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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26:53

第一章

“程有余,你把鞋套穿上,嘉树刚擦过地。”

我拎着三份饭,停在婚房门口。

水泥粉钻进鼻子,塑料袋勒着手指。

客厅里,许知意挽着蒋嘉树的胳膊,正对着一张灯具效果图指指点点。

“这个怎么样?你不是说,家里得有点艺术气息?”

蒋嘉树低头看她。

“姐姐喜欢,我就喜欢。”

我看了眼自己的鞋。

鞋套穿着。

从楼下上来,我特意穿了两层。

许知意终于看见我手里的饭。

“怎么又买这个?嘉树最近减脂,不能吃油。”

蒋嘉树接过袋子,拆开最上面的餐盒。

“没事,哥也不知道我口味。”

他把红烧肉挑进我的盒子,又把我的鸡胸肉夹走。

筷子刚从他嘴里出来。

我把那份饭放到窗台上。

“你俩继续。我问个事。”

我指向客厅东侧。

“我的书柜呢?”

原本要做书柜的地方,多了一整面发光展示墙。

墙上留着一排金属字的安装孔。

许知意松开蒋嘉树,往前走了一步。

“嘉树说书柜太老气,改成展示柜了。你那些工程书放单位就行。”

“那间小书房呢?”

“打通了。”

“谁让打的?”

她把效果图卷起来,纸边抽在掌心。

“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改个装修,还要给你打申请?”

何师傅从阳台探出头。

“程先生,拆的是非承重隔墙。许小姐发过变更单,我昨天还让她跟您确认来着。”

“她确认了吗?”

何师傅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皱起眉。

“你工作那么忙,这点事也要问?”

我掏出手机,翻到前天的聊天记录。

我问,书房插座留够没有。

她回,留了,你放心。

我把屏幕递过去。

她没接。

蒋嘉树挤到我们中间,手里还夹着我的鸡胸肉。

“哥,别这么较真。姐姐是想给你惊喜。”

“挺惊喜。”

我点点头。

“房间没了,插座还在。以后我蹲插座边学习?”

何师傅咳了一声,转身去找工具。

肩膀抖了两下。

许知意把效果图拍在窗台上。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嘉树免费帮咱们设计,你就这个态度?”

蒋嘉树伸手去拿墙边那只吊灯样品。

“姐,算了。哥不喜欢,我走。”

他往门口迈了半步。

许知意已经把人拉住。

“凭什么你走?”

她转头盯住我。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盏灯必须装。嘉树选的,我就喜欢。”

我看向吊牌。

两万八千八。

灯架弯弯绕绕,垂着几十根细长灯管。

我问店员:“擦一次多少钱?”

店员愣了。

“我们一般建议专业清洁。”

“懂了。买灯送长期工作岗位。”

蒋嘉树把灯托起来,抬了抬下巴。

“有些东西不能只看实用。品位这个事,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有。”

我想把手机塞回兜里,又停住。

上个月,他说我的沙发没品位。

许知意退了我订好的款式。

上周,他说我妈挑的餐桌土。

许知意让送货师傅原车拉走。

昨晚,我妈给她发消息,问能不能保留一间客房。

她隔了四个小时,回了一句,老人别管年轻人的生活。

我那时还替她解释,说她忙。

现在看,她确实忙。

忙着把我的家,一件件改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我拨通了唐禾的电话。

“唐姐,上次你说有人想买这个小区的大平层,还看吗?”

许知意的手停在灯架上。

“程有余,你干什么?”

我朝电话那头报了楼栋和门牌。

“手续齐,全款房,我个人名下。装修还没做完,可以约着看。”

蒋嘉树手一滑。

灯架撞上他的膝盖,哐的一声。

许知意伸手抢我的手机。

“你闹够没有!”

我退开一步,把最后一句说完。

“今天就方便。”

挂了电话,我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进自己的包。

“婚不结了。”

许知意盯着我,嘴唇动了两下。

“就因为一盏灯?”

“不是。”

我把三份饭分开,拎走没动过的那份。

“灯好歹明码标价。”

第二章

许知意追到电梯口,挡住门。

“把话说清楚再走。”

电梯发出警报。

我按住开门键。

“书柜改了,书房拆了,我妈买的桌子退了。我问一句,你就说我不尊重你。”

“装修本来就会有分歧。”

“我连参与分歧的资格都没有。”

她伸手捋了捋头发。

“嘉树是专业的。”

“我是业主。”

“你非得拿房子压我?”

“你刚才拿他压我的时候,也没问我膝盖受不受得住。”

楼下的邻居拎着菜进电梯,看看她,又看看我。

许知意把声音压低。

“你先跟唐禾说不卖。别把外人掺和进来。”

“你身边那位,是我内人?”

邻居手里的葱掉了一根。

她弯腰捡起,顺便把耳朵往我们这边送了送。

许知意脸上的粉被汗冲出一道印。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以前说好听的,你也没听。”

我把她的手从电梯门边移开。

“今晚我会把退婚的事告诉双方父母。私人物品各自清点。房子里的施工,我直接对接何师傅。”

她没进电梯。

门合上前,她说:“你一定会后悔。”

邻居等了两层楼,才开口。

“小伙子,你那个房子多大?”

“一百四十六。”

她掏出手机。

“我外甥正找婚房。”

我看着她。

她赶紧补了一句:“这回我们自己选灯。”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中午,我去了罗进的办公室。

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听到一半,筷子尖折了。

“所以你出房,出装修款,最后在自家客厅负责送外卖?”

