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骨折住院,小叔子两口子以工作忙为由,一天都没露面。
三个月瘦了整整十五斤。
出院那天,婆婆拉着小叔子的手说:“妈最心疼你,这套房子过户给你,你哥他们有出息,不差这一套。”
小叔子笑嘻嘻地接过房产证,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老公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但第二天,我把一份文件拍在了桌上。
婆婆脸色煞白:“你……你怎么敢?”
我笑了笑:“巧了,我也有个消息要宣布——咱们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了。”
从此以后,谁孝顺谁养,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01
我叫苏棠,二十九岁。
躺在床上的是我婆婆,赵兰英。
三个月前她下楼梯摔了,股骨颈骨折,打了钢钉,一直住院。
这三个月,是我一个人在伺候。
端屎端尿,擦身翻身,喂饭送水,夜里她一喊我就得起来。
我翻了一下手机相册,看到三个月前的一张照片——圆脸、气色好、眼睛里有光。
再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现在的自己。
颧骨突出来了,眼眶凹下去了,下巴尖得像要戳破皮。
瘦了得有十五斤。
我又翻了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老公周远,三个月里来了六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放下水果就走。
小叔子周近——一次都没来。
他老婆方圆圆——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理由永远是那一句:工作忙,走不开。
我往上翻,翻到周远和赵兰英的微信记录。
日期是三个月前,赵兰英刚住院那天。
"老大,那套房的事我想好了,等我出院就办过户,给你弟。"
"妈,这事不急吧。"
"听我的,就这么定了。你弟手里没东西,我不放心。"
"那棠棠那边……"
"她一个嫁进来的人,管得着我的房子?"
消息到这儿就断了。
周远没有再回复。
三个月前就定好的事。
我伺候了九十天,答案在第一天就写好了。
但原来那个苏棠不知道。
她会一直伺候下去,出院那天看着婆婆把房产证塞给小叔子,看着老公一言不发,然后自己净身出户,一个人租房子住,越过越差。
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把这些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赵兰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站起来,把凉了的粥端走,重新去热了一碗。
该伺候的,一天不少。
但从今天开始,每一笔账,我都要记清楚。
02
赵兰英的恢复比原书快。
主治说再有两周可以出院,回家慢慢养。
这两周我没闲着。
白天在医院照顾她,晚上回家翻柜子。
周远不在家的时候,我把书房里的抽屉一个一个拉开。
结婚证、房产证、户口本、保险单,全在一个铁盒子里。
周远的东西他从来不锁。
我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沓银行回单。
打开看了一眼。
六年前,周远转了三十二万到赵兰英的账户。
备注写着:购房首付款。
赵兰英名下那套房,市值现在大概一百六七十万。
当年总价九十八万,首付三十二万,贷款六十六万。
月供一直是赵兰英在还——但首付,是周远掏的。
这事儿周近知道吗?
我猜不知道。
赵兰英的微信记录里从来没提过这笔钱,跟周远的对话里也只说"我的房子我做主"。
我用手机拍了每一张回单的正反面。
银行名称、日期、金额、转入账户,全部拍清楚。
然后原样放回信封,信封放回铁盒,铁盒推回抽屉。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银行。
柜台打印了周远那张卡近六年的流水——作为配偶,我有这个权限。
三十二万那笔转账赫然在列。
我把流水折好,塞进自己的包里。
回到医院,赵兰英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
"粥呢?"
我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递过去。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眉。
"咸了。"
我没说话,接过来加了点水,重新递给她。
她这回喝了半碗,把碗推开。
"老二媳妇给我发消息了,说下周带孩子来看我。"
"好。"
"你到时候把这屋子收拾收拾,别让人看着乱。"
三个月没来一次的人,来一趟倒要求我打扫。
我把碗收了,把保温桶盖上。
赵兰英又说了一句。
"出院那天我有点事要办,你让老大那天请个假。"
我心里很清楚她要办的是什么事。
"行,我跟他说。"
我低下头擦桌子。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周远发来一条消息:"妈说出院那天让我请假?什么事?"
