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自带时间暂停异能。
去民政局领证这天,陆宴礼的车载屏幕突然自动切歌,后备箱猛地弹开。
里面不是说好的婚礼礼盒,是他发小程飒塞满的99朵玫瑰。
陆宴礼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当着我的面拨通电话怒吼:
“你又拿黑客软件侵入我车载系统?”
“今天我领证,你这假小子的恶作剧能不能收一收?”
我攥着户口本,眼底一点点凉下去。
恋爱四年,程飒入侵他所有智能设备无数次。
可他不知道,最致命那次,是我孕八个月突发妊娠高血压。
别墅电子大门被她远程锁死断电。
我在漆黑的楼梯口流尽了血,孩子没能保住。
我一直以为陆宴礼和我一样恨透了她的没边界,甚至透支异能帮他排查过系统漏洞。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秒,我下意识发动三秒时停,视线定格在程飒的朋友圈。
“好哥们今天结婚,可他家门禁还存着我的人脸识别。”
“每次我搞破坏气哭他未婚妻,他当面骂我,私底下却发红包说干得漂亮。”
“满10个赞,今天我就远程锁死车门,把新娘子截胡在半路。”
评论区一片起哄,最底下的点赞里,是陆宴礼的工作小号。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黑客入侵,全是他自导自演的默许。
三秒结束,我当场注销结婚预约,订了最早一班出国的机票。
等他反应过来时,疯了一样冲进机场。
可我的异能,只会用来让他永远错过我的航班。
1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
陆宴礼挂断电话,转头看我。
他眉宇间满是无奈,伸手扯了扯领带。
“程飒实在太过分了,这次必须教训得更狠。”
“等她从外地回来,我一定让她当面给你道歉。”
他语气诚恳,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愧疚。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顺手锁上屏幕。
“不用了。”
“今天不领证了。”
陆宴礼愣住。
他拉开车门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渐渐沉下来。
“你又怎么了?”
“我刚才骂过她了,你也听到了。”
“我们都快结婚了,为了这点恶作剧取消领证,至于吗?”
我冷眼看着他,眼底透着极度失望后的冷漠。
恋爱第一年,同组一个男同事当着我的面讲荤段子。
陆宴礼拎着他的后脑勺,摁在办公桌角上,拽了一抽屉的A4纸给他擦血。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直到有一次我问他,程飒半夜三点闯进家里翻我衣柜,把我生物钟打乱了,神经衰弱的我吃了一个月安神药。
他却笑着说:
“她啊……从小就这样”。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我碰到了,但他只说了一句“她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追问,以为那是少年情义。
毕竟程飒个性确实像男孩子,和陆宴礼平时也只是以“兄弟”相称。
后来程飒远程锁死我家大门,害我倒在血泊里流产。
他却觉得这只是假小子的恶作剧,是我不够大度。
“至于。”
我推开车门,下车。
“预约取消了。”
说完我就走了,没回头。
“你自己回去吧。”
陆宴礼几步跨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极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你今天到底抽什么疯?”
“我们家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半年,酒店酒席全都订好了,请帖都发了。”
“你现在跟我说不领证了,想过后果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很淡:
“不领。后果你自己承担。”
路边刚好停下一辆出租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宴礼双手扒住车窗,眼底升起浓烈的烦躁。
“行,你非要计较是吧?”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硬逼着程飒转了一万块钱。
备注写着:闯祸罚款。
随后他把转账记录举到我眼前。
“你一句不开心,我就罚她了,人家二话不说转账,这样总行了吧?”
“晚点我带你去挑个五万的包,算作补偿,别闹了。”
我看着那个转账界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一秒在朋友圈点赞夸她干得漂亮。
后一秒当着我的面转账罚款演戏。
他真的把我当傻子耍。
“师傅,开车。”
下一秒,我注销了所有智能设备里“程飒”的管理员权限”。
陆宴礼的手机瞬间弹出:
“系统清除完毕”。
程飒立即收到“权限被移除”的通知,在群里炸锅。
【陆哥,什么情况?!我被嫂子清出去了?!】
我没理,对着陆宴礼语气冰冷:
“她的玩具,我全收回了。”
我升起车窗,将他那张虚伪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后视镜里,陆宴礼的神情极其暴躁。
他很快笃定我只是在闹脾气,过不了三天就会自己低头认错。
可他根本不知道。
我手机里的航班信息是三天后的单程票。
2
半小时后,我推开我们共同创立的公司大门。
前台看到我,神色有些慌乱。
“林总,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去领证的日子吗?”
