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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26:55

第一章

安全气囊弹开后,我嘴里全是血腥味。

手机卡在座椅缝里。

我用还能动的右手把它抠出来,先拨了急救电话,报清高架出口和车牌。

接线员让我别动。

我说好。

挂断后,屏幕上跳出许知宜的消息。

“蛋糕取了吗?”

“别又卡着点到,陆骏订的餐厅不等人。”

我看了一眼副驾驶。

盒子翻了,奶油顺着椅缝往下淌。

今天她生日。

下午她让我去取蛋糕,我说手上还有客户的车没验完,她回了句随便。

五分钟后,又发来一张合照。

陆骏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礼物。

“人家也是忙人。”

我把没干完的活交给何安,开车出了门。

现在,车头撞在隔离护栏上,左腿卡住,雨水顺着碎裂的车窗往里灌。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那边有音乐,有人碰杯。

“又怎么了?”

“知宜,我出车祸了。救护车正在来,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爸,别直接告诉他……”

“周承。”

她打断我。

“我刚才没回你那条消息,你就来这一套?”

我咽了一下,喉咙里刮得疼。

“不是。城南高架出口,车牌最后四位……”

电话里传来陆骏的笑声。

“别急着拆穿,问问他蛋糕是不是也撞坏了。”

许知宜没笑。

她只是说:“拍张照。”

我把镜头切过去。

屏幕裂了一道,手指也在抖,第一张只拍到方向盘。

“看见没有?”

“角度找得挺好。”

她那边有人叫她切蛋糕。

我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

“知宜,我腿出不来。”

“那你找专业的人,找我有什么用?”

这句话说完,电话断了。

我还举着手机。

耳边的忙音停了,雨滴落在屏幕上,碰出一串乱跳的字。

我想再拨,又把手放下。

救援人员敲了敲另一侧车窗。

“先生,能听见吗?”

我转过头。

“能。”

“家属联系了吗?”

“还没有。麻烦帮我拨另一个号码。”

何安赶到医院时,鞋上还沾着机油。

他低头看我,嘴张了两次,最后先把缴费单塞进兜里。

“行,没白给你买保险。”

我扯了扯嘴角,肋骨跟着疼。

“别逗,医生不让笑。”

“那正好,你看看余额。”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和何安合伙开修理厂,客户的车不能留安全隐患,配件钱该垫就得垫。

许知宜负责经营的宜行用车公司,欠我们十八万六千元。

其中十一万多,是我垫的配件款。

催过。

每催一次,她都问我,是不是非要把两个人的关系算得这么清。

我把余额页面划走,给她发消息。

“我在医院。人没死。以后不用联系了。”

发完,我取消了第二天的婚姻登记预约。

预约页面跳出确认提示。

何安瞪着屏幕。

“你俩明天领证?”

“本来是。”

“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差点直接通知我带份子钱去探监。”

我按下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

许知宜回了。

“生日闹分手,明天闹不领证。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去哄你?”

“我今天不吃这套。”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蛋糕的钱我转给你,行了吧?”

二百八十八元。

我退回转账,把她从紧急联系人里删除。

何安替我接了杯水。

“想通了?”

我接杯子,手背上的留置针牵得皮肤发紧。

“差一点就想不通了。”

“差多少?”

我看着包扎好的腿。

“差一辆救护车。”

第二章

第二天早晨,许知宜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

“医院。”

“还演?”

护士正好来换药,剪刀碰到托盘,响了一声。

她问我:“家属今天来吗?下午要再做一次检查。”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周承,你真去医院了?”

我报了医院名字。

不是盼她来。

是我还放在她家的证件,需要送回来。

“身份证在玄关抽屉,驾驶证在蓝色文件袋。请交给何安。”

“你先说清楚伤得怎么样。”

“两根肋骨骨折,腿部挤压伤。医生说能养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护士抬起眼睛。

我看着输液管里往下滴的药液。

“昨晚打电话,接的人不是你?”

她呼吸重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

“证件别忘了。”

我挂了电话。

中午,她拎着保温桶来了。

陆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果篮。

他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塑料包装擦过我的水杯。

“看你精神还行。知宜一宿没睡,担心得不行。”

何安坐在旁边剥橘子。

“巧了,他也一宿没睡。一个担心,一个疼,双方都没闲着。”

陆骏的手停在果篮提手上。

许知宜皱眉。

“何安,我们自己的事,你能不能别插话?”

“能。床位费、检查费、住院押金,你把我垫的补上,我出去吃饭。”

我伸手。

“证件给我。”

许知宜把文件袋放下,没松手。

“先把分手那句话撤回。”

“撤不回,过时间了。”

“我不是说消息。”

“我也是。”

她手指压在文件袋上,塑料边缘弯出一道白痕。

陆骏拖过椅子坐下。

“周承,差不多得了。她昨晚生日,你一个电话把聚会搅了,今天还得来哄你。换别人早翻脸了。”

我抬头看他。

“聚会散了吗?”

他一怔。

我把手机里的朋友圈打开。

凌晨一点,陆骏发了九张照片。

许知宜站在中间,头上戴着生日皇冠。

配文是,尽兴。

“哪一张拍的是被我搅散了?”

