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那天,有9个青年郎君堵在我家府门前,控诉我入梦勾引他们,且都要我负责。
我爹不相信,派人将他们轰走。
可要娶我的顾清砚,他信了。
娶我入门多日,他都冷落我,逼我承认自己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威胁要休了我。
“不必了,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们便和离好了。”
我掏出和离书,甩在他面前。
既然我都能在梦里勾人了,那何不钓个更大的?
1.
大婚那日,我娘告诉我,咱家祖传的技能要藏不住了。
我正沉浸在要嫁给心上人的喜悦当中,随口敷衍地问我娘:
“什么技能?我怎么不知道?”
我娘说:“勾魂。”
本来她都不打算告诉我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我娘说她当年就是靠着在梦境里勾引我爹,才搭上我爹这个侯府嫡子,打败了其他许多很有竞争力的贵女,成为了侯门主母。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恩爱,惹人羡慕,却也招人妒忌。
这不,她的某一位竞争对手,就是当今的荣昭郡主,不知找来哪位高人,揪出了我娘的秘密。
还把这个祖传的技能给放出风去。
也就是说现在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这个名气很大的侯府嫡女,也会在梦境里去勾引男人。
我以为这也没什么。
反正我都要嫁给心上人了,而且顾青砚同我相识5年,定亲3年,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谈不上勾引不勾引的。
总之,这个传言与我无关了。
娘亲在我的安慰之下,稍稍放宽了心。
等着我们移步来到沈家大门外,那里齐刷刷跪了一排,我用心数了下,足足有9个青年才俊,将我和爹娘都吓了一跳。
我爹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难不成是在我小女出嫁之日,来侯府砸场子的?”
“我沈家可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人家?”
那些青年齐齐抬头痛哭,并非是来砸场子的,而是要沈大小姐负责的。
我……我哪见识过这种场面?
就算我背着爹娘看过很多尺度很大的话本子,可我也没有幻想过要招惹这么多人呀!
偏偏这些少年郎们还个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帅气逼人。
而且都说我进了他们梦境,勾引他们,今个都要我来给个说法。
爹娘当然是无条件信任我的。
可顾清砚穿着新郎官的衣服,骑在高头大马上,亲眼目睹了这样的场景。
我想他肯定也是信任我的吧?要不然不会跟着我爹娘一起,把这些人通通轰走,按照流程顺利的将我接入顾家。
我和他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只是我等啊等,等呀等,却没见到新郎官的身影。
这厮竟然让我独守空房!
接连三日都没有见到顾清砚的身影,连带着顾家的人都开始不待见我。
顾夫人听信了外面的传言,觉得我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勾引了她儿子才嫁入顾家的,现在我的手段败露,还让顾家蒙羞。
所以哪哪都冷落我。
虽然有些伤心,但我不吃压力,半夜偷偷溜回侯府,跟我娘一起睡。别提有多香了。
再见到顾清砚的时候,是在婚后第三天的清晨。
我刚从侯府回来,偷摸回新房,见到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难不成是在外被人欺负了吗?
我不理解。
“夫人这样夜出晨归,是又去勾引谁吗?”
“这次又是勾引几个人?”
“那9个,加我10个还不够吗?”
“阿瑶,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在骗我?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我本来想解释一番的,我从未对他用过什么梦里勾魂的技能。可顾家老爷子和夫人一起来了,他们带着家仆将我围住。认定我是半夜出墙的水性杨花之人,逼顾清砚给我写下休书。
顾清砚没有接过笔和纸,但也没有为我辩解,反而沉着脸说道:
“阿瑶,只要你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绝不再做出出格的举动,安分守己,恪守妇道,我便原谅了你!”
“否则你若被顾家赶出去,名声便毁了,以后还有谁愿意娶你?”
