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说我靠线下交易吃饭时,她的三个榜一正在我的直播间排队。
一个要听我叫名字,一个要我陪他修琴,还有一个,花了六位数,只换来我一句别熬夜。
我没露腿,没撒娇,连美颜都关了。
年度决赛那晚,三个男人把我的礼物榜推到五千万,苏梦终于哭着问我,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拨开麦克风,放出她删掉的那段录音。
“别急,你教我的,先抓住男人的耳朵。”
第1章
直播间被举报到第三次弹出警告时,我正在给一只旧收音机焊线。
烙铁悬在半空,一滴焊锡落到隔热垫上。
满屏都在问价格。
不是修机器的价格。
【一晚多少。】
【梦姐都说了,你装什么修理师。】
【榜上大哥是不是都睡过。】
我把烙铁放回支架,先截屏,再打开后台留存弹幕。
耳机里,苏梦的声音还没停。
“我没指名道姓呀,有些修音频的妹妹,确实挺会接私活。”
“我就是提醒哥哥们,别把感情当生意。”
她直播间挂着我昨天修磁带的画面。
名字遮了,头像没遮。
右下角那只白瓷猫,是我的。
十分钟前,我的榜上只有一个送过九块九的观众。
现在,三万多人挤进来,问我酒店地址。
程栀打来电话。
“别接话,我在录屏,她今天就想逼你骂人。”
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
我的商务联系人撤回了下周的录制邀约。
紧接着,工作室的房东问我,有没有做不干净的生意。
隔着玻璃门,外面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苏梦不是临时起意。
她的公会谈过我的账号,给出的条件是收入七成归他们,三年不准走。
我没签。
昨天,平台公布年度新锐决赛名单,我和她只差一个名次。
今天,她开始劝男人别被骗。
桌边的收音机忽然响了。
电流声里钻出一句旧戏,尾音颤着,像有人攥住了嗓子。
我调低音量。
“今天不接修理单,也不接陌生人私信。”
弹幕笑我心虚。
我把维修委托单推到镜头前,遮住客户姓名和电话,只留下公开授权的范围。
“这台机器,修的是接触不良。”
“有些人的嘴,不归我修。”
有人截下这句,送回了苏梦直播间。
她笑了。
“懂的都懂,她那张嘴,确实比手艺值钱。”
我的手指压住桌沿。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盘磁带,摆在机架第三层。
他教我拿烙铁,教我辨电流声,没教过我被人当众扒衣服时,该先护哪一处。
程栀赶到时,带来一份保存好的直播录像。
“邵律师约到下午了。”
她把门帘拉上,又递给我一杯水。
“还有,她那三个大哥的公开账号,我给你找齐了。”
屏幕上是顾景深,季辞,萧逸。
苏梦直播间常年轮换的前三。
她把三个男人拉进同一个群,隔三岔五发些只露半张脸的生活照,再让他们互相比谁更在意她。
这些不是程栀挖出来的秘密。
苏梦自己讲过,直播切片还在。
我摘下防烫手套。
“她靠什么留人。”
“嘴甜,会哭,知道什么时候说自己没人疼。”
“那挺累。”
程栀捏着杯盖。
“你不会真想去抢吧。”
我把美颜关掉,擦净镜头。
屏幕里的脸有熬夜留下的浅青,鼻梁上还压着护目镜的印子。
“不是抢。”
“她说我的本事只有脱衣服,我就让她穿着衣服输。”
当晚,顾景深在平台公开求助区发了一段钢琴录音。
他愿意付费,找人辨认里面断掉的三个音。
帖子挂了两个月,回答都是曲谱和套近乎的话。
我戴上监听耳机,反复听了六遍。
那不是断音。
是录音机在同一个位置,吞掉了右声道。
我用工作室账号留言。
“曲子没错,错的是播放方式。”
发完,我回到直播页面。
苏梦刚收到一艘价值五位数的虚拟游艇。
送礼的人,正是顾景深。
她捂住嘴,眼尾弯起来。
“景深哥哥,今晚留下陪我好不好。”
下一秒,我的消息框亮了。
顾景深发来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听的是复制带。”
第2章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先把委托须知发过去。
原件优先,不承诺修复结果,私人录音不公开,任何展示另行授权。
顾景深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那个把单声道文件导成双声道的人。”