我打了四个字回去:"不知道,去呗。"
他没再回。
我放下抹布,去洗手间把门关上。
从包里拿出那份银行流水看了一遍。
三十二万,白纸黑字。
这是我的底牌。
但不是现在用。
原书里苏棠的错,就是太早摊牌,太早哭闹,太早让所有人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不哭,不闹。
等她把房子送出去,等她把话说绝。
等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大嫂。
然后一把掀桌子。
03
出院那天,天晴了。
我提前两小时到医院,帮赵兰英收拾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水果、没吃完的营养品,装了三个大袋子,全是我拎。
周远来了,穿了件干净衬衫,头发理过了。
他接过一个袋子,另一只手去扶他妈。
赵兰英坐上轮椅,精神头不错,脸上带着笑。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看见了周近和方圆圆。
三个月了。
方圆圆烫了新头发,指甲上涂着亮片,踩着半高跟走过来。
周近手里拎着一兜水果,笑嘻嘻地喊了声"妈"。
赵兰英眼眶当场红了。
"老二来了!圆圆也来了!"
她伸手去抓周近的胳膊,握得紧紧的。
"瘦了,是不是工作累?"
周近确实没瘦,脖子比三个月前还粗了一圈。
我站在旁边,拎着三个袋子。
没有人问我是不是累了。
没有人看见我的手腕上贴着膏药——昨晚帮赵兰英翻身扭了一下。
回到赵兰英家。
她坐在沙发上,周近和方圆圆一左一右坐着陪她聊天。
周远去厨房给我搭了把手,把东西归置好。
我沏了五杯茶端出来。
赵兰英接过茶,喝了一口,突然开口了。
"今天你们都在,我把一件事定了。"
周远的手顿了一下。
我端着茶盘站在旁边,没动。
赵兰英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塑料文件袋,拉开拉链,抽出一本红色的证。
"这套房子,我活着的时候就过户了,给老二。"
她把房产证递向周近。
周近接过去的动作很自然,翻都没翻,直接塞进方圆圆的包里。
方圆圆的包是新的,我没见过那个牌子,但看着不便宜。
赵兰英拉着周近的手,眼睛里全是心疼。
"妈最疼你,你手里没什么积蓄,这套房子给你傍身。你哥他们有本事,不差这一套。"
我看向周远。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口一口喝茶,没抬头。
我又看向方圆圆。
她在低头看手机,嘴角往上翘。
我把茶盘放到餐桌上。
手机揣在兜里,录像功能开着。
进门之前我就打开了。
整段话,一字不落。
当晚回到自己家。
周远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去卧室,从柜子最里面的夹层拿出一份文件。
A4纸,一式两份。
抬头印着:离婚协议书。
是我前一周在网上找的模板,填好了两个人的信息,打印出来的。
我看了一遍内容。
财产按法律该分就分,孩子没有——这倒省事。
把协议书塞进枕头底下。
关灯。
睡觉。
明天,该周远看见了。
04
第二天早上,周远比我先醒。
我睁开眼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A4纸被他攥出了褶子。
"这什么意思?"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认字。"
他把纸拍在床上。
"苏棠,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一套房子?"
"一套房子?"
我掀开被子下床,站到他面前。
"你妈骨折九十天,我在医院住了九十天。你来了六次,你弟一次没来。端屎盆的是我,夜里爬起来翻身的是我,瘦了十五斤的是我。"
他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机会。
"结果你妈出院第一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房子给了你弟。你弟连房产证翻都没翻,直接塞他老婆包里了。你坐在沙发上喝茶,一个字没说。"
"我妈的房子,她想给谁……"
"行,她的房子她做主。她的养老她也自己做主。跟我没关系了。"
我指了指那份协议。
"财产我列清楚了,这个家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法律怎么分就怎么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咱就去办。"
周远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我去跟我妈谈谈。"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开车走了。
我知道他会去找赵兰英。
也知道赵兰英会说什么。
原书里这段情节我记得清清楚楚。
下午三点,周远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他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搓了半天脸。
"我妈怎么说的?"
他不看我。
"她说……她说你要走就走,这个家不缺你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
"还有呢?"
"她说你就是眼红老二分了房子,心眼小。"
我笑了一声。
"你呢?你什么想法?"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棠棠,再忍忍行不行?我去跟我妈磨,慢慢来。"
"忍什么?忍到下一次她把别的东西也给你弟?忍到我瘦到九十斤住进医院?"
"没有下一次了。"
"周远,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答不上来。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从衣柜里拉出来。
两个箱子。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证件和文件。
银行流水在文件箱的最底层。
周远跟到门口,看着我拉箱子。
"你真要走?"
