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儿子纪明淮发烧四十度的电话时,我也正在医院输液。
护士刚给我扎好针,我便拔了针头,匆匆赶回纪家。
可推开门的瞬间,我却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爸爸,我赢啦!」
纪明淮举着电话手表,兴奋地扑进沈若棠怀里。
「棠棠阿姨,我就说嘛,只要告诉她我生病了,她肯定会回来!」
沈若棠摸摸他的头,温柔地笑:「明淮真聪明。」
我僵在门口。纪云帆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沈若棠。
「前天你说的那些话,让棠棠很难堪。趁今天人齐,你给她道个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拔针而渗血的手背。忽然觉得荒唐:「所以,明淮根本没生病?」
纪明淮撇撇嘴。
「谁让你一直不肯回来呀。」
「棠棠阿姨都说不怪你了,你就说句对不起嘛。」
他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妈妈,你为什么还不道歉?」
我看向纪云帆。
「你也知道他在装病?」
纪云帆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孩子也是想让这个家和睦一点。」
「白澄,快点道歉,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沉默了很久,转身出门:「好。」
「以后不需要再用这种办法骗我了。」
纪明淮愣住。
「妈妈,你要去哪儿?」
我弯腰,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头。
「去一个你再也骗不到我的地方。」
1
我刚打开门,纪云帆忽然叫住我。
「白澄。」
「白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我停下脚步。他靠着门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六年没工作,连张像样的履历都拿不出来。」
「离了纪家,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我没有回答,他说的没错,六年之前,我和他糊涂一夜,醒来后就怀孕了。
这些年,他既不让我出去工作,也不和我结婚。
对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帮他生了一个孩子的保姆,并且这辈子只能为他工作。
他似乎认定我无话可说,嗤笑了一声。
「拿离开威胁我,是你做过最蠢的决定。」
「你现在回来,跟棠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还没开口。纪明淮就从沈若棠怀里抬起头。
「爸爸,你不要让妈妈留下来嘛。」
他皱着小眉头,满脸不高兴。
「棠棠阿姨好不容易答应周末陪我去游乐园。」
「妈妈要是在,她肯定又会不开心的。」
沈若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明淮,别这么说。」
「白小姐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
纪明淮却摇了摇头。
「可是棠棠阿姨对我更好呀。」
「妈妈每次都说爱我,可是她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个月他半夜发高烧,哭着不肯去医院,我抱着他哄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沈若棠什么时候来看他。
而今天,他甚至学会了拿生病来骗我,供他父亲的情人取乐。
我低头看了眼手背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轻声问:「明淮,你也希望我走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不过妈妈,你走之前能不能先跟棠棠阿姨说对不起呀?」
2
「她昨天都因为你哭了。」
「爸爸说了,做错事的小朋友要道歉。」
「棠棠阿姨也说了,只有不听话的小朋友才会用离家出走威胁别人。」
他气鼓鼓补充道:「妈妈,你真的很不懂事,你要是不道歉的话,我以后就不叫你妈妈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纪云帆没有阻止,反而抬眼看我,等我的回答。
在他们眼里,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是一个逼我低头的筹码。
「不用以后了。」
我蹲下身,与纪明淮平视:「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不用叫了。」
纪明淮愣了一下。
「真的吗?」
「嗯。」
他眼睛一下亮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叫棠棠阿姨妈妈啦?」
我轻轻点头:「可以。」
「耶!」
他高兴地扑进沈若棠怀里。
「棠棠妈妈!」
「你听到了吗?她同意啦!」
沈若棠有些为难地看向纪云帆。
「云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纪云帆却只是皱眉看着我。
「白澄,你拿这种事跟孩子赌气,有意思吗?再说了,棠棠也没真让你怎么样。」
沈若棠适时拉了拉他的衣袖。
「云帆,算了。」
「白小姐不愿意道歉就算了,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她垂下眼,声音委屈极了:「只是我没想到,因为我,连明淮都要被妈妈抛弃了。」
3
纪明淮一听,立刻急了。
他松开我的手,跑过去抱住沈若棠。
「棠棠阿姨,你别难过!」
「我才没有被抛弃呢!」
说着,他回头看我。
「妈妈每次生气都说要走,可是过几天就回来了呀。」
「上次爸爸陪棠棠阿姨去看演出,妈妈也说不要爸爸了。」
「结果第二天不还是给爸爸做早餐嘛。」