“还有套鞋套。”

罗进把断筷子扔进垃圾桶。

“岗位职责挺全面。”

他问我要不要去吃顿好的。

我摇头,把剩下那份盒饭推给他。

“先别消费。我想看看我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做工程造价,平时替甲方审一根水管都能把型号问清。

自己的装修,我只盯过最初那份预算。

许知意说,结婚不是做项目。

我就把后面的付款协调交给了她。

银行卡记录一条条拉出来。

装修合同总价十九万八。

施工方已收十四万六,后面还有五万二,要按进度付。

此外,许知意以追加主材的名义,找我要过八万八。

合计转出二十八万六。

我给何师傅打电话。

“追加的八万八,材料清单发我一份。”

何师傅那头没了电钻声。

“什么八万八?”

罗进把饭盒盖放下了。

我开了免提。

何师傅翻了一会儿账。

“您这边一直按原合同付款。变更部分还没结,额外订的展示设备,是蒋先生自己对接的供应商。”

“展示设备?”

“投影、灯轨、样品台,还有前台。”

我坐直了。

“我家为什么要前台?”

何师傅也停了。

“不是做居家设计工作室吗?”

罗进张着嘴,鸡蛋停在筷子上。

我问:“谁跟你说的?”

“蒋先生。他说你们三个人一起干,以后这里要接客户。我还问过,住宅里经营要核实手续,别回头物业找麻烦。”

“许知意怎么说?”

“她说都是一家人,让我们先按图施工。”

我拿出纸,写下几个字。

停工。

盘点。

取证。

罗进盯着我的字。

“你这饭还吃吗?”

“不吃了。”

“那我替你吃。你负责清账,我负责不浪费。”

我给何师傅发了书面停工通知,只暂停争议项目,已经完成的工程照约验收结算。

又给许知意发消息,要求她提供八万八的用途和凭证。

她回得很快。

“你连这点钱都要查?”

我回她:“我主要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升职当了创业合伙人。”

她那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来一句。

“嘉树也是想让我们过得更好。”

我截图保存。

下午两点,唐禾带着买家到了小区。

我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蒋嘉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这次没叫哥。

“这套房子,你现在恐怕卖不了。”

第三章

我接过那张纸。

房屋使用协议。

使用期限五年。

年租金一元。

用途一栏,写着许诺空间办公及产品展示。

甲方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这个签名哪来的?”

蒋嘉树抱住胳膊。

“你自己签的,你问我?”

唐禾往前迈了一步。

“程先生,您之前没提有租赁关系。”

“因为我今天第一次看见。”

买家黄阿姨没说话,从包里拿出老花镜。

她看完租金,抬头望着我。

“小程,你是欠他命,还是欠他五块钱?”

蒋嘉树嘴角抽了一下。

“阿姨,熟人之间扶持创业,不能只拿钱衡量。”

黄阿姨把纸还给我。

“拿我的钱衡量之前,得先让我认识你。”

许知意从屋里出来,把蒋嘉树往身后拉。

“有余,回头我跟你解释。今天先别看房。”

“就现在解释。”

我把协议举到她面前。

“这是不是你弄的?”

她扫了一眼,伸手要拿。

我收了回来。

“说话。”

“只是借个地址。”

“借地址,需要把我名字签上?”

“注册公司要材料。你平时那么忙,我想着先帮你办了。”

蒋嘉树接话:“签名就是从你们订婚宴确认单上截的。姐姐说你知道。”

许知意猛地转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直接拿出去?”

“你不是说先把表递上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

我拿手机拍下协议,连同他们刚才主动向我展示、说明的内容一并留存。

“原件给我一份。”

蒋嘉树伸手来夺。

唐禾侧身挡住他。

“你自己递出来的。现在不给看了?”

黄阿姨把镜腿合上。

“小程,房子我还是愿意看。买卖不急,争议先处理。没有问题了,我们再谈。”

我向她道歉。

她摆摆手,指指墙上的展示槽。

“你这套布局,我得改回去。人过日子,不能睡展柜。”

蒋嘉树的脸绷紧。

“这是设计师的作品。”

黄阿姨盯着他。

“那你睡。”

罗进在我身后吸了一口气,硬把笑憋回去。

唐禾陪黄阿姨下楼。

屋里只剩我们几个人。

许知意把门关上。

“你今天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你先告诉我,台是谁花钱搭的。”

“你别总提钱!”

我把银行流水翻出来。

“好,那说名字。公司为什么叫许诺空间?”

她抿住嘴。

蒋嘉树往前一步。

“姐姐名字里有许,我承诺把公司做起来,这有问题?”

罗进点点头。

“没问题。你负责承诺,她负责许,程有余负责有余钱。”

许知意抓起窗台上的水杯,又重重放下。

“嘉树刚创业,没有资源。我们帮一把怎么了?”

“你们帮。”

我指了指自己。

“怎么扣我余额?”

她眼眶开始发潮。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结婚后我住进来,偶尔帮他接个客户,有什么不行?”

“我不同意。”

“你根本不支持我的事业!”

我看着她。

“你的事业?”

蒋嘉树伸手碰了碰她胳膊。

她甩开他的手,话已经冲出来。

“我辞职了!我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打工!”

罗进把水瓶从嘴边放下。

“什么时候辞的?”

“上个月。”

我把她昨天发给我的消息找出来。

她说在公司加班,让我别去接。

前天也是。

大前天,说团建。

许知意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掐住杯沿。

“我怕你反对。”

蒋嘉树把她挡到身后。

“哥,你格局大一点。公司做起来,对你也有好处。我们已经跟客户说好,下周在总部签第一批合作订单。”

我抬起头。

“总部?”

