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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26:18

同居三个月,婆家把水电费单拍我面前,让我出三分之一,理由是我天天洗澡。

我看向男友李俊杰。他点头:“我妈说得对。”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们不是把我当家人,是把我当可以拿捏的免费保姆和提款机。

但三个月前,我还真信了他那句“我妈人特好”。

我留了一本账。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他三个月后才看到。

1

“小雅,你房子是不是下个月到期?”

李俊杰蹲在我出租屋门口换灯泡,灯亮了,他回头冲我笑。

“嗯,房东把房子卖了,让我一周内搬走。”

我盘腿坐沙发上算账:“最便宜的单间一千五,押一付三,一次性六千。我卡里就剩八千。”

他坐过来揽我肩膀:“搬我家去住呗。省房租,反正以后也要结婚。”

我愣了一下:“你妈那边……”

“放心,我妈人特好。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姐拉扯大,最盼着家里热闹。”

他说得笃定,又补一句:“我妈年纪大了腰不好,你住过去还能帮着照应。我姐离婚带壮壮,也顾不上那么多。”

我犹豫了三天。

那三天他每天发消息,一会儿说他妈问“小雅爱吃什么”,一会儿说他姐说“多个姑娘热闹”。

我承认我心动了。一半因为钱,一半因为我也想看看他家人好不好相处。

搬进去那天,王桂芬站门口迎我,笑得满脸褶子:“哎呀小雅,快进来,以后这就是你家。”

李俊梅抱着六岁的壮壮站客厅,冲我点点头:“来了啊。”

壮壮攥着半根火腿肠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李俊杰把箱子拎进卧室,小声说:“看吧,我就说我家人都好。”

我信了。

2

刚开始半个月,确实像那么回事。

我下班早会顺手买菜,王桂芬做饭,我洗碗。李俊梅偶尔出去打零工,回来带点水果说“小雅你吃”。

第一个周末,我主动去商场给他家人买礼物。

给他妈买护肤品四百,给他姐买口红一百八,给壮壮买乐高两百,给李俊杰买鞋六百。

那个月我实习工资三千五,光给他家花就花了一千三百八。

王桂芬接过护肤品翻了翻牌子:“哦,放那吧。”

李俊梅当场涂了口红,对着镜子抿嘴:“这个色号不太适合我,不过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壮壮拆了乐高拼两下往地上一扔。李俊梅说:“壮壮,谢谢阿姨。”壮壮头都没抬。

李俊杰在旁边笑:“你看你,买这么多干啥,都是一家人。”

我也笑,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后来我才明白,那点别扭不是多心,是直觉。

王桂芬跟李俊梅出去旅游两次,回来之后腔调就变了。

以前她问“小雅上班累不累”,后来变成“我们团里张姐的儿媳妇在银行,一个月一万多呢”。

李俊梅嗑瓜子接话:“妈,现在城里姑娘得会来事,光会干活不行。”

我坐旁边,手里还拿着给壮壮削好的苹果。

李俊杰打游戏头都没抬:“我姐说得对。”

3

李俊梅最大的本事,是吹牛。

饭桌上她最爱说:“昨天跟王局长吃饭,人家说了,下个项目带我一起干,能挣不少呢。”

“我那个姐妹做医美,一个月流水二十万,让我入股。”

“我要是早几年出来干,现在早发了。”

第一次听我还认真问:“姐,什么项目啊?”

她筷子一挥:“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挣钱。”

王桂芬一脸骄傲:“你姐就是有本事,认识的人多。”

李俊杰点头:“我姐脑子活。”

可我观察过,她手机最常开的是拼多多和短视频。

她说跟“局长吃饭”那晚,十点还在家庭群发“砍一刀”链接。

她说“项目马上落地”说了两个月,唯一落地的是网上批发的袜子。摆摊三天,剩半箱。

但王桂芬信她。不仅信,还拿她当“见过世面”的标杆。

旅游回来后,王桂芬看我的眼神多了挑剔。

我穿新衬衫,她说“小姑娘别老花钱”。

我周末睡到九点,她说“农村媳妇六点就起了”。

我下班晚,她说“俊杰都饿半天了”。

有次李俊梅又在饭桌吹:“我朋友开公司,让我去当副总,年薪三十万。”

我随口问:“姐,那公司做什么的?”