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着。仿佛这些年我的每一次妥协,都成了可以拿来取笑的笑话。纪云帆低低笑了一声。
「听见没?」
「连孩子都比你清醒。」
我没有解释。起身拉开门。纪云帆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你想清楚。」
「明淮还小,过两天就会忘了今天的事。」
「但你要是真走了,以后就别指望他还认你。」
我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随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那就让他忘了吧。」
我没有再回头。
走出纪家时,天已经黑了,手背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手机屏幕亮起,医院发来消息提醒我还有一瓶药没有输完。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纪明淮每次生病,我都会守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咳嗽两声,也能让我担心得整夜睡不着。
今天我因为担心他,连自己的病都顾不上,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把我赶出去的骗局。
我关掉手机,慢慢往前走,这一次休想再让我回去。
4
从纪家出来后,我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看到墙上贴的房屋招聘,就打电话问现在可不可以看房。
房东说可能要等她20分钟,我说没问题,等待的过程中顺便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看到我手背上的针眼,皱起了眉。
「不是让你输完液再走吗?怎么自己把针拔了?」
我低头说了声抱歉。他看了眼病历,又问:「你家属呢?」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家属。」
「医生我待会也有事,可能没时间挂水了,你帮我开点药吧。」
医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开了点药。
接着我就去看了房子。出租屋很小,环境也很昏暗,但幸好是独卫的,我就签下了。
床品还没有买,我浑身无力,晚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是纪家的佣人打来的。
还有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纪云帆停掉了我名下那张副卡。
紧接着,他的消息跳了出来。
「想清楚了就回来。」
「别以为离开纪家,还能像以前一样衣食无忧。」
那张副卡是纪云帆三年前给我的,可除了偶尔替纪明淮买东西,我几乎没有用过。
我大学时学的是美术,毕业后也曾有过自己的工作。
只是后来纪明淮出生,他总是生病又不肯让保姆抱,我才一点点放弃了原本的生活。
如今重新开始,也不算太晚。
我联系了以前大学时期的好友焦画,入职了一家她开的美术兴趣辅导机构。
焦画听说我要找工作,懒洋洋地问:
「终于舍得把纪云帆踹了?」
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然呢?你以前满脑子都是纪云帆和你那个宝贝儿子,哪有空想起我这个老朋友?」
我不好意思的咬唇:「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行了,简历发过来,明天直接来上班。」
5
上班第一天。我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不要换老师。」
「我说了,我不换!」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几位老师围在她身边,轮流哄着:
「茵茵,林老师这周有事,不能继续教你啦。」
「我们给你安排的新老师也特别好。」
女孩抱着画板,板着一张小脸。
「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个老师只教了我三天,就不来了。」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直到女孩转头看见我,上下打量了我两眼:「你就是新来的老师?」
我点头:「你好,我姓白。」
女孩抿着嘴,没有接话,过了几秒,她把画板往怀里抱紧了些。
「你也会突然不要我吗?」
我怔住。
那句话让我不由自主想起纪明淮,想起他抱着沈若棠,笑着说以后再也不用叫我妈妈。
我现在没法给她准确的答复,我压下心里那点异样。
温声回答:「如果老师要离开,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不会让你白白等着。」
女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
她这才勉强点头。
「那好吧。」
「我叫周茵林,你可以叫我茵茵。」
6
午休时几位老师聊起了茵茵:
「这小姑娘看着挺冷淡,其实就是缺安全感。」
「听说她妈妈是外国人,以前还是个画家。几年前,跟着巴黎一个搞艺术的流浪汉走了,连女儿都没带。」
「啧啧啧,我们学艺术的名声就是这样被搞坏的。」
我整理画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另一位老师八卦的跟我搭话:
「不过她爸爸倒是挺疼她的。白老师,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吗?」
我摇头。
「周辞渊!」
听见这个名字,我手里的画笔险些掉在地上。
「周辞渊?」
「对啊,就是周氏集团那个。」
「听说他前妻走的时候,茵茵才三岁。」
「这几年也没见他再找过女人,身边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有人忍不住感叹。
「要不是带着个女儿,周辞渊估计比纪云帆还抢手。」
另一位老师嗤笑一声。