他指向那面还没装完金属字的墙。

“这里。”

罗进绕到墙后,把盖着字牌的防尘布掀开。

几块金属字亮在地上。

许诺空间。

旗舰体验中心。

我盯着那排字,笑了一声。

“挺好。”

许知意肩膀刚松下来,我已经拿起手机。

“我买婚房,你俩开总部。”

“那么下一件事,咱们就按公司对公司的方式谈。”

第四章

第二天,我带着邵宁律师到了装修公司。

许知意也来了。

她母亲陈阿姨坐在她旁边,把包放到桌子正中。

“年轻人拌嘴,怎么还请律师?有余,你这就不体面了。”

我把椅子拉开。

“阿姨,免费出租五年挺体面,我暂时体面不起。”

蒋嘉树穿了套西装,袖口别着一对亮银色袖扣。

他把电脑往桌上一放。

“既然要谈,那就把项目价值说清楚。”

投影亮了。

第一页,是我家客厅的效果图。

第二页,写着核心资产投入。

房屋使用权估值二百万。

陈阿姨朝屏幕扬了扬下巴。

“你看,人家是做正事。”

罗进坐在我旁边,举起手。

“请问这二百万,是给房主,还是给房主上坟的时候烧?”

我踢了他一下。

他把手放下。

“抱歉,措辞不规范。钱在哪儿?”

蒋嘉树没理他。

“这是资源折股,不是直接支付。”

邵宁翻开文件。

“公司登记股东是蒋先生和许女士。程先生没有签过投资协议,也没有授权任何人用他的房屋投资。”

蒋嘉树点鼠标的手停了。

“登记后面可以变更。”

“但你已经向合作方宣传取得五年稳定使用权。”

“商业规划允许前瞻。”

我看着他。

“前瞻到我房本上了?”

陈阿姨拿起水杯。

“知意是你未婚妻,她做决定,你至于分那么清?”

我把产权证明、购房时间和付款记录依次放到桌上。

“房子是订婚前买的。房款由我支付,没有加名,也没有赠与约定。装修账户也在这儿。”

许知意往椅背上靠了靠。

“所以你一直防着我。”

“保存转账记录是手机默认功能,不是我专门研发的反未婚妻系统。”

何师傅低头喝水,呛得咳了起来。

邵宁等他缓过来,继续说。

“今天先确认三件事。第一,程先生不认可这份房屋使用协议,也不追认所谓授权。第二,公司地址登记和实际房屋使用权是两回事,不能拿登记材料直接阻止房主处分。第三,涉及冒用签名的材料,我们会固定证据,再分别向有关部门反映,由相应程序核查。”

蒋嘉树坐直了。

“别动不动吓唬人。姐姐已经答应了,她跟我说婚后就是她的。”

陈阿姨杯底磕上桌面。

许知意抬头瞪他。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翻到八万八的转账页。

“现在说钱。”

她把目光挪开。

“都花在装修上了。”

何师傅把供应商清单递过来。

“我联系了两家店。四万八,是投影、样品台和公司标识。付款方写的是许小姐,收货人是蒋先生。”

“剩下四万呢?”

许知意指尖抠着包带。

“公司启动金。”

陈阿姨扭头看她。

“你不是说自己攒的钱?”

屋里没人接话。

我翻出当时的聊天记录。

许知意发来一张材料报价单,说原来的主材涨价,要追加八万八。

我问过是不是必须。

她回,想把我们的家弄好一点。

我把那行字放大。

许知意伸手想合电脑,邵宁按住了桌面。

“这是程先生的设备。”

她缩回手,指甲在桌边划出一声响。

蒋嘉树站起来。

“钱进了公司,不是说退就退。设备已经定制,你们现在撤项目,损失谁负责?”

“谁订的谁先按合同负责。”

我抬眼看他。

“你自己点菜,不能看我有张嘴就让我买单。”

他咬住后槽牙。

“程有余,你真想把事情做绝?”

我拿出两份书面通知。

一份要求停止未经授权的使用和宣传。

一份要求限期提供账目,协商返还被挪作其他用途的款项。

“你看清楚。没有一条不让你创业。”

“我只是不投资你。”

散会时,蒋嘉树撞开椅子,抓起电脑就走。

许知意追到门边。

他没等她。

陈阿姨拎起包,经过我时停了停。

“你让知意以后怎么见人?”

我把桌上那份一年一元的协议递给她。

“先别替人签名,见面能省不少事。”

当天下午,许知意发了一条视频。

标题写着,三十岁才看清枕边人的算计。

视频里,她哭着说,为婚房花掉了全部积蓄,却被我联合中介赶出家门。

第五章

我正在验收电路,手机震得口袋发麻。

先是同事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接着,我舅给我打来电话。

“你真把人家姑娘钱吞了?”

我停下验电笔。

“舅,你上个月找我借钱,我都让你写用途。你觉得我吞款,会留下这么多活证据?”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也对。你从小报销买醋都留小票。”

我打开视频。

许知意坐在我买的沙发样品旁,眼角挂着泪。

她只截了我说婚不结了、房子要卖的几句话。

没提学弟。

没提公司。

没提签名。

她举着一张打过码的转账截图,说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三十万。

那张截图我认识。

付款人是我。

她把名字挡了。

评论区有人问男方是谁。

蒋嘉树用公司账号回复,暂不公开,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发的工作室宣传照里,故意没裁掉我放在桌上的工牌。

罗进打来电话,开口就是一句。

“你现在上网得买票吗?”

“什么?”