顾夫人一直在旁边催促顾清砚,让他赶紧下笔,将我扫地出门。
“这样的狐媚妖子,只会坏了家风,是个祸水。”
“我儿切不可被她给带坏了,砚儿。你可不要心软,被她污了你的名声,还连累国公府的声誉。”
顾国公也发声了,“本来觉得宁远侯府教女有方,家规森严,没想到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来。我真后悔答应了这门亲事,前几日就不该让你进门的。”
顾清砚逼问我:
“阿瑶,爹娘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低头认错吗?”
“只要你让爹娘消了气,我会求他们把你留在顾家,我也会像以前那样护着你。”
“这三天里我想了很多,就算你之前年纪小,犯了错,我也能包容你。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我还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就算我对顾清砚用情再深,也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好我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和离书。
“你们顾家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吗?还要逼我认错!”
“我们永宁侯府是养不起我了吗?”
“顾清砚,你不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处吗?这几日都躲在外面,很辛苦吧?现在我搬出去了,你可以回家了,不用再躲着了。至于我们侯府,也不欢迎你。”
“你以后便不再是我的清砚哥哥。咱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2.
既然已经和离了,那我就不用住在这国公府了。
这几天昼伏夜出,搞得我比上学堂还要累。
好了,终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刚走出顾府,碰见了我爹,后面还带着一群人。我举起手指数了数,整整9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分明就是那日在我成亲之时,捣乱的那些人。
几日不见,个个神情颓废,眼底青黑。
我心底一惊:“爹,你打他们了吗?”
我爹跟我使了个眼色,他以为是我干的。
那几位郎君见到我,纷纷跑过来。
将我围成一圈,向我鞠躬致歉:
“沈大小姐,真的是我们不好,错怪了你。不是你去梦里勾引我们,是我们自己鬼迷心窍,想入非非,还要把这污名添在你头上。”
这是跟我道歉来了。
这下我爹更以为是我打他们了。
他神色凝重地盯着我看,我赶紧跟我爹摆摆手,想借以证明我的清白。
顾清砚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那帮人看到了他,又急忙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解释:
表示沈大小姐绝无勾引他们的意思,只是因为他们在各种宴会中目睹了她的风采,所以朝思暮想,以至于听到那个传闻的时候,误以为沈大小姐也对他们也有意思,这才赶过来。
现在误会都解除了,顾世子可不要误会了沈大小姐。
我爹还想凑过去跟顾清砚解释,被我用和离书挡在前面。
“父亲大人,请看,您好不容易嫁出去的女儿,又要回侯府啦,高不高兴?”
我爹都要高兴傻了。
边拉着我上马车,边大声嚷嚷:
“和离好呀,早该和离了。这顾家公子是不是不行呀?要是他能让我女儿幸福,我女儿会新婚前几天都跑回娘家住吗?”
顾清砚脸上的乌云更浓密了,眼眶中蓄满泪水,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恐怕早就决堤了。他拦在马车前面,向我父亲作揖:
“岳父大人,小婿才知道是误会阿瑶了。”
“并不想与她和离。”
“还请岳父大人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爹命人扬鞭启程,又派人到国公府将我的嫁妆悉数运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问我爹:“你相信外面那些传闻吗?你相信我娘是用了这些手段才勾引到你的吗?”
我爹绷直个嘴,冷酷地回答道:“不相信。”
“不过是郡主找的假道士造的谣罢了。”
“我对你娘是一见钟情,她不用勾引我,我自己就上钩了。”
“需要这些手段吗?”
我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呢?”
我爹手放在膝盖上,扬着脖子哈哈大笑,“我闺女,那就更不可能了!”
“为何?”
“难道我看起来天资不高?不像能继承祖传技能的苗子?”
我爹深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严肃地补充道:
“非也,是我闺女在现实里都不会勾引男人,还会到梦里去做那档子事吗?绝对不可能!”
“这个谣言实在是太可笑了,傻子才会相信。”
我已经相信我爹是个傻子了。
因为我和我娘真的都有这样的技能。
这是我这两天夜里刚刚确认的。
我们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梦境,然后主导梦境的情节发展,控制做梦者的情绪和感受。
要不然那九位郎君今日怎么会乖乖认错呢?