「纪云帆还用得着抢?」
「他那个初恋沈若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我看网上都传疯了,说沈若棠已经搬进纪家,连纪云帆的儿子都改口叫她妈妈了。」
「听说纪云帆当年就不喜欢孩子亲妈,结果人家还硬生生跟了他六年。」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唏嘘。
「那女的也真够能忍的。要我我早就不伺候了。」
我低着头,没有接话。
再次听见纪云帆的名字,心里竟没什么波澜。
只是周辞渊……我无声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还是我大学时期的死对头。
那时候,我们同在美术学院,几乎从入学起就不对付。
我和纪云帆在一起之后他更加毒舌,不管怎么样就是看不惯我对纪云帆言听计从的样子。
有一次,我替喝醉的纪云帆去取车,刚走出酒店,就遇见了周辞渊。
他倚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白澄。」
「纪云帆是断手了还是断腿了?连车都要你替他开?」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是,毕竟人家忙着给初恋开车呢,哪有空管你。」
我当时气得眼眶发红。
「哭什么?我说错了?」
后来,我便一直躲着他。
如今再想起来,他那些话当初我要是能听进去一句就好了。
7
下午第一节课。我让孩子们画一幅自己最喜欢的风景。
其他小朋友很快动了笔。只有茵茵坐在座位上,一直没有动作。
我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不画呀?」
她抬起头:「白老师。你会画海吗?」
我点点头:「会呀。」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能不能教我画一片很大很大的海?」
「要大到看不见另一边。」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拿了张纸,坐在她旁边。
「好。」
我教她先画出海平线,再用不同深浅的蓝色画出海浪。
她学得很认真。画到一半,忽然问我:「白老师,你说海的另一边有什么呀?」
「有很多东西呀。」
「比如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还有很漂亮的风景。」
她低头看着画纸,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还有我妈妈,我妈妈现在就在海的另一边。」
我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
茵茵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继续说:「爸爸说,她回自己的国家了。」
「可是她以前明明说过,最喜欢我和爸爸了。」
「后来她遇见了另一个叔叔,就不喜欢我们了。」
她抿了抿嘴。
「白老师。」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以突然不喜欢另一个人吗?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她才离开的?」
我怔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纪明淮。
那个曾经抱着我的脖子,一遍遍说最爱妈妈的小男孩。
如今也有了更喜欢的人。
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有些人天生长情,而有些人,天生就没办法对一个人维持很久的喜欢。」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不要喜欢这样的人。」
她说完,又拿起蓝色画笔。
在海边添了一大一小两个人。我笑着问:「这是你和爸爸吗?」
「嗯。」
「爸爸答应我,等忙完这个月,就带我去海边。」
她很认真地补充道:「我爸爸跟妈妈不一样。他答应我的事,从来不会忘。」
看着她眼里的信任,我忽然有些羡慕。
至少这个孩子,还有一个永远把她放在心上的爸爸。
8
下班我刚走出机构,纪云帆便打来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
「白澄,你还打算在外面待多久?」
我没说话,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我已经让人停了你的副卡。这些天应该吃了不少苦吧?」
「现在回来,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纪云帆。那张卡我从来没用过。你威胁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看看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
「什么意思?」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嗤。
「工作?」
「白澄,你六年没上过班,能找到什么工作?别告诉我是去给人端盘子。」
我没有解释,他认定自己猜中了。
「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以前在纪家,哪用得着你做这些?」
「我没亏待过你,你非要出去吃苦,是想证明什么?」
我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一句话都不想说,我怕我刚一开口就吐出来。
我正准备挂断,电话里忽然传来纪明淮的声音。
「爸爸!」
「你是不是在跟妈妈打电话呀?」
我按着挂断键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一秒,却听他兴奋地问:「那你快问问妈妈,她什么时候回来拿东西呀?」
「棠棠妈妈说,她想在家里练舞。」
「可是妈妈那间房放了好多东西,都没有地方装镜子了。」
我愣了愣。
家里那么多房间,非要拆我那间吗?
