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岁岁寻常,光阴总是温吞又淡漠。
有人自幼被父母捧在掌心,岁岁年年,被爱意裹着长大。
而我,沈逾,自落地起,便不得双亲半分垂怜。
我在原生家庭里是檐下孤影,无人惦念,无人偏爱。
所幸,上天待我不薄。
父母不爱我,可姥姥姥爷,把这一生所有的温柔、偏爱与宠溺,全数给了我。
我的童年是姥姥姥爷小院里的书香清风,三餐暖饭,岁岁安稳。
二老都是退休老教师,半生教书育人,性子温良通透,腹有诗书,日子清贫却干净。他们把所有的温柔,尽数铺陈在我成长的岁岁年年里。
我自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读书对我来说非常简单,只要我想,就没有我不会的
别家孩童三岁识字寥寥,四岁懵懂顽劣,我已然能安坐窗下,静翻旧书。姥爷书房一架子泛黄典籍,诗词散文、古今杂记,我随手翻看,过目不忘。
姥姥常常坐在藤椅上望着我,眉眼柔软,总说我心思太静,心窍太灵,是个天生通透的孩子。
只是那时,谁也不知道,这份通透背后,是远超常人的惊人天赋。
七岁那年,我踏入小学一年级。
春日风软,窗明几净,教室里满是孩童细碎的嬉闹声。任课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轻声吩咐我们随堂测验。
试卷一张张分发下来。
我指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这不是一年级的卷子,不过这对我来说也很简单
同桌抓着笔头抓耳挠腮,简单的加减法都犹豫不决。可我看着满页超纲考题,眼底没有半点茫然。
于我而言,这些高年级难题,清晰浅显,一目了然。
我素来安静,不爱张扬,也没有举手发问,好吧,其实也怕有人说我装。
只低头握着短短的铅笔,垂着眼睫,一笔一画,从容落笔。
春风拂动我额前碎发,周遭孩童喧闹嬉闹,仿佛都与我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四十分钟考试时间,我只用一半,便全部答完。
我静静坐着,等到下课铃响。
老师收卷的时候,一张张核对,指尖忽然一顿。
“不对。”
她反复翻看试卷抬头的年级标注,脸色彻底错愕。
这是四年级全套测试卷。
全班唯独我,拿到了这一张错发的卷子。
老师一开始只叹气,觉得一个一年级小孩,拿到四年级试卷,定然是空白乱写。
可傍晚她在办公室批改到我这一张时,笔尖彻底僵住。
满页工整字迹,无一处空白,无一处错漏。
逻辑推演缜密通透,阅读理解立意深刻,作文文笔流畅雅致。
红笔落下。
鲜红、刺眼、工整的一百分,稳稳落在卷首。
一年级,七岁。
误做四年级全套试卷,满分。
老师震撼至极,当晚立刻拨通姥姥的电话,语气郑重:
“沈逾姥姥,您好,是这样的,今天考试,沈逾小朋友的卷子发错了,发成四年级的了,但是她考了一百分,您务必带孩子去测智商,您的外孙女,可能是天才。”
姥姥连连应下,跟姥爷说我的光辉事迹
第二天清晨,姥姥牵着我,姥爷背着布包,带我去了市里正规医院。
层层专业测评结束。
医生看着报告单,满眼惊叹,字字郑重:
“智商142,标准天才层级,记忆力、逻辑思维、理解能力,全部远超同龄儿童,万里挑一。”
姥姥小心翼翼折好报告单,揣进贴身布袋,眼眶微微发红,低头摸我的头顶。
“我的乖宝啊,你是小天才啊姥姥的乖宝”
姥爷温声问我:“我们逾逾是小天才,逾逾告诉姥爷,四年级的题你都会了,你想不想跳级啊?”
