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我替林雪交了四年学费。
她毕业那天,抱着富二代的胳膊,连句谢谢都没说。
十年后,她的集团公开招聘。
三千份简历,HR只通知了我一个人。
林雪坐在面试官席上,笑得像朵花:「当年的舔狗,还记得我吗?」
我看了眼手机,投资部发来消息:「陈总,收购合同已准备好。」
【第1章】
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站在雪峰科技大厦楼下,看着手机上的面试通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十年前的画面还记得清清楚楚。
林雪抱着那个开保时捷的男人,踩着我替她交学费买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手机里她的微信置顶变成了拉黑。
四年学费,八万块。
那时候我刚成年,家里给的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实际数字。
她以为我是个普通家庭的傻子,砸锅卖铁供她上学。
实际上,那笔钱是我一顿饭的零花。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
人事部的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我一眼,眼神从我淘宝买的西装上扫过,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请问您是?」
「陈屿,十点的面试。」
她低头翻记录本,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
「哦,找到了。稍等,林总说让您先等一下。」
我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等一下。
这三个字我等了十年。
时针从十点走到十一点,又从十一点走到十二点半。
前台换了两拨人,茶水续了三次。
走廊里陆续有人经过,看我的眼神从好奇变成同情,最后变成看笑话。
我掏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按计划进行,别打草惊蛇。】
对方秒回:【明白,陈总。财务报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我点开附件,雪峰科技的资产负债表一目了然。
【有意思,账面现金流只够撑两个月。】
正看着,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雪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鞋走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灯光下闪着光。
十年不见,她确实变了。
学生时代的青涩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明和锋利。
她的视线扫过沙发区,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嘴角上扬。
「哎呀,这不是陈屿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前台的人都看过来。
「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谈个几千万的项目,耽搁了。」
我站起来,扯了扯袖口。
「林总日理万机,理解。」
她走到我面前,高跟鞋让她比我高出半个头。
她微微低头,眼神从上往下打量,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手指点了点我的西装领子。
「这西装,网上买的吧?三百块?」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得意和恶意。
【看来她是真的忘了,当年是谁给她交的学费。】
【不,她记得。】
【她只是想看我跪。】
林雪转身,冲前台招手。
「小李,把陈先生的资料拿来,我们现在开始面试。」
她说着,又回头看我。
「对了,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不等我回答,她自顾自地笑起来。
「我记得可清楚了。你那时候可真好骗,我随便说句话,你就屁颠屁颠地去刷盘子攒钱。」
「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林雪坐在正中间,两边是公司高管。
我被安排在对面,一个人面对十几双眼睛。
灯光打在脸上,白得晃眼。
林雪翻开我的简历,眉头皱起。
「工作经历……空白?」
「这十年你在干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
「做点小生意,糊口而已。」
「小生意?」
她把简历扔在桌上,纸张拍打桌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陈屿,你该不会以为,凭着当年给我交过学费,就能来我公司混口饭吃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话。
「林总,这种简历我们一般直接筛掉的,今天是看在……」
他话说一半,看了林雪一眼。
林雪笑着摆手。
「没关系,老同学嘛,总要给个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陈屿,我给你个机会。」
「我们公司刚好缺个后勤,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
「工资四千,包吃不包住。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
「后勤具体做什么?」
「哦,也不复杂,就是打扫卫生,收收快递,给各部门送送文件。」
她的手指敲着椅背。
「对了,还要负责会议室的茶水。」
「你看,这活儿不需要学历,也不需要经验,特别适合你。」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在压低声音笑。
「行。」
我点头。
「那就麻烦林总了。」
林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想看我拒绝,想看我恼羞成怒。】
【可惜,她等不到了。】
我站起来,冲她伸出手。
「谢谢林总给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来。
手心冰凉,指尖微微用力。
「那就明天来上班吧。」
「对了,记得穿得正式点,别再穿淘宝货了。」
走出会议室,我掏出手机。
秘书的电话秒接。
「陈总,怎么样?」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勾起。
「鱼上钩了。」
「通知财务部,启动收购预案。」
「另外,让人查一下雪峰科技最近的所有融资动向。」
「我要知道,她的资金链还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我挂断电话,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林雪,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雪峰科技的大门口。
西装换了一套,依然是淘宝款,但熨得笔直。
【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保安刷卡让我进去,前台小姑娘递过来一个工牌。
「后勤部在地下一层,你直接下去找王主管报到。」
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地下一层的光线昏暗,走廊尽头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办公室。
门上挂着「后勤部」三个字,字牌有一半都掉了漆。
我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粗嗓子。
推门进去,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在嗑瓜子。
桌上堆着外卖盒,空气里混合着烟味和馊味。
「你就是新来的?」
他上下打量我,瓜子壳吐在地上。
「陈屿。」
「行,我是王主管。」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套灰色工服扔过来。
「换上,一会儿跟我上去。」
工服是均码,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王主管带我上楼,经过各个办公区。
「看见没,这些绿植,每天早上浇一遍水。」
「走廊的垃圾桶,上午下午各清一次。」
「会议室用完了要马上收拾,茶杯洗干净,桌子擦一遍。」
他说着,停在茶水间门口。
「还有,各部门的水果和零食,你负责补货。」
「记住,这些大小姐大少爷的脾气可不好,伺候不好,小心被投诉。」
我点头,没说话。
王主管拍拍我肩膀。
「年轻人,别觉得委屈。谁还没个起步阶段?」
「林总能让你进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听说你俩以前认识?」
我看着走廊尽头,林雪的办公室门紧闭。
「算是吧。」
「那就更要好好干了。」
他压低声音。
「林总这个人,心眼小。你要是让她不高兴,她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九点整,公司开晨会。
我推着装满茶水的小推车,挨个给高管倒水。
林雪坐在主位,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走到她身边,拎起茶壶。
「林总,请用茶。」
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水温多少?」
我愣了一下。
「应该……八十度左右?」
「应该?」
她把茶杯推开。
「我只喝七十五度的水,重新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端起茶杯,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雪的声音。
「陈屿。」
我停下。
「下次记住,我的要求,不是应该,是必须。」
「明白吗?」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
「明白,林总。」
茶水间里,我打开保温壶,用温度计量了水温。
八十二度。
我往里面兑了点凉水,再量一次,七十五度。
【这女人,是真的闲。】
端着茶杯回到会议室,她接过来,抿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她放下杯子,继续开会。
我站在角落,听她布置工作。
「市场部,这个月的数据为什么又下滑了?」
「技术部,新产品什么时候能上线?」
「财务部,现金流预警解除了吗?」
最后一句话,让我竖起了耳朵。
财务总监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她推了推镜框。
「林总,我们正在跟几家银行谈贷款,应该下周能有结果。」
「应该?」
林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不要应该,我要确定的答案。」
「这个月底之前,至少要到账两千万,否则供应商那边会出问题。」
女人额头冒出细汗。
「我,我尽力。」
林雪摆手。
「散会。」
所有人鱼贯而出,我推着小车跟在最后。
经过林雪身边,她突然开口。
「陈屿,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听说你大学学的是金融?」
「嗯。」
「那你觉得,我们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怎么样?」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写着试探。
【她在测试我。】
【想看我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挠挠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我不太懂这些,不过……听起来好像挺紧张的?」