纪云帆低声呵斥:「纪明淮,别乱说。」
孩子却不服气。
「可是爸爸,你明明答应我了呀。」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爸爸。你记得告诉妈妈,我那个小熊不用拿走。」
「棠棠妈妈说可以捐给山区的小朋友。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只小熊,是纪明淮三岁时我亲手做的。
他曾经连睡觉都舍不得放下。
现在却连问都没问过我,就决定送给别人。
纪云帆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妥。
「明淮,先去找棠棠阿姨。」
孩子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冲着电话喊:「妈妈,你快点回来收拾哦!不然棠棠妈妈就不能练舞啦!」
我没有说话,直到那边重新安静下来。
纪云帆才开口:「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轻轻应了一声。他似乎松了口气:「那你明天回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不用了。」
「什么?」
「那些东西,你们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我垂下眼:「以后,也不用再打电话给我了。」
没等他回答,我就挂断了电话,随后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9
第二天上班,茵茵比其他小朋友来得都早。
我刚走进教室,就发现桌上多了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她坐在座位上,假装认真翻书。
我有些疑惑:「茵茵,这是谁的糖呀?」
女孩头也不抬:「不知道。」
我笑了笑。
「那老师先放起来,等失主来找。」
她立刻抬起头:「不行!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说完,又像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暴露了。
红着耳尖补了一句:「我爸爸昨天出差回来,给我带了好多。」
「我吃不完,你又教了我画大海...所以才分你一颗。」
我忍着笑,认真道谢:「谢谢茵茵。」
她轻轻哼了一声,又低头翻书。我把糖纸仔细折好,放进抽屉收藏。
10
周五下午,焦画突然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靠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见我进来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白澄,你想开了?愿意参加比赛了?」
我愣了愣:「什么比赛?」
她把报名表递过来。
是一场市级青年艺术展的作品征集。
参赛人那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而推荐人那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周茵林。
焦画点点报名表:「小姑娘昨天偷偷跑来找我,说她老师画画特别厉害能不能参加这个活动。」
「我说得本人同意,她就把报名表留下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有些哽咽:
大学时,我也曾梦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
只是后来认识纪云帆,生下纪明淮,那些梦想便被我抛弃了。
六年过去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焦画开口:「白澄,你还记得你毕业设计拿了一等奖吗?」
我抬起头。
「当年教授说,你是那届最有天赋的学生。」
我垂下眼轻声问:「报名还来得及吗?」
焦画笑了:「当然。」
11
放学后,我把茵茵留在教室里。
小姑娘坐得端端正正,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白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呀?」
我在她面前蹲下:「为什么偷偷替老师报名?」
她低头抠着衣角。
「因为你画的大海,比我爸爸带我去看的还漂亮。」
「我爸爸说过,画得好的人,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呀?」
我摇摇头:「不是,老师只是很久没参加过比赛了。」
茵茵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
旁边还有一个穿裙子的小人,小人的头顶写着我的名字。我没忍住笑:「这是我?」
她认真地点头:「嗯。我提前画好的。」
「无论你得没得第一名,你都有奖牌。」
「我爸爸说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厉害的。」
我轻轻笑:「好,那老师试试!」
12
周末,我重新买了画具。
焦画特意腾出机构里一间空教室,给我当临时画室。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沉浸地画过画了。
从清晨到傍晚。画纸被我废掉了一张又一张。
直到晚上九点。
我才发现手机里多了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澄,你到底在哪?」
「明淮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对方家长要求你亲自过去道歉。」
「别装死。」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纪云帆。
他大概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换了个号码联系我。
我懒得回复,正准备把手机放下。
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
纪云帆的声音冷得吓人。
「白澄,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明淮惹了这么大的祸,你还有心思在外面玩?」
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爸爸不是在吗?」
电话那头一顿。
「什么意思?」
「孩子出了事,你这个当妈的连面都不露?」
我:「纪云帆,你是不是忘了?」
「是你亲口说的,我离开纪家,以后就别指望明淮还认我。」
他似乎被噎住,不耐烦地开口。
「我那是气话,你怎么那么斤斤计较?」
我没有回答。
他放狠话:
「行。」
「既然你这么狠心,那以后明淮的事,我也不会再告诉你。」