我没回话,直接走向技术部。
刚推开玻璃门,里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程飒穿着机车服,双腿交叠搭在我的办公桌上。
黑色的机车靴把我的文件踢得稀烂。
手里拿着我上个月刚做好的核心代码U盘。
看到我进来,程飒吹了个口哨。
“哟,新娘嫂子怎么自己跑来公司了?”
“陆哥没去接你?”
几个程序员面面相觑,赶紧低下头装作敲键盘。
我走到桌前,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U盘放下。”
程飒把U盘在指尖转了几圈,笑容满是挑衅。
“林知夏,陆哥说了,这个项目的数据结构太老旧。”
“他让我接手重构,这个U盘现在归我了。”
我转头看向刚走进办公室的陆宴礼。
他大步走过来,顺势把手搭在程飒的椅背上。
“知夏,你那套算法确实有点跟不上市场了。”
“程飒在国外专门学过这个,让她主导,对公司发展更好。”
这套算法,是我怀孕期间吐得昏天黑地,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
那时陆宴礼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他发誓这套代码永远署名我的名字,是我们共同的心血。
现在,他轻描淡写地把它交给了害死我孩子的凶手。
陆宴礼见我不说话,凑近我的脸,拎起一个香奈儿礼盒到我面前。
“行,给她。”
我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宴礼明显愣了一下。
手顿在半空,又把礼盒放到桌上。
“给你买的最新款。”
他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卡在喉咙里。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总会据理力争,甚至急得掉眼泪。
但他不知道,人彻底死心的时候,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的。
我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公司创立初期的期权转让协议。
我翻到最后一页,果断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文件甩在陆宴礼的胸口。
陆宴礼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就算不让你主导项目,你依然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分红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在借题发挥。
程飒在旁边轻笑出声,语气夹枪带棒。
“林总这是怪我抢了风头啊。”
“陆哥,要不我还给她算了,免得你们又因为我吵架。”
我缓缓开口:
“陆宴礼,这份协议签完以后,我就和你没有关系了,我只拿回属于我的部分,其他的,我不需要。”
陆宴礼明显愣住了。
我继续道:
“我一直知道,你趁着我流产期间意识模糊时,让我签了一堆文件,其中夹带了股权转让协议。”
“我熬夜写的所有代码,在工商局网站技术入股被稀释到不足5%,而程飒占了30%。”
陆宴礼脸色更沉了:
“就是对外做个样子而已,有必要说吗?”
“程飒也是凭本事重构的代码。”
“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需要冷静一下。
我看着他的嘴脸,没有继续争辩。
“随便你们。”
说完,我抱起自己的私人物品纸箱,大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3
我抱着纸箱下楼,把东西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那栋住了一年的别墅,我开始清理行李。
衣柜里挂满了陆宴礼给我买的昂贵裙子。
梳妆台上摆着他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香水。
我一样没拿,只装走了我来时带的几件旧衣。
拉开床头柜的底层,里面放着一个木质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双婴儿的小小鞋袜。
这是我怀孕五个月时,陆宴礼亲手缝的。
那时他的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把耳朵贴在我的肚皮上,声音都在发颤。
“知夏,我一定做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绝不让你们母子受一点苦。”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他没有接程飒的半夜求助电话。
可两个月后,程飒回国说要测试一下代码。
她用一串代码,远程锁死了这栋别墅的所有出口。
那天晚上狂风暴雨,整个街区的电路被她切断。
我突发妊娠高血压,眼前发黑,顺着楼梯滚落。
绝望中,我给陆宴礼打了十几个电话。
没有一个人接听。
直到我在血泊中失去了意识。
后来在医院醒来,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保住。
陆宴礼赶到病房时,满身酒气。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而是替程飒开脱:
“阿飒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她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测测安保系统。”
“孩子以后还能再有,你别去报警毁了她的前途。”
我闭上眼,把那双婴儿鞋袜拿出来。
直接走到厨房,点燃了燃气灶。
火苗窜上来,瞬间吞噬了那几块布料。
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大门密码锁传来滴滴两声。
陆宴礼推门进来,闻到味道,脸色大变。
他冲进厨房,一把关掉火。
看着水槽里的灰烬,他双眼通红,猛地转头盯着我。
“你疯了吗?你烧孩子的遗物干什么!”