当然是因为我闯进他们的梦里,不是去勾引的,而是去揍他们的!
夜里的我穿着夜行服,把他们打得眼角冒星星,晕头转向,胆战心惊。
这何尝不是一种勾魂呢?
每天晚上都把这9个人轮番在梦里揍一遍。
虽然很累,但很开心。
我娘让我悠着点,皱着眉头跟我说道:
“你就算有了这技能,也不能随便使用,听娘的话,懂吗?”
我心底一惊,以为是有什么说法,赶紧问我娘,我娘被我追得不耐烦,解释道:
“就是那个,用此计进入别人梦中,会消耗体力,人会很累了。”
“你也知道的,娘不想你太累。”
3.
我想起自己这两夜每天都暴揍9个男人,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根本不觉得累,追问我娘她是不是搞错了?
娘亲说当年她还是个山野农夫家的姑娘,遇到我爹带着部下来借宿,瞥见我爹人高马大,气宇轩昂,就移不开眼。想搭话又不好意思,于是便动了心思,入我爹梦中,和我爹浅浅搭讪了几句。
第二天就累得昏天暗地,连睡了两天两夜。
害得我那老父亲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
我让我娘不要操心我,我对偷窥别人的梦境没有兴趣。除非逼不得已,我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我娘又问我对什么感兴趣,如今已经和离,是不是要物色其他的郎君了?
正好太后要办赏花宴,给侯府送了请帖,她命我好好打扮,我连连拒绝,表示并不想见到皇上和太后。我爹在这时候跳了进来,抓着我的手哀求道:
“闺女啊,你一定得去啊。你若不去,为父就要被罚俸。”
“你也知道我们侯府的日子,都快揭不开锅了。连这冬日里的炭火都要续不上了。”
我有些头痛,谁让我爹把自己的俸银都分给他那些兄弟们了呢?为了他的薪水,我只能进宫去。没想到太后娘娘要派给我一个大单。许诺只要我帮他完成此任务,就赏黄金万两。
我也不是爱钱,但娘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听到任务详情的时候,我咳了两下。
太后娘娘让我偷偷到皇上的梦中,去试探一番,看皇上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这二皇子刚刚登基,朝臣们都忙着给皇上塞女人,全都被拒之门外,这成了太后的心病,毕竟连她派去勾引皇上的女人都被赶了出来。
其实我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早在3年前,我跟着我爹从西北边疆凯旋回来,参加庆功宴的时候,那时我还是被我爹当做男儿培养,所以是男子装扮,喝了一些酒,脑子就不太清醒,到御花园吹风,见到一位长相标致的、玉树临风的郎君。
实在太过好看,我伸手摸了他的脸,他没有反抗。
要不是御林军过来拉开了我,真不知当时我还会对那时的二皇子做些什么。
这说明什么?他喜欢男人!
“太后娘娘,外面对臣女的那些传闻,并非是真的。臣女哪能潜入陛下的梦呀?”
太后娘娘一副我懂的神色。表示自己绝对会守口如瓶,然后派人抬出5000两黄金,摆在我面前。
我改口道,“但是为了给太后娘娘分忧,臣女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的。”
哪有什么其他办法?当天晚上,我就悄悄进了陛下的梦。
4.
7日之后,我去给太后娘娘汇报战况。
在宫殿外面遇到了顾清砚,他看起来很憔悴,像是七天七夜都没睡过好觉。
看到他这样,我就开心了。
“怎么了?顾大人,您这是失恋了吗?”
顾清砚抓着我的衣袖,没有了和离之前那高傲的态度,语气带着些哀求:
“阿瑶,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不该胡思乱想,觉得你有那劳什子的邪术,能入梦勾引人,是我脑子糊涂了,只想让你能乖顺点,能听我的话……”
“别,顾大人,咱俩已经没关系了。”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就是不会!”
“阿瑶,咱俩相识5年、定亲3年,你哪天不喜欢缠着我?”
