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催我前男友和顾清棠官宣。
同一天,我收到顾清棠团队的合作邀约。工作内容第一项:策划她与陆承宇的双人直播。
我以为最难的是跟前男友共事。见了顾清棠才发现,她也不想照着那份“恋爱感”提纲演。
1 接下合作邀约
我妈把陆承宇和顾清棠的热搜发给我时,我正在开会。
视频里,他把伞偏向她,自己湿了半边肩。评论刷得飞快:“这眼神绝对是真的。”“他们什么时候官宣?”我妈只问了一句:这是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吧?
我认得陆承宇那个动作。以前他也这么替我挡雨,然后把湿外套丢给我,问家里有没有姜茶。
“沈老师?”会议桌对面的小乔叫我,“男二的人物动机,还讲吗?”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讲。他要是再靠一场雨就跟女主和好,这剧我看也别拍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小乔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没敢笑。我低头翻页,发现自己把男二的名字圈了两遍。
散会后,林姐转来顾清棠团队的合作邮件。邀请我以外部策划的身份参与六周,预算不低。我点开附件,第一项就是顾清棠、陆承宇双人直播。平台拟的标题叫“雨停以后,他们会不会在一起”,采访提纲最后一题是“如果对方就是你的理想型,你会承认吗”。
手机又亮了。我妈:你们真的断干净了吗?
我回:断了。一年多了。她发来一个“哦”。我把聊天窗口关掉,重新看那道题。
林姐打来电话:“看到了?你不方便,我找别人。”
我盯着那道题。它当然能带来点击,只是演员怎么回答都像在给戏外关系交代。我说:“这份提纲是平台定稿,还是初稿?”
“初稿。顾清棠那边也没确认。”
“那我接。先见她本人。”
林姐停了半拍:“你确定?”
“我跟陆承宇分手,不代表看不懂一份烂提纲。”
电话挂断后,我把“理想型”那题标成红色,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谁想?是平台想问,还是顾清棠想答?
晚上七点,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沈老师,明天下午三点见。顾清棠。
我回:收到。地址发我,停车方便吗?
她回得很快:方便。我让他们把最难停的那个车位留给你。
我看着手机,终于笑了一下。她大概已经知道我是谁。
2 初次面谈交锋
第二天下午,我在顾清棠工作室楼下兜了三圈,终于明白她说的“最难停”不是客套。车位旁边立着一根柱子,稍有不慎就能给车门添一道纪念。
我停好车,上楼时顾清棠已经坐在会议室。她没带妆,桌上摊着打印过的合作材料,几处数据用荧光笔标了出来。电视剧里的她总穿得很明艳,真人倒更像那种会在合同里找错别字的人。
“车位怎么样?”她问。
“有利于锻炼我的空间想象力。”
她笑了,没急着让我坐,先把一页纸推到桌沿。正是那份双人直播提纲。最后一道“理想型”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跟我昨晚标的一样。
“如果你负责这场直播,”她问,“会替我写什么答案?”
周姐坐在旁边,没有接话。我原本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先问你想不想答。”
“我说不想,平台说观众想看呢?”
“观众买的是剧,不是你的私人关系。”
顾清棠看着我:“陆承宇的团队觉得这题没问题。”
她提得太直接。我把纸翻到下一页,才发现上面还写着“现场复刻雨中对视”。“他的团队可以替他答。你的答案得你自己定。”
“你说这话,是因为他是你前男友?”
周姐的笔停住。我也抬了头。顾清棠没有笑,像是真想知道我能不能把这两件事分开。
“如果换个演员,我也不会让你暗示一段不存在的恋情。”我说,“但我认识他,所以有个问题必须先讲清楚:我不会拿你们的宣传替我处理旧账。你也不用照顾我的情绪。”
她这才拉开椅子:“坐吧。他在剧组提过你,说你看项目很准。我知道你们以前在一起过,不想等你进项目才说。”
我坐下,发现自己一直捏着车钥匙,钥匙齿在掌心压出一道印。她看见了,把桌上的水往我这边推了推,没再追问过去。
周姐开始介绍项目:旧剧还有两轮采访和一场直播,两个品牌合作在推进,新剧仍在洽谈。六周里,我负责方案、对接与执行统筹,合同由我的公司签。顾清棠问我,既然不答“理想型”,拿什么给平台交差。
“把雨戏怎么拍成的拿出来。”我指了指提纲,“雨机坏过,走位也改过。观众喜欢那场戏,可以让他们看到两个演员怎样把它演好。双人直播照做,话题落在角色。”
“会有人说我不敢回答。”
“会。也会有人第一次认真听你讲戏。”
她没立刻赞成,拿笔在“复刻对视”旁边写了个问号:“那陆承宇呢?他想配合原方案。”
“我会把替代方案给双方团队。他可以选怎么宣传自己,但不能替你决定。”
顾清棠支着下巴,忽然笑了一下:“你夸他的戏时也能这么公事公办?”