我靠在料理台边,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留着也没用了。”
陆宴礼难受得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
“别闹了,早上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我知道你还在为今天领证的事情生气。”
“但你能不能别拿逝去的孩子做文章?”
“明天还有公司股东会,程飒那边需要你当面签字配合。”
“等流程走完,我就陪你出国散散心。”
他伸手去翻水槽,试图找出一星半点完整的布料。
曾经我连提一句这个孩子,他都会心疼得抱紧我。
现在他却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手机响了,是程飒发来的语音。
陆宴礼的手指沾满黑灰,不小心点开了外放。
“陆哥,我今天新写了一段防火墙代码,测试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家门禁覆盖了。”
“林知夏要是进不去门,你可得替我求求情啊。”
陆宴礼的动作僵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闪躲。
我直接拿出手机,点开门禁系统。
我的人脸识别和指纹已经被彻底删除。
不仅如此,连我的管理员权限都被剥夺了。
“看到了吗?”
我把屏幕怼到他脸前。
“四个月前,她锁死这扇门,害死我的孩子。”
“四个月后,她再次覆盖系统,想把我扫地出门。”
陆宴礼匆忙擦掉手上的灰,去抢我的手机。
“阿飒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爱玩技术。”
“我马上让技术部重新给你录入权限。”
他永远都是这套说辞。
出了人命是玩笑,骑在我头上是爱玩。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不用录了。”
“这栋房子,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转身去拎行李箱。
陆宴礼终于慌了,他死死拦在门口。
“你拿着箱子去哪?”
“我都答应你领证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妻子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陆宴礼, 四年前你跪着求我和你在一起,现在呢?”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陆宴礼慌神了:
“现在,你不能走!”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陆宴礼伸手去抓行李箱,那力道很大,就像他每一次道歉,抓着我的手腕不给我走一样。
每次他都这样道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每次我都信了,可这次……
我不信了。
我发动异能。
“时间,暂停。”
世界瞬间静止。
陆宴礼愤怒扭曲的表情定格在半空。
我绕过他,推开门,提着箱子走入夜色。
三秒后,时间恢复流动。
身后传来陆宴礼不可置信的怒吼声。
我没有回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
这一次,我是真的放手了。
4
距离出国的航班还有四十八小时。
我在机场附近的快捷酒店办理了入住。
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我拿出了手机。
所有社交软件的头像,全被我换成了纯黑色。
我把陆宴礼的微信、电话、一切联系方式,拖进黑名单。
顺便退出了公司所有的工作群。
屏幕彻底安静下来。
我靠在床头,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我明天的手术单。
半年前的流产,让我的子宫受损严重。
医生建议我尽早做修复手术,否则有极大概率终生不孕。
陆宴礼原本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陪我去做这个手术。
就在昨晚,程飒在群里发了一张去滑雪的装备图。
陆宴礼在底下评论,周末陪你去,这回别再摔断腿。
他连我做手术的日子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收起纸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早,我独自打车前往市中心医院。
缴费、抽血、做术前检查。
长廊上全是丈夫陪着妻子的身影,只有我形单影只。
办完住院手续,我拿着单子往病房走。
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一群有说有笑的人。
是陆宴礼和他的那帮发小兄弟。
走在中间的,是坐在轮椅上的程飒。
陆宴礼推着她,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热奶茶。
每次我想喝奶茶的时候,他都说“奶茶长胖,为了你的健康不许喝。”
几个发小正围着程飒打趣。
“飒姐这次玩脱了吧,下楼梯都能把脚崴了。”
“陆哥一听你受伤,连早会都推了,直接把骨科专家从家里薅过来。”
看到我站在走廊尽头,那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宴礼推轮椅的手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步朝我走过来,目光扫过我手里的住院单。
“你怎么在医院?”
“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语气里透着急切,表情关切极了。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单子,觉得无比讽刺。
我流产那天,在血泊里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不接。
今天程飒只是崴了脚,他推了早会带人浩浩荡荡来探望。
“我做手术。”
我语气极淡,没有任何起伏。
旁边一个发小忍不住插嘴。
“嫂子,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昨天刚闹完取消领证,今天就跑来装病吓唬陆哥?”