聊天框安静了。
程栀在旁边把水呛进鼻子。
顾景深发来一张委托付款截图。
我没收,让他走工作室的正规流程。
第二天下午,原始磁带送到了。
快递员交接完,他本人从门外走进来,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怕我把带子弄丢。”
“怕快递把我母亲弄丢。”
我从防潮柜拿出托盘,没再接话。
委托表上有录制时间。
二十一年前。
带盒内侧贴着一小片纸,写着给景深的生日曲。
胶已经黄了。
我让他坐到监听位,自己戴上手套。
磁带边缘有霉斑,不能直接塞进机器播放。
顾景深把椅子拉近。
“其他人都说能修。”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的指节在膝盖上停住。
“因为你没说。”
除霉和整理需要时间,我让他先回去。
他没走,站在工作台另一端,替我举了二十分钟照明灯。
门外有人拍照。
程栀刚要出去,我摇头,先把门口监控的时间记下来。
顾景深也听见了快门声。
“需要我处理吗。”
“需要你把灯往左挪一点。”
他抿了下唇,照做。
傍晚,我在获得授权后,直播讲解一段不涉及私人内容的修复过程。
没有放他母亲的声音。
只用一盘我自己的测试带,演示左右声道怎样被错误合并。
顾景深的账号第一次出现在直播间。
弹幕瞬间翻页。
【梦姐的大哥怎么来了。】
【这就线下验过货了。】
我把那条评论截图,加入取证文件夹。
“顾先生付的是维修费,不是我的解释费。”
下一秒,屏幕上浮出一份礼物。
顾景深连送十组。
我停下操作。
“维修走订单,礼物不抵工钱。”
他的弹幕只有四个字。
【听你说话。】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我把乱掉的耳机线绕回线轴。
“那你可能要失望,我讲课不哄睡。”
【没关系,我不困。】
那晚我做了九十分钟声音实验。
一只玻璃杯,一张纸,一根棉线,都能改变收音效果。
有人问为什么人听到自己的录音会陌生。
我让他摸住喉咙,再轻声念自己的名字。
顾景深发了一条付费留言。
【那你怎么叫我的名字。】
苏梦也进来了。
她没有开口,只挂着那个等级醒目的账号。
我把纸杯放下,靠近麦克风。
“顾景深。”
三个字念完,我退回原来的距离。
“麦克风没有感情,距离会骗人。”
他送礼的提示停了。
半分钟后,一条私信弹出来。
“明天还播吗。”
我回他播,但不用等。
下播时,苏梦给我打了语音。
她的声音比直播时低了一截。
“黎初,碰别人的东西,有点没规矩吧。”
“你把人装哪只盒子里了。”
她没接这句。
“景深最烦女人算计他,你不会真以为,修个破磁带就能怎样。”
我按下通话录音的保存键。
“那你紧张什么。”
电话挂断后,程栀冲进操作间。
手机屏幕上,苏梦的粉丝群正在传一张照片。
顾景深举着灯,我站在工作台前。
裁掉工具和机器,只剩他垂头靠近我的半边身体。
图片下面写着。
维修是假,接客是真。
第3章
照片传到第五个群时,我正在给律师签委托书。
邵宁把手机推回来。
“别只存截图,原始链接,发布时间,账号主页,传播量,都留。”
“录音能用吗。”
“依法取得的原始文件先保留,具体证明什么,要和其他材料一起判断。”
她翻到合同末页。
“还有,你要准备接受一件事。”
“维权会让更多人看见脏话。”
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我签下名字。
“那就让他们顺便看见,写脏话要付多少钱。”
回工作室时,门口被人泼了一杯奶茶。
黏液沿着门缝流进去,浸湿了最下面一箱空带盒。
程栀报了警,没追着街上的人跑。
顾景深打来电话,提出帮我发声明。
我拒绝他替我解释私生活。
“你能证明的,只有送修这件事。”
他沉默片刻。
“好,那我只说我知道的。”
当晚,他公开了打码后的委托单和原始监控片段。
照片里被裁掉的焊台,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那根被说成暧昧拉扯的线,是照明灯的电源线。
苏梦发了一条动态。
说自己从没说过我接客,提醒网友不要过度联想。
她把原直播回放设成了不可见。
程栀咬着牙,把保存好的录像又复制了一份。
我却收到了季辞的消息。
他是做音乐的,账号里有公开发布的演出片段。
“你那段纸杯实验,剪辑痕迹太明显。”