「两千万,对公司来说应该是个大数目吧?」
林雪笑了,笑容里全是嘲讽。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两千万对雪峰来说,只是个小数字。」
「我随便谈个项目,就能拿到这个数。」
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行了,你去忙吧。」
「对了,下午三点,我办公室的绿植该浇水了,别忘了。」
我推着车出门,掏出手机。
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雪峰科技的供应商名单,重点关注最近三个月的应付账款。】
【另外,他们在谈的贷款,能截就截。】
对方秒回:【明白。】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
【林雪,你以为两千万是小数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金链断裂。】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林雪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没人应。
我拧开门把手,里面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摆着几盆绿植,一看就是名贵品种。
我拎着喷壶,一盆一盆地浇水。
浇到第三盆的时候,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
是一封邮件提醒。
【关于雪峰科技贷款申请的驳回通知】
我的手停在半空。
【这么快?】
【看来秘书那边动作很快。】
门突然被推开,林雪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我放下喷壶。
「浇水,您不是说三点要浇吗?」
她没理我,直接走到电脑前,点开邮件。
脸色瞬间变了。
我看见她的手握紧了鼠标,指关节泛白。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又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王行长,我是林雪。」
「关于贷款的事……什么?政策收紧?」
「可是上周您还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我看见她的太阳穴在跳动。
「林总,您没事吧?」
她睁开眼,盯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碍事的东西。
「出去。」
「马上出去。」
我点头,拎着喷壶转身。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林总,如果公司遇到困难,其实可以找专业的资本运作团队。」
「我以前认识几个做投资的朋友,要不要我帮您引荐一下?」
林雪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用不着。」
「你一个扫地的,少管闲事。」
我耸耸肩。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雪压抑的咒骂。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掏出手机。
【继续施压,但别逼太紧。】
【我要她主动来求我。】
【第3章】
周五晚上,我接到一条微信。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电子请柬。
【大学同学会,本周日晚七点,国贸大酒店。】
【组织者:林雪。】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嘴角勾起。
【终于来了。】
同学会设在酒店的宴会厅,门口立着签到台。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空气里飘着香水和红酒的味道。
我穿着那套淘宝西装,站在门口,像个误入豪门宴会的服务员。
签到台后面坐着当年的班长,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屿?你也来了?」
「嗯,收到请柬了。」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脚上的皮鞋上。
那双鞋是我特意挑的,鞋面有些磨损,鞋跟磨平了一块。
「行,进去吧。」
他把签到表推过来,手指点了点最后一行。
我看见上面写着:陈屿,职业一栏空着。
宴会厅里,圆桌摆了七八张。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冷菜。
对面坐着几个当年的室友,他们看见我,表情都有些微妙。
「哟,陈屿,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
「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我夹了口菜。
「打打零工,糊口而已。」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把话题岔开了。
七点整,灯光暗下来。
追光灯打在主席台上,林雪踩着高跟鞋走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礼服裙,腰间系着亮片腰带,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
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欢迎各位老同学来参加这次聚会。」
她端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十年了,大家都混得不错吧?」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不过,也有人混得不太好。」
「比如……」
她抬手,追光灯跟着她的手指方向移动,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我被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
「比如我们的老同学,陈屿。」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放下手,看着台上的林雪。
她笑得像朵花,但眼睛里全是恶意。
「陈屿啊,当年可是我们班最热心的人。」
「记得大二那年,我家里出了点事,交不上学费。」
「是陈屿主动站出来,说要帮我。」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为了给我凑学费,去餐厅刷盘子,去发传单,去当家教。」
「四年啊,整整四年,他把打工赚的钱全给了我。」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在说:「这不就是舔狗吗?」
「可不是,还舔了四年。」
林雪继续说。
「我当时特别感动,真的。」
「我想,等我毕业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所以你们猜怎么着?」
她停顿了几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毕业后,自己创业,白手起家,用了十年时间,把公司做到了上市。」
「现在,我终于有能力报答他了。」
追光灯又打回到她身上,她举起酒杯。
「陈屿,谢谢你当年的帮助。」
「作为回报,我给你在我公司安排了一个工作。」
「虽然职位不高,但也算是个机会。」
她说完,全场响起掌声。
有人起哄:「林总大气!」
「这才是有情有义!」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光鲜亮丽的林雪,突然笑了。
【高明。】
【明明是在羞辱我,却包装成了知恩图报。】
【台下这些人,只会觉得她大度,我捡了便宜。】
林雪从台上走下来,径直朝我这桌走来。
她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她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陈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不就是想看我过得不好,然后心里平衡一点?」
「可惜啊,我现在过得很好,好得你这辈子都追不上。」
她的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
「所以,安安分分给我扫地,别做梦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总说得对。」
「不过……」
我转头看她。
「你公司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
林雪的笑容僵住了。
「你听谁说的?」
「茶水间的阿姨们都在讨论,说财务部最近天天加班。」
我语气轻描淡写。
「还说什么供应商催款,银行贷款没批下来。」
林雪的脸色变了。
「你少打听这些。」
「公司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这时,台上又亮起灯。
主持人拿着话筒。
「接下来,我们请几位事业有成的同学,分享一下这些年的经验。」
「首先,有请在证券公司做到合伙人的张明。」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上台,开始讲他这些年的奋斗史。
台下掌声雷动。
接着,又有几个人上台。
有人开了连锁餐厅,有人做了律师,有人进了体制内。
每个人讲完,都能收获一片掌声和羡慕。
「下面,有请我们的林总,分享一下创业经验。」
林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像个女王。
「创业这些年,我最大的感悟就是……」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匆匆走下台,躲到角落里接电话。
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嘴唇翕动,说了几句什么。
挂断电话,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林总,没事吧?」
她睁开眼,眼眶有些红。
「关你什么事。」
「如果是资金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她盯着我,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我有个朋友,在投资圈挺有人脉的。」
「要不要我帮你约一下?」
林雪看着我的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号码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拍了张照,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要是敢骗我,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我笑了笑。
「放心,不会的。」
看着她的背影,我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今晚会有人联系你,按计划演。】
【记住,要让她觉得有希望,但又拿不到。】
对方秒回:【明白。】
同学会结束,我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手机震动,是秘书打来的。
「陈总,林雪已经联系我了。」
「她很急,约了明天见面。」
「我按您说的,开价五千万,但要求她本人带项目资料过来详谈。」
我站在路边,看着酒店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
「很好。」
「明天见面的地点,定在丽思卡尔顿的行政酒廊。」
「我会提前到。」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
【林雪,明天,你会看到更精彩的。】