“他们把你挂得这么显眼,我怕要收展览费。”

我没回嘴。

他听出不对,收了笑。

“你在哪儿?”

“房子里。”

“别一个人待着,我过来。”

我妈的电话比他先到。

“有余,你陈阿姨把视频发给我了。”

我攥住手机。

“妈,你别看。我能处理。”

“我看完了。”

她停了一下。

“那张三十万的图,不是你给我换手机时,我帮你截的吗?”

我坐到没铺完的地板上。

地面凉,裤腿沾上白灰。

“是。”

“我把原图找出来了,发你。”

她没问我为什么退婚。

先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说吃了。

她在电话那头敲了敲碗。

“你爸以前说吃了,也是这个声调。”

我喉咙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

“妈,这房子卖了,你别舍不得。”

“我出那六十万,是让你住得舒坦,不是买个地方让你罚站。”

我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听她继续数落我。

“还有,你以后谈对象,别光给人修电脑搬箱子。她得知道你是个人,不是售后。”

罗进进门时,我已经把视频、评论和传播链接保存好,交给邵宁安排证据固定。

他蹲下看我。

“想哭就哭,我不拍。”

“我没想哭。”

“那你给我让个位置,我爬十七楼上来,想哭。”

电梯检修。

他手里拎着两碗热面,额头全是汗。

我接过其中一碗,先给公司负责人打电话说明情况。

对方只问一句。

“会影响你负责的项目吗?”

“不会。个人纠纷我按程序处理,相关材料也能核对。”

“行。别跟网友比嗓门。”

我回了声好。

当天,我们没有发布长篇骂战。

邵宁先联系平台投诉涉及隐私和失实的内容,又向两人发送通知,要求停止传播、保留原始资料、纠正具体事实。

我只在自己的账号发了四页材料。

银行出具的转账记录。

施工方收款确认。

八万八的用途说明。

冒用我签名的协议,以及我明确否认授权的通知。

身份证号、账号和住址都遮住了。

最后写了一句话。

我愿意对上述材料负责,也愿意在正式程序中提交原件。

罗进盯着屏幕。

“你这条太平静了,没有他们会哭。”

我挑起一筷子面。

“眼泪不带银行流水。”

晚上,蒋嘉树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第七个我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删了。客户都在问。”

“那就回答客户。”

“我们已经收了合作保证金,你这么发,是要砸别人饭碗。”

我放下筷子。

“收了谁的钱?”

他没答。

几秒后,电话断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程先生,我姓方,是许诺空间的意向合作方。明天能见一面吗?他们说这套房子是您的出资。

第六章

方敬带着两个人来的。

一个做定制柜,一个做软装供应。

三个人进会议室,先把合同放到了桌上。

方敬指着附件。

“我们看中的是固定展示场地和共同获客,不是单纯租个工位。”

附件里有房屋照片,也有那份一年一元的使用协议。

还有一张我的工作履历。

程有余,工程造价负责人,项目成本控制顾问。

我看了半天。

“履历是真的,顾问是假的。”

罗进拧开水瓶。

“他本人今天才收到录用通知。”

方敬没有笑。

他往前推了推合同。

“我们各付了十万保证金。约定场地条件不具备,可以要求解除并退款。下周本来要开联合发布会,再签正式年度合作。”

我把自己的权属材料和通知副本交给他们。

“我没承诺出资,也没有授权他们使用我的职业身份宣传。你们的合同我不是当事人,具体追款请按合同走。我能做的是把跟我有关的事实写清楚。”

方敬点头。

“我们来就是确认,不是找你替他们兜底。”

我松开一直握着的笔。

笔帽在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方敬走前,问我能否在需要时出面核实。

我说可以,但只说事实,不替任何人吵架。

下午,许知意带着水果去了我妈家。

我赶到时,陈阿姨也在。

果篮放在茶几上,最上面两个苹果贴着金色贴纸。

许知意坐在我妈身边,手搭着她胳膊。

“阿姨,我承认有些事没跟有余商量。但他现在这么做,我真的没办法做人。”

我妈把胳膊抽出来,起身去厨房。

许知意以为她要倒茶,跟着站起来。

我妈端出一碗没吃完的面。

“你们继续说。我中午面还没吃,坨了。”

陈阿姨放下杯子。

“亲家,孩子都订婚了。婚房卖了,传出去不是笑话?”

“退婚了就别叫亲家。”

我妈夹断面条。

“再说,房子买卖归不动产管,笑话归谁管?我去盖个章。”

我差点把水喝进鼻子。

许知意看见我,眼睛一亮。

“有余,你回来就好。你告诉方总,我们的事不会影响合作。公司先做起来,钱可以慢慢还。”

我在她对面坐下。

“我的事,就是不同意你们用我的房子。”

陈阿姨皱眉。

“房子又不会跑。让他们先用半年,你能少块肉?”

“阿姨,您那套房子空着一间。”

她立刻摆手。

“那不行,邻里之间怎么解释?再说,我家东西多。”

我点头。

“我家也有东西。”

“你那还没住人,有什么?”

“产权人。”

我妈端着面碗,背过身去。

肩膀动了动。

许知意把果篮往旁边推。

“你是不是非要看我失败,才肯放过我?”

“知意,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

“如果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带一个学妹进去,把你的梳妆台拆了,给她放直播设备。再签五年一块钱,你愿意吗?”

她张了张嘴。

陈阿姨抢先说:“这能一样吗?女孩子结婚本来就吃亏。”

“那我换个人。”

我看着陈阿姨。

“我叔带个朋友进去,把您卧室改成仓库。”

她脸一沉。

“他敢!”