陆骏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大家不想扫她的兴。”

“我也不扫。”

我抽出证件。

“你们接着过,门在那边。”

许知宜把保温桶盖拧开。

“你现在有伤,我不跟你吵。先喝汤。”

热气冒出来,带着鸡汤味。

我没接。

“我说的不是吵架。你的钥匙在我外套里,何安帮我拿一下。”

何安起身,把钥匙放到床头。

“我租的房子月底到期,不续了。你的东西,等我能走路,让搬家公司送过去。你留在我手机上的账号,我已经退出。”

她盯着那串钥匙。

“你这次还挺认真。”

“嗯。”

“那宜行的车谁修?”

我看了她一眼。

“合同没解除,已经接的工单正常做。逾期款不结,后续不再垫资接单。今天何安会发正式通知。”

她嘴角绷住。

“所以你拿生意逼我?”

何安手里的橘子皮断了。

“姐,他都把老婆退订了,你还惦记免费售后?”

隔壁床的大叔突然咳了一声。

咳完,转过去,肩膀还在动。

陆骏站起来。

“十八万的事,至于闹成这样?宜行离了你们,又不是找不到修车的。”

“是十八万六。”

我纠正他。

“你负责采购,数字要准。少的那六千,够你这个果篮批发一车。”

他脸上的笑收了。

许知宜把汤盖拧回去。

“行。等你消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午检查结果发我。”

“不发。”

“周承。”

“医生会告诉我怎么养。”

病房门合上。

何安把橘子掰成两半,给我一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会说话。”

我咬下去,酸得眼睛发紧。

“以前忙着说对不起。”

第三章

出院后,我搬进修理厂后面的小宿舍。

何安把下铺收拾出来,在床边摆了个折叠桌。

“房费免了,水电平摊。半夜要是想她,别喊我。”

“我喊什么?”

“喊我看看你手机。你以前一收到消息,睡得比猪死,也能坐起来回在呢。”

我把手机设成静音。

“以后只接客户电话。”

话刚说完,手机亮了。

许知宜问:“到住处了吗?”

十分钟后。

“吃药没有?”

又过半小时。

“我妈问你周末来不来。”

我回了最后一句。

“分手的事,请你自己告诉家里。需要我确认,我可以当面说清楚。”

她拨来电话。

我没接。

第二天,她让助理送来一台空气净化器。

第三天,是床垫。

第四天,是一箱我以前喝的牛奶。

我全部原样退回,附上运单。

何安蹲在门口核对快递单。

“谈恋爱三年,没见她这么积极。”

我在账本上圈出一笔未结款。

“你别拆,拆了不好退。”

“放心。我对别人的复合物资没有拆箱欲望。”

一周后,我去复诊。

车是厂里的代步车,何安开,我坐副驾驶。

刚从医院出来,许知宜就站在停车场出口。

她把一袋药递进车窗。

“顺路。”

何安扭头看了一眼医院门牌。

“你公司在城东,这路顺得挺有规划。”

她没理他,只看我。

“复查怎么样?”

“按时养着。”

“晚上一起吃饭。”

“不去。”

她手还扶着车窗。

“我已经让人把欠款流程往前排了,你没必要一直这样。”

“欠款按合同走,分手已经结束。两件事不打包。”

她收回手。

何安发动车子,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原处。

到了厂里,我打开聊天记录。

我没告诉她复诊时间。

医生的预约短信,也没转给任何人。

当天晚上,我和何安去了一家新开的面馆。

面刚端上来,许知宜的消息到了。

“医生让你清淡饮食,你又去吃辣?”

我放下筷子。

何安探头。

“你朋友圈发照片了?”

“没有。”

“是不是咱俩谁长得太出众,被路人直播了?”

我看着桌上的面。

清汤,没辣椒。

店名倒是叫老城辣面。

第二天,我让何安把代步车开上举升机。

底盘缓缓升起,链条响了几声。

赵师傅戴着手套,从后保险杠内侧取下一个黑色盒子。

“磁吸的,装得还挺牢。”

何安凑近。

“行车记录仪亲戚?”

赵师傅看他一眼。

“定位器。”

我后背贴着工作台,金属台面透过衣服发凉。

修理厂有监控。

前两天,许知宜送东西来,何安出去接货,车就停在门边。

录像往前拖了几分钟。

她站在车旁,先看了一眼厂房,又蹲下去,手伸进后保险杠下面。

何安嘴里的糖掉在地上。

“别人分手删好友,你俩分手升级车联网?”

我让他别碰盒子,先拍清原位,保存录像和设备外观照片。

随后联系辖区派出所,按民警的指引带着车和材料过去。

许知宜的电话,在我们进门后响了。

我接起。

她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你去派出所干什么?”

我看了一眼何安。

他把登记用的笔递给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车上发现了东西,来问问。”

那边有椅子倒地的声音。

“你先别说,等我过去。”

“已经说了。”

她呼吸乱了。

“周承,那个设备不能只看我。”

我握住手机。

“什么意思?”

她停了几秒。

“陆骏也能看见你的位置。”

第四章

许知宜到的时候,何安正替我找能伸腿的位置。

她走过来,先抓我的胳膊。

“出去说。”

我往后避了一下。

她抓了个空,指尖悬在半空。

民警抬头。

“你是许知宜?”

