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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30:27

朕驾崩了,但没完全崩。

再次醒来,发现朕和太子互穿。

朕一边替儿子当太子,一边教他演皇帝。

1朕杀伐果断了一辈子,唯独教太子这事,屡战屡败。

睁眼醒来,朕正躺在东宫那张鸳鸯戏水帐里。

低头一瞧......白嫩纤细的双手,窄肩细腰,铜镜里分明照出张十七岁的嫩脸,正是朕那个废柴太子!

朕,竟穿到了太子身上。

旁边的小太监哭天抢地:「殿下昏迷三天了!!」

朕张嘴刚想骂人,嗓子眼里冒出来的调子,又尖又嫩。

稳住,朕乃大梁天子,坐龙椅整整二十三年,换了个皮囊还能给难住了??

「把镜子拿走。」小太监吓的一哆嗦......平日里的太子,哪曾这么说过话?

朕冷声问:「父皇现下在哪儿??」

小太监赶紧压低嗓门:「回殿下,陛下昨儿突然下旨罢朝三天,回寝殿直接砸了三套茶具,连王公公都被骂哭了两次!」

朕听得一怔。砸茶具、骂老王??

朕平日最是惜物,老王贴身跟了二十年,何曾挨过朕一句重话。

那个草包,真缩在朕那副身子骨里?!

「备轿,本宫要去乾清宫请安!!」小太监眼珠子险些瞪裂了,这混账东西,平日里连晨昏定省都在偷懒。

刚迈出东宫门坎,一个内侍连滚带爬撞了进来:「殿下!丞相说......陛下驾崩了?!!」

朕:「......」放他的狗臭屁,老子好好在这儿站着呢!

2

一路狂奔,朕只怕那混账把朕那副原装肉身给作死了。

还没赶到乾清宫,杀猪般的哭嚎声早就掀翻了天。

带头嚎丧的是丞相周延年,六十二岁的老匹夫,混迹朝堂四十载,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哭天抹泪。

先帝宾天他哭,太后身子违和他哭,北疆打了大胜仗,他还能照样涕泗横流。

朕挤在人群外围,没人搭理......毕竟太子会出现在这儿,本就稀奇。突然间,一只蒲扇大的粗掌狠狠拍在朕肩头:「大外甥!你可算滚过来了!!」

来人是舅舅赵猛,镇北将军,太子的亲舅舅。

那眼眶揉的一片通红,嘴角边上,偏生黏着一颗白芝麻。

「舅舅,你嘴边黏着的,是御膳房新出的芝麻酥饼吧??」

赵猛抬起粗布衣袖猛的一抹:「放屁!那是你亲舅舅伤心过度淌下来的眼泪花子!!」

得,亲舅舅,朕先忍了。

赵猛凑到耳根子旁低声道:「陛下昨夜突然晕厥,今早睁眼瞧见王公公,嗷的一嗓子又翻了白眼。太医探不出半点脉理,周老头直接带人堵在门口嚎丧呢。」

朕心里明白透了......那混账小兔崽子醒来发现变成个中年汉子,床头还杵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活生生吓破了胆!

朕推开人群往里跨。周延年一瞅见「太子」

那张老脸上的悲怆瞬间变成厌烦:「殿下不在东宫用功读书,跑这儿添什么乱??」

昨日还跪着抱朕的大腿高呼万岁,今天就嫌储君碍手碍脚了。

「本宫给父皇问安。」朕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周延年挥手招呼侍卫要拦,朕头也不回:「丞相趴在穿堂风口嚎了半个多时辰,嗓子就不干得慌??」

一把推开雕花殿门,屋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龙榻上套着明黄寝衣的壮硕身板死缩在锦被最深处,就露了半拉脑门......正是朕那张威风凛凛的国字脸,粗眉硬颌,架子虽在,一双眼珠子里全装满了惊慌。

朕几步走到床头坐下:「别抖了。」

「父皇」怯生生抬起脑门,顶着朕那张君临天下的面相摆出一副窝囊相:「你......你是哪位??我怎会躺在这儿??我的身子呢?!」

果不其然。

「你占着朕的龙体,朕落到了你的皮囊里头。」

那混账掀开被褥往身上打量......粗茧大掌、发福肚腩、长满汗毛的粗腿......「嗷......!!」

朕眼疾手快,一掌封住他的嘴:「再敢嚎一嗓子,外头那群老狐狸就真当朕归西了!!」

亲眼瞧着自己平日那张威严的脸庞挤出涕泪横流的怂相,朕额角青筋乱跳个不停。积攒了整整二十三年的无上威仪,全让这小王八犊子哭了个精光!