“飒姐脚踝肿着,陆哥正心烦呢,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以前,这群人敢对我有一句不敬。
陆宴礼绝对会当场掀桌子,逼着他们给我鞠躬道歉。
现在,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他们的话。
他伸手想拿我的住院单。
“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侧身避开,冷眼看着他。
“不用你管,死不了。”
程飒在轮椅上咳嗽了一声,眼眶微红。
“林知夏,你别拿身体跟陆哥赌气。”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这就把陆哥还给你。”
她说着,作势要从轮椅上站起来,脚下发软直直朝地上扑去。
陆宴礼瞳孔一缩,猛地推开我,冲过去接住了她。
他的肩膀狠狠撞在我的肋骨上。
我被这股力道带得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壁上。
手里的检查单散落一地。
陆宴礼把程飒抱回轮椅,转头怒视我。
“她是个病号,你非要在这里跟她斤斤计较?”
我靠着墙,冷冷看着他焦急的面孔。
地上的手术单,最上面那张写着:
【子宫清创与修复手术。】
陆宴礼的视线落在上面,瞬间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字,又猛地抬头看我。
“修复手术……你今天做修复?”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他向我保证过无数次,一定会全程陪同的手术。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试图上前拉我的手。
“知夏,对不起,我忘了……我马上推掉所有事陪你。”
“这样,你们陪阿飒先走,我现在陪知夏……”
我打断他:
“都过去的事了,再纠结也是给自己添堵。”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不必了。”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单据一张张捡起来。
没有流泪,也没有歇斯底里。
我说了句“别跟着我”,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
程飒发来挑衅消息。
配图是她和陆宴礼的亲密合照,附上新项目的文件。
我没有崩溃哭泣,而是截图存证。
回复她,附上律师文件,配文字: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刑事自诉材料已递交。”
程飒瞬间慌了,拿起手机不停打电话。
透过玻璃,我看见陆宴礼一直盯着我离开的放方向。
他的电话疯狂响起。
可陆宴礼站在原地,迟迟不接电话。
他看着我转身走进病房。
我锁上门。
彻底关上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5
病房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知夏,你把门打开!”
陆宴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少见的慌乱。
“我真的忘了今天是你的手术日。”
“程飒脚踝骨裂,疼得直掉眼泪,我才顺手扶了她一把。”
“是她说她的病罕见,要我托关系找专家。”
我换上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等待护士推我去手术室。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让人把顶楼的VIP病房清空了,做完手术我亲自伺候你坐小月子。”
过了几秒钟,他盯着手机发来的消息,又匆忙道”
“公司下午有个签约会,我人必须到场。
“你先休息,我让小刘过来陪你。”
脚步声走远后,手术室外的电视屏幕跳出一条商业快讯。
画面上。
程飒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笑,身后的巨幅展板写着:
【首席架构师——程飒。】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大三那年冬天,我急性阑尾炎发作。
陆宴礼背着我在雪地里狂奔了三公里送医。
那晚他守在我的病床前,握着我的手哭得满脸是泪,寸步不离地照顾了我整整半个月。
如今,我因为他的纵容失去孩子,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做子宫清创修复。
他却为了去给害死我孩子的凶手撑场面,连一小时都不肯留给我。
护士推门进来,将我推进了手术室。
麻药注入血管,意识逐渐抽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小腹处传来阵阵坠痛,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距离陆宴礼说的跨国竞标会,还有半个小时。
我忍着剧痛换回自己的衣服,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打车直奔会展中心。
人清醒到绝望后,就会变得异常坚强。
属于我的心血,哪怕是毁了,也绝不能成为程飒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下午两点半,会展中心。
我提前混入会场一楼,坐在离讲台最近的观众席。
程飒腿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意气风发地滑动着平板电脑。
陆宴礼坐在第一排的主位,满意地看着台上的她。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实时演示这套全新重构的底层算法。”
程飒按下启动键,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台下的投资人们纷纷露出赞许的神色。
就在核心参数即将闭合的最关键节点,我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
“时间,暂停。”
整个会场陷入死寂。
我趁着这三秒的静止,在程飒平板上输入了一个密码,随后迅速退回走廊阴影处。
她不知道,每次我都会在代码里埋了一个“定时自毁系统”。
只要输入特定密码就可以摧毁代码本身。
而前几次,我之所以没有使用异能,是因为异能只有三秒,我能接触到的地方有限。
每一次,恰好让程飒得逞。
可这一次,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盗取我的成果。
她种下的因果,她自己承受。
一旦被摧毁,她面临的后果不堪设想。
三秒后,时间恢复流动。
由于我连续在身体虚弱时动用异能,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我抬手擦掉鼻血,冷眼看着台上。
下一秒,大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原本流畅运行的数据瞬间崩盘。
满屏弹出红色的致命错误代码。
会场一片哗然。
报应要来了。
6
“怎么回事?系统怎么崩溃了?”