我点了点头。
我太喜欢读书,太想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就这样,七岁的我,跳过二年级、三年级,直接破格升入四年级。
班里同学全都比我大两三岁,个头高出我许多。
他们课间追逐打闹,喧闹肆意。
只有我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书、刷题、写字,安静度日。
我的世界,都是笔墨书香,我也没有朋友,只有姥姥姥爷。
小院的日子,温柔得不像话。
每天清晨姥姥给我熬软糯小米粥,煎金黄鸡蛋,把最嫩的蛋黄挑进我碗里;白日姥爷教我练字背书,细细讲古今文史;傍晚祖孙三人坐在廊下,看晚霞漫过山檐,听飞鸟掠过天际。
岁岁温柔,岁岁安稳。
只是我渐渐长大,也渐渐看懂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别的小孩,日日有父母陪伴,撒娇有怀抱,哭闹有人哄。
唯独我没有。
父亲一年只回来一次。
每年匆匆登门,坐不过十分钟,塞给我一千块钱,转身就走。
而我的母亲。
自我出生至今,从未踏过姥姥家门一步,我从没见过她。
我感觉她是不喜欢我的,如果喜欢的话怎么会不来看我呢,肯定是不喜欢的吧
我小时候也曾懵懂委屈。
某个晚风温柔的傍晚,我靠在姥姥怀里,看着巷口别家父母牵着孩子嬉笑归来,轻声问:
“姥姥,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疼,我没有?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姥姥心口发酸,把我抱紧,指尖温柔抚过我的发顶。
她望着天上自由飞翔的飞鸟,声音温柔笃定,刻进我半生骨血:
“乖宝,爸爸妈妈没有不喜欢你。”
“只是我们乖宝太可爱了,姥姥姥爷,实在喜欢乖宝喜欢的紧,所以就把乖宝待在身边了。”
“我们乖宝以后要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想飞哪里就飞哪里,要是想爸爸妈妈了也可以立马飞过去。”
那时我似懂非懂。
可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很多年。
岁月温吞,我一路跳级、稳居榜首、天赋尽显。
四年级的题,对我来说太简单了,一看就会,数次想继续跳级,但都被姥姥姥爷拦下。
他们怕我年纪太小,一个人,在班里没有朋友万一在高年级被排挤、被欺负怎么办。
“慢慢长大,慢慢来,我的逾逾不必着急。”
我很听话,安安稳稳读到高一。
可一纸学籍政策,打碎了我所有安稳。
异地就读不合规,我必须回到父母身边读书。
必须离开和姥姥来呀的家,奔赴那个陌生、冰冷、从未接纳过我的原生家庭。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坐车很辛苦,所以我坚持一个人去找爸妈,姥姥姥爷拗不过我,只好同意
离别那天,姥姥姥爷送我去车站,千叮万嘱,让我好好的,受了委屈要跟他们说,他们的眼底全是牵挂。
“受了委屈就打电话,我们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点头,强忍眼泪,孤身奔赴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所谓的“家”。
开门的是沈欣,我的亲姐姐。
我其实没见过她,那我是怎么认出来的呢,可能是她身上散发的厌恶让我知道的吧
她抬眼扫过我,面无表情,淡淡移开目光,如同看见陌生人,转身回房,彻底无视我的存在。
客厅坐着沈浩,我的亲弟弟。
他看见我拎着行李站在门口,瞬间皱紧眉头,满脸厌恶,大声嚷嚷:
“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谁让你来我家的!妈妈!我不要她住这里!赶紧让她走!”