她点头。

“先坐。设备是不是你装的?”

“是,但我们是情侣。”

“已经分手。”

我把聊天记录递过去。

分手通知、返还钥匙、搬离住处,每一项都有日期。

许知宜看着屏幕。

“我没答应。”

何安拉椅子的动作停住了。

“你这恋爱还得走审批?”

民警示意他先别插话,继续问许知宜设备来源和使用情况。

她把手机解锁,放到桌上。

“公司车队用的。陆骏负责采购,我问他要的。他给我建了账号。”

“他知道安装在谁的车上?”

“知道。”

“还有谁能访问?”

“他是管理账号。”

我指尖压在膝盖上。

公司设备,采购负责人,管理账号。

难怪前天去医院,她来得那么准。

民警问她为什么安装。

她看着我。

“他出过车祸,又不回消息。我怕再出事。”

我把那段求救通话的录音点开。

我做修车生意,电话里常要确认故障、报价和交车时间,手机一直开着通话录音。

之前我没再听。

那天在桌边,我第一次从头听完。

自己的喘息声,雨声,陆骏那句问问蛋糕是不是也撞坏了。

还有许知宜那句,找我有什么用。

她伸手想按暂停,又被民警叫住。

“别动,当事人在提供材料。”

录音结束,屋里只剩打印机的声音。

许知宜把手机攥紧。

“我当时不知道是真的。”

我没说话。

何安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这个呢?”

他翻到事故当晚的聊天记录。

十一点零七分。

一张急诊接诊单,一张我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下面是何安发给她的话。

“人真出事了。医生在处理,能过来就过来。”

她回了两条。

“知道了,你先照顾。”

“别告诉我妈,明天再说。”

我抬起头,看向何安。

他嘴角动了动。

“你第二天就分手了,我怕你再添堵,没往下说。”

许知宜手里的手机磕到桌角。

“那时候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我看着她。

“能叫车。”

“我……”

“能打电话。”

她嘴唇抿住了。

“能问一句,我是不是还活着。”

她眼眶里蓄了水,低头擦了一下。

“我以为你有何安照顾,我去了也是吵架。”

我把录音文件交给民警,坐回椅子。

“所以别再说怕我出事。”

她伸手去拿纸杯,杯口碰到下巴,水洒在衣服上。

没人递纸。

民警分别了解情况,记录材料,又向她明确说明,关系亲近不能代替对隐私的尊重。

设备是否涉及其他使用、数据是否被外传,还需要核实。

她当面保证不再跟踪,不再联系陆骏查看我的行程。

我没有撤回材料,也没有接受她那句情侣闹矛盾。

走出办事区域,她追到门口。

“你真要为了这个,把我们三年都弄没?”

我停下。

“那三年,没有一张我的定位授权书。”

她堵着台阶,声音抬高。

“我已经来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旁边等候的人转过头。

何安把我往平地扶了扶。

“他想下台阶。真下,不是给你找面子那个。”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走出去,没回头。

当天傍晚,陆骏打来电话。

“周承,你把设备送警察那儿了?”

“有问题?”

“公司财产,你说呢?”

“那正好。来源也请你去说明一下。”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接着,他笑了。

“你最近跑律师事务所挺勤。外头的人知道,你一边收知宜的钱,一边跟别的女人见面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唐宁。

我为十八万六千元欠款请的律师。

他不只看过我的位置。

他已经找好了拿它做什么。

第五章

陆骏发来的照片,拍在律师事务所楼下。

唐宁把材料袋递给我,何安站在旁边。

照片裁掉了何安,也裁掉了事务所门牌。

只剩我和唐宁。

我把原图发给她。

她回得很快。

“别争辩,保存原消息。还有,他给你打电话,你录音了吗?”

“有。”

“很好。欠款是一件事,侵权是另一件事。别让他把两件事搅成你解释私生活。”

我问:“能不能先发函?”

“能。但你先把证据存全。他愿意停,能减少损害;不愿意停,后面的材料也要齐。”

她的话还没说完,何安抱着电脑冲进来。

“停不了,这孙子开始撒传单了。”

本地车友群里,多了一篇长文。

标题没点名,照片把我脸拍得清清楚楚。

内容说,某维修厂老板因为追求失败,故意拿欠款要挟客户,还借车祸博取同情。

末尾附了一张盖着宜行内部流转章的说明。

“近期车辆返修率上升,暂停支付相关费用,等待核验。”

下面有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个名字,后槽牙咬紧。

“我没签过。”

何安把页面放大。

“日期是你住院第二天。”

我的字,最后那一笔习惯往上挑。

图片里的签名,和去年合同附件上的一模一样。

连扫描留下的小黑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电话接连响起。

第一个客户问,新换的刹车片还能不能用。

第二个问,明天能不能先把车拖走。

第三个说,司机群都传开了,先暂停合作。

赵师傅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套筒。

“我们哪辆车糊弄了?让他报车牌,我当面拆给他看。”

我伸手接过工具,放回架子。

“车别拆。先把工单、采购单、检测记录按车牌整理。”

何安已经打开打印机。

纸刚吐出两张,卡住了。

他蹲下拉纸,越拉越碎。

“人倒霉,连打印机都来参与行业竞争。”

我扶着桌沿起身。

“别硬拽,后盖。”

“知道,维修厂被打印机修理,说出去容易影响融资。”

笑话说完,他蹲在地上没动。

我低头,才看见他手背的筋都绷起来了。

这是我们攒了四年的厂。

第一台举升机是二手的,开业那天,他爸送来两把扫帚,我爸端来一锅饺子。

现在,群里一句出了事故,足够让客户把钥匙拿回去。

我拿起手机,拨给许知宜。

分手以后,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她几乎立刻接了。

“周承?”