屋里静了。

我妈把面咽下去,抬了抬筷子。

“这不就会了。”

许知意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

果篮晃了两下。

她没去扶。

“你们就是一家人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拿出一张清单。

“明天下午,去房子里清点个人物品。公司设备由订购方运走,现场签收。你自己付的三千六窗帘订金,我已经问过店家,可以原路退。别的争议交给律师。”

她把清单攥在手里。

“我不会去。”

“可以另约时间,但不能无限拖。”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嘉树说,只要你肯站出来,公司就还有机会。”

我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在替他传话。”

她扶着门框,过了几秒才把门拉开。

晚上,何师傅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我家门口,新贴了一张红纸。

许诺空间旗舰中心,开业在即。

第七章

我没撕那张纸。

先拍了全景,再拍近照,联系物业核实是谁贴的。

物业调出登记。

蒋嘉树带了两个安装工,说业主已经同意,来做最后布置。

好在我前一天已在物业留了通知。

物业没放他们进屋。

他们就把海报贴在门外。

我到了以后,蒋嘉树正站在走廊打电话。

“放心,场地没问题,就是内部有点分歧。”

他看见我,把手机往胸口一扣。

“程有余,你改密码了?”

“对。”

“设备还在里面!”

“所以约你们今天清点,签收后运走。”

他看向我身后的物业人员和何师傅,声音拔高。

“你扣押公司财产!”

我拿出昨天发给他的消息。

两点到四点,清点设备。

他回复过,知道了。

物业人员看完,把登记本往腋下一夹。

“先生,要进去搬,就按约定办。堵走廊喊也不是办法。”

蒋嘉树的电话还没挂。

那头传来方敬的声音。

“蒋总,你刚才不是说场地没问题?”

他按断电话,指着我。

“你故意挑今天。”

“今天是你回复同意的。”

“我下周就要办发布会!”

“建议订酒店。正规场地,不需要偷房主签名。”

他往前冲了一步。

罗进把一卷气泡膜塞进他怀里。

“别闲着。董事长也能打包。”

蒋嘉树抱着气泡膜,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许知意是两点半来的。

她穿着昨天那件外套,袖口皱着,手里提了两个空袋子。

看见工人拆墙上的金属字,她冲过去。

“别拆!这是定制的,拆下来还怎么用?”

何师傅停下螺丝刀。

“许小姐,正常拆卸,能保留。孔位我也会标,您换地方可以重新装。”

她指着那几个字。

“你知道这是我们准备了多久的吗?”

我站在她身后。

“你知道这原来是我的书柜吗?”

她转过头,眼睛盯着我。

工人举着螺丝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我让他按清点方案做。

蒋嘉树拿出一张单子。

“设备转运费、重新安装费,还有延期损失,你签一下。”

我看完,递给邵宁。

邵宁扫了一眼。

“不同意。你方未经业主授权进场、采购和宣传,不能单方列个数就让他承担。”

蒋嘉树把纸抽回去,手背青筋鼓了起来。

“你们就仗着会玩文字!”

罗进指向地上的公司字牌。

“你也挺会。这么大字,差点把人家房本玩没了。”

许知意蹲下,把一块金属字抱起来。

边缘蹭破她的指腹,血珠挂在指尖。

她看了一眼,没动。

我把纸巾递给离她最近的工人,让他转交。

她抬头看我。

“你现在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

“你先把手包好。”

“我问你是不是。”

“是。”

她握着纸巾,嘴唇一点点抿紧。

蒋嘉树在旁边催。

“姐,别管这些,先联系你妈。发布会场地押金还差一万二。”

她转过头。

“公司账户不是还有钱?”

“供应商的钱不能动。”

“那前几天买宣传流量,用的什么钱?”

他伸手去拉她。

“我们回去说。”

她甩了一下,没甩开。

我往前半步。

“她说话呢,你别拽。”

蒋嘉树松开手,盯了我一眼。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没接。

何师傅把清点单递过来。

投影一套。

样品台两组。

灯轨三箱。

公司标识一套。

双方逐项核对,拍照,签收。

最后搬出去的,是那盏两万八千八的灯。

店员跟着上门,抱着包装盒找许知意结尾款。

她指向蒋嘉树。

“他订的。”

蒋嘉树看向我。

我看向电梯。

四个人站了几秒。

店员掏出订货单。

“签名是蒋先生。您看,转账还是刷卡?”

蒋嘉树嘴角抽动。

“不能退?”

“定制尺寸,合同写了。”

他把领口往外扯了扯。

罗进把灯箱往电梯里推。

“品位这个事,确实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尾款。”

门合上前,蒋嘉树突然抬头。

“程有余,发布会你敢不敢来?把所有人叫齐,一次说清。”

我没急着答应。

“地址和议程发律师。涉及我的事,我可以到场澄清。要我帮你背书,免谈。”

电梯门夹住了半截气泡膜。

他扯了两下,才把那团塑料拖进去。

第八章

发布会定在三天后的酒店会议厅。

我收到邀请时,抬头看了眼罗进。

他正在替我核对要退掉的婚宴桌数。

“还真舍得订?”

“合作方都要一个说法。他现在取消,退款要求只会更多。”

罗进把计算器推过来。

“婚宴场地能协商改期给别人,定金能退一部分。你别为了赌气全扔了。”

“我知道。”

他看着我。

“你这几天,终于说了句人话。”

“前几天呢?”

“前几天是审计。”

我笑了一下,接过清单。

晚上九点,许知意来找我。

她没打电话,站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给我发了一张大厅照片。

我下楼,没有带她上去。

她看了眼电梯。

“现在连门都不能进?”