我嗯了声:「麻烦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纪云帆直接挂断。
13
第二天,我才从焦画那里知道,纪明淮为什么跟人打架。
原来他在学校里炫耀沈若棠是自己的新妈妈。
结果有个男孩问他:「那你以前那个妈妈呢?」
纪明淮说:「她太笨了,我爸爸不要她了。」
男孩又问:「那是不是以后你爸爸不喜欢这个妈妈了,你又要换一个妈妈?」
纪明淮当场气哭,两个人推搡起来。
最后一起被老师叫了家长。
焦画气得直翻白眼:「六岁就知道拿亲妈当笑话讲,纪云帆可真会教孩子。」
我安静地听着。
很多年前纪明淮刚学会说话时,总喜欢黏在我怀里,一声声叫妈妈。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
如今想来实在有些可笑。
焦画见我不说话,伸手敲了敲桌面:「白澄,你别告诉我,你又心软了。」
我摇头,坚定的看着她:「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这才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下午陪我去趟画廊,我帮你约了个人。」
14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焦画约的是谁。
周辞渊。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正站在一幅油画前。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白澄?怎么,金丝雀舍得飞出来了?」
我脚步僵住。
焦画却比我先开口:
「周总。」
「您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可以考虑闭嘴。」
周辞渊挑了下眉,表示抱歉。
又将视线落回我身上:「画家?」
我点头:「嗯。」
他目光微动:「你重新画画了?纪云帆知道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跟他没关系。」
周辞渊唇角缓缓扬起。
「也是。」
「他那种俗货一直欣赏不来艺术。」
15
焦画去跟画廊负责人谈合作,留下我和周辞渊站在展厅里。
我本想找个借口离开,他却忽然开口:「听茵茵说,你教她画了海。」
我怔了下:「嗯。」
「没想到她还挺喜欢你的。」
我有些意外。
周辞渊:「以前换老师,她从来不肯主动跟人说话。」
「昨天晚上倒是一直缠着我...」
我问:「什么?」
他慢悠悠道:「让我买下你以后所有的画。」
我愣住。
周辞渊低低笑了:
「小姑娘说,她白老师画得特别好。」
「要是以后没人买,她就用自己的压岁钱买。」
我忽然有些想笑:「她才多大呀。」
「是啊。」周辞渊感叹的看着画:「她才那么小,就知道不能让喜欢的人受委屈。」
我:「......」
有女儿了不起啊!合理怀疑他在炫女儿!
我却莫名想起纪明淮,同样是六岁的孩子。
有的人三心二意,讨好新人。
而有的人会因为别人教她画了一片海,就想尽办法回报。
我想起我安慰茵茵的话,这种性格真的是天生的吗?
16
周辞渊忽然递过来一张名片:
「画展的主办方,我跟他还有点交情。」
我下意识摇头:「不用,我想靠自己。」
他挑眉:「白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抬头。
他轻嗤了一声:「我只是让你看看背面的地址。」
我翻过名片。
背面写着一家画材店的名字,还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那家店老板跟我是朋友,我跟他一起去选过货,他们家的画布和颜料都不错。」
「你要参加比赛,可以去看看。」
我有些尴尬:「谢谢。」
他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别急着谢。你要是夺冠了把画价格定的低一点就行。茵茵说要把压岁钱全用来给你买画。」
「她爹挣钱也挺不容易的。」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17
从画廊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焦画临时有事,先开车走了。
我正打算叫车,周辞渊忽然在身后叫住我:「白澄。」
我回头。
他在车里把一个纸袋递过来:「茵茵让我带给你的。」
我有些疑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彩色铅笔。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白老师,加油!」
「你一定能画出全世界最好看的海!」
我看着纸条,心里暖得厉害:「帮我谢谢茵茵。」
周辞渊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我抬头看他:「还有事吗?」
他垂眸扫了眼我手里的纸袋。忽然开口。
「白澄,你还喜欢纪云帆吗?」
我摇摇头:「不喜欢了。」
男人点头:「挺好。」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却已经转身往车边走去。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上车离开。什么意思?
18
第二天,A市一大早就下起了雨。
我到机构时。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把黑色的伞。
伞柄上挂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白老师,我爸爸说昨天忘记把这个给你了。」
「下雨天不可以淋湿哦!」
我拿着伞,有些哭笑不得。
焦画正好路过,看了一眼:「周辞渊送的?」
我点头。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怂货。追人这种事,还让六岁小孩替他跑腿。」
我愣住:「你说什么?」
焦画却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19
我没把焦画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周辞渊那个人,嘴巴毒得很,以前每次见面,他不是嘲笑我没骨气,就是讽刺我眼光差。
怎么可能突然喜欢上我。
但之后一段时间,不管我再怎么认为不可能,周辞渊出现的次数确实多了起来。
他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来画室。
还有一次,我在画室待到晚上十点。
刚锁好门,就看到他靠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周先生?」
他抬眼看我:「终于画完了?」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等人。」
我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看:「茵茵呢?」