“哪一处。”
“三分十二秒,声音提前了。”
我把直播原片发给他,附上镜头切换的说明。
“平台回放偶尔音画不同步,你可以用原片核对。”
他没继续挑毛病。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段电钢琴录音。
“听得出问题吗。”
低音区有一道短促的嗡鸣。
我问他是不是把音箱靠在琴架上。
他回了一个句号。
“挪开十厘米。”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真没了。”
“咨询费五十,收款码在主页。”
“我给苏梦刷过一百多万。”
“那你这次省了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季辞当晚提出连线。
我答应,但不聊任何其他主播的私事。
他用摄像头拍着琴键,问我敢不敢跟他做听音游戏。
连续七组音程,错一次,他就说我卖弄。
我摘下耳机。
“隔着直播压缩,拿绝对音高考人,不公平。”
弹幕立刻起哄,说我不敢。
季辞也没退。
“那你定。”
“你弹,我找家里的东西接。”
第一组高音,我敲了一下玻璃杯。
第二组长音,我用湿指擦过杯沿。
第三组节奏,我拿螺丝刀敲了敲木桌。
季辞原本靠着椅背,后来坐直了。
我把收音机的噪声采进节拍,让他跟。
琴声绕过那道沙沙声,慢慢接成一段旋律。
直播间没人再问价格。
有人说,像下雨的老车站。
有人说,像外婆厨房的窗户。
季辞突然停下来。
“你没学过作曲。”
“学过怎么听。”
“你比那些只会夸我厉害的人,有意思多了。”
一份礼物在屏幕中央炸开。
季辞的名字压过顾景深,停在榜首。
顾景深随即进场。
【杯子破了我赔,别伤手。】
季辞弯起嘴角。
“顾总,修东西归你,听琴归我。”
我拿走快被敲裂的杯子。
“这是我的直播间,不是你俩的产权登记处。”
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脸。
下播前,萧逸忽然发来一条私信。
他只附了一张截图。
有人正在群里卖我的住址。
第4章
截图里标着我的工作室楼栋,还有一串被遮住一半的门禁备注。
萧逸没有把完整地址发进公共区域。
“原消息我已经举报,材料能交警方。”
我让他保留来源,随后联系了刚处理泼奶茶事件的民警。
工作室不能再住。
程栀陪我把重要设备装箱,旧磁带单独放进防震箱。
那一夜,我失去了睡了三年的小阁楼。
床垫下压着父亲写的维修口诀,墙上还有我用铅笔量的书架高度。
搬走时,门框挂掉了袖口一根线。
我扯断它,没回头。
萧逸在楼下等着。
他没带花,带了两只折叠搬运车。
“车是租的,搬运费你自己结。”
“挺好,我怕欠人情。”
“我也怕。”
他说完,把最重的一箱放上车。
“欠着欠着,人就舍不得走了。”
程栀抱着猫从我们中间穿过去。
“二位,纸箱也有耳朵,少聊两句。”
萧逸没碰那些贴着客户隐私标签的箱子。
他先问了许可,再帮我搬。
车开到临时录音棚,他才解释自己为什么留意那个群。
有人用我的照片,冒充我开了一个收费群。
他公司的员工差点转钱,找他确认平台账号。
“我给苏梦刷礼物,是她讲过自己救过一只走失犬。”
“后来呢。”
“后来她每个月都说那只犬要做新检查。”
我扣上搬运箱。
“别因为她撒谎,就相信另一个女人不会撒谎。”
萧逸握住车门的手停了停。
“你这生意,经常往外赶客吗。”
“我不卖信任。”
晚上的直播,我临时改成了修旧玩具。
一只会播放摇篮曲的布熊,是萧逸从家里带来的。
没有悲惨身世。
他小时候拆坏的,后来找不到配件,一直扔在储物间。
我拆开电池仓,清理漏液腐蚀的触点。
萧逸坐在镜头外,替我念工具盒上的标签。
他念错第三个时,季辞进来了。
【那叫吸锡器,不叫吸尘器。】
萧逸拿起东西,对准镜头。
“认识这么多,下来干活。”
顾景深随后发来一条。
【她今天搬家,九点前下播。】
三个人第一次在我的直播间凑齐。
满屏都在问我,苏梦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把布熊的缝线穿过针眼。
“她做的事,证据会说。”
“你们留下来,也不是我的战利品。”
萧逸没再插话。
布熊恢复声音时,唱了一句跑调的儿歌。
他原本靠在门边,手里的矿泉水瓶忽然瘪了一块。
我把熊递过去。
“这回别拆了。”
他接过,半晌才开口。
“你骂人的时候,也这样吗。”
“哪样。”
“像在替人留一条能回去的路。”