“楼下有位置,说吧。”

她坐到长椅上,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

“公司账户的支出。我是股东,有后台权限,这些是我自己导出的,也保留了原始记录。”

我没伸手。

“你给我看,想换什么?”

她手指一顿。

“你就这样看我?”

“我想先听清楚。”

大厅的自动门打开又合上,冷风扫过她的裤脚。

她把纸放在我们中间。

“我想知道,还能不能补救。”

“哪一件?”

她低头看了很久。

“都补。”

我把纸翻开。

公司前期买了设备,付了推广费,还支付了蒋嘉树的办公电脑、课程和差旅。

这些钱是否符合公司内部约定,要看凭证和实际用途,不能单凭一张流水就下结论。

真正让我停住的,是夹在后面的聊天记录。

蒋嘉树给她发过一份发布会发言稿。

如果程有余提出房屋授权争议,由许知意说明属于未婚夫妻内部沟通问题,公司对此不知情。

如果程有余要求返还款项,由许知意确认是个人自愿投资,与公司无关。

如果舆论继续发酵,由许知意承认视频表达不准确,蒋嘉树账号仅转发,未参与制作。

我看完,把纸放下。

“他让你一个人认?”

许知意点头。

“我问他,那我怎么办。”

“他怎么说?”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她参与谈话时留下的录音。

蒋嘉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姐,你跟他那么多年,他舍不得真告你。你先哄住他,等项目起来,大家都有钱赚。”

许知意问:“那要是他就是不回头呢?”

“那你更得扛住啊,你现在回去上班,一个月才挣多少?”

录音停了。

许知意盯着手机边框。

“他把我的名字放在所有责任前面,却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所有利润前面。”

我没接话。

她又往后翻出几张聊天截图。

公司还没注册时,她问过蒋嘉树,房子不是她的,要不要先跟我说。

蒋嘉树回,别先讨论困难,把结果做出来,有余哥会感谢我们。

她回,好,我去想办法。

我指着最后一句。

“这个办法,就是假报价,拿签名,再瞒着我辞职?”

她手指蜷起来。

“我当时觉得,只要能挣钱,你就不会介意。”

“你没问过我。”

“我知道。”

“我后来不同意,你们就发视频。”

“稿子是他写的,视频是我拍的。”

她抬起头,眼角的妆晕开一小片。

“我不能说自己不知道。我知道截图是你的,我也知道他会让人猜到你是谁。”

我把纸收拢。

“这些能交给律师核验吗?”

“能。”

她掏出一张卡,往我这边推。

“八万八,我妈借给我了。我先还你。公司那边,我自己处理。”

“转账,写清用途。具体结清哪些争议,律师拟协议。”

她看着那张卡,眼泪掉到手背上。

“有余,我不是只想要你的房子。”

我看着大厅玻璃上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坐在长椅这头,一个坐在那头。

中间隔着一叠流水。

“我相信你有过想跟我过日子的时候。”

她抬起头。

“那我们……”

“但你后来每次做选择,都让我给别人让位置。”

她想伸手,又把手收了回去。

“如果我现在把位置还你呢?”

“我已经不住那里了。”

她低下头,纸巾在掌心揉成一团。

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

“发布会上,别替任何人念稿。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该承担的,你承担。他做过的,也别替他认。”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会去吗?”

“会。”

她点了点头。

我上楼后,收到了八万八的转账。

备注写着,返还挪用于公司设备及投资的款项。

几分钟后,蒋嘉树发来消息。

哥,明天给姐姐留点脸,男人要大气。

我把手机递给罗进。

他看完,想了半天。

“你问问他,大气能不能开发票?他欠人的钱挺多,看看能抵多少。”

第九章

酒店会议厅门口,立着一块展板。

许诺空间品牌联合发布会。

展板最下面,有我的名字。

联合发起人,程有余。

我站住了。

邵宁拿出手机拍照,随后找工作人员说明情况,要求先遮住未经授权使用的姓名。

工作人员看看我,又看看展板。

“您不是蒋总请来的?”

“我是来纠正他为什么总请我的。”

工作人员拿来贴纸。

罗进帮忙按住展板,贴的时候手一偏,只遮住了半行。

联合发起人变成了联合起人。

他退后看了一眼。

“也对。今天主要负责把人从梦里叫起来。”

我让他重新贴好。

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

有合作方、供应商,也有蒋嘉树请来拍宣传素材的朋友。

方敬坐在第一排,桌上放着合同。

许知意坐在侧边,面前只有一杯水。

蒋嘉树看见我们,快步迎上来。

他西装熨得平整,手心全是汗。

“哥,你能来就好。”

我没跟他握手。

“按事先约定,我只澄清跟我有关的事项,不参与项目推介。”

他嘴角僵住,随后转身朝摄影师招手。

“等会儿拍自然一点,别怼脸。”

邵宁开口。

“也别把程先生到场剪成支持项目。书面通知你收到了。”

摄影师把镜头放低。

“那我今天到底拍什么?”

罗进往椅子上一坐。

“先拍合同。人会变,页码稳。”

蒋嘉树拿起话筒。

“感谢各位今天来。最近网上有一些误会,影响了大家对我们的信任。但做事业,谁都会遇到阻力。我和知意也一直在努力协调家庭和工作的关系。”

方敬抬手。

“先回答场地问题。”

“场地正在优化。”

“原场地能不能用?”

蒋嘉树看向我。

“程哥,你先说两句?”

