

林昭:“那是小时候。”

她妈转头对陆衍之:“那阿姨包韭菜鸡蛋,你来啊。”

陆衍之笑得一脸乖巧:“一定来一定来。”

林昭在旁边脸都绿了。她妈又跟他寒暄了几句,问他住哪、上班远不远、周末一般干什么。他一一答了,没提自己跟林昭是同一个部门,只说“市场部的”,说得滴水不漏。

走之前她妈拍了拍他的胳膊:“小陆,阿姨微信通过一下啊,别跟上次那个相亲对象似的拉黑我。”

陆衍之:“……什么相亲对象?”

她妈:“哎呀别提了,前阵子有人给昭昭介绍了个男的,加了微信没聊两句就把她拉黑了,什么人啊。”

陆衍之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汗。他看了一眼林昭,林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活该。

她妈走了之后,林昭把他拽到消防通道。他以为她要骂他,结果她第一句是:“你干嘛跟我妈说你爱吃韭菜鸡蛋?”

“我没说啊,我说的是你爱吃。”

“我不吃。”

“那你爱吃什么?我记一下,下次好演。万一你妈真让我去吃饭,桌上问我你爱吃什么,我说错了穿帮了算谁的?”

“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那不能。但是演戏要演全套,你妈问我你生日几号我都不知道,她不得怀疑?”

林昭沉默了两秒:“我生日三月十七。”

“记住了。”他掏出手机假装记,然后愣了一下,“等等,我为什么要记你生日?”

“你自己问的。”

“哦。那我记了。三月十七。你妈生日呢?”

“你够了。”

“我这不是为了演全套吗?”

“谁让你演了?我妈让你去吃饭你就去?你不会找借口?”

“你妈那热情劲儿我找什么借口?我说‘阿姨我那天有事’她肯定说‘那下周六’,我说‘下周六也有事’她肯定说‘那下下周六’,你信不信?”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她发现他说得对。她妈就是这种人。

“行吧,”她揉了揉眉心,“我提前跟你说我妈会问什么。你到时候别穿帮。还有,吃饭那天你穿正常点。”

“我今天穿得正常吗?”

林昭上下打量他一眼。白衬衫,袖子挽得利落,头发打理过,手里拎着给他妈买的护肤品袋子,看上去确实人模狗样的。

“还行。”她移开目光,“别迟到了。迟到我当着我妈面扣你钱。”

晚上回家,陆衍之收到林昭的微信:“我妈让我问你,下周有空吗?来家里吃饭。我说你忙,她说那下下周。你自己看着办。”

他回:“下周六晚上有空。”

“行。我跟我妈说。”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我妈说让你早点来,别卡着饭点。她想跟你多聊聊。”

“聊什么?”

“不知道。大概聊你工资多少、买房没、有没有存款吧。”

“那我照实说?”

“你敢。你就说‘阿姨我还在攒首付,但是林昭事业心强,我全力支持她工作’。”

“这不是实话吗?”

“哪句实话?”

“都挺实的。”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字:“滚。”

他对着手机笑出了声,回了一个“好嘞,下周见”。

7 追你还来得及吗

去林昭家吃饭那天,陆衍之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在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又觉得不够,拐回去买了箱牛奶。上楼之前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检查了三遍发型,深吸一口气才敲门。

林昭开的门。她今天没穿西装,套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看着比平时小五岁。他多看了一眼,她皱眉:“看什么?”

“没看什么。你卫衣挺好看的。”

“少来。进来换鞋。”

她妈在厨房里喊:“小陆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好!”

桌上摆了八个菜,其中三盘是饺子。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还有一盘三鲜的。她妈热情地招呼他坐,把饺子往他面前推:“小陆尝尝阿姨的手艺,韭菜鸡蛋是特意给你包的。”

陆衍之看了一眼林昭。林昭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用筷子戳自己碗里的饺子。他夹了一个韭菜鸡蛋的,咬了一口,赞美之词自动从嘴里冒出来:“阿姨这馅调得真好,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她妈笑得眼睛眯成缝:“爱吃就多吃!以后常来!”

林昭咳嗽了一声。陆衍之假装没听见。

吃饭的时候她妈开始盘问:工作几年了?做什么岗位?工资多少?买房没?有没有存款?他按照林昭教的,一句“还在攒首付,但林昭事业心强,我全力支持她工作”把她妈哄得直点头。林昭在旁边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她妈聊嗨了,又提起上次相亲的事:“小陆啊,阿姨跟你说,昭昭之前相亲遇到个奇葩,那男的坐下就跟她说工资要交给妈管,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妈宝男——”

陆衍之被饺子噎住了。林昭赶紧打断:“妈,别说了,吃饭。”

她妈不管:“我跟你说,昭昭回来气坏了,说那个男的演得特别假,她配合演了二十分钟对方才露馅——”

“妈!”

陆衍之灌了一大口水把饺子咽下去,脸上挂着尴尬的笑:“阿姨,那个男的确实挺过分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你还挺会演”的意思。

吃完饭林昭送他下楼。两人站在小区门口,九月的晚上有点凉,她卫衣兜着风,缩了缩脖子。他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她没接:“你自己穿着。”

“你穿吧。我脂肪厚。”

“你脂肪厚不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感冒了明天谁给我审方案?”

林昭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披上了。外套有点大,她缩在里面,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林昭。”

她抬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直接叫她全名,没加“林总”。

“我现在重新追你,来得及吗?”

她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她抓着外套领口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工作还是私人?”

“你先把我好友申请通过再说。”

陆衍之掏出手机,当场点开微信,找到三个月前那条被拒的好友申请记录。备注还停在“我是今天相亲那个,你落东西了”。他点了通过。

然后他问:“我到底落什么了?”

她沉默了两秒,把脸别过去,看着马路对面,声音很轻:“……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傻,他后来自己看聊天记录的时候都觉得那段笑容没法看。但当时他就是没忍住。

“那我以后不拉黑了。”

“你敢再拉黑我试试。”

“不敢。领导拉黑我一次我就已经快混不下去了,再拉黑一次我是不是得直接辞职?”

“你辞职了谁来给我改方案?”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那我不辞职。我给你改一辈子方案。”

林昭把脸转回来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想骂他又想笑,最后说了一句:“你先把我妈那三斤韭菜鸡蛋馅消化了再说一辈子的事。”

第二天上班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充电宝,黑色,两万毫安,标签上写着“陆”。他发消息问:“充电宝怎么放我这了。”

她秒回:“先把你桌上那个充电宝收好。看着烦。”

“你觉得这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吗?”

(全文完)

后记

三个月后,林昭她妈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小陆那孩子不错,你俩什么时候领证?

林昭回:妈,我跟他才谈三个月。

她妈:三个月怎么了?我跟你爸认识两个月就领证了。

林昭:那是八十年代。

她妈:那你让他下周六来吃饭,我包了韭菜鸡蛋馅的,他爱吃。

陆衍之在底下回了一句:谢谢阿姨!

林昭:你什么时候加了我家家庭群?

陆衍之:你妈拉的。

林昭发了一串省略号。

陆衍之回复了一个戴墨镜的柴犬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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