“那份暂停付款说明,是你批准发出去的?”

“陆骏说要澄清一下。你先别听别人乱传,来公司,我跟你谈。”

“我的签名哪来的?”

她停了一下。

“什么签名?”

“群里那份文件。”

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没看这个附件。”

“现在看。”

过了半分钟,她说:“你先过来。我们内部解决。”

“先让他停止传播,保留原文件。欠款和跟踪的事,各走各的程序。”

“你是不是非要这么生分?”

我闭了一下眼睛。

“有人拿我的签名造文件,你问我生不生分?”

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会问他。”

电话刚断,陆骏就发来一条语音。

“下午四点前,把报警的事解释清楚,欠款按新方案谈。我可以帮你把群里的消息压下去。”

后面附了份补充协议。

十八万六千元,折成六万元。

还要求我们承认服务争议,承诺不再追究相关人员。

何安看完,拿起旁边的计算器。

我问他干什么。

“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看看这玩意能不能算出他的脸皮有多厚。”

我把协议转给唐宁。

她只回了六个字。

“别签,原件留好。”

随后又发来一句。

“明天去宜行对账,把他一起请到场。”

第六章

唐宁来厂里时,穿着一双平底鞋。

她没先安慰我,先看车间。

“每天的检修记录,谁归档?”

何安举手。

“我。看着不靠谱,文件还行。”

“电子记录呢?”

“工单系统、配件出库记录、交车照片都有。客户自己也有一份。”

“那就按时间排。别挑对自己有利的,缺什么也写清楚。”

我们忙到下午。

我负责核对车牌,赵师傅找检测记录,何安把每一笔转账对应到配件采购单。

手机又响了。

一个老客户,秦师傅。

“周承,我那车你还给不给修?”

我握着笔的手停住。

“修。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别家复检,涉及我们项目的合理复检费用,我们承担。”

“我问你给不给修,没问你给不给我送钱。”

半小时后,他把车开进来。

下车第一件事,是把车钥匙拍在工作台上。

“群里谁说你用假刹车片?”

“没具体说假,写的是质量风险。”

“说话还带拐弯?”

他拿出手机。

“我前天就在宜行门店。陆骏让司机把车拉去新合作那家修理点,理由是你在住院。那车后来返修,怎么也算你头上?”

我抬起头。

“哪辆?”

他报了车牌。

何安敲键盘,屏幕上的工单跳出来。

“这辆我们最后一次接,是两个月前,只做了保养。”

赵师傅翻出交车记录。

“这次照片里说的制动维修,不是我们做的。”

秦师傅点开司机群。

群里有一张拖车照片,有司机发的语音,还有陆骏回复的新维修点地址。

唐宁把纸笔放下。

“秦师傅,这些原始记录,您愿不愿意按实际情况提供?”

“愿意。别把我手机拿走就行,下午还得接单。”

何安赶紧摆手。

“不拿。我们厂现在穷,但还没到随机征收生产资料的地步。”

秦师傅笑出声,又看向我。

“腿都这样了,别硬撑。车放这儿,不催你。”

他走后,我把那辆车的记录单独放进文件夹。

陆骏列出的所谓争议车辆,一共五辆。

其中两辆我们只做过常规保养,一辆在争议日期根本没进过我们厂,另外两辆的故障,出现在别家更换配件以后。

不是哪张纸能单独证明全部。

但进厂时间、里程、项目、配件批次,彼此能对上。

唐宁把文件夹合上。

“明天先核对,不急着吵。他说哪辆有问题,就请他拿出哪辆的依据。”

何安按了按脖子。

“我能不能先练一句?”

“什么?”

“请陆经理展开讲讲。”

唐宁看了他一眼。

“能。别加后面那半句。”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半句?”

“你已经把拳头握起来了。”

第二天去宜行,门岗不放车。

陆骏站在玻璃门里,隔着门打电话。

“公司正在接待客户,闲杂人员先登记。”

我扶着车门站稳。

唐宁拿出预约记录。

“你们财务负责人昨天确认,十点核对账目。现在九点五十二。”

他把手机收起来。

“律师也没必要带吧?谈个账,弄得跟审案子一样。”

何安往前一步。

“你带打印出来的假签名,我们带活律师,配置没你高。”

前台姑娘低头咬住了吸管。

陆骏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许知宜从电梯里出来。

她看见唐宁,脚步停住。

“你就是照片里的人?”

唐宁递上名片。

“我是周承和维修厂委托的律师。那张照片的传播问题,我也会处理。”

许知宜没接稳,名片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耳根一路绷到下颌。

何安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问我。

“要不要提醒她,下午我们还约了个男会计?”