我接过话筒。

“不能。”

会场静了一下。

有人正在倒茶,水从杯口溢到了桌面。

我把话说完。

“我没有授权房屋用于该公司办公、展示或出资。所谓五年使用协议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署,也没有得到我追认。我也从未担任公司的顾问、合伙人或发起人。”

蒋嘉树伸手来拿话筒。

“哥,别一句话说死,我们都是为了知意。”

我避开他的手。

“今天谈合同,别拿人名当付款码。”

邵宁把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分给涉及的合作方。

只包含必要信息。

没有家属电话,没有私人住址,也没有那些无关的争吵。

方敬翻到最后一页。

“蒋总,你昨天还发消息,说程先生今天会正式确认投资。”

蒋嘉树扯了扯领带。

“他之前答应过,是两口子闹矛盾,临时反悔。”

我没有立刻反驳。

看向许知意。

她捧着杯子,指节抵在玻璃上。

蒋嘉树朝她递过去一个眼色。

“姐,你说句话。”

她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砖,声音刺进话筒。

“他没答应过。”

蒋嘉树的手停在半空。

“知意,你别在这时候闹情绪。”

“我没闹。”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协议上的签名,是从订婚宴确认单截下来的。我知道这件事,也同意先提交材料。这是我做错的部分。”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但嘉树,你不能说你不知情。文件是你制作的,提交前你还问过我,签名清不清楚。”

蒋嘉树抬手指向她。

“是你说婚后能做主!”

“是,我说过。可我做不了主,你早就知道。”

她把那份发言稿放到桌上。

“你让我承认公司不知情,这句话,我不说。”

方敬把合同合上。

“所以我们签约时,被告知的场地权利并不存在。”

蒋嘉树绕过桌子。

“方总,你听我解释。房子没了,可以租别的,我们的团队还在,设计理念也在。”

做定制柜的老板抬眼。

“团队几个人?”

“两名核心成员,外加合作资源。”

“现场一个退婚,一个要退款,核心还剩谁?”

罗进低头喝水,呛得连连咳嗽。

蒋嘉树攥着话筒,指关节发白。

“你们不能因为一点家庭问题,就否定整个项目!”

我指向他的电脑。

“那把我家照片从项目介绍里删掉,把我的履历删掉,把已经明确拒绝的房屋使用权删掉。剩下什么,你就讲什么。”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

屏幕上,正好停在核心资源那一页。

我的房子。

我的工作履历。

我的装修投入。

蒋嘉树站在屏幕前,半天没动。

方敬把解除及退款要求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我们按合同处理。今天不逼你现场变出现金,但请你签收。之后如果谈不拢,我们走约定的争议解决程序。”

另外两位合作方也把文件递过去。

蒋嘉树没接。

纸沿碰到他的西装,落在桌上。

他转头找许知意。

“姐,你先跟他们谈谈。你妈不是有存款吗?先周转一下。”

许知意往后退了半步。

“我妈借我的钱,是用来还我欠有余的钱,不是替你填公司账户。”

“什么叫我的公司?你也有股份!”

“所以属于我的责任,我会核实后承担。你自己的采购和承诺,也请你拿出来。”

她把那份空白的兜底确认书推回去。

蒋嘉树一把抓起,想撕,又被方敬按住。

“这是你拿来让我们签的材料。别现在毁掉。”

他胸口起伏,嘴唇抖了两下。

“你们合起伙来整我。”

我站起身。

“没人拦你做生意。你收了客户的钱,就履行合同。你用了别人的材料,就承担解释责任。你别把每一笔该付的钱,都叫别人整你。”

他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哥,帮一次。就一次。房子你先别卖,半年,我给租金。”

“不同意。”

“三个月!”

“不同意。”

“一个月,让我把这场发布会撑过去。”

我看着他攥皱的袖口。

“我那天也是想把日子过下去,问了句书柜在哪儿。”

他手指一点点松开。

“你们说,我没品位。”

蒋嘉树向后挪了一步,膝盖撞到椅子,整个人跌坐下去。

话筒磕在桌上,音响炸出一声尖响。

他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抖。

“早知道……早知道租个小办公室就好了。”

许知意把脸转开,手里的纸巾已经湿透。

没人上前替他把话说完。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袋,跟方敬确认后续联系方式。

邵宁提醒两人,冒用材料、款项和失实传播的争议,不会因为今天说清楚就自动结束,各项仍需按程序处理。

我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唐禾发来消息。

黄阿姨还在等,问争议处理后能不能继续谈。

我回她,可以。

罗进凑过来看。

“婚房真卖?”

“卖。”

“那灯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厅角落,那盏两万八千八的吊灯被临时支架吊着。

没人开。

蒋嘉树坐在下面,领带松到第二颗扣子。

“让懂品位的人留着。”

第十章

从酒店出来,我没有收到一条天降横财的消息。

只有婚宴经理问我,撤掉的桌花要不要。

我问能退钱吗。

她说不能,花材已经订了。

罗进伸手接过电话。

“能改成盆栽吗?耐活一点,别跟婚约一个寿命。”

经理沉默了三秒。

“可以给您换绿萝。”

我拿回手机。

“换。”

后面的日子,不全是吵架。

更多时候,我在核对表格,跑材料,配合律师确认每一份文件的来源。

房屋争议没有靠我把协议撕掉就消失。

公司实际搬离,撤掉展示和对外宣传,登记地址也按程序完成变更。

涉及冒用签名的材料,我提交了书面说明和证据,配合相关核查,没有私下用一句算了替任何部门作结论。

装修公司把已完成工程逐项验收,暂停部分按合同结清。

何师傅领到最后一笔应付款时,把我叫到一边。

“书房能恢复,墙不难砌。”