她顿了一下:“做……大健康的。”

李俊杰接话:“姐你去了带带我。”

王桂芬笑得合不拢嘴:“我闺女就是有出息。”

我低头扒饭,没再问。

4

搬进来第二个月,李俊杰在卧室跟我说:“小雅,我妈说咱俩住家里,每个月得交点伙食费。”

我正叠衣服:“多少?”

“一千。一人五百。”

“你妈提的?”

“我提的。咱住家里总不能白吃白喝吧?我一个月一万二,你三千五,我出五百你出五百,咱俩一人一半,公平吧?”

我看着他:“李俊杰,你妈主动跟你要的,还是你主动给的?”

他放下手机:“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得给。”

“有区别。你主动给是你孝顺,你妈要就是她计较。”

他叹气:“小雅,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我妈一个人把我和我姐拉扯大,她不容易。”

我没再说话,转了五百给他。

那晚我听见王桂芬在客厅跟李俊梅说:“住了半个月,一点眼力见没有。俊杰跟她要钱她才给。”

李俊梅压低声音:“妈,你得立规矩,不能太纵容她。都住进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王桂芬说:“我知道。等她发了工资再说。”

我站在卧室门后,手攥着门把手,没出去。

5

第三个月,水电费单子来了。

那天晚饭后,王桂芬把单子拍茶几上:“小雅,这个月电费两百八,你出三分之一吧,毕竟你天天洗澡。”

我看了眼单子,又看李俊杰。他点头:“妈说得对,咱不能白住。”

“阿姨,我早出晚归,在家时间比姐和壮壮少一半。按人头分,壮壮也算一个,不公平吧?”

李俊梅坐直:“你一个大人跟小孩计较人头?”

“行,那不算壮壮。你跟阿姨两个人,我跟李俊杰两个人,四个平分,可以了吧?”

王桂芬放下遥控器:“行了,三四百块钱的事,至于吗?俊杰出两百,小雅出一百五,剩下我跟你姐补。”

李俊梅翻了个白眼,起身进房间。

我没再争,转了一百五,回卧室。

李俊杰跟着进来,往床上一躺,手机又掏出来。我坐在小凳子对着五十公分的小茶几上面的镜子看。

镜子里的人眼圈开始泛红。我想起搬进来第一天王桂芬拉我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想起我花一千三百八给他家买礼物他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水电费按三分之一算的一家人。

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李俊杰听见动静,手机放下了:“小雅?”

我不理,手背胡乱抹脸。他坐起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两只手搭我肩膀上,弯腰从后面把我圈住。

“行了行了,别哭了。那电费我出。我全出。”

我甩肩膀:“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没想明白。我妈说让你出三分之一,我就觉得没多少,顺着说了。后来你一提按人头分,我就觉得确实不该你出。”

“那你当时怎么不吭声?”

“我当着我妈我姐的面,不太好驳我妈。你理解一下。”他声音软下来,“以后这种小钱我都出,不让你掏。你工资就那点,留着自己花。”

他平时嘴笨,很少说这种话。我看着他有点窘又有点认真的样子,委屈忽然泄了一半。

“李俊杰,我不在乎一百五。我在乎你当时站你妈那边。”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我站你这边,行了吧?”