“如今和离归家,心里肯定是舍不得我的。”
“可这几日,每天夜里,我都没有梦到你。”
“可见你没有这样的本领,而且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不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实在煎熬不下去!”
他声音放低下去,眼睛又是红红的。
当初我就是被他这副好欺负的样子吸引,认识的男子当中,他最能扛揍,所以当我爹问我选谁做夫君时,我便指了顾清砚。
可他不信我,那这份感情便回不到从前。
“阿瑶,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以后肯定会信任你的,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和好如初,可以吗?”
我抓着他的手,想从我的袖子上推开:“顾大人,你还心悦于我?”
顾清砚重重的点点头。
“那这几日,怎么连做梦都没有梦到我?”
他不知道我在问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很想你,但每日做梦,我想梦见你,却梦不到。明明我们成亲之前,我每天都能梦到你。阿瑶,是不是我生病了?我快要疯了!”
我笑了笑,那太好了!
不枉我每天夜里锲而不舍地去他梦境中,伪装成路人甲,大放鞭炮,让他天天吓得夜不能寐。
我这个人的原则就是这样:欺负我的,我定会报复回去!
“顾大人和沈小姐感情真是好呀。”
“都和离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抓着手,有说有笑,真是让人羡慕呀。”
皇上来了。
5.
这是现实生活中,我跟皇上李淮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就不用说了,那时候我还是个英俊的意气风发小将军,差点把二皇子给强上了。
如今我早已换了女装,只希望英明神武的陛下,能忘掉以前那件事。
或者把它当做是其他人干的。所以站在顾清砚旁边,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感觉好难挨,谁懂啊?
皇上问了顾清砚几件公事,每件事都把他问得哑口无言,愣在那里。
说又说不清楚,急得满头大汗,只想跪地求饶。
然后李淮大手一挥,让他赶紧滚回去忙公务。
“若是以后再让朕看到你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拉拉扯扯,绝不姑息!”
顾清砚后背发凉,急急忙忙抓着我的手开溜。
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陛下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沈大小姐,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就这么跟着顾大人走吗?”
我……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听说有人收了母后的赏银来调查朕,沈大小姐,是你吗?”
我……
“你可知这是犯了什么罪吗?”
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我的老父亲呀。他向来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如今九族的性命却攥在我的手上。因为我的一时疏忽,而要承受如此大的风险。苍天呀!
我赶紧给李淮跪了下来:“臣女臣女虽然收了钱,但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陛下,请相信臣女!”
李淮亲自过来扶住了我,神色有些紧绷,但眼神却透着温和:
“原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呀?”
“就是因为你收了钱,却不办事啊。”
啊?
其实我办了呀。
我每天夜里都到皇上的梦里去溜达一圈。
可他在梦里挺忙的,好像还有佳人相伴,我总不能偷看吧?
所以很快就出来了。这不今日就来向太后娘娘汇报,皇上他竟然是喜欢女人的。
别说太后娘娘会惊讶,我都觉得惊奇。
他既然喜欢女人,还让朝臣费那么多心干嘛?喜欢谁抢过来不就是了?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李淮说他要重重罚我。
还说要让我记住教训,我被吓得瑟瑟发抖。
太后娘娘派人出来,将我俩都带进去。
我以为这是他们母子俩设的局,想要把我的万两黄金收回去,白让我干活,可恶的误闯天家,我去哪去说理去?
可太后娘娘不走寻常路,对着李淮劈头盖脸的教训,就差拧着他的耳朵大喊了。
“说吧,你要罚谁?怎么罚?”
“一天天的,当个皇帝都没个正样。”
“沈家大小姐为我哀家做事,你都要管那么多国家大事。还不够你忙的吗?”
“今天我叫你过来,就一个事,你痛痛快快地回答哀家,到底喜不喜欢女人?要不要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李淮撩起大袖挡着自己的脸,生怕被打到,急着回答道:
“母后,你不要再这样打儿臣了,我是皇上了,留点面子好不好?”