【第4章】
周一早上,公司炸了。
我推着保洁车经过市场部,听见里面吵得天翻地覆。
「什么叫供应商要断货?合同不是签到年底吗?」
「人家说我们欠了三个月的货款,再不结清就走法律程序。」
「财务那边怎么说?」
「财务说账上没钱,让我们想办法拖一拖。」
一个女员工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都哑了。
「拖?拿什么拖?客户那边催得要命,我们这边断货,订单全得黄!」
我停下车,敲了敲门。
所有人都看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垃圾要倒吗?」
市场部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不耐烦地摆手。
「倒倒倒,快点。」
我拎着垃圾袋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瞥见他桌上摊开的文件。
【应付账款明细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字。
我扫了一眼,记住了几个关键数字。
【应付货款:三千二百万】
【逾期超过九十天:一千八百万】
倒完垃圾回来,我路过财务部。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林雪的声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周之内必须凑出两千万。」
「先把最急的几家供应商稳住,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总,我们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八百万了。」
「银行那边又批不下来,我真的……」
「那就去找其他银行!」
林雪拔高了声音。
「我不信这么大个公司,连两千万都借不到!」
我听见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赶紧推着车走远。
拐过走廊,掏出手机。
【供应商那边施压得怎么样?】
秘书秒回:【三家已经上门催款,两家准备起诉。】
我看着屏幕,手指敲击着手机壳。
【很好,但别让她真的破产。】
【我要她跪着求我,不是死在我面前。】
下午三点,我在茶水间准备咖啡。
林雪的助理周莉走进来,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屿?」
「周助理,要喝点什么吗?」
她摇摇头,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你跟林总……以前什么关系?」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同学,就这样。」
「真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像在分辨真假。
「我总觉得,你不像个普通的后勤。」
我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女人,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有脑子的人。
她能从林雪的助理做到副总,不是靠运气。
「周助理想多了。」
「我就是个打杂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公司现在很困难,林总压力很大。」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帮她,就别藏着掖着。」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可以利用。】
掏出手机,给秘书发消息。
【查一下周莉的背景,重点关注她跟林雪的关系。】
【如果能策反,就策反。】
【如果不能,就让她成为见证人。】
晚上七点,我准备下班。
路过林雪办公室,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门半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电话声。
「陈先生,您好,我是雪峰科技的林雪。」
「关于融资的事……什么?不感兴趣?」
「可是我们公司的前景……」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
紧接着,又是一通电话。
「王总,我是小林啊,之前咱们不是聊得挺好……」
「哦,你在开会?那我改天再……喂?喂?」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通又一通的电话被挂断。
林雪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客气,变成后来的急切,最后变成了压抑的绝望。
第七通电话打完,里面安静了。
然后,我听见了啜泣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推开门。
林雪趴在办公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头发散乱,妆都哭花了。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肿,睫毛膏晕开一片。
「你……」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朝我砸过来。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纸巾盒砸在门框上,纸巾散落一地。
我没走,而是走进去,把门关上。
「林总,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谈什么?」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凶狠。
「谈你怎么看我笑话?」
我走到办公桌前,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谈我怎么救你。」
林雪盯着那张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陈屿。
下面一行小字:某某投资集团,董事长。
她拿起名片,手在发抖。
「这是……」
「我的另一个身份。」
我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准确说,是我真正的身份。」
「这些天在你公司当后勤,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出手。」
林雪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怀疑。
「你骗我?」
「不是骗,是测试。」
我指了指她的电脑屏幕。
「你现在需要多少钱?五千万?一个亿?」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真的能拿出来?」
「能。」
我顿了顿。
「但我为什么要给你?」
林雪咬着嘴唇,指甲抠进掌心里。
「你想要什么?股份?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
「不够。」
「百分之三十?」
「不够。」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我要你跪下来,像当年我跪着求你别走一样,跪下来求我。」
林雪的脸瞬间白了。
她盯着我的背影,嘴唇颤抖。
「你……你疯了?」
「没疯。」
我转过身,看着她。
「十年前,你拿了我的钱,转身抱着别人走了。」
「我在宿舍楼下跪了一夜,求你回个消息。」
「你回了什么?」
「你说,别恶心你。」
我走回办公桌前,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她。
「现在,轮到你了。」
林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腿在发抖。
然后,她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求你……求你救救公司。」
她的声音哽咽。
「我错了,我当年不该那么对你。」
「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雪,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荒凉。
【原来,复仇真正的滋味,是这样的。】
我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
「记住今天的感觉。」
「记住你曾经让我有多难堪,现在就有多难堪。」
我松开手,站起来。
「钱,我会给你。」
「但不是现在。」
「等我觉得你足够诚恳了,再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雕像。
我拉开门,走进走廊。
手机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陈总,明天的董事会,您需要我准备什么?】
我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准备收购协议。】
【雪峰科技,我要定了。】
【第5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穿着工服去上班。
公司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市场部有人在哭,财务部的门紧闭着,走廊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天又走了三个供应商。」
「完了,这个月的工资怕是发不出来了。」
「我简历都投出去了,你们呢?」
我推着车经过,没人注意我。
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随时可以被辞退的后勤。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艘船会不会沉,其实我一句话就能决定。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还有两个小时。
林雪的办公室门开着。
我敲了敲门框。
「林总,需要咖啡吗?」
她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一圈青黑。
看见我,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用。」
她的声音沙哑。
我没走,而是端着托盘走进去,把咖啡放在她桌上。
「您昨晚没睡好吧?喝点咖啡提提神。」
林雪盯着那杯咖啡,没动。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我。
「你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哪句?」
「钱的事。」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当然是认真的。」
「但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你。」
林雪的手握紧了咖啡杯。
「公司撑不了多久了。」
「今天下午,如果还拿不出钱,最大的那家供应商就要起诉。」
「一旦打官司,其他供应商会全部跟进,到时候法院会查封账户。」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陈屿,我知道你恨我,但这是三百多个员工的饭碗。」
我端起她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当年我求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林雪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我说了对不起,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但……」
我转过身看她。