“他那场雨戏演得不错。”
“还真能夸。”
“收费的。刚才那句算在方案里。”
周姐笑出声。顾清棠把那页提纲折起来,交给我:“那先试六周。我想看看你改出来的版本。”
谈完我们把合作时间、审批节点和双方负责的人写进纪要。她接下来要拍一支品牌短片,后期物料一周内交第一版,我会参加审片。
出门前,她叫住我:“沈知意,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某个方案不合适,你会告诉我原因吗?哪怕它能带流量。”
“会。也会给你一个能用的方案。”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头:“好,周五见。”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职场互相考察。周五到来前,我确实也没想到,我们第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流量,而是一行被人删掉的名字。
3 邀她下班约会
品牌短片拍的是运动鞋。顾清棠在旧仓库布景里追光跑过一段铁架,翻身落地,最后停在镜头前系鞋带。成片只有四十秒,拍摄却用了两天。她做了跑步和落地的近景,最难的翻越动作由专业替身完成。
审片会上,品牌方把一版文案投到大屏:“顾清棠拒用替身,亲自完成高难度动作。”
我看向顾清棠。她也在看屏幕,眉心轻轻皱起。
“这句要改。”我说。
对方解释,这是传播角度,画面里看不出人,演员敬业的故事好做。顾清棠的表演镜头也是真实拍的,不能算凭空捏造。
“问题恰好在于看不出。”我翻到拍摄记录,“动作导演报给我们的分镜单上,翻越那一镜是替身演员陈澄完成的。说顾老师拒用替身,就是把她的工作说成别人的。”
品牌经理又说,片尾动作团队的署名可以移到长图里,四十秒的视频塞不下。我指给他看片尾留白,足够放两行字。他沉默了两秒,说这样会稀释“亲自完成”的话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对方是付钱的人,周姐在计算交付时间,顾清棠还没开口。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先喝了口水。
“我们都想按时交片。”我把笔记本转过去,“不如换个卖点。前半段保留顾老师真实完成的跑步和近景,最后十五秒放拍摄幕后:她练动作节奏,动作团队完成翻越,两个人在同一位置交接。文案写‘每一步都有人认真完成’。鞋的功能点也能落在训练和落地上。”
品牌经理盯着屏幕:“今天已经周五,下周一中午要交。”
“素材都有,剪辑不用重拍。我今晚和后期过一遍版本,明早你们看粗剪。”我顿了顿,“前提是顾老师认可这个方向。她不能替品牌背一句明知不实的话。”
我说完才看向顾清棠,心里有点懊恼。刚才我替她挡了半场会,却差点忘了先问她想怎么做。
顾清棠把文案拿过来,在“拒用替身”四个字上画了圈:“我认可沈老师的方案。陈澄做得很好,片子里该有她的名字。”
周姐接过后续排期。晚上改片时我还犯了个小错:把品牌最在意的鞋底特写挪得太靠后。经理打电话来,语气比下午还硬。我重新对照合同里的展示要求,补了两个镜头,直到凌晨才交出能过审的版本。
第二天早上,顾清棠来工作室取别的资料,看到我面前堆着三杯冷咖啡。“你们签约时包住宿了吗?”
“没有,包犯错后的返工。”我指给她看修改前后的对比,坦白是我漏了商品镜头。
她没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认真看完,指出幕后花絮里陈澄落地后,她们互相击掌的那一秒可以留下。画面很短,是真的。
下周一,片子按时交付。品牌经理给我发了个“辛苦”,后面跟着十二条下次合作的想法。我把手机扣下,决定先享受五分钟不看工作消息的人生。
顾清棠坐在桌子另一端,忽然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负责?”
“工作而已,拿钱办事。”
她把陈澄发来的感谢消息转给我。我回了句“动作真漂亮”,起身准备去补觉,顾清棠却问:“周末有空吗?”