“沈小姐还在这里看着呢。”
“我承认我喜欢女人还不行吗?谁说我不喜欢女人的?”
“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哀家就会相信吗?哀家都被你骗了多少回了?每次哀家给你送的姑娘,都被你还回来了。你当哀家是傻子吗?”
“你知不知道,如今你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外敌环伺。如果再传出去,当今大梁的皇上是个断袖,你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大梁的江山能稳吗?”
“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想我放过你!”
我眼睁睁看着当今天子被其生母暴揍。
心里狂跳,揍了他就不许再揍我了。
李淮没办法让太后娘娘相信自己是个直男,转而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我。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我爹一直都这么教育我的。如今天子有难,我这个做臣女的,自当救驾,于是我挺身而出,挡在皇上面前。
顶着太后娘娘的巨大压力,努力保证道:
“臣女可以证明皇上,他绝对是喜欢女人的!”
“太后娘娘,请相信臣女的话!”
太后娘娘手中高高举起的长棍停在那里,气势上稍稍松懈了一点,对我露出些和蔼的笑容,“瑶儿,你说,你想怎么为他证明?”
我明明每次都在李淮的梦里见到他和一个女子在一起,但我有着很高的道德水平,所以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如今也没有办法请她来救场。
棍棒就在头上,说落下就落下。
我爹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啊,陛下,就委屈您嘞。
我闭上眼睛,转身向李淮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脖子,垫脚亲了上去。
6.
希望英明神武的陛下,能体会臣女的良苦用心。不会将我就地踹出去,或者拖出去打一顿。
大殿里分外的安静,甚至能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平日里只在话本子上看过别人亲吻,如今亲自上阵,只有笨拙和紧张。
而对面就像个木头一样,起初一动不动,但很快,他反客为主,将我的腰身勾住,反亲过来,像在争夺我呼吸的氧气,让我要眩晕过去。
不是,大殿之上强吻天子,这合理吗?
就没人来阻止我吗?
太后娘娘呢?皇上身边的太监、侍卫呢?他们通通不见了!
我有一种落入圈套的感觉,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圈套,明明是自己为了万两赏金跳进来的。
如今我既为太后娘娘解答了疑惑,又救了李淮的驾,得双份赏金,不过分吧?
只是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明明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为什么皇上本人比我还要投入呢?
难不成他也要卖力演出来堵住太后和朝臣的悠悠之口吗?
就在这时,宫殿的大门开了。
哇,站着好多人呀。
就那么轻轻一瞥,我就看到了人群中我爹高大的身影。
还有顾国公爷,还有,顾清砚以及满朝文武百官,一个不落,有高有矮,都挤在那里,向大殿正中央看来,对,就是我和李淮站的这里。
啊,不对。我一把推开李淮,他怎么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拜托,演戏也要有个度好吧?礼义廉耻在哪里?道德节操在哪里?满朝文武在哪里?
谁来救救我?
我爹先冲了进来。
气势汹汹地和皇上对峙,李淮收敛神思,嗓音还有些沙哑,抚了抚衣袖,挺直腰板,朗声道:“如沈爱卿所言,是沈小姐轻薄了朕。”
“朕要沈小姐负责,不过分吧?”
我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顾清砚跟着跳了进来,坚决反对我成为当今皇后,跪求陛下同意我和他复婚,还铿锵有力地说道:“臣子之妻不可夺,陛下切不可做出此等不得人心之事!”
李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抬眸,瞥了顾国公一眼,说道:
“顾爱卿,令郎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要不带回家治一治吧。”
顾国公俯首跪下,身姿不似之前那般硬朗,却在此时替他儿子说话,希望陛下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将沈侯爷的爱女再次许配给犬子。这将是对整个顾家最大的恩惠。
李淮脾气上来了。
命人将顾家父子轰出去,罚俸十年,没事不要到他跟前来凑热闹。
陛下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注定了顾家的败落。
想起前几日,他们还得意洋洋地要将我钉在红杏出墙的耻辱柱上,要将我休弃出顾府,得一个人人唾弃的坏名声。
还好我留了一手。
每天不仅去顾清砚的梦里放鞭炮,还去顾大人夫妇梦里捣乱,折腾得他们根本不敢闭眼,现在好了,不用我动手折腾,他们自己就睡不着了。
7.