我收起针。
“分人。”
礼物提示接连亮起。
萧逸超过季辞,季辞追了两轮,顾景深直接登顶。
我暂停收礼,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钟。
“成年人的胜负心,别拿我的下班时间结账。”
三个人都没再刷。
九点整,我关了直播。
第二天清晨,苏梦发出一段语音。
语音里,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顾景深这种人,给点甜头就行。”
“季辞缺夸,萧逸缺女人哄。”
“男人嘛,换个麦就能钓。”
第5章
那段语音只有十九秒。
我听到第八秒,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程栀的脸褪了血色。
“不是你。”
“是我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能在我的直播回放里找到。
有的是讲修理报价,有的是读观众留言,还有一处,是我教人区分鱼钩和音频接口。
拼起来,成了一个贪心女人的自白。
苏梦没有亲自发布。
是一个做主播避雷的账号,先说收到知情人爆料。
她转发时只写了四个字。
难怪如此。
这四个字,比直接骂人更便宜。
律师让我别急着在直播里演示还原。
“你可以解释,但别把自己的判断讲成鉴定结论。”
我打开最早那份转发文件。
语句之间的房间底噪不一致,只能说明值得核查,不能凭这点认定谁剪了录音。
原始素材、上传记录、接触过文件的人,缺一不可。
我的专业第一次没法立刻救我。
顾景深打来电话。
“你现在在哪。”
“工作室。”
“别出门,我过去。”
“你不问问。”
他在那头停了一下。
“你真要算计我,不会收我五十块检测费还开发票。”
我笑出一声,喉咙却像卡着一粒砂。
季辞发来一份整理好的演奏原片。
被截出来的那句缺夸,原话是我在点评他的麦克风。
“这个频段缺夸张的处理,你别再加混响。”
他把原片和时间点发给律师,没有先到网上骂人。
萧逸问我,需要他公开什么。
我说暂时不用。
三个人都信我,不等于陌生人也必须信。
当天下午,年度赛务通知到了。
涉及争议内容,账号进入复核,商业合作暂缓,直播权限未被封禁。
决赛在五天后。
如果复核没过,我无法上场。
苏梦给我发来一张她和商务经理的合照。
“别把自己玩没了。”
我没回复,转而联系她曾经的助播孟妍。
这个名字是程栀从公开招聘记录里找到的。
她离职前,给苏梦剪过半年回放。
我只发了一句。
“如果你的工作文件被别人拿去做坏事,建议先留好交接记录。”
半小时后,她回我。
“别找我,我赔不起。”
下午六点,顾景深带着饭盒进门。
他没有问孟妍是谁,只把桌上的冷咖啡拿走。
我夹了一块豆腐,没咽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是真的。”
“想过。”
筷子在我指间收紧。
顾景深坐到对面。
“所以我核对了她给的日期。”
“那天你在给我举证机器故障,通话记录在我手机里。”
“相信不是闭眼,是愿意查清楚。”
我低头把豆腐吃完。
手机里,孟妍又发来一条。
“她让人买了你的训练音频包,花了两万。”
我把手机递给邵宁。
她没让我继续追问,先提醒孟妍不要擅自获取他人账号里的资料。
愿意提供的,只限她合法持有的工作记录。
过了十分钟,一个文件传来。
是离职交接表。
最后一行写着。
黎初项目,素材已交唐策,尾款待结。
唐策,是苏梦的公会运营负责人。
也是三个月前,拿着那份七成分成合同来找我的人。
第6章
唐策比我先约了孟妍。
她给我发来定位时,声音发抖。
“他说我泄露公司商业秘密,要我赔三十万。”
邵宁让她不要单独赴约,也不要删掉往来信息。
我们在律所见了面。
孟妍把一只旧移动硬盘放到桌上,指甲咬得参差不齐。
“里面是我做的工作备份,有客户资料的部分,我没有打开。”
邵宁没有直接接入电脑。
她先问清来源和保管过程,再安排合规的证据整理。
我坐在旁边,听孟妍说苏梦怎么挑中我。
并不是因为顾景深。
在我还没进决赛前,唐策就想做一个低价收购账号的项目。
先压坏名声,让创作者失去商务,再用公会的公关资源换长约。
苏梦负责制造争议,成功签人后拿介绍提成。
她不需要证明我真做过什么。
只要我先撑不住。
孟妍拿出一份聊天记录。
苏梦发的是语音。
“她要是不肯签,就让她知道,手艺不能替女人洗干净名声。”
我把纸杯捏出一道折痕。