3

足足折腾了半炷香功夫,朕靠着恶狠狠的恫吓才让他止住抽噎:「再敢打半声哭嗝,等朕换回身子,扒了你裤子抽到大年三十!!」

太子顶着朕的大脸抽吸着鼻子:「父皇,当真是您??」

「少废话!!除了朕,谁能在你这破皮囊里忍下这顶鸳鸯戏水帐??」

太子羞愧的低下头去:「眼睛一闭一睁就栽到这儿了......王公公非得喊我陛下,我吓得说不是,他噗通跪下便哭。跟着涌进来一堆大臣跟着哭嚎,我怕干坐着不掉眼泪,显得不合群......」

朕重重闭了闭眼,心头恨不得把太子太傅拉出来痛打八百棍。

教了整整十年,竟教出个「怕不合群就跟着哭丧」的窝囊储君!

「给朕听仔细了。你占着朕的躯壳,朕占着你的肉身。

内情没摸清前,何时换回去根本没个准数。在此之前,你老老实实扮皇帝,朕替你在前头当太子。」

太子跟个鹌鹑似的一个劲点头。

规矩定下三条:

第一,把嘴闭严实,朕平日惜字如金,你那嘴碎得跟市井泼妇似的;

第二,半点马尿不准往下淌,朕二十三年从未当众落泪;

第三,站如松坐如钟,迈步子严禁超过两尺,切记不可一惊一乍的。

「那......大臣要是硬拽着我商议政务呢??」

「就回:『朕知道了』。」

「若是不依不饶非要个章程呢??」

「挑着回:『准奏』或者『退下』。」

「万一从头到尾彻底听不明白呢??」

「那就扔出四个字......『容后再议』!!

这四个字朕用了二十三年,天大的烂摊子全给顶了回去。」

朕理了理蟒袍迈步出门。

殿门外,周延年领着满朝文武跪成了一片,猛见「太子」跨门而出,齐刷刷仰头。

「父皇身子已无大碍,方才不过是一场梦魇。诸位臣工忠心可嘉,都散了吧。」

院里的大臣面色齐刷刷一紧......往日那个畏畏缩缩的太子,何曾用这般不怒自威的调子发号施令过??

周延年老眼微眯,这老狐狸的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殿下方才独自留在内寝,同陛下密谈了些什么大事??」

朕目光冷冽扫过去:「本宫陪父皇叙了些寻常家常。」

话锋跟着扬起,「丞相大人,你这左袖口上蹭着暗红墨迹,想必是今早匆忙赶拟的折子吧??究竟是何等天大的急务,能让大人这般手忙脚乱??」

周延年下意识抽回袖袍,脸色微僵......那点红斑,正是加急密折才配调用的朱砂墨!这老匹夫趁着「皇帝」昏迷未醒,竟在连夜起草密奏!

猜忌的毒钉子已然砸进他的皮肉。

打今儿起,这老狐狸怕是整夜整夜睡不踏实:平素那个草包太子,眼力怎会刁钻狠辣到如此地步??

「老臣......告退。」周延年的脊背绷得笔直。

赵猛晃荡着从身旁走过,嘴里嘀咕:「大外甥,你今儿莫非吃错什么仙丹了??」朕斜了他一眼:「舅舅,下回偷吃干粮,记得把嘴边的芝麻擦利索点。」赵猛赶紧捂嘴溜了。

朝臣尽数散去,朕负手立在白玉台阶上。暮色渐浓,漫天残霞染红了半边天。这片森严宫阙朕踩了二十三年,如今换作太子这副单薄皮囊看过去,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生疏感。

身后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奔来:「殿下!礼部刚送来的八百里急呈......北狄使臣团已经抵京,说明早就要硬闯金銮殿递交降表国书?!!」

朕的手指猛地攥紧。北狄那帮杂碎,前阵子还想着拿一匣子点心把这副身躯哄得找不着北。明早大殿之上端坐龙椅迎敌的......偏生是那只套着龙袍的怂包兔子!