除了顾家父子,文武百官都庆贺皇上得遇佳人,巴不得皇上今天就能成亲,当晚就入洞房,明天就生个太子出来。
只有我爹挡在我面前,坚决不从。
“我女儿和离之后臣就想明白了,嫁人不如入赘好,以后臣是要为女儿招赘婿的,反正我沈家又不是养不起她。”
我悄咪咪地扯了扯我爹的衣袖,偷偷在他耳边说道:
“爹,就你那点俸禄,确实是养不起了。”
“要不是我挣的这1万两黄金补贴,你的那些兄弟们都要跟着喝西北风。”
“如今待我和皇上做一对表面上的夫妻,替皇上挡住朝臣的压力,还有外敌的觊觎,稳住朝局。到时候我既可以全身而退,我们沈家又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何乐而不为呢?”
我爹大悟。原来如此。
暗暗夸我深谋远虑,不愧是宁远侯的女儿,想的就是周到。
所以很快我成了李淮的皇后。
洞房花烛夜,他穿着薄薄的里衣,隐约透着诱人的胸肌和腹肌,勾得我有些魂不守舍。
但我还是忍住了,克制自己,不能像那次喝醉之后那样随手就摸了上去。
要不然御前侍卫是要冲进来抓人的。
李淮问我,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意吗?问我是还在想着顾清砚吗?还是说我跟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只喜欢男人?
我接连摇头,“不不不,臣妾早就不喜欢顾清砚了,而且我知道皇上是喜欢女人的。”
李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在梦里看到的咯。”
说完才发现,皇上这是在套我的话。
可我不敢欺君,只能用一种坦诚的、无辜的、纯洁的眼神看着他。
李淮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淡淡的笑一下,笑得很好看,顺便理了理我的额前的乱发,“那你都看到了,都不知道朕喜欢的是谁吗?”
我娘说的没错,频繁入人梦中,确实会比较累。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到不同的人的梦境里去巡逻,找点事做,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呀!再加上我和皇上的婚仪流程繁琐,礼数众多,让我累上加累。
所以我没有回答李淮的话,就睡着了。
梦里想起以前发生的事。
那次,对李淮上下其手,被侍卫拉开,遣送回府。我被我爹关了禁闭,让我在家面壁思过,可我却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里我把李淮强上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我刚看了800本情情爱爱的话本子,而且这还是在梦里,由不得我自己。
所以,这怪不得我吧?
我娘说我那次在家睡了两天两夜,把她和我爹吓得够呛。
而我被自己在梦里得到的答案吓了一跳。
原来那场梦不是我一个人的梦,是我和李淮共有的梦,而且还是我主导的情节走向、硬要强扭不甜的瓜的梦。
而且如今这个对象成了当今天子,我还同他睡在一张床上。
呜呜,我胆子可真肥呀!
而且此刻,我竟然还趴在他的身上,手放在他坚硬的胸肌上,不敢睁开眼,希望只是我的错觉。耳边响起天子亲切的问候声:
“皇后,这是做噩梦了吗?别怕,有朕在!”
就是因为他是皇上,所以我才害怕的吧?我怎么能对天子动手动脚呢?皇上是我随便能摸的吗?我只是他找来的挡箭牌。如果被他的心上人知道,我不仅睡了他,还摸了他,甚至还在梦里……我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是我的错。”
李淮问我:“哦?皇后有何错?”
“臣妾错在不知分寸。”
李淮紧接着追问:“什么是不知分寸?你是皇后,我是皇上。我是你的夫君,你不要说摸了我,就算是睡了我,也是理所应当,何错之有?”
他抓着我的手,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压迫感越来越强,直逼我说出那句话:
“可是我是假的呀!”