“品牌还有十二条修改建议。你要现在看?”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空。”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方案,也不用开会。”
我一时没接上。她看了眼我桌边那三杯冷咖啡,又笑:“算了,你先睡。等醒了再告诉我。”
回家路上我把她那句话想了两遍,最后归结为她想请我庆功。可她说“没有方案”时,明明看的是我,不是桌上的成片。
4 直播巧妙破局
品牌短片上线后,评论区有人夸顾清棠动作利落,也有人第一次注意到片尾的动作团队名单。陈澄发了条幕后合照,顾清棠转发,说那段翻越拍了六次,自己在旁边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别站在落点上。
品牌经理满意,因为鞋卖得不错。他再没提“拒用替身”,倒是把幕后版也投了些流量。这个结果没让我觉得自己拯救了什么行业,只让我下一次开会时更敢把合同和分镜单同时带上。
旧剧直播的新版提纲紧跟着来了。平台删掉了“理想型”那题,却保留“雨停之后他们还在一起吗”的标题,还想加一段现场对视。周姐转给我时附了个扶额表情。平台要话题,剧方要热度,顾清棠又不能把仍在播的剧扔下不管。
我和顾清棠在工作室把访谈题目拆开。她愿意谈雨戏,也愿意跟陆承宇同框,但不想对主持人那句“现实中谁先心动”打太极。她说:“每次我认真讲角色,他们就把镜头切到我有没有脸红。”
“那我们给镜头一个更好拍的东西。”我调出拍摄花絮,“雨机坏过一次,你们站在棚里等了四十分钟。导演后来改了走位。聊这个,观众会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戏里靠近。”
“会不会太技术?”
“你讲得有趣就不技术。”
她斜我一眼:“这是在布置作业?”
“按合同收费。”
我们和平台来回改了两版,保留双人直播,删掉“假设官宣”的互动游戏,增加观众提问和片场道具展示。对方最后仍想留下一个“二选一”的快问快答,顾清棠在邮件里回:角色可以选,我本人不参加。陆承宇的团队随后确认了替代方案。
直播彩排那天,陆承宇从另一个摄影棚赶来,头发还夹着两个造型夹。他看见我,先愣,随即笑了:“你也在?难怪提纲这么像你的手笔。”
“恭喜,这说明我没退步。”
他把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顺口问:“后面那道关于角色分开的题,你觉得我怎么答比较好?”
以前他上采访前常这样问。我会把他的回答听一遍,替他删掉容易被误解的词。现在我把他的题卡交还给他:“你的经纪团队会和你对。我的职责是整场内容。”
陆承宇点点头,似乎也觉得合理,转头去找工作人员。顾清棠在旁边试麦,等他走远才说:“你们说话挺正常。”
“分手又不影响他识字。”
她笑出声,差点把试麦的“一二三”笑成了“一二三三三”。
直播到一半,主持人临时看了眼弹幕,笑着问:“所以两位戏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心动?”我站在监看屏旁,手指停在下一条花絮的播放键上。顾清棠先笑了:“我当时心动的是导演终于说这条过了。陆老师呢?”
陆承宇接得也快:“我只记得鞋里全是水。”两人顺势讲起雨机坏掉的那四十分钟。我按下播放键,花絮切进画面,屏幕上是他们对走位、反复重拍。主持人没再追问。观众仍旧嗑得起劲,却也有人开始讨论角色为什么在那一刻愿意互相信任。
接下来的两周,旧剧还有杂志采访和平台短视频。顾清棠会在每次录制前把自己想谈的戏份标出来,我负责确认采访方知道哪些素材已经公开。她不逃避陆承宇,也不再把“他们私下是否般配”当作每场采访必须回答的问题。有一次主持人临时把题目改成理想型,她笑着问:“能先说我演的角色喜欢什么样的人吗?”对方顺势接了,现场没有冷场。回程车上她说,原来拒绝一句话,不一定要把整个房间都弄僵。
散场时,顾清棠的手机响了。她听完电话,表情收住笑意。周姐告诉我,一部女性群像剧邀请她试戏,角色是个三十岁上下、在县城带女子足球队的体育老师。片方想看她能不能把一个不漂亮、也不擅长说漂亮话的人演活。
她把剧本第一页翻给我看:“这个,我想试。”
5 等她给出答案
顾清棠为第一次试戏腾出四天。她去球场跟教练学基本动作,膝盖贴了两块肌贴,回来仍说自己跑得像一个刚学会站立的购物车。
“购物车还得有人推。”我看她传来的训练视频,“你至少自己找得到球。”
她没理我的安慰,继续问教练为什么带队时要先吹哨、再喊名字。她在剧本上密密写了三种处理方式,试戏前一晚又划掉两种。
试完那天,她从棚里出来,只说:“我太想让他们觉得我能演了。”
五天后,选角导演的反馈到了:形体准备认真,但人物说话时太像在争取观众理解,少了一个带队多年的人那种不解释的笃定。暂时不定,愿意的话三周后再看一轮。