我没说话。他蹲下来仰头看我,做了个特别傻的表情:“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

我差点笑出来,推他一把:“你起来,蹲着不嫌累。”

第二天他真转了二百八给我。我没收,退回去了。

那之后我算了算,其实没省下什么。他说他出电费,转头又跟我说“小雅这个月手头紧你先垫一下”。垫着垫着就成了常态。

他说他站我这边,可下次王桂芬再说点什么,他还是闷头打游戏不吭声。

但我每次想较真,他就摆出那副样子——搂一下、哄两句、认个错。我这个人最怕别人低头,他一低头,我就觉得算了算了。

然后下一次,再下一次。

6

搬进来第三个月中旬,因为一件小事,我和李俊杰闹了别扭。

他在他妈面前说“小雅做饭确实不如妈好吃”,又补一句“不过能吃”。当时我脸上笑着,心里窝了一团火。

晚上洗完碗,我跟李俊杰小声说:“我出去走走。”

他看我一眼:“这么晚了出去干嘛?”

“透透气。”

我没等他再说什么,换鞋出门。在小区旁边的公园坐了四十分钟,把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往回走。

推开门,客厅灯亮着。王桂芬和李俊梅并排坐沙发上,电视没开,两个人面色凝重。

我一进门,王桂芬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

她突然嚎了一嗓子。

是真的嚎。农村办丧事哭丧那种腔调,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在胸口捶两下:“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啊——”

我整个人钉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脑子嗡了一声。

李俊梅扶着她妈,眼圈通红:“妈你别这样,妈你身体要紧……”

王桂芬不理,继续捶胸:“我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我容易吗我——现在好了,儿媳妇一不高兴就往外跑,这往后日子怎么过啊——”

李俊梅一边给她妈顺气一边看我:“小雅,你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妈担心你,饭都没吃好,血压都上来了。”

我低头看茶几。王桂芬面前碗里就剩个汤底了,旁边还有几根咸菜。这是“饭都没吃好”?

我张了张嘴,身后门开了。李俊杰拎揣着兜进来,看见客厅这阵仗也愣住:“妈?怎么了这是?”

王桂芬看见他,哭得更凶:“俊杰啊——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连儿媳妇都留不住——”

李俊梅补充:“小雅一声不吭就出去了,妈以为她生气要搬走,急得血压都高了。”

李俊杰转头看我:“小雅你去哪了?你怎么不跟妈说一声?”

“我跟你说我出去走走。你在打游戏,你听见了。”

李俊杰张了张嘴,看他妈一眼,又看我一眼,最后选择和稀泥:“妈,小雅就是出去散个步,没别的意思。你别哭了,她这不回来了吗。”

王桂芬不捶了,开始抹眼泪:“散个步……散个步用得着四十分钟?我这当妈的心脏还不好……”

李俊梅接话:“妈你别激动,先喝口水。”

李俊杰拽我袖子,压低声音:“小雅,你给妈道个歉,就说下次出去提前说一声。别让妈血压再上来了。”

我看着他。他眼神里全是“求你了”。

我闭了闭眼,走到客厅:“阿姨,对不起。我下次出去跟您说一声。”

王桂芬的哭声收放自如,跟水龙头似的,说不流就不流了。她拿袖子擦眼睛:“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担心。你一个姑娘家晚上在外面不安全。阿姨是把你当亲闺女才操这个心。”

李俊梅点头:“就是,妈对你好你得知情。”

那晚回屋,我坐床上半天没缓过劲。李俊杰凑过来想搂我,被我推开。

“你妈那是什么哭法?我出去四十分钟,她捶胸顿足成这样?”

他有点尴尬:“我妈就是情绪化,她真担心你。”

“她真担心我,我进门时她该先问我去哪了,而不是先嚎。”

“小雅,我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让了。我道歉了。我没错的事我都道歉了。”

他不说话了。过半晌:“那下次你出去,你跟我说,我去跟妈说,不让她瞎操心。”

我看着他。他又把问题从“你妈做得不对”变成了“小雅你多注意”。

可那时我太累了,不想再吵,就说:“行吧。睡觉。”

灯关了。他在黑暗里又补一句:“小雅,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妈其实挺喜欢你的,就是表达方式夸张。”

我没接话。我盯着天花板想:今天这场哭,到底是担心我,还是做给你看,让我以后出门都要报备?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今天她这么一哭,以后我但凡想出去透口气,都得先掂量掂量。

这大概就是李俊梅说的“立规矩”吧。而我,已经道过歉了。

7

第四个月,王桂芬难得和颜悦色:“小雅,今天妈带你和大姐去逛街,换季了,给你也添两件衣服。”

我看李俊杰一眼。他点头:“去吧,我妈难得大方。”

我跟着出门。

第一站,商场二楼,国产中高端女装。李俊梅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翻吊牌,挑一件风衣:“妈,这件怎么样?”