投资方代表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质问。
台上的程飒彻底慌了神,手指在平板上疯狂敲击。
“不可能!我明明测试过的,怎么会突然触发自毁逻辑!”
她根本不懂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
我输入的密码,足以引发全盘的数据雪崩。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解释。
陆宴礼脸色大变,快步冲上讲台。
“快看看,哪里可以补救?”
可十分钟后,系统彻底锁死。
跨国投资方当场震怒,直接宣布取消合作,并要求赔偿八千万违约金。
会场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程飒坐在轮椅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陆哥,不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一定是林知夏在代码里留了后门,故意整我!”
“就因为昨天的事记恨我。”
陆宴礼刚准备拿出手机,拨通我的手机号……
下一秒,技术组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把监控平板递给陆宴礼:
“陆总,邪门了!后台没有任何远程入侵痕迹,参数显示是被人现场手动改掉的!”
“可我们查了会场每秒六十帧的高清监控,在2点40分15秒的那一帧里,画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断层!”
“太邪门了!”
陆宴礼低头看去。
监控画面里,前一帧程飒的手还悬在半空。
下一帧平板上的参数就已经变了。
“最诡异的是……在讲台角落的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滴鲜红的血迹!”
陆宴礼满脸烦躁:
“那你的意思就是,出鬼了吗?!”
技术组长声音发颤:
“陆总……我们还顺便拉取了走廊的监控……
“那一秒钟,林总监……她原本在……一楼,然后下一帧,她直接出现在了十米外的楼梯口,正在擦鼻血!”
陆宴礼死死盯着屏幕里我擦鼻血的侧影,脑子里嗡地一声:
“滚,别搞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糊弄我!”
“你怎么当的技术组长的,信不信我让你卷铺盖滚蛋。”
“少扯淡!还嫌不够乱吗?!”
说完,他低头沉思。
眼神不自觉瞟到那段视频。
一遍又一遍。
他猛地想起昨天在别墅门口。
他明明死死堵在门前,可一眨眼的工夫,我就已经提着箱子站在了远处的电梯口。
还有领证那天在车里。
他刚挂断电话,我也是毫无征兆地流了鼻血,随后就取消了领证。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可现在铁证如山,摆在监控帧率里。
陆宴礼心脏狂跳,疯了一样冲出会展中心,驱车赶往医院。
他一脚踹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空空荡荡。
床头柜上只剩一张子宫清创术后诊断书,以及那枚订婚钻戒。
旁边还压着一本我平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陆宴礼冲过去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四年每一次系统漏洞修复的时间点:
“3月12日,车载刹车系统被篡改,发动时停三秒手动修复,流鼻血一次。”
“7月19日,公司服务器遭恶意植入木马,连续发动时停两次拦截,昏迷三小时……”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每次动用时间暂停,都在透支我的生命,陆宴礼,我不欠你了。”
打开手机,朋友圈已经炸了。
陆宴礼的公司竞标失败,8千万违约金,股价暴跌,合伙人连夜清算。
手机震动,是陆宴礼打来的电话,我按掉了。
紧接着,是几十条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林知夏,你到底是什么人?”
7
“原来她不是在闹脾气……她真的有异能……她……一直在伤害自己。”
“原来,不是我眼花了,是她真的能让时间暂停。”
陆宴礼抓起笔记本和钻戒,转身冲出医院。
护士在身后焦急地喊道:
“你是林小姐家属吧?她刚做完手术连止痛泵都没用,就拔针去机场了,你们怎么当家属的!”
“机场!我现在过去!”
陆宴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种灭顶的恐慌。
他一路连闯了五个红灯,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甩尾停在航站楼门口,他连车门都没关。
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
“林知夏!”
广播里正在播报飞往苏黎世的航班最后一次登机催促。
陆宴礼在人群中拼命搜寻,终于在安检通道内侧看到了我的背影。
“林知夏!”
他目眦欲裂,推开挡路的旅客,嘶吼着朝安检口狂奔过来。
我站在通道内,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距离我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陆宴礼伸长了手臂,几乎要触碰到安检口的玻璃。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悔恨与恐惧,声音嘶哑地哭喊:
“知夏,求你,别用那个能力!”
“你刚做完手术,身体会撑不住的!”
“求求你,别上飞机。”
“我看到你的笔记了,我知道错了,你停下来听我解释好不好?”