我摸了摸那条拆除后留下的墙线。

“我问问买家。”

他点头,收起卷尺。

“下回装修,变更单一定让业主本人确认。这个教训,我也记住了。”

我跟他握了握手。

“该你拿的钱,一分不少。该我长的记性,也没少长。”

失实视频下架后,许知意发了更正说明。

她没有再说只是表达不准确。

她逐项说明,婚房属于我个人,展示的装修转账主要由我支付,八万八被她改变了用途,我没有同意将房屋交给公司。

蒋嘉树的公司账号也撤回相关宣传,公开纠正我参与出资、担任顾问的说法。

至于其他争议,我和许知意在律师帮助下签了和解文件。

钱款去向、已经返还的八万八、婚宴取消的实际损失、物品返还,都一项项写清。

该我自行承担的消费,我没塞给她。

需要双方分担的,也没靠谁嗓门大决定。

我不要她一句欠我的。

我要能对得上账的句号。

签字那天,她把订婚时收下的首饰带来了。

盒子摆在桌上,她没打开。

“我知道这些不能换回什么。”

“按清单核对吧。”

她点头,逐个取出来。

戒指卡在盒子的绒布里,她用指甲抠了两次,才拿起。

我低头记编号,没有催。

她忽然问:“你以后还会给别人买房吗?”

我笔尖停了一下。

“这套本来也是给我自己住的。”

她握着空盒子,过了很久才把盖子合上。

“是我忘了。”

这句话后面,我没有再给她接台阶。

她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走到门口。

这次没有说等我冷静,也没有问能不能再吃顿饭。

门关上,我把清单最后一栏勾完。

罗进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恭喜,终身售后服务合同提前解除。”

我把笔帽扣上。

“你的电脑以后也按次收费。”

他坐直了。

“你不能一场退婚,误伤整个朋友圈。”

方敬后来联系过我一次。

他们和公司谈了退款安排,一部分先退,余款按书面协议处理。能不能全部顺利收回,还得看后续履行,不是现场哭一场就能结账。

蒋嘉树想用剩下的设备抵款。

方敬叫人去看。

看完给他回了句,灯不要。

罗进听见这事,捶着桌子笑了半天。

“那盏灯现在真成公司固定资产了,固定得谁都不肯搬。”

我没去打听更多。

我的时间开始有别的安排。

工作日上班,下班陪我妈吃饭。

周末和唐禾核对售房资料,向黄阿姨完整披露之前的争议和已经完成的处理,不把问题藏在付款之后。

黄阿姨带着自己的家人、经纪人,把房子重新看了一遍。

她敲了敲展示墙。

“这里改回书柜。”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

“我外孙书多,放这儿正好。你怎么这个表情?”

“没事。”

我侧身让开。

“这里朝东,早上光线好。”

她又去看那间被打通的小书房。

“隔墙恢复,我老伴晚上打呼噜,我得有地方躲。”

唐禾低头看资料,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黄阿姨拍板,三百一十八万。

价格在周边成交范围内,装修没做完的部分已经算进去。

没有赌气贱卖,也没有突然出现的富豪替我出口气。

我们按流程签约、付款、办理过户。

钥匙交接那天,我把门禁卡、设备说明和留存的装修图装进文件袋。

黄阿姨逐样收好。

“灯位还没封,是吧?”

“没有。”

“我准备装个吸顶灯。两百多,照得亮,坏了也不心疼。”

我点头。

“挺好。”

她忽然问:“你那位前女朋友,后来知道错了没?”

我扣上钥匙环,只留下租住公寓的那一把。

“她怎么改,是她的事。”

黄阿姨看了我几秒,把文件袋收进包。

“对。你忙你的。”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这次没人堵着门问我到底有没有闹够。

我到楼下,买了两条鱼。

我妈说今天想吃鱼,罗进知道后,提前半小时蹲在我租的房子门口。

他手里还抱着那盆用婚宴桌花换来的绿萝。

“我给你送乔迁礼。”

“这本来就是我的。”

“我给它浇过水,算联合出资。”

我盯着他。

他把花盆放下,立刻改口。

“无偿赠与,不占股份,不要五年使用权。”

我打开门,让他进去洗菜。

厨房里,我妈拿着两张灯具图片叫我。

“有余,这个暖色,这个白色,你喜欢哪个?”

我把鱼放进水槽,擦了擦手。

“就吃顿饭,现有的灯不能用?”

“这盏老闪。你自己住,不得问你?”

我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拿图片敲了敲我的胳膊。

“问你呢,发什么呆。”

“暖色的。”

“行。”

罗进从阳台探出头。

“我觉得白色显得高级。”

我和我妈一起看向他。

他把脑袋缩回去。

“暖色好。我刚才试试自己有没有审美投票权。”

饭端上桌,灯又闪了两下。

罗进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盘子里的鱼。

“来,先拍一张。以后公司壮大,这是我们的创业第一餐。”

我把鱼头夹进他碗里。

“吃。”

“公司名我都想好了,叫有余餐饮。你出房,阿姨出技术,我出嘴。”

我妈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饭钱二十,先付。”

罗进掏出手机,扫了二十块。

我看着到账提示,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

他刚伸出筷子,手机又响了。

我给他转回一块钱。

备注是,股东优惠。

他盯着屏幕,抬头看我。

“十九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我端起饭碗。

“嫌贵就退股,鱼头留下。”

我妈笑得筷子没夹稳,半块鱼肉掉回盘里。

罗进赶紧把碗抱住。

桌上的灯还在闪。

三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前,谁也没让我给谁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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