顾清棠把反馈念了两遍。第一遍她有点不服,觉得自己明明删掉了最煽情的台词。第二遍她让我听她试戏时的录音,听到自己每句末尾都多留了半拍,像在等人说“我懂你”。她把录音暂停,说:“原来不是台词的问题,是我怕别人不喜欢她。”我没替她把这句话解释成优点,只问她如果真是那个带队多年的老师,会不会有时间等每个旁观者理解自己。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录音从头放了一遍。
周姐把档期表摊开。接下来有一场旧剧线下活动、两支品牌物料要拍,还有另一个更稳妥的都市剧邀约。顾清棠盯着表看了许久,问我:“从项目角度,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我差点给出答案。我确实有偏好,也能列出两个项目的播出周期和受众重合度。但她问的不是一张能被我填满的表。
“我可以给你风险和时间。”我把电脑推过去,“角色得你自己选。我要是替你决定,以后你演得难受,我连退货窗口都没有。”
“你退货还挺积极。”
“主要怕售后。”
她最后让周姐回绝了都市剧,同时向选角导演要更具体的反馈。收到回复后,她找了一位退役球员练场上指令,找表演指导练人物说话的停顿。她不再试图让每一句台词都好听,甚至在镜子前练习一句话说完便转身离开。
我重新排活动和物料时间,给她留下完整训练日。一次我把两场通告排得太近,周姐指出她跨城赶不及。我承认自己只看了交通时间,漏算了妆发和现场候场,又把表改过来。顾清棠知道后没替我说好话,倒在新版表上圈出唯一能睡满八小时的晚上,写了个大大的“保留”。
她又点了点周六那格:“这天也先空着?”
“你有安排?”
“还没有。”她把笔还给我,没再说下去。我看着那格空白,想起她在品牌短片交付后问我的那个周末。
我们最常见面的时候反而没有多少闲聊。她训练,我处理合作,偶尔在车上核对采访问题。直到一个周五,活动比预计早结束,周姐先回工作室处理合同,我和顾清棠在场馆外等车。她手里拿着没喝完的温水,问我品牌短片之后是不是又接了别的项目。
“还在看。公司想让我继续做影视相关,不要只跟艺人项目。”
“你自己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比“下一个通告几点”难答。我说我喜欢看一个东西从纸面走到观众面前,也不想一直替别人的临时想法擦屁股。她认真听完,问我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牵头做项目。
“考虑过。缺钱。”
“这个回答很诚实。”
车来了,她却没急着上。路灯下她看着我:“沈知意,那下班以后呢?”
“什么?”
“下班以后,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她问的不止晚饭。车门开着,司机在等,我第一次没法用一句合适的玩笑把话题收好。我说:“我得想想。”
“好。”她上车前看了我一眼,“我等你的答案,但不用赶在今晚。”
6 影院私会心动
那一周我真的在想。品牌短片交付后,她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到现在都没给她一个像样的回答。六周项目快到期了,周姐已经问我是否愿意续约。如果我把每一次对顾清棠的关心都解释成职责,就不用承认自己会在没工作消息时也想起她;可一旦承认,我得想好怎么做,才不会让她怀疑我的判断掺了私心。
周三晚上,我给她发消息:周六有空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不是你主演的,也没有映后任务。
顾清棠隔了八分钟才回:我在训练,刚看到。什么电影?
我把片名发过去。她又回:沈老师终于学会安排不计费的行程了。
周六我到影院时,她已经在角落买好了爆米花,帽檐压得很低。我问她怎么没等我。她说怕我临时拿出一份观影传播方案,先买点东西堵住我的嘴。
她买的是甜咸混装,递给我时还特意把咸的那半边转过来。我问她怎么知道我不爱吃太甜的,她说上次改短片,我把周姐买的奶茶放到冰都化了,倒是把桌上的椒盐饼干吃光了。我没想到她连这都记得。她尝了一颗甜的,又故意从我这边偷了一颗咸的,说要确认我的口味有没有变。
电影讲一群老邻居合伙修一个漏水的屋顶。散场后我们谁也没急着评价镜头。我说最喜欢那个修到一半跑去煮面的人,顾清棠说她喜欢一直嚷嚷屋顶会塌、最后却第一个爬上去的阿姨。我们在商场里绕了两层楼,从电影聊到各自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她说小时候家里人带她看电影,散场一定要问“你从里面学到了什么”,问得她一度很怕演职员表滚完。我说我爸妈只问票价贵不贵,碰上不好看的电影还要算每分钟损失多少钱。她笑得扶住扶梯,随后认真问我,现在还会不会一边看一边算。我说会,但今天没有。
她在自动售票机前停了一下,指着下一场的海报问:“那你买票的时候,是先看这个片子,还是先想到可以约我?”