我拿拐杖敲了敲他的鞋。

“少说两句。”

他点头。

“懂,避免感情生活再次扩大。”

第七章

会议室里坐着许知宜、陆骏和财务负责人。

许知宜的父亲许建业也来了。

他是公司负责人,平时很少管具体车务。

进门后,他先看了看我的腿。

“伤怎么样?”

“在恢复。”

“怎么闹到这个地步?”

我把文件放上桌。

“您先看账,别先看我们以前的关系。”

他顿了顿,坐下。

陆骏抢先开口。

“维修质量有争议,公司暂停付款很正常。周承把私人情绪带进来,知宜夹在中间也难做。”

唐宁翻开第一页。

“具体哪项争议,哪一天提出,通过什么渠道送达?”

“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请你说明。”

陆骏翻出那份暂停付款说明。

手指点在签名处。

“他自己都签了,现在不认?”

我拿出去年签过的合同附件。

两页纸并排放下。

“这份是原签名的来源。你那份原件呢?”

他眼皮抬了一下。

“归档了,找起来需要时间。”

唐宁没有跟他争字迹。

“我们已书面提出异议。请保留原始文件、生成记录和流转记录。需要鉴定时,再依法申请。现在先看日期。”

她把住院记录放到旁边。

“文件写的是当日现场确认。请问确认地点、在场人员分别是谁?”

陆骏抿住嘴。

财务负责人往前探了探。

“这份我没收过纸质的。陆经理发扫描件,说老板已经看过。”

许建业转头。

“我什么时候看过?”

陆骏扶了扶眼镜。

“可能是流程上有误会。先说质量问题,签字这块可以补核实。”

何安把第一辆车的工单推过去。

“行,请陆经理展开讲讲。”

他说完,特意张开双手,放在桌上。

唐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骏报出车牌。

何安打开对应资料。

“我们只做过机油和滤芯更换。你投诉的制动维修,是哪张工单?”

陆骏翻了一页。

“可能车辆信息有串。”

“下一辆。”

“这辆是司机反馈……”

“司机原话在这里。他说的是新维修点修完又亮故障灯。”

录音播放出来。

司机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陆经理,你让我去的那家,昨天才换完,今天灯又亮了。别让我来回跑,我车上还有预约。”

接着是陆骏的语音。

“先别在大群说,我处理。”

许建业伸手按住纸。

“新维修点,谁引进的?”

财务负责人看向陆骏。

陆骏脖子上的筋鼓起来。

“这不能说明所有问题。周承挑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我也可以继续找。”

唐宁点头。

“可以。请提供具体项目。至于已验收、无争议、超过付款期限的部分,不能因为一句还在找而一直搁置。”

许知宜从头到尾没说话。

直到何安把那份六万元补充协议放出来。

她抬起眼。

“这个是什么?”

陆骏伸手要拿。

何安先按住。

“别急,原件不在这儿。这个弄坏了,我还能再打,就是费纸。”

我点开陆骏的语音。

下午四点前,把报警的事解释清楚,欠款按新方案谈。

会议室里没人动。

许建业慢慢摘下眼镜。

“什么报警?”

我把情况说明和受理材料放在桌上,只给他看与公司设备相关的部分。

“你们采购的定位器,被安装在我的车上。陆骏有管理权限,还利用行程拍摄、传播了不实内容。”

许建业转向许知宜。

她没抬头。

“我装的。”

“你知道他能看?”

“后来知道。”

“后来是什么时候?”

她手指捏住纸杯,杯壁瘪了下去。

“装的第二天。”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没停?”

她嘴唇张开,声音卡了一下。

“他跟我说,你可能已经有别人了。我想……先弄清楚。”

我把视线移回桌上的资料。

何安把自己的那张完整照片投到屏幕上。

事务所门牌、材料袋、站在旁边的他,一样不少。

“弄清楚了吗?”

他指了指屏幕。

“我站这儿,怎么就被裁了?我这么大个男的,不配参与绯闻?”

财务负责人捂住嘴,低下头。

陆骏猛地站起来。

“别把什么都推我身上!设备是她要的,人是她让我留意的!你们自己谈恋爱闹成这样,拿公司当什么?”

许知宜抬起头。

“我让你留意,没让你伪造他的文件。”

“现在知道护着他了?你不是说不给他点教训,他永远学不会低头吗?”

她的手停住。

纸杯里的水沿着指缝,滴到桌上。

我没问那句话是不是她说的。

她已经把脸转开了。

第八章

会议没有以谁拍桌子结束。

许建业让财务核对无争议款项,要求陆骏交出相关业务资料,并暂停他接触车务采购和对外宣传。

唐宁把我们的要求逐条落在纸上。

欠款支付。

停止侵权。

保全材料。

对已传播的不实内容,在相应范围内澄清。

许知宜想单独留我说话。

我没有答应。

走到停车场,她追上来,把一只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里面有你以前的体检单,还有几张照片。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

我递给何安,请他先放车上。

她没走。

“你看都不看?”