周辞渊沉默两秒:「白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女儿,就没别的事可干了?」
我有些尴尬。
他把其中一杯热饮递过来。
我讪讪接过:「谢谢。」
他嗯了声,两个相顾无言,我只是低头喝奶茶。
过了会儿周辞渊又漫不经心地问:「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我摇头:「不知道,毕竟六年没正经画过画,手有些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辞渊看了我一眼:「那就多画呗,画得不好就重新画,反正你现在也不用给纪云帆当保姆了。」
我:「……」
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但我听着很开心,我咬着奶茶吸管向他点头。
这次听见他提起纪云帆,我丝毫没有觉得难堪,甚至想跟他一起吐槽。
半个月后。我的参赛作品终于完成了。
画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只有一处通往光明的线条就是窗户,窗外是一片明亮的海。
20
作品提交后的第三天。
我接到了纪家老管家的电话。
他说纪明淮已经连续两天不肯上学,纪云帆出差去了外地,沈若棠又有演出,家里谁都劝不动。
我问:「为什么不肯去学校?」
管家犹豫了片刻:「小少爷前几天又跟同学吵架了。」
「有人说他亲生妈妈不要他了。他就……」
我安静地听着。
过了会儿,轻声说:「您让纪云帆回来处理吧。」
管家叹了口气:「白小姐,小少爷以前最听您的话。」
「您毕竟是他的母亲,您回来劝两句的话说不定……」
「陈叔。」我打断他。「以前我也劝过他很多次,但他现在已经不听我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画室里发了会儿呆。
其实纪明淮从前也有不肯上学的时候,那时无论我怎么哄,他都要哭闹。
纪云帆嫌吵,就会让我把孩子带出去。
有一次冬天,他哭着要吃城南一家店的蛋糕。
我冒着雪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买回来时,他却已经被沈若棠哄好了。
那块蛋糕最后放在冰箱里,直到坏掉,也没人再碰过。
21
纪云帆是在两天后回来的。
他第一次发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事需要处理。
纪明淮不肯上学。保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吃饭。
学校老师又打电话来,说孩子最近情绪不稳定。
沈若棠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云帆,我真的尽力了。可明淮最近太黏人。」
「我只是出去排练几个小时,他就不停给我打电话。」
纪云帆皱眉:「他以前不是这样不懂事的。」
沈若棠有些委屈:「那你问问他呀,他现在连睡觉都要我陪。」
「我总不能为了照顾他,连工作都不要了吧?」
「更何况我又不是他亲妈,他现在对我一点分寸都没有了!」
纪云帆没说话。
白澄这些年是不是就是这么过来的?
纪明淮刚出生那几年,几乎每晚都会醒,只要没看见妈妈,就哭个不停。
后来大一些,又挑食,又容易生病。
纪云帆一直觉得这些不过是照顾孩子的小事。
家里佣人那么多白澄有什么可累的。
可直到现在。
他才第一次发现一个孩子为什么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地方。
白澄以前从来没有拿这些事烦过他。
沈若棠毕竟不是亲妈,不会认真对孩子的。
纪云帆觉得自己得把白澄接回来了,她老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22
那天晚上纪明淮又闹着不肯睡觉,纪云帆推开房门时,他正坐在床上,抱着一只旧玩具熊。
纪云帆怔了怔:「这个不是要捐出去吗?」
纪明淮低着头:「我又拿回来了。」
「为什么?」
他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纪云帆心口微微一紧:「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她真的好久没回来了,我都等了这么多天了……」
纪云帆不知道怎么回答。
「爸爸,是不是就是因为我那天骗她生病?」
纪明淮越想越委屈,连推带踢的把把纪云帆赶了出去:
「爸爸我不要你了!我想换回妈妈!!!」
23
我在作品入围的那天下午又重新见到纪云帆了。
我手里捧着一箱颜料从画室出来,颜料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就站在楼梯口,看见我,立刻走过来:「白澄。」
我震惊:「有事吗?」
他:「你身体好了吗?」
我愣了下。
「什么?」
他喉结滚动:「你当初发烧的事。」
我轻轻哦了声:「感冒当然早就好了。」
纪云帆似乎被我的平静刺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告诉你什么?」
「纪云帆,那天我手背上一直在流血,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纪云帆好像找到了理由:「对,我当时太急…」
我打断他:「看见了没问和没看见都不算什么好答案。」
他脸色微白:「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抱着颜料从他身边经过。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白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脚步一顿。
纪云帆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
「你回来,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给棠棠道歉。」
「你想画画,就继续画。明淮那边,我也会好好教他。」
他说得很认真。
我嘲笑的看着他:「呵,貌似您说的那些我现在全都可以做到吧。您又何必说的好像我的仰仗您才行。」
「难道是想不动声色地把功劳揽给自己?」
纪云帆怔住。
24
纪云帆从那以后。
他开始频繁给我寄东西。
有昂贵的画具,有以前我随口提过喜欢的限量版的画家合集。
我都拒收。
直到某天。焦画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画室:「白澄,你前任是不是疯了?拿我就当垃圾场吗?」
我头疼:「不好意思,我会处理干净的。」
焦画贼笑:「不了,我想到一个人能处理。」
我:「?」
几天后,果然没东西寄过来了。
周辞渊却出现了,他带茵茵来机构。
小姑娘正在教室里画画。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忽然问:「纪云帆最近老给你寄垃圾?」
我差点被水呛到:「是你处理的?你怎么处理的?」
周辞渊低低笑了声:「拿到焚烧厂烧了。」
我瞳孔地震。牛逼牛逼!