原来在他们那儿,我连一个对手都算不上。
只是一本还没谈妥价格的合同。
孟妍没看我。
“对不起,最早那个裁照片的活,是我做的。”
“你知道用途吗。”
“知道他们要引流,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邵宁提醒她,具体责任要依据事实判断,主动配合也不等于没有责任。
我把纸杯放回桌上。
“你交证据,是你该做的。”
“我不拿原谅换口供。”
孟妍点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晚上,苏梦主动要求和我公开连线。
她知道孟妍来过,准备先把她打成收钱反水的前员工。
唐策也发来合作协议。
只要我停止追究,他们可以帮助澄清,保住决赛资格。
代价是签约五年。
我把合同发给律师,又把连线邀请点了接受。
苏梦化着淡妆,眼睛红了一圈。
“黎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指哪一件。”
她用纸巾压着眼角。
“网上的事,我也控制不了,你不能把网友做的都算在我头上。”
“我只问你说过的。”
我放出她最初那段直播。
没有裁剪,前后各留了一分钟。
苏梦握着纸巾的手没动。
“接私活,就是接私单,你自己想歪了。”
“那酒店照片呢。”
“我没发过。”
“所以你确认,那张图跟你无关。”
她抬起下巴。
“当然。”
我保存了这次连线,没有继续追问。
那张所谓酒店图,来自她公会的付费素材库。
孟妍的工作交接里,有购买凭证。
但此时拿出来,只会让唐策有时间统一说法。
我要她亲口切断退路。
苏梦察觉我停得太快,开始转移话题。
“说到底,你不就是恨我大哥来你直播间了吗。”
“不是。”
我把麦克风拉近。
“我恨你把女人的名声,当你家的折扣券。”
连线被她切断了。
半小时后,唐策的电话打来。
“五千万。”
他报出一个数字。
“年度赛的流水目标,你签字,我们捧你。”
我打开录音。
“谁来付。”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要知道,输了谁欠钱。”
电话那头,第一次没立刻接上话。
第7章
唐策没有再谈五千万,改口说我误解了扶持政策。
他说得滴水不漏,没有在电话里承认造假,也没有提苏梦。
挂断前,他提醒我,经营工作室也要成本。
第二天,成本到了。
两名客户撤单,一家设备商要求提前结束试用合作。
新工作室的租赁意向也被搁置。
对方没说相信谣言,只说担心有人来闹,影响楼里其他租户。
我把退回的机器一台台重新包好。
最重那台卡在纸箱边缘,手腕猛地抽了一下。
程栀冲过来接住。
“别搬了。”
我松开手,掌根到拇指连着一阵刺痛。
门诊医生检查后,建议减少重复用力,暂时避免精细操作。
不是废了,也不是休息一晚就能继续熬。
决赛要做的声音装置,只能停工。
我的参赛内容,原本是用十台旧机器合成一段城市清晨。
现在,连拧螺丝都得慢下来。
顾景深送我回录音棚,把药袋放好。
“退赛也行。”
“然后让她说,我心虚跑了。”
“你不用赢给她看。”
“我不是赢给她看。”
我拿起那只护腕。
“我得赢回来,才有地方开门。”
顾景深没再劝。
他把装置图纸拉到自己面前。
“哪些能让别人做。”
晚上,季辞带着键盘来了,萧逸抱着那只修好的布熊。
程栀把四个人赶到工作台前,按我的要求分工。
顾景深核对供电和授权清单,季辞编排节奏,萧逸负责最不需要技术的外壳组装。
他拧坏第二颗螺丝时,季辞笑得停不下来。
萧逸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放。
“你来。”
“我手要弹琴。”
“我的手还要签合同。”
顾景深头也没抬。
“那都别说话,黎初要听噪声。”
三个人同时安静。
我按下录音键,听见旧风扇、磁带轮和布熊的小喇叭挤在一起。
不整齐,但活着。
季辞忽然问。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萧逸停下手,连程栀都从隔间探出半张脸。
我把耳机摘下来。
“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
顾景深把调好的电源线递过来。
“这个答案,我暂时领先。”
桌边响起一阵笑声。
三天前,我只想用三个男人的离开,让苏梦疼一下。
现在,顾景深握着我的图纸,季辞为一段旋律改了十七遍,萧逸认真数着剩余螺丝。