“回去核对,有你的东西再还你。”

她的手指抓住包带。

“周承,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扶着车门。

“以前我打一个电话,你嫌烦。现在我一句话不说,你也嫌。”

她吸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那天没去医院。”

“不是只怪那天。”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有退,指了指她和车门之间的位置。

“借过,我腿站不了太久。”

她让开了。

我坐下后,她蹲在车门旁,终于比我低了一截。

“你说,我听。”

我手搭在拐杖上。

“去年我爸做检查,你答应陪我去。到医院前半小时,你说陆骏车坏了,要接他。”

“那次他在外环……”

“我发烧那次,你让我别碰你杯子。第二天我退烧,去给你修办公室的空调。”

她嘴唇动了动。

“你说吃药就好了。”

“你公司拖款,我催财务,你说我让你难做人。我替你向何安解释,自己垫钱买配件。”

她伸手来拉我的手。

我把手收回去,放到另一边。

“这些事,你都能找到解释。我以前也帮你找。”

她眼睛里的水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认真说过?”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段旧聊天记录。

那天,我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发了很长一段话,问她是不是只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才想起我。

她回的是,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

后面,是我自己的道歉。

我把屏幕停在那里。

她看了很久。

“我忘了。”

“我没忘。”

何安坐进驾驶位,没催。

许知宜扶住车门。

“我改。你想报备,我给你报备。你不想回消息,我不催。定位我也不用了。”

我看着她扶门的手。

“这不是交换。”

“我不是跟你交换。”

“那就把手拿开。”

她没有动。

我等了一会儿。

她低头,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车门合上时,她的掌心还贴在裤边。

回到厂里,我才发现文件袋中多了一张银行卡。

背面贴着纸。

她写,里面有三十万元,先把日子过好。

我把卡和纸拍照,联系她来取。

何安看着那张卡,叹了口气。

“早两个月给,咱俩买配件也不至于天天查余额。”

我把它装回袋子。

“早两个月,我也不会收。”

“知道。我就是说,这钱来得很有领导风格。”

“什么风格?”

“问题没解决,先让下面的人把意见撤了。”

下午,许知宜没来。

来的是她母亲。

她拎着水果,在门口站了半天。

“阿承,是阿姨没教好她。”

我请她坐,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东西您带回去。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她抹了抹眼角。

“她这两天饭也吃不下,家里到处找你的东西。你以前那么疼她,再给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给她倒了杯水。

“阿姨,我出车祸那天,也给她打过一次。”

她的手顿住。

“她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我没拿伤口给她看。

只把出院记录放在桌边。

她翻开第一页,嘴唇一点点抿紧。

“她没跟我们说。”

“那是你们需要谈的事。”

她看着记录,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水果没拿,卡带走了。

我让何安把没拆封的水果送给隔壁门店,附上转账,不拿她的心意做来往的理由。

何安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张截图。

陆骏换了说法。

他在另一个司机群里发消息,称我联合外人做局,逼许知宜拿钱,还说所谓澄清会只是公司怕惹麻烦。

截图下方,已经有人问我们的地址。

何安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人还真有售后。”

我拿起手机,拨给唐宁。

“新的传播记录,发你了。”

第九章

宜行原定周五举办合作商说明会。

新维修点的引入、季度结算、车辆安全检查,都在议程里。

陆骏之前把不实内容发进合作群,又用公司账号转发了一次。

现在,许建业提出在说明会上澄清,同时在原传播渠道发布书面更正。

唐宁让我先核对澄清稿。

稿子第一版写,双方沟通存在偏差。

我划掉了。

第二版写,部分员工工作失误。

我又划掉了。

许建业打电话来。

“周承,公司也要经营,措辞留点余地。”

我坐在工作台旁,面前放着暂停合作的客户名单。

“许叔,我们也要经营。”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传的时候是维修质量有问题,改的时候就剩沟通偏差。客户拿什么知道我们没做过那些维修?”

“那你要写到什么程度?”

“写核查结果。谁的错,谁承担。没核实的,不加;已经核实的,不藏。”

那边停了几秒。

“我让法务重做。”

周五下午,我穿了件洗干净的工装。

何安翻出西装,说谈判得有气势。

他穿上后,扣子怎么也扣不上。

赵师傅看了一眼。

“去年年会那件?”

“嗯。”

“衣服没变。”

何安把西装脱下来,换回工装。

“行,今天展示技术实力,不展示经营成果。”

我们提前到场。

桌上摆着合作单位名牌。

陆骏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手机。

看见我,他站起来。

“周承,聊两句。”

唐宁看了看时间。

“可以,就在这里。”

他下颌绷住。

“男人之间说话,也要律师听?”

何安把椅子拉开。

“你别总临时规定参会性别。上次裁照片,这次裁律师,你做采购还是做剪辑?”

陆骏没接这句。

他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你要的钱,公司已经安排了。网上的内容,我删。到此为止。”

我翻到最后一页。

又是放弃追究。

“更正呢?”

“删了不就行了?”

“别人骂我们的时候,你没要求他们先删记忆。”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入场的司机。

声音压低。

“你别逼人太狠。我在这行干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宁把录音设备摆到桌面上。

“我们已明确告知,本次沟通会留存记录。你可以继续说。”

陆骏盯住她,喉结动了一下。

许知宜这时进了门。

她没坐在陆骏旁边,走到主桌,把几页材料交给公司法务。

陆骏立刻起身。

“知宜,你给他们什么了?”