“十六岁那年家道中落,父亲跳楼,母亲改嫁,是程飒的父亲收留了我,供我读完大学。”
“程飒从小就跟在我身后,像个兄弟一样,她再怎么闹,也不会真的害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现在,终于知道心疼我的身体了?”
“太晚了,陆宴礼。”
我轻轻吐出四个字:
“时间,暂停。”
喧嚣的机场大厅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飞舞的尘埃停在半空。
陆宴礼前倾扑过来的姿势被死死定格。
他脸上的泪水和惊恐清晰可见。
“再见了。”
我走到他面前,隔着玻璃看了他最后一眼。
随后,我转身穿过安检门,一步步走向登机口。
三秒后,时间恢复流动。
陆宴礼一把扑在空荡荡的玻璃护栏上,由于惯性狠狠摔倒在地。
痛哭流涕。
“知夏,别走。”
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抬起头。
可在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里,我已经走到了几十米外的走廊尽头。
一个多余的眼光都没给他。
亲眼目睹我的离开,陆宴礼整个人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战栗起来。
“不要走……知夏!别走……别再透支你的命了!”
他爬起来想要硬闯安检口,却被几名赶来的安保人员按在地上。
他在大厅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渗出鲜血。
我擦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没有丝毫停顿,迈步走进了登机廊桥。
舱门缓缓关闭,将过往四年的所有爱恨,彻底隔绝在太平洋彼岸。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8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陆宴礼彻底疯了。
听说,那天他是被保镖架回别墅的。
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客厅的地板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海:
既然我有时间暂停的异能,为什么四个月前流产的那个雨夜,我没有用异能逃出别墅?
他想了很久,问遍了所有懂技术的人,就连公司刚进来实习生都不放过。
别人只要说一句“不知道”,他就在工作群里发了疯地痛骂几个小时:
“一群蠢猪……”
“为什么解释不了,一群废物。”
为了弄清真相,他找来顶尖的数据恢复专家。
调取了别墅底层云端最深处的加密监控日志。
之前,程飒曾经信誓旦旦说“根本查不到,已经被暴雨损坏”的记录。
经过三天三夜的破译,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视频在屏幕上播放出来。
画面里,怀着八个月身孕的我倒在血泊中。
视频的时间轴上,出现了一次又一次诡异的跳帧断层。
每一次跳帧。
画面里的我都会剧烈抽搐,鼻血狂涌,染红了身前的衣服。
我在那个绝望的雨夜里,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
拼着命连续发动了十几次时间暂停。
可每一次时停只有短短三秒,根本来不及砸开那扇被程飒从外部锁死的大门。
而在视频的右上角,同步记录着程飒当时的后台操作日志。
她不仅仅锁死了门。
甚至在看到监控里我一次次瞬移撞门时,恶意关闭了别墅的智能呼救系统!
紧接着,音频里传出程飒和几个发小在酒吧里的狂笑录音:
“林知夏那个蠢货,还在里面撞门呢,监控看着跟闹鬼似的,这下看她肚子里的野种怎么保得住!”
“只要这孩子没了,陆哥迟早是飒姐一个人的!”
陆宴礼死死盯着屏幕,双眸赤红,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程飒,你这个杀人凶手!”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测试系统的恶作剧。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而他,就是那个递刀的帮凶!
大门在这时被推开,程飒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陆哥,违约金的事你别急,林知夏走了正好,以后公司我们俩……”
话音未落,陆宴礼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程飒的头上。
“保安,把门锁上。”
砰的一声闷响,程飒惨叫着摔倒在地,额头鲜血直流。
陆宴礼走过去。
一脚踩住她打着石膏的那条伤腿,用力碾压下去。
“你这个败类!畜生!垃圾!”
“我要让你死。”
骨裂处传来咔嚓的脆响,程飒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涕泪横流:
“陆哥!我错了!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啊!”
“是你自己每次都默许我的!是你用我的生日做密码,是你给我发红包夸我的,你怎么能全怪在我头上!”
陆宴礼听着她的攀咬,心脏痛得几乎窒息。
他抓起自己的右手,狠狠砸向旁边的落地窗玻璃,鲜血狂涌而出。
“闭嘴!你配解释吗?”
“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吗?我花钱摆平你,让你闭嘴,你居然和我玩这一套!”