“先看到排片。”我说完,自己也觉得躲得太快,“然后想到了你。两件事相差大概半秒。”
她没有逼我把半秒说成一见钟情,只把剩下的爆米花递过来:“记得不错。以后买票可以继续按这个顺序。”
扶梯口有人认出她,回头多看了两眼。顾清棠没有躲,只轻轻拽住我的衣袖,让我先走。我往前挪出一步,她的手还在。我问:“怕走散?”
“嗯。”她说,“你走得快。”
扶梯上根本没有多少人。我放慢脚步,她才松开。我没回头看她,却在扶手的倒影里看见自己一直在笑。
回到商场一楼,她突然问我吃面能不能加香菜。我说可以,她便把手机上存的店名给我看:“那家离停车场近。我上次路过没敢自己进去。”我问当红女演员为什么会怕一家面馆,她说怕一个人吃两碗被拍。我说今天可以把第二碗算我的,她满意地点了头。
吃面时她摘了帽子,跟店员说少放香菜。店员认出她,问能不能合影。她答应了,等人走远才重新拿起筷子。这个小插曲提醒我,她下班和我下班并不是同一种下班。
“我有件事想说明白。”我说,“我喜欢今天。但我还在你的项目里工作。我不想以后任何一个方案被质疑,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也不想你觉得我答应见面,就已经答应了别的。”
她把筷子放下:“我知道。所以今天是你约的,我没有替你定义它。”
“你之前问我下班以后想做什么。”
“我记得。”
“今天这个,算我回答的一部分。”
她笑意很轻,没有乘胜追击:“那剩下的部分,你慢慢想。”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肩走到停车场,没有牵手。她在车旁说,下次可以由她选电影,但要提前告诉我是不是她主演的。我说必须提前,免得她考我观后感。她说放心,她只会考我有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周姐发来确认消息:选角方同意三周后的复试,允许顾清棠带一个她自己准备的短片段。她给我发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角色笔记,末尾只有一句话:这回我想让她少解释一点。
我没有回“你肯定行”。我回:我周一把那两场采访错开,给你留整天练习。至于她该怎么说话,你比我清楚。
她回了一个“收到”,又补一句:周末那场电影,不算练习吧?
我看着手机,终于肯诚实一点:不算。下次还去。
7 不想松开她的手
顾清棠复试前两周,周姐把训练场地换到了离摄影棚更近的地方。这样她上午练球,下午能赶去拍品牌补充物料。我的工作是把双方时间压实,别让“只要半小时”的拍摄占掉她整个下午。
有天她让我帮忙听一段台词。我坐在空球场边,她穿着旧运动服,冲着一排并不存在的队员说:“今天输的那两个球,明天练回来。”第一遍说得像在鼓励人。第二遍她把声音压低,只看一眼空荡荡的场地,说完便去收标志桶。
“第二遍。”我说。
她回头:“因为更凶?”
“因为她真的要去收桶了。她知道明天还得来。”
顾清棠没夸我懂表演,只叫我再听一次。到第四遍,我已经分不清哪一遍更好。她把标志桶塞到我怀里:“沈老师,观众席也不能白坐。”
收完桶她从包里摸出两颗薄荷糖,给我一颗。我说刚吃过午饭,她说知道,我下午开会前总要找水喝,含着这个能少清两次嗓子。我看了眼时间,离会议还有四十分钟。她记得比我的日程提醒还准。糖纸被风吹得贴在她鞋边,我弯腰捡起来,她笑我连球场卫生都要管。我说这里是她明天还要来的地方,她就把另一张糖纸也交给我,像是故意让我多管一次。
复试当天我有另一场商务会,不能陪她去。我在会议结束后才看手机,看见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演完了。没忘记收桶。
我回:桶的重要性终于被选角行业认可。
她发来一张候场室的照片,角落里真放着两个标志桶。我忍不住笑,随后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不知道,但这次没有想着说服谁。我想回很多话,最后只回了句:那你已经把想演的那个人带进去了。
结果要等一周左右。她照常工作,我也照常跟进续约。周姐拿来新合同,职责比原来明确:我负责商务与宣传统筹,重大合作由她们团队共同审批。我把可能涉及私人关系的利益回避条款加进附件。周姐看了一眼,问我是不是对所有客户都这么严谨。我说现在至少对这位是。
旧剧最后一场线下活动安排在周末。后台走廊挤满演员、摄影、采访团队和推设备的工作人员。我拿着流程表去找顾清棠,正赶上她从化妆间出来,一辆装灯的推车从侧面拐进来。她正低头看提词卡,没发现。
“这边。”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墙边。推车贴着我们过去,工作人员连声道歉。
人已经走远,我却没有立即松开。她抬眼看我,没笑,也没问是不是工作需要。她的手掌有点凉,我拇指轻轻碰到她指节上训练留下的一小块薄茧。那一秒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松开她,是因为工作人员叫她上台,不是因为不愿意被人看见。
“结束后你要去哪里?”我问。
“回工作室。你呢?”