王桂芬凑过去摸面料:“行,你试试。”

李俊梅出来时,王桂芬围着她转一圈:“好看,显气质,就这件。”

李俊梅翻吊牌,一千二百九十九。她看王桂芬一眼,王桂芬说:“喜欢就拿着。”

李俊梅又挑一件针织衫,八百九十九。王桂芬自己也拿一件薄外套,一千零九十九。

我全程帮忙拿包、递衣服、给意见。没有一个人问我“你要不要也看看”。

第二站,商场背后小巷子,旧楼二楼,服装批发市场。

化纤味,衣服堆成山,过道窄得两个人侧身让路。墙上红纸黑字:“全场清仓,20元起”。

王桂芬抽出一件碎花衬衫:“小雅,这个适合你,年轻小姑娘穿碎花好看。”

我看了眼,料子透光,领口线头没剪。

“阿姨,我衣服够穿……”

她又抽一件T恤:“这件也好,纯棉的,才三十五。”

李俊梅在旁边:“就是,你天天坐办公室穿那么好干什么。我带孩子都穿这种。”说完拍了拍身上一千二的风衣。

王桂芬挑六件,往我怀里一塞:“去试试。”

布帘子围的试衣间,镜子边角裂了缝。我换好出来,王桂芬上下打量:“行,就这些。”

转头对老板喊:“一共多少?便宜点。”

老板按计算器:“二百七。”

王桂芬回头看我一眼。我愣了一下,她是让我自己付。李俊梅补一句:“小雅你自己付啊,我们给你挑了半天呢。”

我扫码付了二百七。王桂芬还跟老板要了张发票,说“万一要退呢”。

地铁上李俊梅刷手机,忽然说:“小雅,批发市场的衣服回去洗洗再穿,甲醛重。”

“嗯。”

“你别嫌便宜,你刚毕业,穿那么贵干什么,攒点钱以后结婚用。”

王桂芬点头:“就是,女人结婚前得学会过日子。”

“阿姨,”我转头看她,“大姐买一千二的风衣,也是过日子?”

安静两秒。李俊梅脸色变了,王桂芬也沉下脸:“你什么意思?你大姐离婚带孩子不容易,买件好衣服怎么了?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跟你大姐比什么?”

李俊梅冷笑:“妈,我就说她不知好歹吧。好心带她买衣服还嫌便宜。”

我没再说话。

回去我把衣服扔床上。李俊杰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你妈带你姐买一千二的风衣,给我买三十五的T恤。”

“我妈带你买你就拿着呗,嫌不好看别穿。”

“李俊杰,你觉得正常?”

他终于放下手机:“我姐不是离婚了吗,我妈心疼她。你又没离婚,计较这个干什么?”

我气笑:“我计较的是衣服吗?我计较的是你妈压根没把我当人看。”

“小雅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妈节省惯了,她对自己也舍不得。”

“你妈今天买了件一千零九十九的外套。”

他沉默几秒:“那……我给你转五百,你自己去买件好的?”

“不用。我要的不是衣服。”

8

真正让我开始害怕的,是壮壮。

李俊梅离婚后带壮壮住娘家,王桂芬把这外孙当眼珠子疼。壮壮很快发现,这个家里他说了算。

第一次,我在卧室换衣服,门没锁。李俊杰说“家里没外人不用锁”。壮壮推门冲进来盯着我看。我尖叫。

李俊梅过来笑:“你换衣服怎么不锁门啊?壮壮才6岁他懂什么。”

王桂芬补刀:“就是,一个小孩你计较什么。”

第二次我反锁门。壮壮在门外踹门大喊:“开门!这是我奶奶家!”