是假的皇后。
是臣女,而非妻子。
本来眼光明亮的李淮,瞬间像是泄了气,甩开我的手,拂袖而起。
“皇后真是信守诺言呀。收了母后的黄金,就坚持为母后办事。可却对朕一点都不好奇。”
“是我的错,明明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朕,却还要把你困在身边。朕好伤心啊。”
从小我爹就教我舞刀弄剑,只知道怎么揍人,却不知道怎么哄人。
尤其还是当今圣上。
我只能学着我爹的样子,拍拍李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我懂你!”
李淮愈发地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呼吸加剧,良久,像是被气笑了,大声说道:
“沈书瑶,你没有心!”
我这是惹当今皇上生气了?
作为臣女,我认真思索了这件事情,得到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不管是假成亲还是真成亲,都不适合我。
和顾清砚拜堂之后,他就一直躲着我,现在皇上也是这个样子,他白日里急匆匆离开,夜深未归。而我也从父亲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漠北兵临城下,气势汹汹而来,大梁急需要调兵遣将,派人去镇压。
我想了想,与其在不合适的地方费功夫,不如去钓个大的,于是我潜入了漠北王的梦境里。
8.
(李淮视角)
此次漠北王带着大军汹汹而来。
与大梁的内奸勾结,里应外合,想要夺取大梁江山。
李淮派遣了沈侯爷带兵上阵,还有顾家父子一起去应战。等安排妥帖,已是两日之后,他回到寝殿,却没见到皇后的身影。
管事嬷嬷递来沈书瑶留下的字条。李淮愣在那里,如遭雷劈,信纸上清清楚楚写着:
沈书瑶不当这个皇后了。
她不要朕了。
李淮失魂落魄地站在这里,连太后娘娘摆驾过来都没有听到。
“我的儿呀,费了这么大功夫讨回来的媳妇,你都哄不住?就这么让人给跑了?”
“为娘之前可是劝过你的,强扭的瓜不甜,这沈家丫头她不喜欢你,你用尽手段把皇后位子拱手送给她,她都不稀罕,白瞎了我的1万两黄金。”
李淮的心像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上面已经伤痕累累。
虽然每每总能在梦里见到沈书瑶,与她做各种亲密的举动。可李淮一直很清醒,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沈书瑶,只是他想象出来的,是真正的梦境。
而她唯一送给他的真实的梦境,只有那一次,就是他们初相识的那一次。
只有一次,便已经刻骨铭心。
如今局势混乱,而她又去了哪里?
李淮设想过,沈书瑶是侯门嫡女,从小征战于沙场,杀伐果断,她可能会跟随沈侯爷一起去上阵杀敌,可他没想过,沈书瑶竟然敢潜入敌军首领的梦境中,去和他厮杀。
要不是沈夫人找过来,他都不知道她将自己置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之中。
“陛下,荣昭郡主曾派人调查过臣妇和小女。知道我和小女都有祖传的技能,此次是荣昭郡主和漠北人勾结,想要夺取大梁江山,而小女为了大梁,义无反顾地投入进去,却被荣昭郡主找来的道士,封印在漠北王的梦境里。”
“我们要赶紧去救她出来。”
解救之法就是在漠北王醒来之前,杀了他。
李淮想不了那么多了,他要亲自带兵上阵,明明他和阿瑶的故事才刚刚展开,他才刚走进她的生活里,他要她和自己一起去看这大梁的江山。
听说顾清砚已经只身闯入敌营,去营救沈书瑶。
两军交接处,烟火连天,杀气重重。
大梁的将士冲进去,和他们厮杀起来。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这些年,大梁和漠北征战,多少大梁的士兵牺牲在战场上,只能魂归故里。
如今他们要打赢这场战争,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报仇。
纷乱战场的另一方传来呐喊声:“漠北王暴毙。”
9.