“我跟你一起把最后一版采访稿交了。”
“然后?”
“然后吃饭。”我说,“我请。”
她终于笑了:“这次不算通告?”
“你能不能别总拿我的话做题?”
“你给的答案很好用。”
我退到通道旁,让她先上台。转身时,陆承宇站在另一头。他手里拿着活动流程卡,显然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没有过来,只朝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点头,继续去和现场导演核对顺序。
活动结束,陆承宇的团队临时想加一个双人合影。我确认顾清棠的时间和意愿,按流程协调了五分钟。陆承宇全程很配合,只在我说“收工”时问了一句:“你晚上还跟他们走?”
“我有自己的安排。”
他看向顾清棠离开的方向,没再问。那晚我和顾清棠吃的是路边一家开到很晚的小店。她说舞台上的灯烤得人发热,我给她倒了杯水。
“刚才灯车过去以后,”她问,“你是不是忘了松手?”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记得。”
她没追问,只把水杯往我这边碰了一下。我把菜夹进自己碗里,又抬头补了一句:“是我不想松。”
顾清棠看着我,终于低头喝水。她耳朵有点红。刚才在台上接主持人的话,她都没这样停顿过。
8 和前任彻底了断
第二天下午,陆承宇给我发消息,说有几句话想当面讲。他没用工作号码,也没拿项目当借口。我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限定半小时。这样做多少有点像排采访,但我不想在深夜或者空走廊里谈一段早已结束的关系。
他到得早,点了我以前常喝的美式。我说最近胃不舒服,换成热茶。他把那杯咖啡挪到自己面前,露出一点尴尬。
“昨天我看见了。”他说。
“嗯。”
“你和顾清棠,是因为我吗?”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这句话是他没想明白,还是他太习惯把自己放在故事中间。“陆承宇,我们分手一年多了。我跟谁吃饭、跟谁在一起,都不会是为了让你看。”
他揉了一下杯套:“我知道。可你们认识才多久?她现在热度这么高,你又刚好负责她的项目。你以前总说工作和私人生活要分开。”
“我正在分。比你想的认真。”
他沉默了一阵,说最近才发现我真的不再问他怎么样。以前他进组、生病、临时改宣传口径,我总会先想到一堆要处理的事。现在我们见面,我只问流程什么时候确认。
“你希望我继续问?”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以为我们分手以后,还会有些东西留下来。”
“有。我们能在同一场活动里好好工作。”
他说得很慢:“我那时候以为你总能理解我忙,理解我错过约好的时间,理解我一接到机会就要走。你也确实理解。我后来才发现,我从没问过你能不能一直这样。”
分手那天的情形忽然清晰起来。那时我拿到一个去外地负责项目的机会,他新戏开机,问我能不能把赴任推迟一个月,等他进组稳定了再走。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去哪里都能做策划,我这次机会不一样。”他不觉得那句话有多重,甚至替我订好了探班机票。
那不是第一次。我们约好陪我去看办公场地,他临时接了试镜,我独自量完尺寸,还替他把遗落在家里的台本送到车站。有回我的项目首映,他答应散场来接,却在路上接到导演电话,直接去了饭局。第二天他认真向我道歉,也记得给我带早餐。正因为他会道歉,我总以为下一次会不同;下一次机会来时,他还是先安排自己的事,再请我理解。
我告诉他:“我当时爱你,也是真的想把那个项目做好。你不是故意伤我。可每次我们两个都想往前走,你先替我决定该停下来的是谁。”
他抬头看我。我把那张没喝过的美式推回去:“我现在不需要你认错,才知道自己当年有权离开。”
陆承宇笑得有点苦:“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戏演好。别再通过我打听顾清棠,也别把今天的话带到任何采访里。”
他点头。我起身时,他没有拉住我,只说:“之前总找你问采访怎么答,对不起。我好像一直没改掉那个习惯。”
“从今天开始改也不晚。”
出了咖啡店,我在路边站了几分钟。不是舍不得,是说完那些话,心里忽然空出一块地方。我给顾清棠发消息,说自己晚点到工作室,先回公司拿资料。她回:好。资料重吗?