厨房里走出一个有点臃肿的中年女人,我猜那是我的母亲,蒋雨兰
她系着围裙,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扯出刻薄又嘲讽的笑:
“来了就进来,一直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让你进。”
我拿着行李走了进去看了一圈,父亲不在家
我开口道“我住哪里”
蒋雨兰拿着锅铲,随手指了指阳台“你住那里”
我看了一眼,那是阳台,我什么也没说,拿着行李走了过去。
里面只有一张小折叠床,旁边还有洗衣机,和一些杂物
这个热闹圆满的家里,有沈欣的位置,有沈浩的宠爱,唯独没有我的一寸方寸。
他们没有给我准备房间,只在阳台放了张折叠床,我的住处,在客厅最角落、通风漏雨的阳台。
一层薄窗帘隔开内外,一张破旧折叠小床,单薄被褥,夏热冬凉。
这就是我在原生家庭全部的地方。
国庆假期的午后,我趴在阳台的小桌子上埋着头写习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客厅里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我抬眼隔着窗帘缝隙望过去。母亲正忙前忙后收拾背包,沈欣站在镜子前对着身上的新外套左看右看,时不时拉着母亲问好不好看,沈浩在一旁蹦蹦跳跳,催着母亲快点出发,嘴里不停念叨想去游乐园,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语气里满是期待。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拿帽子、拎水杯,换好鞋子站在玄关。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彼此身上,没有人往阳台这边望一眼,没有人想起还有一个我待在这里,更没有谁开口喊我一起出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屋子里一下子安安静静。
我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回作业本上。
朋友圈里后来晒出来的照片,满满当当全是他们三人出游的画面,沈欣和沈浩挨在一起笑得开心,一张又一张,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半分身影。
好吃的大餐、崭新的衣裳、满满的偏爱、生日蛋糕和各种各样的惊喜祝福,全部都是沈欣与沈浩的。
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那个多余又透明、可有可无的外人。
高一那年我的生日。
没有人记得。
阳台冷清,家中寂静,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暖意。
就在我默然静坐时,手机亮起。
是姥姥姥爷连夜坐车赶来。
两位年迈老人,不顾路途遥远、腿脚不便,跨越整座城市,只为给我过一个没人记得的生日。
他们带我吃最爱吃的饭菜,买奶油蛋糕,牵着我的手去游乐园。
我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着围栏外含笑凝望我的两位老人,鼻尖发酸。
我太清楚。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这样温柔陪伴的时光,见一次,少一次。
游玩返程的车上,我靠在姥姥肩头,轻声开口:
“姥姥,我想跳级,直接读高三。”
姥姥瞬间听懂我隐忍的委屈,轻声心疼:
“逾逾,是不是在这里受委屈了?”
我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我想逃离那里。
我想早点长大,早点独立,早点带着姥姥姥爷离开清贫的小院,给他们最好的晚年。
第二天,二老奔波整日,一趟趟跑学校、找领导、递成绩单、递智商测评证明。
最终,学校破格允许——
高一的我,直接跳入高三。
姥姥姥爷的退休金并不多,两个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早已习惯了简朴的日子。
他们从来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裳。袖口磨薄起毛,不小心勾破的小口子,裤腿裂开的缝隙,全都趁着闲暇的时候,戴上老花镜,坐在小院里一针一线慢慢缝补。
补过的地方盘绕着层层叠叠杂乱的线头,一块又一块补丁贴在旧布料上,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原本鲜亮的颜色褪得发白,哪怕已经旧成这样,他们也舍不得丢掉换新。
他们平日里一分一厘都算计着花,能省则省,一点点把钱积攒下来,心里盘算着,早早为我备好以后读大学需要的学费,不想让我半分为钱发愁。
今天学校这边跳级的手续终于全部办完,二老陪着我忙完所有流程,到了该返程的时候。
我陪着他们走到大巴车站,看着他们拎着简单的布袋子踏上客车。
车窗落下来,姥姥和姥爷趴在窗边朝我挥手,笑着叮嘱我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件洗旧的外套上,一眼就看见了衣服上那些缝补过的缺口,歪歪扭扭的针脚露在外头,细碎的线头垂在布料边缘,安安静静地贴在他们的衣袖、裤脚。
心口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砸了下来。
我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着,不敢让他们听见我哽咽的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大巴缓缓发动,慢慢驶离站台,二老还趴在车窗边,不停朝我挥手告别。
我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又酸又涩。
我暗暗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换我来好好孝敬他们,再也不让两位老人家,继续过得这么节俭委屈自己。
我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拼命读书,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好好赡养我的姥姥姥爷。
回到学校,我彻底沉心学习。
阳台孤灯,陪我熬过无数寒凉长夜。
原生家庭的忽视、冷漠、偏心,我全部压在心底,不吵不闹,不怨不恨。
我只用成绩,为自己劈开前路。
六月高考,我从容落笔,坦荡答题。
考完最后一门,我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家。
我收拾简单行李,当天买票,直接回了姥姥家。
数日之后,成绩公布。
我是省状元。
学校老师第一时间致电我父母家报喜。
我的父母震惊错愕,全然不敢相信,那个被他们彻底忽视、丢在阳台居住的二女儿,竟是全省第一。
父亲立刻打来电话,语气带着迟来的虚荣与温和:
“逾逾,爸想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升学宴,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出息了!”