大梁皇后失踪了。
皇上寻了许多法子找皇后,派出了锦衣卫、东厂,还请了道士做法,都不见其效。
接连三个月都没有上朝,只在上书房和众臣商议国事。
皇上去寺庙祈福,看见一女子的身影,觉得很像沈书瑶,这里的住持说此女是3个月前搬来山中居住的。但很少见到她,以前也没有见过她。
李淮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衣袖,和这女子四目相对。
激动的他当场就要天子落泪。
“阿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这让李淮心里涌入一丝恐惧:
“阿瑶,你还记得朕吧?”
“咱们俩拜过天地祖宗,进过洞房,你是我的妻子,你不会忘记了吧?”
10.
我记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混乱的大战,将我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砍杀漠北王上。
那场大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下去。
但想到之前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的大梁战士被漠北人所杀,他们伤害百姓,抢夺粮食,无恶不作,所以我坚持了下来。
将他砍杀而亡。
而我因为太累,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我也不想睡的,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
早知道就听我娘的,不要乱使这一招。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天王老子的梦里我也不进去了。
实在是又困又累又饿,连起来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从冬天转换到了初夏。
我将自己洗漱一番,出去找些吃的。
听闻顾家世子当初为了救自己的前妻,独闯敌营,身中数箭,如今坏了一条腿,只能坐在轮椅上。我竟然有些心疼。可我太饿了。还是吃饱了再心疼吧。
就在这时,我见到了李淮,竟然有一些想哭的委屈。
他也不问我饿不饿,就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拜托,我只是饿了,又不是傻了。
为了让他能快点清醒点,我扑过去,抱在他怀里,咬牙切齿道:
“陛下,我好饿,我要吃饭!”
11.
等我把御膳房珍藏的美食全都扫干净,心满意足,李淮忽然等不及地将我抱在怀里,怎么都不撒手,喃喃道:
“阿瑶,不要再弃我而去,可以吗?”
刚刚已经有下人跟我说了,这些日子,要不是朝廷里的老臣拦着,说不定陛下已经跟着皇后殉情而去。我吃的满嘴是油,表示很不理解,反问道,“陛下这是喜欢我吗?”
李淮捂着自己的胸口,像又是被人戳了一剑。
忍了几秒拿出手绢给我擦擦嘴角,耐着性子说道:
“对,朕是喜欢皇后,非常非常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他眯着眼审视着我,“其实皇后也喜欢朕吧?”
“在见到朕的第一次,就到朕的梦里了,还对朕那么主动。”
咳咳,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原来这都被他识破了!
可是,如此说来他会不会怀疑,那些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子,都是我呀?当初顾清砚不就是这么误会我的吗?
李淮抓着我的手,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稍微叹口气:
“可惜啊,皇后睡了朕,就不想负责了!”
“转头第二天就跟别的男人定了亲。害得朕好辛苦呀!”
“往后数年只能自己在梦里想着皇后,还好顾清砚那小子露了破绽,让朕找到了机会,将皇后娶进来。”
这么说来,顾清砚与我和离这事也有皇上的手笔,
这一点李淮承认得很干脆,当初我和顾清砚拜堂成亲当天的喜宴上,李淮就派了人去给顾清砚吹耳旁风:
让他不要被新娘子欺负惯了,那以后可够他吃一壶的。
顾清砚就这样上了当。
虽然皇上的这个举动不够光彩,但我清楚,是顾清砚他自己不够坚定,从心底也不够尊重我。所以,我们才会和离。
而李淮却能区分出梦之真假,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
他予我皇后之位,经此一役,愿意与我携手共治江山。而且他长得也比顾清砚更得我心。
“皇后这么盯着朕看什么?朕有这么好看吗?”
我点点头。
当然好看。要不然第一次见面,就会将我迷住吗?
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以为能扛揍就是喜欢。
“那皇后现在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吗?”
我的心跟着雀跃起来,轰隆隆地乱跳,我想,这应该就是答案。
李淮将我抱起,我问他要做什么,他笑道,“当然是做阿瑶第一次见面就想对我做过的事,补上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那样阿瑶会更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