"协议你看好了就签字。不急,给你三天。"
我拎着箱子出了门。
没回头。
05
我回了娘家。
我妈看见我拎着两个箱子进门,什么都没问,把小屋收拾出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
我妈是个利索人,不磨叽。
当晚赵兰英没打电话来。
周远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方圆圆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房产证的照片,马赛克打得稀烂,但边角露出来了。
配文:感谢妈妈的爱,新家新气象。
底下周近点了赞,评论了一个爱心。
赵兰英也点了赞。
我的手机里安安静静。
第三天,周远发来消息。
"我妈说你走了她很伤心,你回来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我看了两遍,确认我没看错。
让我道歉。
三个月伺候,瘦了十五斤,当面被甩脸,让我道歉。
我回了两个字:签字。
周远没再回复。
我翻出手机里加密相册的截图——赵兰英住院第一天就和周远商量过户的聊天记录。
又翻出录像——出院当天赵兰英把房产证递给周近的全过程。
再翻出银行流水——六年前周远转给赵兰英的三十二万首付。
三样东西,齐了。
但我不打算给周远看。
给他看了也没用,他只会继续"再忍忍""再等等""我去跟我妈谈"。
我要给方圆圆看。
下午我给方圆圆发了条消息。
"圆圆,出来喝杯咖啡?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她回得很快:"嫂子有什么事?"
"当面说。"
"行吧,明天下午。"
她发了一个奶茶店的定位。
我存好地址,把手机放下。
明天,才是真正的第一刀。
赵兰英以为我走了就完了。
周近以为房子到手就稳了。
方圆圆以为那本房产证就是白捡的。
他们不知道那套房子里,埋着三十二万的雷。
而我要做的,是让拿到好处的人自己去踩。
06
奶茶店在商场一楼,方圆圆比我先到。
她坐在卡座里喝杨枝甘露,指甲上的亮片在灯光下晃。
我坐下来,没点东西。
"嫂子,什么事啊?搞得挺神秘。"
她笑得很轻松。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一张照片,推过去。
银行回单。
日期,六年前。
转出账户,周远。
转入账户,赵兰英。
金额,三十二万。
备注:购房首付款。
方圆圆的杨枝甘露停在嘴边。
她放下杯子,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看。
"这什么意思?"
"你婆婆那套房子,首付三十二万,是周远出的。"
方圆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了银行流水。
同一笔,白纸黑字。
她的脸往下沉了。
"这不可能,妈说那房子是她自己攒钱买的。"
"你可以去问她。"
我把手机拿回来,又打开一段录像。
画面里赵兰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房产证。
"这套房子,我活着的时候就过户了,给老二。"
"妈最疼你,你手里没什么积蓄,这套房子给你傍身。你哥他们有本事,不差这一套。"
方圆圆盯着屏幕看完了。
我关掉手机。
"三十二万首付是周远的钱。现在这房子过户到周近名下了。这笔钱算什么?赠予?借款?没人说清楚。"
方圆圆的下巴绷紧了。
"我跟周远的离婚协议马上就生效。生效之后,这三十二万就是他婚前的债权债务,他自己去跟你们要。"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这房子不干净。你们拿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方圆圆的杨枝甘露彻底凉了。
她拿起手机就给周近打电话。
"你回家,现在。"
我站起来,拎包走了。
当天晚上八点,我妈在看电视,我在小屋里整理东西。
手机响了。
赵兰英。
我接起来。
"苏棠你个搅家精!你跑去跟老二媳妇说什么了?老二两口子刚才来家里闹了一场,摔了我两个碗!"
她嗓门大得能穿透听筒。
"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你自己要离婚你走就走,非要把这个家搅散?"
我等她喊完了。
"妈,那三十二万的事,您打算怎么跟周远交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三十二万?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银行流水我打印了,回单我拍了照。您再想想。"
赵兰英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
"我搬走了,这个家的事我管不着了。您跟您两个儿子慢慢聊。"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拉灯。
窗外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印子。
方圆圆这个人我了解,原书里她精得很,得了好处绝不会轻易吐出来。
但她更怕吃亏。
三十二万的口子一撕开,她回去第一件事不是跟周近商量,是跟赵兰英要说法。
赵兰英的性格我也清楚,死不认账。
死不认账的结果就是——方圆圆不信她了。
周近夹在中间两头挨骂。
一家人为了这套房子,能撕到过年。
而我,已经不在那张桌子上了。
07
关机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开机,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周远发了十一条,从"你别闹了"到"我们谈谈"到"你到底想怎样"。
赵兰英发了七条语音,我没点开,光看时长——最长一条四分钟。
周近发了一条:"嫂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方圆圆没发。
我把消息全部已读,一条没回。
中午的时候,楼下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的门。
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妈没让他进屋,站在门口跟他说话。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下了楼。
"进来说吧。"
他进了门,水果放在茶几上。
我妈去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我们两个人。
周远坐下来,搓了搓手。
"棠棠,我妈的意思是……"
"你先别说你妈的意思。你自己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
"我妈说,那个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的事,你把手机里的东西删了,这事就算了。房子的事她会重新想想。"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从家开车过来,半小时车程。
不是来道歉的。
不是来签字的。
是替赵兰英来谈条件的。
"重新想想?怎么想?房产证都到周近手里了,过户手续办完没有?"