李俊梅坐客厅嗑瓜子一声不吭。我开门,壮壮冲进来翻我梳妆台,口红当画笔在镜子上乱涂。

李俊梅慢悠悠来一句:“壮壮别闹了。”语气轻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天晚上我内衣被翻出来扔在客厅沙发上。李俊梅说:“壮壮翻的,小孩子好奇。”

我浑身发抖,跟李俊杰说。他去跟他姐说:“姐你管管壮壮。”

李俊梅当场翻脸:“嫌我儿子烦?那你们搬出去啊!谁求你们住了?”

王桂芬打圆场:“行了行了,壮壮以后别去阿姨房间了。”然后转头对我说:“你也是,内衣别放那么显眼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问李俊杰:“你姐让我们搬出去,你听见了吗?”

他翻个身:“她气头上说的。”

“你妈让我内衣别放显眼地方,你也听见了吗?”

“我妈就是不会说话……”

“李俊杰,你姐吹牛你信,你妈挤兑我你装听不见。你到底是我男朋友,还是她们派来的传话筒?”

他不耐烦:“小雅,你能不能别天天找事?我上班很累。”

我闭上嘴。那晚睁眼到三点。

壮壮每天五六点起床。李俊梅和王桂芬不起,让他来敲我门:“阿姨起床!我饿了!”

我不开,壮壮就哭闹。王桂芬过十分钟“姗姗来迟”:“小雅啊,孩子都哭了,你起来给他弄口吃的呗,反正你也该起了。”

我连续一周被五点吵醒,上班精神恍惚被领导约谈。

我跟李俊杰说,他去跟他妈说,王桂芬说:“那你们早点睡不就行了?年轻人老熬夜怪孩子干什么。”

后来我发现李俊梅私下跟壮壮说:“那个阿姨房间里有好吃的,你去找找。”

9

第五个月,我拉了一下账本。

伙食费五千,水电燃气分摊一千八,额外买菜三千,壮壮零食玩具八百,李俊梅借的八百,给他妈买护肤品、给他姐买口红、给壮壮买乐高、给李俊杰买鞋一千四。

合计一万两千八。

我实习期三千五,转正五千。

我把账本给李俊杰看。他第一反应:“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我妈养我这么大花了多少钱她都记账了吗?”

“你妈养你花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吃你妈奶长大。”

“你怎么说话的,小雅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计较是因为我以为我付出的是感情。现在我发现你们家跟我算的是账。那行,算清楚。”

他沉默一会儿:“那……以后我工资卡给你管?你别跟我妈我姐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你妈你姐花我的钱,你说‘一家人别计较’。我花你的钱,你说‘我把工资卡给你管’。咱俩到底谁在计较?”

10

压垮我的那天特别简单。

我来例假痛经,请了半天假回家躺着。壮壮放学回来踹门。我没力气理。

他拿玩具喇叭在门口吹。我被惊醒,浑身冷汗,开门:“壮壮,阿姨不舒服,你安静一会儿行吗?”

李俊梅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扯住我胳膊:“你什么意思?你凶我儿子?你住我家吃我家还敢凶我儿子?”

我甩开她:“你放开我。”

她顺势往后一倒坐地上开始嚎:“打人啦!俊杰你媳妇打人啦!”

王桂芬从厨房跑出来指着我鼻子:“你个不要脸的住我家还敢打我闺女?”

李俊杰从房间出来,第一句话:“小雅你怎么回事?”

那一刻我不气了,也不委屈了。我只觉得冷。

我没吵没闹。回房间关门反锁。打开备忘录,把这五个月的事一条条写下来。然后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图什么?

当晚我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东西不多,一个就装完了。

那六件批发市场的衣服我叠好放床头,吊牌都没拆,压了张纸条。

李俊杰堵门口:“小雅你别冲动,我妈就那脾气,我替她道歉行不行?”

“你不用替她道歉。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五个月,你有没有一次,就一次,站在我这边过?”