我淡淡回绝:“不用。”
我的荣光,不必为他们装点门面。
之后我在家附近找了家教暑假工。
雇主夫妻温柔善良,待人真诚,是除姥姥姥爷之外,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陌生人。
安稳度日半月。
我的父母,带着沈欣、沈浩,突然找上门。
母亲一进门,理直气壮开口:
“你现在出息了,是状元了,赶紧给沈欣沈浩补习功课!他俩成绩太差,你随手教教就能提上来,都是一家人,你必须帮!”
我站在门口,平静开口:
“可以,一小时三百。”
母亲瞬间勃然大怒,对着我破口大骂:
“你冷血!你白眼狼!我们生你养你,你帮衬亲人还要收钱?你眼里就只有钱!”
姥姥听见争吵,快步出来把我护在身后,狠狠回怼母亲。
一家人最后悻悻离去。
当夜,我无意听见姥姥姥爷闲谈。
我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
当年母亲在婆家受尽奶奶重男轻女的磋磨,日日被骂、日日受委屈。
她怀我的时候,全家满心期待,盼我是男孩,盼我能为她扬眉吐气。
可我出生,是女孩。
期待彻底落空。
她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气,尽数发泄在无辜的我身上。
原来不是我不好。
只是我,不合他们的心意。
我静静站在门外,听完所有话,心底无波无澜。
早已不期待,自然不会难过。
不久后,北大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十五岁的我,考入北京大学。
姥姥姥爷捧着通知书,红了眼眶,满心欣慰。
九月,我独自奔赴北京求学。
大学四年,我半工半读,自给自足,从不动用姥姥姥爷的养老钱。
父亲年年联系我、示好、弥补。
我全部无视。
十八岁成年那天。
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迁出户口。
从此,我与那个家,再无法律牵绊。
大学毕业后,我凭天赋与能力创业开公司,事业稳步升腾,岁岁顺遂。
我稳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姥姥姥爷接到我身边,安享晚年。
我特意挑了一处采光极好、宽敞明亮的新房,南北通透,阳台很大。
专门给二老留出一块地方,用来养他们喜欢的花草。
从前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如今我什么都给他们备好。
四季的新衣早早买好放进衣柜,新鲜的瓜果、营养的饭菜天天都有,衣食无忧,岁岁清闲。
只要我工作不忙,就会抽出时间带着姥姥姥爷出门游玩。
春天陪他们去郊外踏青,看漫山的花;夏天找凉快的小城避暑。
秋天一起去看漫山红叶;冬天带着他们去南方避寒。
一路上我帮他们拎行李,耐心陪着二老慢慢走。
看到他们感兴趣的小店就停下来逛逛,遇到好吃的特色小吃,就买一份递到他们手里。
我会拿着相机,拍下姥姥姥爷一张张笑脸,相册存得满满当当。
从前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很少有机会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我想把他们年轻时没能拥有的,一点点全都补回来。
数年安稳转瞬而过。
某天,我的母亲突然找到我的公司。
她一路打听着找到我的楼层,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偌大的办公室装修气派,落地窗外可以看见整片城市的风景,桌椅摆件样样精致。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满眼艳羡,目光来回打量着四周,将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隔了片刻,她终于把视线落到坐在办公桌后的我脸上,嘴角用力向上扯,勉强挤出一点刻意的温柔笑意。
她也不绕弯,开门见山,句句只为沈欣、沈浩。
“你现在公司做大了,有钱有路子。沈欣工作一直不稳定,换了好几份都做不长久,年纪大了,连套婚房都没有。沈浩花钱大手大脚,工资不够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
她往前坐了坐,语气理所当然:
“你是妹妹,你出息了,就该帮衬家里。你给沈欣安排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再给他们姐弟俩一人买一套房。不用多豪华,普通就行。”
我平静看着她:“不帮。”
母亲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瞬间恼怒:
“沈逾!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亲姐姐亲弟弟!血浓于水!你发达了就不认亲人了?”