她看向他。

“设备管理账号的聊天记录。还有你发给我的照片原图。”

“你疯了?那些东西是你让我查的!”

“所以我的责任,我认。”

他伸手要拿文件,被工作人员拦住。

桌上的水瓶倒了,滚到地上。

会议室里的人停下交谈。

许建业走上台,没有先念感谢名单。

他直接打开核查结果。

“今天先更正我公司此前发布的错误信息。”

投影上列出涉及的五辆车。

维修项目、进厂日期、承接单位,一项项对应。

秦师傅坐在后排,拿着手机拍屏幕。

旁边有人问:“你怎么还录?”

“上次说人家不行,我转发过。今天得转回去。”

我指尖松开了扶手。

法务接着说明,那份带有我签名的暂停付款文件,经内部核验,未经过我们签署确认,不能作为拒付依据。

相关原始材料已经保全。

陆骏此前代表公司传播的不实质量指控,公司撤回,公开更正,并对给我们造成的影响致歉。

有人扭头看陆骏。

他站起来。

“都是听司机说的,我也是为了公司避险!”

财务负责人翻开记录。

“司机原始反馈,指向新维修点。你转给财务的时候,换成了承修厂质量争议。”

“那是整理材料时放错了!”

唐宁没有接他的叫喊,只把已经准备好的往来记录提交给主持人。

其中包括他要求用六万元结清十八万六千元,并停止追究的语音。

录音一播,陆骏伸手去扶桌角。

第一次没扶稳。

椅子往后一滑,他整个人坐了下去。

后排传来一句。

“放错材料还能顺便砍十二万多?”

另一人接话。

“这采购成本控制得真好,专门控制债主的。”

陆骏嘴唇发白。

“是知宜。她说要给周承一点教训,她不点头,我敢扣着钱吗?”

许知宜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板,声音拖得很长。

“我因为私人关系,没有及时推动付款,也说过不该说的话。这部分我认。”

她拿起桌上的纸。

“但这不替你伪造材料找理由,也不替我自己找理由。”

她念完了一份说明。

没有讲我们怎么相识,没有说她最近睡不好,也没求在场的人劝我。

只说拖款,说跟踪,说未经核实就允许对外传播对我不利的信息。

念到最后,她手里的纸抖得碰到话筒。

“周承,对不起。”

我看着她。

“公开更正,我收到了。”

她等了一下。

我没有说没关系。

许建业宣布,陆骏不再负责相关业务,公司会按核查结果和制度处理,对涉嫌违法的线索配合进一步调查。

新维修点的合作暂停,相关服务记录另行复核。

没说全行业封杀,也没人能替整个行业发话。

但坐在场内的合作商,把陆骏递出去的名片翻到了背面。

他看见了。

刚才还绷着的肩膀,一下塌了。

他拿起手机,连续拨了两个号码。

没人接。

第三个接了。

他说:“哥,你先听我解释……”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嘴里反复念。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何安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十八万六千元,到账。

他看了两遍,又把数字指给我看。

我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财务负责人伸手。

“谢谢。第一次收自己的钱,收得想给你们放礼炮。”

财务负责人握了一下,嘴角抽动。

“后续费用按协议继续处理。”

“好,礼炮就不放了,省钱。”

会后,秦师傅领着两个司机过来。

其中一个看着我腿边的拐杖。

“上次在群里说话冲了,我跟你赔个不是。车还能送你那儿吗?”

“能。按顺序排。”

他点头。

“行,不插队。”

许知宜站在旁边,等人散了才走近。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客户名片。

“你现在,会笑了。”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客户回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

“那我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大厅里有人搬椅子,金属脚碰到地面,一声接着一声。

她看着我,手指攥住袖口。

我说:“你今天做的是补救,不是重新排号。”

她扶住墙。

眼泪落到衣领上,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按约定履行。”

她点了一下头,又摇头。

“我问的是我们。”

何安在门外开好了车,没有按喇叭。

我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

“我们没有后续工单了。”

第十章

后续的事,没有一场饭局就全部结清。

公司补付了约定的逾期费用,更正内容在原来的群和账号保留。

维修厂损失的证据,由唐宁继续核对。

有客户愿意回来,也有客户已经签了新合同。

何安把名单一张张收进抽屉。

“回来几个算几个。没回来的,过节也别乱发广告。”

“为什么?”

“我怕你文案写得太卑微,又重操旧业。”

我把抹布扔给他。

他接住,弯腰擦桌子。

“行,有进步,现在扔东西不用先道歉了。”

关于定位器,我又去补充了一次材料。

许知宜确认设备由她安装,也确认自己在知道陆骏有管理权限后,没有及时停止使用。

相关数据如何留存、如何核查,由办事人员按程序处理。

我没有私自登录她的账号,也没把她的行程反过来挂到网上。

唐宁陪我核对民事处理协议。

里面写明停止跟踪、不得再传播我的私人信息,对相关侵权承担约定责任。

她问我:“有没有人劝你,签了就当没发生?”