我看着那个简单的问题,眼眶莫名有点热。不是因为陆承宇终于后悔,而是因为顾清棠不知道我刚才谈了什么,仍先问我东西重不重。我回:不重,我拿得动。
晚些时候,小乔发来一张模糊截图。活动后台有人拍到我和顾清棠在走廊上拉着手,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传播。照片里看不清脸,熟悉当天流程的人却不难认出衣服。我给周姐打电话前,先把手机握稳。私人生活刚说得明白,工作又有一道新题要做。
9 绯闻悄然发酵
那段视频只有七秒。有人说是工作人员引路,有人说顾清棠有了新恋情。截图里我的脸模糊,工牌却清楚。评论有人问:负责她宣传的人也在里面?
我把原视频交给周姐和工作室法务。活动方去处理未经许可的后台拍摄,团队留意有没有人继续放出行程或住址。视频没有闹大,周姐也没打算为猜测发声明。
“私人关系怎么回应,你们定。”我把星期四的品牌排期留下,“这场拍摄和已确认的宣传,仍归我。”
周姐点头,收走视频资料,排期留在我手里。工作上的分工很快定了,我却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别人只看见一块工牌,已经在猜我凭什么拿到这份工作。
顾清棠训练回来,听周姐讲完处理结果,等人走了才问:“你看到工牌了?”
“嗯。”
“周姐可以告诉合作方,你进项目比那段视频早得多。”
“事实是事实。”我把手机收起来,“可要是每次都得由你替我证明,后面我做成什么,他们也会先想到你。”
她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没坐下。“我怕的是他们找不到我,就去找你。你可以关掉评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接那些电话。”
我想说自己应付得来,话到嘴边又停了。她说的也对。刚才我接到一个合作方试探的电话,没告诉她。
“有人打来问了。”我说,“我只确认星期四照常拍。他没再追问。”
顾清棠松开椅背:“这种事下次告诉我。不是让我替你答,是让我知道你在承受什么。”
“好。”
她坐到我旁边:“陆承宇团队还问要不要补一场双人营业。周姐替我回绝了。我不想让别人替我们定义关系,也不想拿一段戏把这段视频盖过去。”
“暂时不公开。”我说。她点头。
我把前一天与陆承宇见面的事告诉她。她听完没有问我是否还在意他,只问:“说完以后,好受些吗?”
“有一点。”我顿了顿,“也有点累。”
“那先吃饭。”她拿起外套,等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别的事明天再说。”
楼下那家店的菜比菜单写的辣。她喝了半杯水,我把自己的清汤换给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谢谢,把没动过的那碟小菜推过来。我们谁也没再提视频。
两天后,品牌拍摄按原计划完成。我继续盯物料,顾清棠在镜头前工作,周姐处理团队的事。视频渐渐没人讨论。周五下午,选角方的复试结果到了。
10 确认恋人关系
顾清棠拿到了那部女性群像剧的角色。周姐在电话里重复了两遍,确认不是“进入最终商谈”,而是片方决定由她出演,等合同细节走完便对外公布。
顾清棠听完先愣了一会儿,接着问对方什么时候进组、需要提前完成哪些训练。挂断电话她才把手机放下,捂着脸笑。她准备复试的那几周,我见过她在球场上一遍遍练,也见过她把自己喜欢的一句台词删掉,留下更适合角色的沉默。这个结果是她演出来的。
晚上她要和周姐核合同,我也有份项目报告要交。我们各忙各的,直到工作室的人差不多走光。她给我发消息:你还在吗?
我回:在。楼下等你。有事想说。
我先下楼,走到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回来时她站在门口,没让司机开车。我把水递给她,两个人沿着工作室外的路走了一小段。没有镜头,也没有谁替我们规定要在哪个节点停下来。
“你拿到角色,我还没恭喜你。”我说。
“刚才在楼上说过了。”
“那句不算。”我把瓶盖拧开,又忘了喝水。她停下脚步,等着我。
“上次你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一直记着。”
“我知道。”她说,“后来你买了电影票。”
“我还想有下次。”我看着她,“不只看电影。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把瓶盖攥在掌心,边缘压得有些疼。我松开手。顾清棠没有马上回答,走近一步,伸手把那瓶一直没喝的水从我手里拿过去。
“沈知意,”她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看向她,“工作上的麻烦不会凭这句话消失。我也不会因为它退回去。”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红:“我也喜欢你。那次审片,我开始留意你。后来见得越多,就越想在工作之外见你。”
她握住我的手。我没有再找话填满那段安静。
走到路口,我们把还没说完的实际问题谈清楚:我的项目合同照常履行;涉及她私人关系的舆情决策仍由周姐和团队负责。要不要公开,以后一起决定。顾清棠说“好”,没有要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害怕。我也没要她保证工作从此不受影响。
“所以,”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们现在是恋人了?”