「看在三百多个员工的份上,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
林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
「真的?」
「真的,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走回办公桌前,俯身看着她。
「下午两点,丽思卡尔顿行政酒廊。」
「有人会跟你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记住,一个人去,别带律师,也别带周莉。」
林雪点头,点得像捣蒜。
「好,我一定准时到。」
我直起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盯着我刚才放下的那杯咖啡,眼神空洞。
我拿出手机,给秘书发消息。
【今天下午两点,按计划执行。】
【记住,要让她签字,但别让她看清合同细节。】
【用专业术语和时间压力,逼她做决定。】
下午一点半,我换下工服,穿上西装。
这次不是淘宝货,而是从衣柜深处拿出的手工定制款。
深蓝色,暗纹领带,袖口的袖扣是施华洛世奇的限量款。
镜子里的人,和这些天那个推着保洁车的陈屿,判若两人。
我理了理领带,拿上车钥匙,出门。
丽思卡尔顿的行政酒廊在顶楼。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到的时候,林雪还没来。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映着窗外的阳光。
两点差五分,电梯门开了。
林雪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正装,化了妆,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她环顾四周,看见坐在角落的我,愣住了。
我朝她举了举酒杯。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
「意外吗?」
我放下酒杯。
「林总,正式介绍一下,陈屿,某某投资集团董事长。」
「同时,也是雪峰科技最大债权人的代理人。」
林雪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这时,秘书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林总您好,我是陈总的法务顾问。」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我们为雪峰科技准备的融资方案。」
「我们愿意注资五千万,但需要雪峰科技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作为交换。」
「同时,陈总将出任公司董事长,拥有一票否决权。」
林雪拿起文件,手在发抖。
「这不是融资,这是收购!」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可以拒绝。」
「但拒绝之后,下午三点,供应商的起诉书就会送到法院。」
「到时候别说公司,你个人也会被列入失信名单。」
「以后坐不了高铁,住不了星级酒店,你的那些名牌包,名牌鞋,也都要被拍卖抵债。」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自己选。」
林雪盯着那份合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你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你拿了我的钱,转身就走。」
「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他比你有钱。」
「现在,我只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对你而已。」
林雪哭出了声。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城市笼罩在午后的阳光里,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生存挣扎。
而我和林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人。
「签吧。」
我转过头看她。
「签了,至少公司还在,员工还有饭吃。」
「不签,所有人都得跟着你陪葬。」
林雪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一笔一划,像在给自己判死刑。
签完,她把笔扔在桌上,捂着脸哭起来。
秘书拿起合同,检查了一遍,然后冲我点头。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合作愉快,林总。」
「哦不,应该叫林经理了。」
「从现在起,你只是雪峰科技的职业经理人。」
「公司姓陈,不姓林。」
我转身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林雪嘶哑的声音。
「陈屿,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后悔?」
「我后悔的事只有一个。」
「就是当年瞎了眼,看上了你。」
电梯门合上,隔断了林雪的哭声。
我看着电梯里镜面倒映的自己,突然觉得很累。
【复仇,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空洞,寒冷,了无生趣。】
手机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陈总,合同已生效,明天工商局就可以办理变更登记。】
【另外,林雪刚才在洗手间里打电话,好像在联系律师。】
我看着消息,笑了。
【她还不死心。】
【那就再给她一课。】
我回复:【通知公关部,准备一份新闻稿。】
【标题就叫:某某投资集团入股雪峰科技,助力企业转型升级。】
【顺便,把林雪当年的那些事,整理一份材料。】
【如果她敢闹,就让全网都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走出酒店,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复仇成功了。
林雪跪了,公司也到手了。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里面传来林雪的声音。
「陈屿,我们能再见一面吗?」
「有事?」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沉默了几秒。
「明天,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十点。」
「好。」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像当年,我们还是同学的那个秋天。
【第6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提前到了咖啡厅。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没加糖。
窗外是雪峰科技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十点整,林雪准时出现。
她今天没化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
看起来,像回到了十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在我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她要什么。
「一杯热水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
服务员走后,我们对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她终于说话了。
「陈屿,我查过你的背景了。」
「然后呢?」
「你家……其实一直很有钱,对吗?」
我点头。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装穷?」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化开。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是个普通人,你会不会真心对我。」
「结果你看到了,我一穷,你就走了。」
林雪咬着嘴唇。
「如果你当年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然后呢?」
我打断她。
「然后你就会留下来?因为我有钱所以留下来?」
「那和那个开保时捷的,有什么区别?」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承认,我当年确实很现实,很势利。」
「但陈屿,我也是真的喜欢过你。」
「只是……只是后来,我被现实打败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家里真的很困难,我爸生病,我妈下岗,我弟弟还在读高中。」
「学费是你帮我出的,但生活费,房租,家里的医药费,我要自己想办法。」
「我每天兼职到半夜,身上永远只有几十块钱。」
「那时候,我看着那些开好车穿名牌的女生,我真的很羡慕。」
「所以你就选了那个富二代?」
我的声音很冷。
「对,我选了他。」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但我后来发现,我错了。」
「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炫耀的玩具。」
「半年后,他就腻了,甩了我,还在背后说我是个只认钱的女人。」
她的眼泪流下来。
「那时候我想联系你,但你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给你发了几百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你现在是来求原谅的?」
「不是。」
她摇头。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公司虽然现在是你的了,但那是我花了十年心血建起来的。」
「里面有三百多个员工,他们跟了我好几年,他们有家庭,有孩子。」
「陈屿,你可以报复我,但能不能放过他们?」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关掉公司?」
「我不知道。」
她的手紧紧握着水杯。
「我只知道,如果公司倒了,很多人会失业。」
「我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的份上,留他们一条生路。」
我沉默了几秒。
「公司不会倒。」
「相反,我会让它做得更好。」
「至于你……」
我顿了顿。
「你可以继续留在公司,但职位是副总,负责市场和运营。」
「工资按行业标准,没有股份,没有分红。」
「能接受吗?」
林雪愣住了。
「你……你愿意让我留下?」
「我要的是一个能盈利的公司,不是一个空壳。」
我端起咖啡,喝完最后一口。
「你有能力,这一点我承认。」
「但仅此而已。」
我站起来,拿上外套。
「另外,我会安排周莉做监事,监督你的所有决策。」
「如果你敢做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我会让你不仅失去工作,还会失去行业信誉。」
「明白吗?」
林雪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明白。」
「那就好。」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陈屿。」
我停下,没回头。
「谢谢你。」
「别谢我。」
我推开门。
「我留你,不是因为原谅你,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走出咖啡厅,我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里带着凉意,但阳光很暖。
我拿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