“做人做久了,现在想当畜生了,那我现在就成全你。”
“你杀死了我的孩子,逼走了我的妻子。”
陆宴礼声音沙哑得可怕,反手揪住程飒的头发,将她拖进了地下室。
9
陆宴礼把程飒关进了那个没有信号、全封闭的地下酒窖。
他让人切断了里面的所有电源和暖气,只留下一扇焊死的铁门。
当初我是怎么在绝望和黑暗中流尽鲜血的,他就让程飒在里面百倍千倍地尝一遍。
三天后。
程飒被他放了出来。
她眼睛还没适应外界的明亮光线。
就直接被拉上了警车。
陆宴礼亲手将程飒故意杀人未遂、恶意破坏商业系统的全套铁证交给了警方。
程飒被带走那天,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陆哥……放过我……”
据说满身屎尿地瘫在警车里,最终被判处了重刑。
那几个当初在医院跟着起哄、在酒吧里知情不报的发小,也全被陆宴礼动用商业手段逼得家破人亡。
处理完这一切,陆宴礼的公司因为核心算法瘫痪和巨额违约金,彻底宣告破产清算。
他变卖了所有的资产,只保住了那栋充满了我们回忆的别墅。
他跑到我父母家,给他们下跪。
可我父母一直不开门。
后来,他开始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我。
我在瑞士,不断收到陆宴礼的“入境记录”。
他去了苏黎世、日内瓦、洛桑,每到一个城市就在社交媒体上发定位。
配文“知夏,我知道你在这里,见我一面”。
我每次看到,都用时停能力把我的ip记录抹掉。
让他无法跟随我的定位。
我的鼻血越流越频繁,身体越来越虚。
但我宁可拿命换,也不愿再见他。
半年后,苏黎世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我作为瑞士顶尖科技研究院特聘的首席架构师,刚结束一场跨国技术峰会。
走出会议大厦时,我看到台阶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当年那个在医院嘲笑我装病的发小陈铭。
他如今穿得破破烂烂,断了一条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发着传单。
看到我被一群业界大佬簇拥着走出来,陈铭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用传单挡住脸,以为我会叫保安羞辱他。
我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我已经不在乎他们了,连恨都觉得浪费时间。
身后传来陈铭沙哑的喃喃自语:
“陆宴礼那个蠢货,何必呢……”
我刚走到路边的轿车旁,突然冲出来一个消瘦高大的男人。
他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我面前的雪地里。
是陆宴礼。
短短半年,他两鬓已经生出白发,眼窝深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保温盒,双手哆嗦着递到我面前。
“知夏,城南的你喜欢的桂花糕,我学会怎么做了,还热着,你尝一口好不好?”
他抬起头,卑微地看着我,眼泪顺着冻得青紫的脸颊往下掉。
“程飒已经坐牢了,我也把自己的手废了。”
“所有人我都惩罚了。”
他举起那只布满狰狞疤痕、已经无法伸直的右手。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能允许我留在瑞士,每天远远看你一眼就行……”
10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陆宴礼。
寒风吹起我的大衣衣角,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宴礼,我早就不吃甜食了。”
我轻声开口,语气疏离得对待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你废了自己的手,还是让程飒坐牢,都是你们之间的烂账,与我无关。”
陆宴礼浑身剧烈一颤,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拿不稳。
“知夏,我知道我混蛋,我把命赔给你和孩子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们……”
他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结冰的地面上,瞬间撞出一片血迹。
“别赶我走,求你……”
“你别那么狠心,好吗?”