人不是从她榜上挪过来的数字。
这场胜负,开始有了我不愿意拿去赌的东西。
我打开直播,第一次把他们一起留在镜头里。
“决赛礼物自愿,不借钱,不用公司账户,不为了谁证明自己。”
“我也不会用感情换名次。”
萧逸先开口。
“你这话,挺败兴。”
“后悔还来得及。”
他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好。
“我是说,你把我们想得太便宜了。”
季辞对着麦克风弹下一个和弦。
“想让一个认真做东西的人赢,很难理解吗。”
顾景深没说话,只把我的椅子往远离焊台的地方挪了一点。
当晚十一点,平台通知复核通过。
但紧接着,赛务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苏梦提交了新材料。
她举报我,用修复私人录音为名,侵犯客户隐私。
第8章
苏梦提交的截图,正是顾景深那盘生日磁带。
带盒上的字被放大,配文说我拿已故亲人的声音,刺激有钱人消费。
她挑中了最容易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我播过那段声音,她就能把竞争纠纷改写成职业伦理问题。
可我从未播过。
那张带盒照片,拍摄于我最早的工作记录。
只出现在一份加密的客户进度文件里。
我把文件的访问记录交给律师和平台。
不是凭日志就能认定谁偷了东西。
但谁获得过什么版本,可以逐一核查。
顾景深的授权书、直播原片和维修订单,一并提交。
苏梦的举报没能影响参赛资格。
她却由此暴露了另一个问题。
那张带盒照片,曾被唐策拿来给潜在签约对象展示。
他说,他们已经掌握我的核心客户资源。
提供这条线索的人,还是孟妍。
律师提醒我们,不要擅自扩大调查,更不能公开客户材料。
警方此前受理的个人信息线索,也有了新的核查方向。
我没在网上宣布谁要坐牢。
我只发了一条公开说明,确认平台已收到完整材料,相关侵权依法处理。
苏梦的直播间里,第一次有人开始问,照片从哪儿来的。
她封了一批账号。
剩下的人问得更多。
决赛当天,唐策亲自到了后台。
他拿着两杯咖啡,像来探望旧同事。
“黎初,闹到这一步,谁都没有好处。”
我用左手整理装置上的线。
“你不是说能捧我吗。”
“那时候条件好谈。”
“现在呢。”
他把咖啡放在桌角。
“现在你最好明白,你会修声音,不代表你会做生意。”
我把咖啡推回去,免得碰倒在设备上。
“做生意,先别碰别人的嗓子。”
唐策的手机响了。
他扫过来电,转身去了走廊。
我没有跟出去。
程栀把平台确认的证据接收回执递给我。
“孟妍那边的材料,也交完了。”
我点头,戴上耳机。
赛前,苏梦主动来找我合影。
镜头开着,她笑得很甜。
“今天不管输赢,我们都放下,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一张便宜的和解券。
我没接。
“不好。”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非要这么难看。”
“造谣的时候,你不是挺好看。”
摄像师尴尬地收了设备。
苏梦压低嗓子。
“男人今天喜欢你,明天就能喜欢别人,你真以为他们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用完好的左手拉开椅子。
“所以我站在证据这边。”
她转身离开时,鞋跟磕了一下门槛。
正式开播前,我把三个人拉进临时群,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别拿礼物替我出气。”
季辞最先回复。
“我拿礼物替我自己高兴。”
萧逸紧跟一句。
“我想当榜一,别拦。”
顾景深隔了半分钟才出现。
“手疼就说,不许拿名次忍。”
我把屏幕扣下,按亮第一台旧收音机。
耳机里,城市的清晨缓缓醒来。
与此同时,苏梦直播间挂出一个倒计时。
她说,今晚要让所有人听清,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9章
苏梦先放了那段十九秒语音。
她没有再说它绝对真实,只让观众自行判断。
唐策教过她,少一句定论,就多一处可争辩的缝。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那十九秒的工程文件来源。