「准备召开董事会,我要正式接手公司。」
「另外,让人事部拟一份聘任书,林雪任副总经理,周莉任监事。」
「工资待遇按行业中上水平,但要签竞业协议。」
秘书在电话里应着。
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复仇,原来可以这么冷静。】
【不需要歇斯底里,不需要鱼死网破。】
【只需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变成别人的。】
手机又响了。
是周莉。
「陈总,我能跟您谈谈吗?」
「说。」
「关于林雪……」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她其实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公司能做到今天,真的是她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我知道。」
我打断她。
「所以我留她了,不是吗?」
周莉沉默了几秒。
「陈总,您恨她吗?」
「恨。」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恨一个人,不代表要毁掉她。」
「有时候,让她活着,看着自己输得一无所有,比直接毁掉她,更有意义。」
周莉叹了口气。
「陈总,您真的很残忍。」
「是吗?」
我笑了。
「可能吧。」
「不过,这还不算最残忍的。」
「最残忍的是,我会让她做得很好,让公司越来越成功。」
「然后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份成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
风吹过来,带着要下雨的味道。
我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址。
「去哪?」
司机问。
「回家。」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这场复仇,还没结束。】
【林雪,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第7章】
接手公司后的第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注资五千万,把所有欠款结清。
第二,砍掉三个亏损项目,开掉两个混日子的高管。
第三,启动新产品线,挖了两个行业顶尖的技术总监。
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又充满希望。
而林雪,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执行者。
董事会上,她坐在我的右手边。
以前她坐的位置,现在是我的。
「市场部这个月的数据怎么样?」
我翻着报表,头都没抬。
林雪站起来,打开PPT。
「新客户签约二十三家,老客户续约率百分之八十五。」
「预计这个季度营收能达到八千万。」
「预计?」
我抬起头看她。
「林副总,我要的是确定的数字,不是预计。」
她的手紧了紧,但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
「抱歉陈总,我会尽快给出准确数据。」
「不是尽快,是今天下班前。」
我合上文件。
「另外,上个月你批准的那笔市场推广费用,效果怎么样?」
「转化率……」
她翻开文件。
「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二。」
「百分之三点二?」
我把文件扔在桌上。
「你知道行业平均水平是多少吗?百分之五。」
「你用了一百二十万的推广费,连平均线都达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林雪。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微微发抖。
「陈总,这是因为我们选择的渠道……」
「我不想听解释。」
我打断她。
「周监事,从这个月开始,所有超过五十万的支出,都必须经过我批准。」
「林副总的权限,降到五十万以下。」
周莉看了林雪一眼,点头。
「明白。」
散会后,林雪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陈总,能耽误您两分钟吗?」
我收拾着文件,没抬头。
「说。」
「您……是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什么?」
「您是不是故意在会上针对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现在我已经在努力弥补了。」
「您能不能,不要在所有人面前这样羞辱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羞辱?」
「林副总,你搞错了。」
「我是在纠正你的工作失误,这是我作为董事长的职责。」
「如果你觉得这是羞辱,那只能说明,你的心理素质还不够强。」
我站起来,拎起公文包。
「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辞职。」
「但我猜你不会。」
「因为这个行业不大,所有人都知道雪峰科技易主了。」
「你现在走,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被我赶出去的。」
林雪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你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
「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堪吗?」
「在宿舍楼下跪了一夜,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叫我舔狗,笑话我傻。」
「有人甚至把照片发到论坛上,配文:看,这就是爱情的代价。」
我直起身。
「现在,轮到你体会了。」
我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林雪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手机震动,是周莉发来的消息。
【陈总,您是不是对林雪太狠了?】
我看着消息,没回。
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林雪从会议室出来。
她靠在墙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收回视线,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看着她崩溃,你就满足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秘书站在外面。
「陈总,有个紧急情况。」
「说。」
「刚才接到消息,恒宇集团想收购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
「他们已经接触了我们的技术总监,开出了三倍年薪。」
我皱起眉。
「技术总监怎么说?」
「他还在犹豫,但我估计,他很可能会走。」
我沉默了几秒。
「去查,谁把技术团队的信息泄露给恒宇的。」
「还有,马上给技术总监涨薪,年薪翻倍,外加期权。」
秘书点头,转身要走。
我突然叫住他。
「等等。」
「让林雪去谈。」
秘书愣了一下。
「林副总?可是……」
「让她去。」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她最擅长的,不是吗?」
「如果她能把人留下,就证明她还有价值。」
「如果留不下……」
我顿了顿。
「那就说明,她真的该走了。」
当天下午,林雪被叫到我办公室。
她站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
「陈总,您找我?」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技术总监想跳槽。」
「你去把他留下。」
她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可是……恒宇开的条件太高了,我们……」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明天上班之前,我要看到他的续约合同。」
我抬起头,盯着她。
「如果做不到,你也别来了。」
林雪的手抓紧了文件,纸张被捏出褶皱。
「陈总,您这是在为难我。」
「为难你?」
我冷笑。
「当年你拿着我的钱去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在为难我?」
「现在,只是让你留个员工而已,就叫为难?」
「林雪,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
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出去吧。」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屿,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真的要把她逼到绝路吗?】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就是陈屿?」
「你是?」
「我是林雪的前男友,就是当年开保时捷那个。」
我坐直了身体。
「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嘲讽。
「听说你现在挺厉害啊,把林雪的公司抢了?」
「不是抢,是收购。」
「行行行,收购。」
他笑了。
「但我得提醒你,林雪这女人不简单。」
「当年她能从你身上榨钱,现在也能从你身上榨。」
「你以为你在报复她?其实她可能正等着你继续给她送钱呢。」
我沉默了几秒。
「谢谢提醒,但我自有分寸。」
「随便你。」
他的声音更加不屑。
「反正我已经警告你了,别怪我没说。」
「对了,替我问候一下林雪,就说,她现在的下场,是她应得的。」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些烦躁。
那个男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她是不是真的在利用我?】
【她是不是在赌,我还对她有感情,最终会放过她?】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笼罩在夜色里,万家灯火。
每个窗户里,都有不同的人生。
而我和林雪的人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岔开了。
【不管她怎么想,我都要把这场戏演完。】
【让她输,输得心服口服。】
第二天早上,林雪准时把续约合同放在我桌上。
合同上,技术总监的签名清清楚楚。
我拿起合同,看了一遍。
「怎么谈的?」
林雪站在办公桌前,黑眼圈很重。
「我跟他谈了一夜。」
「答应了他年薪翻倍,外加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
「另外,我承诺会让公司在两年内上市,到时候他的期权能兑现。」
我放下合同,看着她。
「上市?你拿什么承诺?」
她的眼神很坚定。
「因为我相信,雪峰一定能上市。」
「只要您愿意继续投资,只要您愿意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把公司带上去。」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最后,我移开了视线。
「行,我给你时间。」
「两年,如果公司上不了市,你主动离职。」
林雪点头。
「一言为定。」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
「林雪。」
她停下,回头看我。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得要死要活的女人。
十年过去,她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多了太多东西。
疲惫,坚韧,还有深深的绝望。
「你后悔吗?」