25
市级青年艺术展我拿到了二等奖。
虽然不是第一名,但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焦画高兴得比我还夸张,抱着我转了半圈:「白澄!你可以啊!宝刀未老啊!」
我被她晃得头晕:「画画,快放我下来。」
她笑着松开手:「今晚我请客。必须庆祝!」
下午,茵茵知道这件事后,比焦画还激动。
她举着自己画的那张奖杯,跑来找我。
「白老师!你看!我就说你会得奖吧!」
我蹲下身,抱了抱她。
「谢谢茵茵。」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呀?」
我点头:「很开心!谢谢你当初鼓励我报名!」
她抿着嘴笑:「我爸爸也很开心。」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昨天晚上一直在看你的画呀。还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
她认真想了想:「我说你可能喜欢蓝色。因为你画的大海最好看。」
26
那天晚上。
周辞渊送来一大束蓝色绣球。
我接过来,有些意内。
他神色自然:「祝贺你得奖,也恭喜我喜得一幅艺术珍品。」
我忍不住笑,我知道他把我买的画下来了:「你不是说要等我得第一名才买画吗?」
他挑眉:「我这是有远见,提前跟获奖画家搞好关系。」
我低头看着花,心里暖暖的:「谢谢。」
周辞渊看我一眼,陪着我一起享受获奖的这一天。
纪云帆在第二天看见了艺术展官方发布的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松松挽起,笑的眉眼弯弯。
像是七年前在大学的时候。
他不再让沈若棠插手纪明淮的教育,开始亲自接送孩子上下学,给孩子做饭培养感情虽然煎出来的鸡蛋黑乎乎的,但纪明淮还是很高兴。
有一天吃饭时,他忽然问:「爸爸,你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纪云帆动作一顿:「她暂时不回来。」
纪明淮皱眉:「你不是说只要你去找她,她就会回来吗?」
孩子有些急:「你多去几次呀。」
「你以前不是说,妈妈最喜欢你了吗?她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要我们呢?」
纪云帆艰难开口:「因为爸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纪明淮似懂非懂:「那你道歉呀。老师说了,做错事道歉就没事了。」
纪云帆扯了扯唇:「道过了。」
「可是她不愿意原谅。」
纪明淮愣住。都道歉了妈妈为什么还不原谅呢?
27
几天后,纪明淮偷偷跑来了机构。
那天我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焦画忽然走进来:「白澄,你儿子找你。」
我走出去。
看见纪明淮抱着小熊站在走廊里。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妈妈!」
他跑过来抱住我,但由于我没弯腰,他只能抱住我的腿:「妈妈,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反问:「谁带你来的?」
「司机叔叔。」
我松了口气:「你爸爸知道吗?」
他摇头:「我没告诉爸爸。」
说完,他把小熊递给我:「妈妈,我最后没有把小熊送给别人。」
我看着那只熟悉的小熊,心口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纪明淮眼巴巴地望着我:「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叫棠棠阿姨妈妈了,我只叫你妈妈。」
「你能不能回来呀?」
我蹲下身,轻声问:「明淮。」
「如果棠棠阿姨以后一直陪着你,你还会来找我吗?」
他磕磕绊绊小声地说:「可是棠棠阿姨现在不喜欢我了。」
啊,果然本性难移。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明淮。」
「你可以想妈妈,但妈妈不会因为这样,就重新回到你身边。」
他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为什么呀?我都已经认错了。」
我轻声说:「有些事情是永远不可能恢复如初的。」
28
那天纪明淮是纪云帆亲自来接的。
他看见孩子红肿的眼睛:「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头。
纪云帆沉默了片刻:「白澄,我跟棠棠已经分开了。」
我微微一怔。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期待:「以后纪家不会再有别人,明淮也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本性难移…白月光说赶走就赶走,就如果当初赶走我一样。
我突然知道儿子遗传的谁了。
我不耐烦打断他:「纪云帆,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他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去。
「你跟谁在一起,或者跟谁分开,都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向我交代。」
「也不用搞的我好像需要为此负责一样。」
纪云帆看了我很久,低声问:「那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没有了。」
29
周辞渊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六向我告白的。
那天茵茵去参加学校活动,他顺便约我去看一场画展。