不是靠一双耳朵猜出来的。
孟妍保留的交接记录里,有接单者的结算信息。
对方在收到律师函和平台核查通知后,提供了自己依法持有的委托往来。
唐策让他用我的公开素材制作夸张恶搞音频。
苏梦在确认样片时,要求去掉开头的娱乐提示。
那条修改意见,带着她本人账号的完整上下文。
材料已交给律师,没有在直播里随意摊开所有人的隐私。
我只展示经处理后能公开的部分,随后放出那几句原话所在的完整片段。
缺夸的是混响,给甜头说的是布熊的糖果开关。
换个麦能钓,原话是季辞念错留言,我纠正他,是调,不是钓。
每放一段,十九秒就少一块。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道空白音轨。
“剪辑能换句意,不能替你换责任。”
弹幕彻底翻了方向。
苏梦暂停了连线。
我的装置开始演奏。
收音机先响,旧钟跟上,布熊唱出一句跑调的儿歌。
季辞的琴声从另一个城市接进来,托住那句破碎的调子。
我没有讲父亲的去世,也没卖惨。
只把一件件修好的旧东西,重新放回它们该发声的位置。
第一轮礼物统计时,我还落后。
苏梦公会有成熟的支持者,她也确实经营了很多年。
不是所有观众都会因为一份澄清立即离开。
她很快调整内容,唱歌,抽奖,连麦,维持最后的优势。
十点四十分,顾景深进场。
礼物提示铺满屏幕。
季辞发了一句。
【你这人怎么偷跑。】
下一轮,榜首换了。
萧逸紧跟着压过两人。
【修熊那晚,我就说了要当第一。】
程栀在镜头外捂住嘴。
我的总榜不断上升,平台对大额消费进行风险提示和核验,结算显示也数次延迟。
我停下来,再提醒了一遍理性消费。
顾景深通过连线回答。
“个人资金,已经确认。”
季辞接了一句。
“我也没借钱,你先把这段弹完。”
萧逸笑得最欠。
“你不开口哄,我也乐意,别有负担。”
最后一轮,三个名字轮流登顶。
总榜停在五千万以上。
不是我到手的钱,更不是一张立刻能提现的支票。
平台分成、核验和税费,都还在后面。
但足够把苏梦甩在身后。
她直播间的镜头歪了一瞬。
苏梦扶着桌子,仍然在笑。
“你们真信她啊。”
“景深,你忘了我陪你那么久了吗。”
顾景深没有去她直播间吵。
他只在我的屏幕上发了一句。
【陪伴不是造谣的赎金。】
季辞公开退出了她的粉丝群。
萧逸也退出了。
三个管理员接连出现的离群提示,被她的观众截了下来。
苏梦终于没能维持住表情。
她把麦克风往旁边推,声音仍然漏进收音里。
“唐策,你说过能处理,你答应过我的。”
我关掉无关页面,把最后一段旋律弹完。
冠军提示亮起时,邵宁发来消息。
苏梦想谈和解。
第10章
我没有在夺冠当晚见苏梦。
那天深夜,我先给顾景深交还了磁带。
它没有恢复成崭新的声音。
某几处失真留着,母亲说生日快乐时,还有一点沙哑的底噪。
我在维修报告里写明了无法恢复的部分。
顾景深戴着耳机,听了两遍。
第二遍结束,他没有立刻摘下来。
“她那天感冒了。”
我坐在一旁,没说话。
“以前我总想把杂音去干净,现在发现,她就是那样说的。”
他取下耳机,把带盒合上。
“黎初,我今天不是榜一。”
最终榜首是萧逸。
他赢了季辞一点,也赢了顾景深一点。
我点头。
“我知道。”
“那我能不能不用榜一的身份,请你吃顿饭。”
我把维修报告递过去。
“先签收。”
顾景深接过笔,笑了。
他签完,我收起那份一直没敢敷衍的工作。
“饭可以吃。”
“但榜单不算追求进度。”
他的笔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明白,重新排队。”
真正的清算,没有像直播倒计时那样立刻结束。
平台先依据自己的规则,对有关账号和公会开展核查。
苏梦被限制部分商业功能,后来因反复发布侵权内容和违规引流,被终止了相关合作。
唐策所在的公会,也失去了部分运营权限。
这些不替代法院判决,也不替代警方调查。
邵宁替我提起名誉权诉讼,逐项整理侵权内容、实际损失和合理维权开支。
我没有要求法院把苏梦所有收入判给我。
她赔多少,依据证据和法律来。
但道歉,不能只发给我一个人。
她把我挂在那么多人面前,也得在相应范围内,把事实说清楚。
几个月里,我没断过工作。
手腕恢复得比我预想中慢,重活只能交出去。
那间有阁楼的旧工作室,也没再租回来。
房东已经换了租户。
我拿到冠军,没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
父亲留在墙上的铅笔字,被新刷的白漆盖住了。