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悔啊。」
「我后悔当年瞎了眼,错过了你。」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她留在门把手上的指纹,突然觉得,这场复仇,没有赢家。
【第8章】
两个月后,公司的财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利润翻了一倍。
三个新项目全部上线,市场反响很好。
董事会上,周莉宣读完财报,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只有林雪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那些数字,眼神空洞。
这是她一手创立的公司,但现在,所有的成绩都属于别人。
散会后,我把林雪叫到办公室。
「林副总,这两个月辛苦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公司现在走上正轨了,董事会决定,给你发笔奖金。」
我推过去一张支票。
「五十万,够你买套小房子了。」
林雪看着那张支票,没动。
「陈总,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想要公司重新姓林?还是想要我跪下来求你原谅?」
林雪摇头。
「我只想要,你能放过我。」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没放过你?」
「难道不是吗?」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你让我留在公司,不是因为我有价值,而是因为你想看我痛苦。」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变成别人的。」
「陈屿,你这样折磨我,你自己就快乐吗?」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
「我承认,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拿了你的钱,转身就跟了别人。」
「我伤害了你,你恨我,我理解。」
「但陈屿,都十年了。」
「你难道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报复我这一件事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们都还年轻,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这样下去,毁掉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自己。」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笼罩在午后的阳光里,车流如织。
「你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轻。
「这两个月,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要怎么折磨你。」
「我让你加班,不是因为工作真的需要,而是想看你疲惫的样子。」
「我在会上批评你,不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而是想让你难堪。」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以为这样做,我会快乐。」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快乐。」
林雪擦了擦眼泪。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我苦笑。
「十年了,恨已经成了习惯。」
「如果我放下了,我连恨的理由都没有了。」
「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林雪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陈屿,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什么?」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还恨我,但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把过去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
「这两个月,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也看到了你的孤独。」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
「够了。」
我打断她。
「林雪,别说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我放过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真心想跟我重新开始?」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没有骗你……」
「是吗?」
我冷笑。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现在不是董事长,而是当年那个穷学生,你还会说这些话吗?」
林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自己都不相信。」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出去吧,支票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林雪盯着那张支票,突然笑了。
笑容里全是自嘲。
「你说得对,我是骗你的。」
「我是想骗你放过我,骗你对我好一点。」
「因为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拿起支票,撕成碎片,洒在办公桌上。
「但你放心,我不会再骗了。」
「因为我发现,你根本不值得我骗。」
「你和当年那个富二代,没什么区别。」
「你们都只是在用钱,来满足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她转身往外走。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碎纸片,突然觉得胸口很堵。
门被用力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说得对吗?】
【我真的和那个人一样吗?】
手机响了,是秘书。
「陈总,出事了。」
「什么事?」
「林副总刚才提交了辞职信。」
我猛地睁开眼。
「什么?」
「她说她要辞职,明天就走。」
「我现在已经按照流程开始办理了,您看……」
「等一下。」
我站起来,抓起外套。
「先别办,我去找她。」
冲出办公室,电梯还在一楼。
我直接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跑下二十三层。
推开大门,看见林雪站在马路边,手里拎着一个纸箱。
那是她的私人物品。
我跑过去,拦住她。
「你去哪?」
她看了我一眼,绕开我继续走。
我又拦在她前面。
「林雪,你听我说……」
「让开。」
她的声音很冷。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你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公司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但我是自由的,我有权利选择离开。」
「你现在走了,那两年的约定怎么办?」
「约定?」
她冷笑。
「你在乎过约定吗?」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干的副总,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折磨的出气筒。」
「陈屿,我累了。」
「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她推开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把纸箱扔进后座,然后坐了进去。
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我。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揉皱的那张辞职信。
【辞职原因:个人身体原因。】
简简单单六个字。
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我。
我掏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
「辞职的事,先压着。」
「另外,去查一下林雪现在在哪。」
秘书迟疑了一下。
「陈总,您……是不是该放手了?」
「什么?」
「林副总这两个月,其实已经很努力了。」
「她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有几次我半夜给她发消息,她秒回,问我是不是出了紧急情况。」
秘书的声音很轻。
「陈总,恕我直言,您这样下去,真的会毁了她,也会毁了您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我站在路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我赢了,但我输了。】
【我得到了公司,却失去了自己。】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里面传来周莉的声音。
「陈总,林雪出事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事?」
「她刚才出车祸了,现在在中心医院抢救室。」
「您快过来吧。」
电话挂断。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拦下一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快,越快越好。」
车在路上飞驰。
我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雪,你不能有事。】
【你不能就这样走。】
【我还没来得及道歉,我还没来得及说……】
我抓紧了座椅,闭上眼睛。
十年的恨,在这一刻,突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惧。
【如果她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第9章】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冲到急救室门口,周莉坐在长椅上,脸色煞白。
「人怎么样?」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还在抢救,医生说……」
她的声音哽咽。
「说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颅内出血。」
我靠在墙上,腿有些发软。
「怎么撞的?」
「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说她一路上都在哭。」
周莉擦了擦眼泪。
「到路口的时候,她突然让司机停车,说要下去走走。」
「司机靠边停,她刚下车,旁边一辆车转弯,没看见她,直接撞上了。」
我闭上眼睛。
【是我。】
【是我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
我冲过去。
「她怎么样?」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责备。