周远没接话。
"办完了对吧。"
他点了一下头。
"你妈让你来跟我说删记录,意思是我只要把证据删了,你弟那边就装不知道这回事,你妈继续装这三十二万不存在。"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三十二万你不要了?"
他又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周远,你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四句话,三句是'我妈说'。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你自己想不想离?"
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不想。"
"你不想离,但你也不打算跟你妈要那三十二万。你不想离,但你也不敢跟你妈说她做得不对。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敢,你就想让我继续忍着。"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去房间拿了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水果旁边。
"签吧。"
"棠棠……"
"你不签也行。我去法院起诉,时间长一点而已。但到时候这三十二万的事、你妈那些聊天记录,全得摆到台面上。你选。"
他拿起笔。
手抖了一下。
签了。
我收好协议书,站起来开门。
"水果你带回去。"
他拎着那袋水果出了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我把门关上了。
08
第四天,我们去了民政局。
流程很快,排队半小时,窗口十分钟。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红本变成绿本。
我把证收进包里。
周远站在大厅里没动,好像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没说。
转身走了。
回到家把离婚证锁进抽屉。
我妈炖了排骨汤,我喝了两碗。
下午手机响了。
赵兰英。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
"苏棠,你满意了?你把我们家搅得鸡飞狗跳你开心了?"
"妈,我不是您儿媳妇了,您叫我苏棠就行。"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走了就干净了?老大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您大儿子是被我害的,还是被您害的,您心里有数。"
"你——"
我挂了。
拉黑。
五分钟后周近的电话来了。
"嫂子——"
"不是嫂子了。"
"那,苏棠,你听我说,都是一家人……"
"我们不是一家人了。离婚证今天上午办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跟你妈的事,你跟你哥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这边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挂了。
也拉黑了。
手机清静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晚上,方圆圆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没拉黑她——倒不是留着什么念想,是觉得她那边可能还有好戏。
"苏棠,我问你个事。"
她声音不对,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你说。"
"周远是不是每个月给妈打三千块养老钱?"
"对,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打的,一个月没断过。"
"四年多了?"
"四年零八个月,怎么了?"
方圆圆的呼吸声变重了。
"我今天翻了妈的手机。这笔钱她每个月收到之后,第二天就转给周近了。四年零八个月,一笔没落。"
我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原书里写过这事——赵兰英把周远给的养老钱全部补贴给了周近,说是"给老二做点小生意的本钱"。
四年零八个月,每月三千。
十四万四千块。
加上之前那三十二万首付。
赵兰英从大儿子身上拿走的钱,将近五十万。
全给了小儿子。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方圆圆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没别的意思。这钱的事周近说他不知道。但我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已经不是那家人了。"
"我知道。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五十万。
赵兰英这个人,偏心偏到了骨头里。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骗的那个人,拿了钱都不记得回头看她一眼。
而她推出去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09
离婚后第六天。
我正在家吃早饭,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周远发的。
我没拉黑他——财产分割的尾款还没到账,留着联系方式。
消息只有一句话:那个养老钱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回了三个字:你问谁。
他没再回。
但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方圆圆那个人,确认了养老钱的事之后不可能捂着。
她一定回去跟周近摊牌了。
周近要么真不知道,要么装不知道。
不管哪种,方圆圆都不会善罢甘休。
她会拿这件事去找赵兰英对质。
赵兰英死不认账。
方圆圆拿出转账记录。
赵兰英不得不认。
周近两头挨骂。
然后方圆圆会把这件事告诉周远——不是好心,是要让周远去找赵兰英要钱,这样她和周近就不用还了。
这条链条走到周远这一环的时候,他才真正知道自己亏了多少。
中午的时候周远又发了消息。
这次是一段长文字。
"方圆圆跟我说了养老钱的事。我去问了我妈,她承认了。四年多,十四万。加上之前的首付,快五十万了。我从来不知道。"
"我妈说那是贴补老二做生意,让我别计较。我说那是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出来给她养老的钱,不是给老二的。她骂了我一顿,说我被你教坏了。"
"棠棠,你是不是早就查到了这些?"