去收最后一把钥匙时,我站在门口,摸到一小块没铲平的漆皮。
顾景深没有劝我往前看。
他递来一个文件袋,让我把钥匙放进去。
“旧地址留着,账不用留给自己。”
我点头,把门关上。
另一边,唐策的事情越查越深。
此前贩卖住址的线索,牵出了他手里另一批来源不明的个人信息。
其中有住址、联系方式和行踪关联记录。
苏梦并不只是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支付过费用,挑选过目标,还要求把整理后的信息提供给负责群运营的人。
这些,不是靠一张聊天截图就下的结论。
交易记录、设备里的原始文件、相关人员供述,相互印证后,才进入后续司法程序。
孟妍也为自己做过的侵权剪辑承担了相应民事责任。
她的道歉信寄来时,我收下了,没有回信。
苏梦的律师第三次联系邵宁,提出赔偿,换取一份谅解。
我只答应了见面。
会面在律所。
苏梦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粉底没遮住嘴角的干裂。
她把包放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痕迹。
不是报应让她一夜病倒。
是她这段时间反复失眠,胃口差,身体先受不住。
我没问,也没有替她倒水。
“黎初,我可以道歉。”
“你本来就该。”
她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里面有赔偿方案,也有保密和不再公开评论的条款。
“我现在真的没剩多少了。”
我翻到那一页,推回去。
“赔偿谈数,认错别谈条件。”
苏梦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们给你刷了五千万,你还缺我这点钱。”
我把文件夹合上。
“他们花的钱,和你欠的债,是两笔账。”
她垂下头,指甲抠住包带边缘。
“我就是怕你起来。”
“我知道。”
“你有手艺,有那张脸,还能装得什么都不在乎,我熬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一夜就被你抢走。”
“我没抢。”
我把最早那张裁剪照片的打印件放在桌上。
“是你先推了我一把,没想到我站起来了。”
她抓住桌沿,许久没有出声。
邵宁起身结束会面。
苏梦忽然叫住我。
“如果我一开始没碰你,会不会不一样。”
我把打印件收回文件夹。
“这话,留给你自己听。”
走出律所时,手机里有季辞的新歌。
他把那段杯子与琴的合奏做成了正式作品,授权和分成都按约写清。
附带一句话。
“追人我输了,合作别输。”
萧逸则发来一张布熊的照片。
熊被他放在办公室架子上,脖子上挂着一张手写纸条。
榜一不包售后。
我回复他,维修保修期还没过,别乱拆。
他回得很快。
“知道了,黎老板,结婚别请我坐小孩桌。”
我笑着把手机扣下。
案件最终各归各的程序。
名誉权纠纷判决生效,苏梦需要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法院认定的损失和合理开支。
她提出过上诉,也试过把主要责任推给唐策,相关主张没有推翻已有证据。
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刑事案件中,唐策与苏梦依据各自参与的事实,被判处实刑和罚金。
我收到文书那天,没有发庆祝视频。
只是把所有材料按时间装好,存进柜子。
苏梦后来寄来最后一封信。
信里没再说自己无辜,只求我别让平台保留那份道歉公告。
她说,每次想重新开始,都会有人把那段文字翻出来。
我把信递给邵宁。
依法该履行多久,就履行多久。
我不会替她缩短。
直播重新恢复固定时间那晚,顾景深坐在镜头外,替我整理新工作室的线。
美颜仍然关着。
桌上的白瓷猫补过一道裂缝,收音机放在原来的位置。
有人问我,还会不会跟别的主播连线比赛。
我把新焊好的插头放下。
“会,凭本事的局,我都接。”
又有人发来评论。
【梦姐说,你就是会勾男人。】
程栀准备删除,我抬手拦住。
顾景深从镜头外递来一杯温水。
“要我说话吗。”
“不用。”
我接过水,朝麦克风靠近一点。
“苏梦,听清楚。”
“赢你,不需要脱衣服。”
指尖落下,按亮了直播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