「情况不太好,颅内有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但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说不想活了。」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把人刺激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医生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赶紧签字,准备手术。」
护士递过来一沓文件。
我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签完字,医生拿着文件进了手术室。
门重新关上,红灯亮起。
我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周莉坐在旁边,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秒,都像一把刀,割在心上。
【林雪,你一定要没事。】
【求你了,一定要没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脸色还算平静。
「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
「但病人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谢医生,谢谢。」
医生看了我一眼。
「年轻人,感情的事,要好好处理。」
「命只有一条,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林雪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
脸色惨白,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跟着病床走进病房,看着她插着各种管子,心像被揪紧了一样。
护士调好仪器,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昏迷的林雪。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
「林雪,对不起。」
我的声音很轻。
「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
「我以为报复你,我就能放下过去。」
「但我错了,我一点都没放下。」
「我只是在折磨你的同时,也在折磨我自己。」
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知道吗?这两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失眠。」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
「你被我批评时的委屈,你加班到深夜的疲惫,你在会上强装镇定的样子。」
「我看着这些,我以为我会很开心。」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只是在用你的痛苦,来麻痹我自己。」
我握紧她的手。
「林雪,我放手了。」
「公司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
「只要你能醒来,只要你能好好的。」
病房的门被推开。
周莉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陈总,喝点水吧。」
我摇摇头。
「周莉,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我看着床上的林雪。
「把我手里雪峰科技的所有股份,全部转给林雪。」
周莉愣住了。
「陈总,您……」
「我认真的。」
我站起来,看着她。
「这本来就是她的公司,我不该抢走。」
「还有,这两个月扣她的工资,奖金,全部补给她。」
「另外,给她准备一笔钱,就当是我对她的补偿。」
周莉盯着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陈总,您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
「这两个月,我一直以为,我在报复她。」
「但其实,我是在报复我自己。」
「我用十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冷血的人。」
「我以为这样,我就能不再受伤。」
「但我错了,我伤得更深了。」
我回头看着床上的林雪。
「她当年伤害了我,但那只是一次。」
「而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伤害她。」
「我把自己变成了,我当年最恨的那种人。」
周莉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总,您能想通,我真的很欣慰。」
三天后,林雪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边的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我赶紧倒了杯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头有点疼。」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出车祸了?」
「嗯,你在医院躺了三天。」
「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现在……还是雪峰的员工吗?」
我摇摇头。
「不是。」
她苦笑。
「我就知道,我已经被开除了,对吧?」
「不是开除。」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床上。
「这是什么?」
「股权转让协议。」
我指了指最后一页。
「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了,公司就重新是你的了。」
林雪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我认真地看着她。
「这两个月,是我做得太过分了。」
「公司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该抢走。」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林雪盯着那份协议,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现在才还给我?」
她哭出了声。
「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难过吗?」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变成别人的。」
「我每天像个傀儡一样工作,所有的成绩都不属于我。」
「陈屿,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低下头。
「我知道,因为我也经历过。」
「当年你拿了我的钱,转身就走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以为我给你的,是爱。」
「但你却把它当成了交易。」
我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这两个月,我也想让你尝尝那种滋味。」
「但现在我明白了,报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它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林雪擦了擦眼泪。
「你说得对,我当年确实把你的爱当成了交易。」
「我以为,只要有人愿意给我钱,我就能过上好日子。」
「但我错了,那个富二代给了我钱,却没给我尊重。」
「他把我当成玩具,腻了就扔掉。」
她看着我。
「那时候我才明白,你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但已经晚了,你已经不要我了。」
我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林雪,我们都错了。」
「你错在太现实,我错在太极端。」
「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林雪握住我的手。
「陈屿,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
「也许需要时间,也许永远都不会。」
「但我可以试着,不再恨你了。」
她点点头,拿起那份协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把公司还给我。」
「不客气。」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会安排人接手。」
「等你出院了,就可以直接回去上班。」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林雪,好好生活。」
「忘掉过去,忘掉我。」
「重新开始。」
门关上,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场长达十年的纠缠,终于结束了。】
我掏出手机,删掉了所有关于林雪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走出医院,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阳光很暖,但我的心,还是凉的。
也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放下。
但至少,我已经开始尝试了。
【第10章】
半年后。
我站在机场的安检口,看着手里的登机牌。
目的地:旧金山。
秘书打电话过来。
「陈总,那边的公司已经安排好了,您到了直接去办公室就行。」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拎起行李,往登机口走。
这半年,我把国内的业务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自己则接了个硅谷的项目,准备出国待一段时间。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走到登机口,我坐下,掏出手机刷新闻。
突然,一条推送跳了出来。
【雪峰科技正式提交上市申请,CEO林雪表示:这是新的开始】
我点开新闻,看见林雪站在记者面前的照片。
她穿着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和半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哭泣的女人,判若两人。
评论区里,全是祝福。
「林总真的很厉害,白手起家做到上市!」
「女性创业典范!」
「雪峰科技的产品确实好用,支持上市!」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笑了。
【白手起家?】
【她大概忘了,当初是谁给她的第一笔学费。】
【也忘了,是谁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注资五千万。】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广播响起。
「飞往旧金山的航班即将登机,请乘客做好准备。」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拎着行李排队。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屿?」
我转过身。
林雪站在我身后,同样拎着行李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巧,你也去旧金山?」
「嗯,去那边出差。」
「我也是,去参加个科技峰会。」
两个人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