我看完了,回了一段话。
"银行流水我三个月前就打了。你妈的聊天记录我也截了。养老钱转给周近的事,原来我就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跟你妈翻脸吗?你连一句'妈你做得不对'都说不出口。"
他隔了很久才回。
"我想见你一面。"
"见面说什么?"
"我想复合。"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秒钟。
原书里没有这段情节。
原书里的周远在苏棠净身出户之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走得太干净,他失去的太多,他慌了。
"复合?"
"我知道是我不对。这些事我应该自己去查,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扛。你给我一次机会。"
"周远,你找我复合,是因为你妈现在指望不上了。周家两口子为了钱跟她闹翻了,她没人伺候了,你需要一个人来分担。"
"不是这样的。"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妈没有偷转那十四万,如果方圆圆没有来闹,你今天会不会发这条消息?"
他没回。
我等了十分钟,等了二十分钟。
手机再也没响过。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洗了碗。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我走出来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他找你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没答应。"
我妈点了一下头,把一个橘子递给我。
"吃橘子。"
我坐下来剥橘子。
周远这个人不坏,但也就是不坏了。
他的"不坏"撑不起一段婚姻,更挡不住赵兰英的偏心。
这段关系里,我是唯一在付出的人,也是唯一没有回报的人。
现在我退出了。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消化去。
10
离婚后第十二天。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妈开的门。
赵兰英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旁边是周远。
赵兰英瘦了一圈,头发没梳,眼睛肿着。
她看见我,嘴巴瘪了一下。
"棠棠,妈来跟你认个错。"
我靠在门框上,没请她进去。
"哪件事?"
"房子的事,是妈考虑不周。"
"还有呢?"
"养老钱的事,妈不该瞒老大。"
我点了点头。
"就这些?"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看向周远。
周远的脸色灰灰的,没刮胡子,眼底一圈青。
"你妈来认错,是因为周近不管她了吧。"
周远没否认。
"方圆圆跟周近闹翻了,两个人分居了。周近搬出去租房子住,把你妈一个人扔在那套房子里。你妈腿没好全,下不了楼,这几天都是你去送饭。"
赵兰英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我再问您一件事。"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那是方圆圆昨晚发给我的。
一张手写声明的照片。
内容很短:本人赵兰英自愿将三十二万元赠予次子周近,用于购房首付,系赠予非借款,本人放弃追索权。
落款是赵兰英的签名,按了手印。
日期是三天前。
"这是什么?"
赵兰英的脸在一秒之内变了颜色。
"周近让您签的吧。"
她嘴唇发白,一个字说不出来。
"方圆圆把照片发给我了。她跟周近闹离婚,周近怕周远拿银行流水去要钱,提前让您签了这个东西。您签了,对吧?"
赵兰英的手在抖。
我把手机收回来。
"三十二万是周远出的钱。您瞒了六年不说,把房子过户给周近。周近拿到房子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感恩,是让您签一份声明,把这笔钱彻底变成赠予,堵死周远要钱的路。"
"您偏了他一辈子。他回头给您的,是这张纸。"
赵兰英的拐杖倒了。
她没去捡。
她站在走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远弯腰去捡拐杖,手也在抖。
他应该是刚知道这件事。
"妈,你签了?"
赵兰英不看他。
"妈!那三十二万是我的钱!你签了?"
赵兰英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哑的。
"我是为了你弟好,他手里那套房子要是被你要走了,他住哪儿——"
"那我呢?"
周远的声音大了。
"那十四万养老钱呢?你也准备签给他?"
赵兰英不说话了。
我退后一步。
"你们的事,在你们自己家说。别在我妈家门口吵。"
我妈从我身后走出来。
"走吧,别堵着门。"
周远扶着赵兰英往外走。
赵兰英回了一次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门关上了。
11
关上门之后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妈看了我一眼。
"那个声明的事,你提前知道?"