“有。”

“你怎么回的?”

“修好事故车,也得留维修记录。”

唐宁合上笔帽。

“这个理解可以。”

许知宜坐在桌子另一边,听见了。

她签字时,笔尖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我没看她的手。

只逐页核对条款,签完自己的部分。

陆骏那边,没有因为他删掉几条消息就结束。

律师向他提出停止侵权、公开更正和赔偿要求,相关争议继续依法处理。

他给我发过一封很长的邮件。

前半段说自己养家不容易,后半段说许知宜才是最该怪的人。

我把邮件转给唐宁,没有回复。

何安问我看完什么感觉。

我正在检查一套旧刹车片。

“他写了两千多字,没一句说那份签名怎么来的。”

何安点头。

“重点突出,突出一个没有重点。”

复诊那天,我爸陪我去。

他以前一直以为,我只是腿扭了一下。

这次看见片子,坐在走廊上半天没说话。

我想开个玩笑,刚张嘴,他把装着饭盒的袋子往我怀里一放。

“别笑。”

我闭嘴。

他低头把袋子打了个结。

“你妈不在了,你有事,能不能先告诉我?”

我手指按在饭盒盖上。

盒子还热着。

“怕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用担心了?”

他抬头,眼睛周围都是细纹。

“你觉得我只能等通知,是不是?”

我喉咙发紧,点了下头,又摇头。

“不是。”

“那把手机拿来。”

我递给他。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紧急联系人设置。

最后把手机塞回来。

“你弄。设我。”

我低头操作。

第一联系人,我爸。

第二联系人,何安。

我把屏幕递过去。

他看完,嗯了一声。

“何安排我后面,合适。他比我能跑,但没我有资格骂你。”

回厂时,许知宜站在门外。

她没开车进来,也没拿礼物。

看见我爸,她先叫了声叔叔。

我爸点头,接过何安递来的工具箱,进了车间。

他没替我说话,也没替我赶人。

许知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最后几张旧照片,还有你落在抽屉里的票据,都在里面。”

我接过。

“谢谢。”

她看着我身后的车间。

举升机在响,赵师傅叫何安去拿扭力扳手,门口有司机问能不能加个急。

何安回他:“急可以,安全步骤不能省。你要实在赶时间,先坐这儿催我,我心理素质还行。”

司机笑了。

许知宜也扯了下嘴角,又很快收住。

“你搬出来以后,我才发现,家里的事都是你在做。”

我捏着信封边缘,没有接话。

“净水器滤芯到期,物业找不到备用钥匙,阳台那盆花死了。以前你一天给我发好几条消息,我总觉得你没正事。”

她低下头。

“现在房子里很安静。”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约好的客户快到了。

她看见这个动作,眼眶又湿了。

“我知道你赶时间。以前你等我的时候,是不是也一直这样看表?”

“看过。”

“等到后来呢?”

“后来就不看了。”

她站了几秒。

“我能不能从朋友做起?”

我把信封放到门边的收件架。

“不能。”

她手指扣住包带,没再往前。

我继续说:“以后有没处理完的材料,联系律师。私人的事,不用再来了。”

她点头,脚却没动。

一辆车在路边停下,司机降下车窗,冲我喊。

“周老板,预约的保养!”

我抬手示意他往里开。

许知宜往旁边退了退。

车从她身边驶过,她的头发被风带起来,挡住了半边脸。

她伸手拨开,最后问了一句。

“那天如果我去医院,你还会跟我分手吗?”

我握住拐杖。

想了一会儿。

“可能会晚一点。”

她肩膀一抖。

我没把答案改得好听些。

“许知宜,你不用再跟那天较劲。就算没有那场车祸,我也不该一直这么过。”

她抬起手,擦掉下巴上的水。

这次没拉我,也没挡门。

她走到路口,等绿灯亮起,穿过斑马线。

我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厂。

何安抱着胳膊,站在工作台旁。

“结束了?”

“嗯。”

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张新采购单。

“那就谈点实际的。”

我接过来。

“又买什么?”

“监控加硬盘,文件做备份,厂门口的灯换一下。”

“最后一个为什么?”

“亮一点,谁蹲车底下都能看见。”

我刚要笑,肋骨牵了一下,吸了口气。

何安赶紧后退。

“你别碰瓷啊,笑话免费,医疗费自理。”

我爸从车间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别忙了,先吃。”

何安立刻去搬凳子。

“叔,我能蹭一口吗?”

“带你那份了。”

“我就说,咱们这个家不能没有您。”

我爸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洗手。”

何安跑去洗手台。

我在桌边坐下,打开饭盒。

里面是排骨,汤面上浮着几片葱。

手机亮了。

一个客户发来照片,问仪表盘上的灯要不要紧。

我回了两句,提醒他先停稳,再说明检查步骤。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爸把汤往我这边推。

“不烫了,喝。”

何安甩着手上的水回来,一屁股坐下。

“下午还出去吗?”

我舀起一勺汤。

“不出去了。”

“行,那我去取配件。你要想去哪儿,提前说,我开车。”

我抬头看他。

他夹走一块排骨,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报备,是你腿还没好。先声明,司机不接受定位,只接受饭费。”

我把装排骨的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今天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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