他张嘴:“我妈她……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

“那你跟她过吧。”

王桂芬在客厅:“走吧走吧,这种媳妇我们也不敢要。”

李俊梅补一句:“就是,脾气这么大谁伺候得了她。”

我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李俊杰,我24岁工资三千五,你妈让我给你家当保姆还嫌我倒贴得不够。我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以为住进你家就是进了你家。”

门关上。我没回头。

我在桌上留了一本打印的账本。最后一页写:

“李俊杰,你说你妈养你不容易。那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是为了送到你家给你妈当提款机的。”

11

三个月后他带着花找到我公司楼下。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眶通红。

“小雅,我搬出来了,我租了房子。我妈那边我说清楚了,以后我姐的事我不管了。你跟我回去吧。”

“李俊杰,你搬出来是因为你觉得我该回去,还是因为你终于觉得你妈和你姐做得不对?”

他愣了:“我……我觉得我错了,我以前太听我妈的了……”

“你没听懂我的问题。你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我妈那样对你是错的’。你只是觉得你做得不够好所以来找我。”

“可我要找的是一个老公,不是一个在婆媳矛盾里‘做得更好’的中间人。”

他眼泪下来了:“小雅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喜欢的那个我,是每天给你做饭、给你家花钱、被你外甥闯门还不吭声的我。我现在不想做那个人了。”

我转身走了。这次哭的是他。

后来共同朋友告诉我,他对着账本哭了一晚上。那六件衣服他攥在手里,看到吊牌上一个个“29”“39”“48”的标签,坐床边发了很久呆。

他从来没问过我一句“你钱够不够花”。

12

一年后我坐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窗明几净。

前同事跟我说,李俊杰还没找对象。王桂芬到处跟人讲:“那个林晓把我儿子甩了,现在的姑娘太现实。”

我听了没生气。她没说错。我确实挺现实的。

前同事还说,我走后家里没了买菜做饭的人,王桂芬开始让李俊梅出钱。李俊梅说自己离婚带孩子没钱,母女俩天天吵。

壮壮问:“那个做饭的阿姨呢?”李俊梅说:“走了,别问了。”壮壮说:“那谁给我买肯德基?”李俊梅说:“以后让你爸买。”壮壮说:“我爸没钱。”

李俊杰每天下班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想起我在时会在他加班回来留一碗汤。他从来没说过谢谢,他以为那是应该的。

后来他在账本背面发现我写的一行小字:

“今天给他留了汤,他说‘放那吧’。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他会不会记得汤是什么味道。”

他记得。但他不配。

王桂芬后来托人传话,说想跟我谈谈。

我回:“不必了。您帮我带句话——祝她长命百岁,好好陪她儿子过一辈子。”

中间人愣了半天,说:“你这……挺狠啊。”

我笑了笑:“没有。我是真心的。”

锁了屏,我给自己倒了杯酒。窗外车水马龙,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住,真好。

番外

林晓走后,王桂芬逢人就说:“那姑娘太现实,我儿子不要她了。”

可晚上没人做饭了。她让李俊梅去买菜,李俊梅说没钱。母女俩天天吵,最后王桂芬自己拎着菜篮子下楼,回来腰疼了三天。她坐在沙发上揉腰,想起林晓在时,这些事从不用她操心。

李俊梅也后悔。她翻遍家里找不到一包纸巾——以前都是林晓成箱往家搬。她跟壮壮说“别去阿姨房间了”,壮壮问为什么,她说“阿姨走了”。壮壮说:“那谁给我削苹果?”她看着自己刚做的美甲,没说话。

李俊杰最悔。他对着账本坐了一整夜,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林晓在的时候,他每天下班有热饭、有汤、有人问“累不累”。他一样都没珍惜。现在他热剩菜、通马桶、接壮壮,他妈说“你顺手”,他姐说“你管管”,没人问他累不累。

他加了一行字在账本背面:“林晓,你走了我才知道,是我没珍惜你。”

写完他合上本子。厨房水池里还泡着昨晚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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