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我身边。
车门推开,我的研究院搭档顾淮舟走下车。
他脱下身上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绕在我的脖子上。
“怎么在风口站着?小心冻坏了身子。”
顾淮舟低头替我暖着手,随后转头看向地上的陆宴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位先生,我已经替知夏申请了瑞士警方的永久禁止接近令。”
“如果你再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五百米,警方会立刻将你驱逐出境。”
陆宴礼盯着顾淮舟握着我的那双手。
又看向我对顾淮舟露出的温和笑意。
他眼底彻底碎裂。
“知夏……别离开我。”
顾淮舟护着我的头顶,带我坐进温暖的车厢。
车子平稳启动,绝尘而去。
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后视镜里,陆宴礼瘫跪在漫天风雪中,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早已冷透的桂花糕盒子。
哭得撕心裂肺。
当天晚上,陆宴礼被瑞士警方强制遣返回国。
听说他回去后,再也没有走出过那栋别墅。
他把别墅里所有的智能门锁全部砸烂,拆掉了每一扇门。
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厨房里烧东西。
烧完了就摆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到了雷雨天。
他就把自己关进断电的楼梯间里,一次又一次地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摔得浑身是血,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和那句迟来的对不起。
他用余生的每一天,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害死我们孩子的雨夜里。
而远在苏黎世的阳光下,我的时间,早已在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了流动。
番外:
【陆宴礼】
我其实早就该发现知夏的不对劲。
只是那时候我太傲慢,把她所有的反常和心血,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第一次察觉端倪,是在大四那年的创业初期。
程飒拿着黑客软件恶作剧,把我们实验室的服务器植入了死循环病毒,眼看就要烧毁主板。
当时我急得满头大汗,去走廊接了个电话的工夫,回来就看到知夏趴在操作台前,脸色惨白,指尖沾着鼻血。
而原本陷入死机的服务器,竟然在短短一秒内被手动拔掉了全部十二根核心排线,毫发无损。
普通人就算有八只手,也不可能在一秒内拔掉十二根分布在不同机箱里的排线。
那时候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虚弱地笑笑:
“可能是系统自己跳闸保护了吧,我刚才不小心撞到鼻子了。”
我信了,转头还笑着骂了程飒两句,根本没去细想那违背物理常理的一秒钟。
第二次,是我们搬进新别墅的第三个月。
那天程飒远程控制了家里的智能电路,吊灯的固定螺丝松脱,直直朝我的头顶砸下来。
我明明看到知夏当时站在五米外的厨房门口。
可就在吊灯砸落的瞬间,我眼前突然晃了一下。
下一秒,我就出现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而知夏倒在原本我站立的地方,肩膀被碎玻璃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鼻血更是流了满下巴。
送她去医院的路上,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心里第一次冒出了荒谬的疑问:
五米的距离,她是怎么在零点一秒内把我推开,还自己替我挡下吊灯的?
那晚我在医院走廊调取了客厅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吊灯下落的瞬间,画面诡异地卡顿了一帧。
紧接着,知夏的身影直接从厨房消失,突兀地出现在了我身边!
我当时吓傻了,拿着视频去问程飒。
程飒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陆哥,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这明显是监控摄像头掉帧引起的画面残影啊,林知夏就是凑巧跑得快而已。”
因为程飒是计算机专业的天才,我便毫不犹豫地采信了她的解释,甚至再也没去翻看那段视频。
这就是我错误的开始。
直到知夏决绝地离开我。
直到我在会展中心再次看到那熟悉的“监控掉帧”和那滴刺眼的鼻血。
我才惊恐地意识到,哪里有什么摄像头掉帧!
我疯了一样跑回别墅,把我这四年里所有觉得不对劲的瞬间、所有被程飒称为“设备故障”的监控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一帧一帧地放慢,一秒一秒地比对。
在几十段被我忽视的视频里,我看到了真相。
每一次程飒搞破坏,每一次公司面临系统崩溃,画面都会出现一模一样的断层。
而每一次断层恢复后,知夏都会出现在现场,捂着流血的鼻子,或扶着墙剧烈喘息。
病房的诊断报告夹层里,还夹着一张旧体检单。
抬头写着:特殊生理研究所。
日期是她十九岁那年。
上面写着:
“受试者林知夏,具备罕见的时间感知停滞能力,每次触发持续三秒,伴随脑血管高压、鼻腔出血及不可逆的器官衰弱,严禁频繁使用。”
拿着那张发黄的体检单,我跪在监控屏幕前,浑身的血液彻底冻僵。
原来不是系统自己跳闸。
不是摄像头掉帧。
更不是她跑得快。
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停住时间,用她脆弱的血管和生命,在静止的时空里奔跑,替我收拾程飒留下的烂摊子,替我挡下致命的危险!
而我这个蠢货,不仅对她跨越时空的救赎视而不见,还在她因为透支异能而脸色苍白时,嫌弃她体弱多病,纵容程飒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如果那时,我多关心关心她,问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定就会告诉我。
如果,我多观察她虚弱的身体,早点调查这一切,她会不会就不会离开我。
可我没有。
我居然没多问一句,多留意一次。
所以,是我不够好,我不称职。
是我连及格线都没做到。
在机场安检口的那三秒里,我终于清醒地体会到了被她排除在时间之外的绝望。
她用命爱了我四年,我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如今,她的世界终于没有了程飒的恶作剧,再也不需要为了我流尽鼻血、透支生命了。
她终于自由,终于幸福了。
而我,活该被永远困在悔恨的死牢里,永生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