"方圆圆昨晚告诉我的。"
我妈叹了口气。
"这个老太太,偏心偏到骨头里了。"
我回屋坐下来。
手机震了。
方圆圆。
"苏棠,周远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
"那正好。我下周一去法院立案,跟周近离婚。那套房子我要分一半。"
"你们的事你们处理。"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还有件事——周近这两天把他妈接过来了,不是因为孝顺,是因为他付不起房租,搬回那套房子里住。老太太在小房间,他住大卧室。"
"老太太的拐杖上周坏了,他没给换。我去搬东西的时候看到的,老太太扶着墙走路。"
我没说话。
"苏棠,你当初走得对。"
她挂了。
那天晚上周远发了一段长消息过来。
"我今天回去跟我妈吵了一架。我问她为什么签那个赠予声明。她说周近求了她三天,哭着说要是没了那套房他就没活路了。她心软了。"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我。她说你有本事,你不需要妈操心。"
"三十二万没了。十四万也没了。我从结婚到现在,我的钱我老婆我的日子,全让她搬给周近了。"
"现在周近躲在那套房子里不出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方圆圆要起诉离婚分房子。我妈扶着墙走路。"
"这就是结果。"
我看完之后回了最后一段话。
"周远,我把话说清楚。"
"你妈住院九十天,我伺候了九十天,瘦了十五斤。你来了六次。你弟一次没来。"
"出院那天你妈当着我的面把房子给你弟,你一个字没说。"
"我要离婚的时候你说再忍忍。你妈说我走了正好。你来我娘家不是来道歉,是来替你妈传话让我删证据。"
"从头到尾你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你不是坏人,但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错。"
"那五十万是你的事。你妈是你的事。你弟是你的事。"
"我的事已经结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你消息。尾款今天到账了,我查过了。"
"以后别找我了。"
发完我把他的号码删了。
对话框清空。
手机放到桌上。
我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不大。
我坐在她旁边喝茶。
她看了我一眼,把茶几上的橘子推过来。
"吃。"
我剥了一个。
甜的。
12
三个月后。
我搬进了自己租的一居室,离我妈家骑车十分钟。
体重回到一百零八斤。
气色回来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阳台上养了两盆绿萝,长得快,叶子已经垂到栏杆下面了。
每天下班去菜场买菜,回来做饭。
一个人吃,一个人收。
日子过得安静。
这天傍晚我在煮面,手机弹了一条消息。
方圆圆。
她上个月换了号,偶尔会给我发两句。
"苏棠,跟你说几个事。"
"我跟周近上个月判了。房子判给他,但他得把我那份折价款补给我。他拿不出来,只能卖房。"
"房子挂出去了,还没卖掉。他妈住在里面不肯走,看房的人去了两拨都被老太太骂走了。"
"周近上周把他妈送到养老院了。最便宜那档,一个月两千三。"
"送走那天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哭,喊周近的名字。周近把行李往前台一放,签了字就走了。头都没回。"
我端着锅往碗里倒面,看完了这段话。
又来了一条。
"周远去养老院看过一次。回来之后在小区楼下坐了很久。听说他现在一个人住,还着房贷,每个月还得掏两千三的养老院费用。"
"周近呢?房子卖了之后他拿着钱不知道去哪了。他妈在养老院给他打电话,打了二十几个,一个没接。"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拌了面。
加了醋,加了辣椒油。
坐到桌前吃。
赵兰英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偏心。
她把大儿子当提款机,把大儿媳妇当免费保姆,把全部的钱和全部的心都给了小儿子。
五十万,一套房,九十天的照顾,一个儿媳妇的健康。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周近。
结果周近拿了钱拿了房,逼她签赠予声明,送她进两千三一个月的养老院,二十几个电话一个不接。
她用九十天的住院试出了谁会来伺候她。
又用一张房产证试出了谁会留在她身边。
两个答案,不是同一个人。
留下来那个人她看不见。
看见的那个人留不住。
吃完面我洗了碗,把碗扣在架子上。
窗外路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哗哗响。
对面楼有人在炒菜,油烟机嗡嗡的。
小区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甜味飘到三楼。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看了一眼。
"棠棠,对不起。"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出来是谁。
我看了两秒。
删了。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着晃,叶子拍在栏杆上啪啪响。
我站到阳台上,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路灯底下有个小孩在追猫,跑得鞋都快掉了。
我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回屋把热水壶插上。
泡了一杯茶。
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一个人的碗,一个人的面,一个人的茶。
不用等谁的电话,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替谁的偏心买单。
该我的我全拿走了。
不该我的一分没沾。
这碗面是我自己煮的。
这间屋子是我自己挣的。
这往后的日子,也是我自己的。
跟谁都没关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