我看着她,心底一片寒凉,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你今天来找我,没有一句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你不问我累不累,不问我这些年苦不苦。”
“你满心满眼,只有沈欣、只有沈浩。”
“你从来、从来没有半分真心惦记过我。”
母亲眼神躲闪,强辩道:“我怎么不惦记你?你是我生的!”
我轻轻笑了,笑意寒凉:
“你若是真的惦记我,为什么从小到大,从未看过我一次?”
“为什么我的生日你不记得?”
“为什么全家出游、聚餐、买礼物,永远唯独落下我?”
“为什么我回你家读书,只能住最冷最破的阳台?”
“你不喜欢我。”
“从来都不。”
“你当年在婆家被奶奶重男轻女欺负,受尽委屈,你恨命运、恨处境,可你从来不敢怪袖手旁观、从不护你的丈夫,从来不怪对你恶言相向的婆婆。”
“你把所有怨气,全部撒在刚出生的我身上。”
“你期待我是男孩,但我是女孩,你便厌我、冷我、忽视我。”
“沈欣沈浩是你心头肉,我却是你满心失望的累赘。”
“你今日求我,不是念我,不是疼我。”
“你只是想让我出钱、出力、铺路,替你的一双儿女摆平一生风雨。”
母亲被我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依旧不死心:
“就算我以前忽略你了!可沈欣沈浩是无辜的!他们没害过你!你何必这么绝情!”
我静静看着她:
“他们无辜,我就活该委屈吗?”
“我活该从小无人疼?活该住阳台?活该被你们全家透明冷落?”
“我从小到大,你们三人阖家欢乐,从来视我无物。”
“我们从来没有姐弟亲情,也没有母女温情。”
“我这一生的温暖、教养、底气,全部来自姥姥姥爷。”
“你们从未养我一日,从未爱我一秒,如今凭什么来索取我的半生成果?”
母亲彻底恼羞成怒,红着眼眶放狠话:
“行!你翅膀硬了!你迟早后悔!等你老了孤身一人,看谁陪你!”
我淡淡回她:
“我有姥姥姥爷。”
“我此生最亲、最爱、最该报答的人,从来不是你们。”
“你们的儿女,你们自己负责。”
“我的人生,早已和你们无关。”
母亲死死瞪着我,见我半分余地都没有,最终狠狠一跺脚,狼狈转身,摔门离去。
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彻底安静。
我眼底无泪,无悲无喜。
我早就清楚。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她今日登门,只为沈欣、沈浩。
从来不为我。
从来没有。
我曾是檐下孤鸟,无人偏爱,无人惦念。
所幸姥姥予我灯火,姥爷予我书香。
我挣脱寒檐,越过山海,终于活成了自由明亮的模样。
往后余生。
岁岁安稳,祖孙相守。
无亲情捆绑,无原生羁绊。
清风自在,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