队伍继续往前走,我们跟着走,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登机后,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刚坐下,旁边的座位上,林雪坐了下来。
我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看来,我们是邻座。」
她笑着说。
「是挺巧的。」
我把行李放进头顶的行李架。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蓝得透彻。
林雪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陈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的帮助,也谢谢你最后放过我。」
她转过头,看着我。
「这半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这些,但一直没机会。」
「今天既然遇到了,我就说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感激你的。」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真诚。
「不用谢,你值得这些。」
她笑了笑。
「你变了。」
「什么?」
「你变得,没那么恨我了。」
「也许吧。」
我靠在椅背上。
「这半年,我想了很多。」
「我发现,恨一个人,其实是最累的。」
「因为你要时刻记着那个人,时刻提醒自己要报复。」
「但放下之后,就轻松了。」
林雪点点头。
「我也是这半年才明白,当年我有多混蛋。」
「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爱当成交易。」
「我伤害了你,也毁掉了我们本来可以拥有的一切。」
她顿了顿。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但时光不会倒流。」
「我知道。」
她苦笑。
「所以我只能在以后的人生里,尽量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好好经营公司,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这算是,我对自己的救赎吧。」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放下,真的是对的选择。
「林雪。」
「嗯?」
「祝你一切顺利。」
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也祝你,一切顺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雪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我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耳机里放着十年前我们都喜欢的那首歌。
旋律响起,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我们还是学生。
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
她走了,我恨了。
十年过去,我们又坐在一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们之间,多了太多无法抹去的伤痕。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我们一起走出机场,站在出口处。
「那我先走了,拜拜。」
林雪冲我挥了挥手。
「拜拜。」
我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站台。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
手机响起,是秘书。
「陈总,车已经在停车场等您了。」
「好,我马上过去。」
我拎起行李,往停车场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带着海洋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陈屿,新的人生,从现在开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一周后,我在办公室收到一个快递。
拆开,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封信。
支票上的金额,是八万。
当年我替林雪交的学费。
信纸上,是林雪清秀的字迹。
「陈屿:
这笔钱,我还给你。
虽然迟了十年,但我还是想还。
谢谢你当年的帮助,也谢谢你最后的放手。
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
以后,各自安好。
林雪。」
我看着那张支票,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润。
我拿起支票,走到窗边。
窗外是金门大桥,横跨在海湾上,壮观而美丽。
我把支票撕成碎片,洒向窗外。
纸片在风中飞舞,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林雪,这笔钱,我不要了。】
【就当是,我为我们的过去,画上的句号。】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消息。
打开一看,是个交友软件的推送。
「您附近有新的用户,快来打个招呼吧!」
我看着那条推送,犹豫了几秒,点了进去。
屏幕上出现一个女孩的照片。
笑容很阳光,眼睛很干净。
简介上写着:「喜欢旅行,喜欢美食,希望遇见有趣的灵魂。」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也许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点了「打招呼」。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
「你好呀,我叫艾米,你呢?」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我打下了两个字。
「陈屿。」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键盘上。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三个月后。
我和艾米在渔人码头散步。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陈屿,你说如果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想了想。
「也许会很平淡,也许会很幸福。」
「但至少,我们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需要。」
她抬起头看我。
「你说得好深奥。」
「是吗?」
我笑了。
「可能是经历的太多了。」
「那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以后有机会吧。」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现在,我们只需要享受当下。」
她点点头,又挽紧了我的手臂。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林雪。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公司上市了吗?
找到新的恋人了吗?
还是,还在为过去的事情后悔?
但这些,都和我无关了。
我们的故事,已经在那个午后,彻底结束了。
艾米突然停下脚步。
「陈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回过神,看着她。
「只是在想,能遇见你,真好。」
她脸红了,轻轻打了我一下。
「油嘴滑舌。」
我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夕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放下,不是忘记。
而是接受,然后往前走。
林雪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她给了我伤痛,也给了我成长。
但她不是我的全部。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人要遇见。
而现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孩,也许就是那个对的人。
一年后。
我在旧金山的办公室收到一封请柬。
打开一看,是林雪的婚礼请柬。
照片上,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幸福。
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眼神里全是宠溺。
请柬上写着:「感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感谢你教会我成长。」
我看着那张请柬,心里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拿起手机,给林雪发了条消息。
「恭喜你,祝你幸福。」
她很快回复。
「谢谢,你也要幸福。」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我把请柬收进抽屉,关上了。
转身,艾米站在办公室门口。
「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我做了午饭,给你送过来。」
她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
「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我打开饭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三明治和沙拉。
「谢谢。」
「客气什么。」
她在我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我。
「对了,我爸妈说,想见见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我放下三明治,握住她的手。
「好,什么时候?」
「这周末,可以吗?」
「可以。」
我认真地看着她。
「艾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
她笑了。
「我们是在一起的,不用说谢谢。」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温暖,充满爱意。
没有恨,没有报复,没有伤痛。
只有两个人,互相陪伴,慢慢变老。
林雪的故事,已经翻篇了。
而我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艾米的脸上。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放下的意义。】
【不是忘记过去,而是拥抱现在。】
【不是停留在伤痛里,而是走向新的幸福。】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很好吃。」
「真的吗?」
她眼睛一亮。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
我笑着点头。
两个人相视而笑,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温暖的阳光。
这一刻,我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过去,拥抱了属于我的未来。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