“是。”她看着我,“今晚你能陪我吃饭吗?”
“能。今天我请。”
那晚我请她吃了顿很普通的饭。顾清棠吃到一半接了周姐的电话,讨论新剧训练安排,语气利落得像刚才没在路边红过眼睛。我坐在对面等她谈完,没觉得被晾着。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仍有许多事要做的人。
后来陆承宇发来一条简短消息:听说清棠拿到了新角色,替她高兴。那天的话我记住了,祝你们之后的工作顺利。
我回了“谢谢”,没有延长话题。手机放下后,顾清棠把菜单递给我,问还要不要加一道菜。我说加,她明天要训练,今晚可以多吃一点。她说:“沈知意,你现在这口气很像在管人。”
“我负责付钱。”
“那我申请加一道最贵的。”
11 故事圆满收尾
顾清棠的新角色官宣是在两周后。剧组放出一张训练照:她坐在球场边,鞋带松了一边,手里握着哨子,正看着场上某个人。评论区有人说差点没认出来,也有人问怎么没和陆承宇再合作。我把正常的采访重点整理给团队,提醒提问方,新戏仍在筹备,别把尚未开拍的内容说成已经拍好的故事。
旧剧收尾采访安排在同一天。
采访前,陆承宇从隔壁摄影区经过,停下和顾清棠说了两句新戏的事。他笑着祝贺,她道谢,还问他最近排练进展如何。两个人像曾经一起拍过一部成功作品的同事。我在旁边核对通告,没有被拉进去替任何人圆场。陆承宇离开时向我点头,我也回了一个点头。那几秒钟平平无奇,却比一场郑重的道别更像生活。
正式开录后,主持人问到那场出圈的雨戏:“很多观众觉得你和陆承宇的对视特别像真的。你觉得那一刻,角色是谁先心动?”
我站在场边,看顾清棠想了一下,认真回答:“按剧本是他先回头,但我演的时候觉得她已经做了决定。那场雨拍了很久,导演让我们少说话,所以观众看到的很多东西,是角色在等对方开口。”
主持人顺势问了她新角色有什么不同。她说新戏里的人更习惯直接喊出队员的名字,有时一句安慰也不说,却会第二天第一个到球场。她谈起复试时收到的反馈,谈自己后来怎么把一句台词演得更短。镜头里的她很亮,不需要任何人站在旁边替她解释。
采访结束,我核对完后续素材和发布时间,把文件交给团队。周姐留下处理最后的确认,我先去停车场取车。顾清棠出来时还戴着活动上的耳饰,手里抱着一本卷了角的训练本。
“你不是说今天要早走?”她问。
“我说的是早结束工作。”我替她拉开车门,“现在来接我女朋友。”
她坐进去,没急着系安全带,抬头看我:“沈老师,这算你负责的范围?”
我想起品牌短片交付那天,她问我是不是对谁都那么负责;也想起她在场馆外问的那句“下班以后呢”。那时我没法回答,现在我知道自己并不需要为这个答案找一份工作说明。
“工作那份已经交给周姐了。”我说,“今晚是我自己想来。”
她把耳饰摘下来,放进我递过去的小盒子里。“那我也说一件下班后的事。我拿到新角色以后,第一反应是要问训练安排。第二反应是想告诉你。”
“我那天坐在你对面,已经听到了。”
“所以我现在补一句。”她望着我,“以后有好事,我还想第一个告诉你。坏事也一样。”
我把盒盖扣好。她愿意把不顺利的那部分也讲给我听,我也想听。这个念头落下来时,我没有再找一句玩笑盖过去。
“好。”我说,“我也会告诉你。”
她把训练本放到后座,朝我伸出手。我握了一下,等她系好安全带,才松开手回到驾驶座。车开出车位,出口排着队,前车半天没动,她便一本正经地说要投诉我的接送效率。我说可以,投诉渠道是明晚吃饭时当面提。她问明晚谁请,我说看谁先到。
轮到我们时,她笑着提醒我递停车券。我停稳车,从遮阳板里取出那张被自己忘得干干净净的券,递给工作人员。出了停车场,前面的红灯亮起,她才把手伸到扶手旁,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握了片刻。灯变绿时,我松开手,扶稳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