看完后,我们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忽然停下来好奇的问:「白澄,你喜欢什么花?」
我想了想:「都还好吧。」
「没有特别喜欢的?」
我摇头。
他若有所思:「行。」
「那以后慢慢挑。」
我有些奇怪:「挑什么?」
周辞渊低头看着我:「花。因为我以后可能要经常送。」
我愣住:「啊?」
他继续说:「白澄,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茵茵喜欢你才开始的喜欢你。我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他却像是怕我有压力,又补充:「不用现在回答,你可以慢慢想。」
我看着他:「周辞渊,你不怕我还忘不了纪云帆吗?」
他挑眉:「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六年前的你,是现在的你,唯独不是在纪云帆身边的你。」
「你以前喜欢过谁,我管不着,但以后喜欢谁,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我不会让你活的像在纪云帆身边一样。」
我没忍住笑了:「哦~在纪云帆身边的时候不喜欢是吗?一点都不喜欢?那你当初对我那么恨其不争干什么?」
周辞渊耳朵红着别开脸。
30
我没有立刻答应周辞渊,但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那天我参加完一场艺术交流活动,回家时已经很晚。
周辞渊来接我。
路上,我随口抱怨:「今天累死了。」
他没说什么,一路开车送我到家。
然后我就上楼了,没想到过了一会门又被敲响了。
周辞渊正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热牛奶和一盒胃药。
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你下午不就发消息说没吃饭?」
「上次这样之后回来就胃疼。」
我有些意外,这个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低头看着那盒药:「周辞渊。」
「你之前说喜欢我,还算数吗?」
男人莫名其妙看着我:「白澄,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才准备相信。」
我忍不住笑:「那你到底还喜不喜欢?」
「喜欢。」
他把我压在门上,俯身靠近问我问:「可以亲你吗?」
我耳根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
干燥温热的唇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落了下来。
31
纪云帆有一天他带着纪明淮来找我。
刚好碰见周辞渊送我回家。
看见男人替我打开车门,又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一起上了楼。
纪云帆站在不远处,脸色一下变了:「白澄。」
我回头。
他盯着周辞渊,过了很久,才哑声问:「你们在一起了?」
我点头:「嗯。」
纪云帆眼眶慢慢红了:「为什么是他?」
我有些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六年前你没跟我发生那件事的话你是不是早晚还是会跟他在一起。」
周辞渊无语。
大哥你来找茬的是吧。
他刚想怼我就拦住他了。
他看着胳膊上的手,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下来了。
感情的事必须要尊重她的想法。
纪明淮站在旁边忽然哭了。
「妈妈!你是不是要嫁给这个叔叔了?」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哭着跑过来。
「妈妈,不要。我不想要别的爸爸!爸爸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蹲下来,肯定的告诉他:「明淮。妈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妈妈跟你爸爸不会再在一起了。」
他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他,轻轻替他擦掉眼泪:「明淮,不说所有事情撒泼打滚都有用。」
「以后你想妈妈,可以提前打电话。妈妈有时间就会见你。」
「但妈妈不会再住回纪家了。妈妈现在也有想过的生活。」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围着你转了。」
孩子愣愣看着我。
很显然他第一次学会哪怕是自己的妈妈。
那她首先也是她自己。
其次才是一位母亲。
32
第二年春天。
我和周辞渊结婚了。
婚礼开始前,茵茵偷偷跑来找我。
但见到我,也不说话。
我蹲下身和她平视:「怎么啦?」
女孩声音细若蚊呐:「白老师,我以后可以不叫你白老师了吗?」
我笑了:「当然可以。」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红着耳尖轻轻叫了声:「妈妈。」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郑重的道:「嗯。」
后来。
我开了自己的画室。
茵茵成了最忠实的小粉丝,每次我画完新作品,她都会认真点评。
「这个好看!」
「这个也好看!」
「妈妈画的都好看!」
周辞渊听见:「周茵林。」
「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审美?」
女孩叉着腰:「我有呀!我的审美就是妈妈!」
我被逗得笑出了声。
周辞渊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那巧了,爸爸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