4

更深露重,朕悄然摸回了乾清宫。太子正大喇喇盘坐在龙榻上抱着只鸡腿狂啃,油水糊了一嘴。

旁边王公公的一张老脸,在「主子平生最厌油腻」和「主子这已是啃的第三只」之间拧巴得不成样子。

挥手屏退内侍,朕冷冷道:「明早北狄使团上殿,全由你来顶。」

太子两只眼珠子差点瞪飞出来:「我......我不成啊......!!」

「不成也得给老子顶上去!!你现在顶的是大梁皇帝的尊荣,无路可退。上朝只办三件事:第一,牢牢钉在龙椅上扮成泥菩萨,哪怕底下吵翻了天,面上也不准有半点波澜;第二,凡有争执拉扯,一股脑全扔给周延年,那老狐狸最喜窝里斗;第三,狄虏送上贡礼,你这双手要是敢伸出去接,等朕换回身子,打断你这两条狗腿!!」

太子缩着脖子小声道:「可北狄上回送来的松子糖糕,当真甜腻爽口......」

朕一道冰凉的眼神剜了过去。

「......儿臣不碰就是了嘛。」

次日太和殿。

朕以太子的排位缀在百官队伍最后方,隔着老远打量龙椅上的假皇帝。

坐相倒是有模有样,可惜两根大拇指在龙头扶手上抠搜个没完。

北狄正使完颜术年约三十,生了副笑面虎的油滑面相,敷衍了事拱了拱手:「外臣叩见大梁皇帝陛下,特献降表国书及贡品,愿两国结万世之好!!」随着话音,三个赤木大箱被抬上大殿。

第一箱乃是名驹丹青,第二箱是罕见玄色貂裘,抬到第三箱......朕两道浓眉狠狠压下。

满箱精致诱人的点心!

松子酥、奶皮糕、蜜渍梅脯,一股子浓郁甜香散得半座大殿到处都是。

完颜术神色谦卑:「早闻大梁皇帝素喜甜品,此乃我北狄大汗专程调派御厨特制而成。」

朕目光急扫向龙椅。上方那位「九五之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遭。小兔崽子,你敢伸手试试看?!!

太子按在扶手上的手指抠得愈发急躁。满殿整整死寂了三息。

「此等琐务......」

朕浑身筋骨绷起。

「......容后再议!!!!」

呼......朕平生头一遭察觉,这四个字竟能这般顺耳。

完颜术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了一瞬。

周延年一步跨出文官阵列,脸上虽然还带着昨日嚎丧的病色,眼神却冷得吓人:「完颜大人一路奔波辛苦,然而依我大梁祖制,当先验明降表国书,再行核验贡礼,交由礼、户二部造册入库方能呈递御览。使臣这般大摇大摆擅开箱笼......未免太不把我天朝法度放在眼里!!」

完颜术眼底掠过一丝阴寒,转眼又堆上假笑:「丞相教训的是。」

说着便捧上一卷烫金国书。太子接过来草草翻开一页,双眉竟毫无征兆猛地拧成了疙瘩。

不对劲!

知子莫若父,这混账平日里懵懂浑噩,这会儿皱眉绝非看不懂汉字,反倒像是被什么极为扎眼的字眼给刺着了。

太子随手阖上国书:「着丞相会同礼部仔细商议,改日再报朕定夺。」咬字清楚,语调沉稳四平八稳,顺畅得叫人生疑。

退朝时分,完颜术自殿侧走过,余光在「太子」脸上短暂停留,嘴角扯起一抹冷意。那笑意看得朕后背发凉......那绝不是轻慢,倒更像是在大殿里碰着了个难缠的老熟人!!

5

退了早朝,朕借着「为父皇挑选古籍」的名义直奔御书房。

北狄国书大喇喇搁在御案正中央,朕抓过来抖开扫阅,前半卷全是客套官话,到了卷尾最后三行,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愿开北境三处要冲互通市集,听凭大梁行商自由进出。为表两国诚意,请大梁拨付精铁三千石、战马五百匹......」

啪的一声脆响!!朕一把将绫锦拍在桌案上。

精铁!战马!三千石精铁足够完颜烈打造两万柄锋利马刀,五百匹纯种战马不出三年便能生出一支踏碎中原的铁骑!这哪门子是递交降表,分明是拎着屠刀敲骨吸髓!!

然而更让朕惊心的是......方才在大殿之上,太子瞧见此条时那一瞬间的皱眉。

一个被满朝文武耻笑成烂泥的废物,怎可能一眼看穿北狄夹带的毒计??

朕转头打量书斋。案头堆着半人高的加急奏章,最上头的几封,赫然已经批注了朱砂红字。

朕抽出一本细瞧:

「此案移交户部立即按册核查,限期三日具折回奏。」

「关外军饷延误不得,着兵部左侍郎领钦差衔前去督办。」

「准奏。调工部内银稳固黄河防线,一应开支皆由内帑拨付,万不可摊派加赋于民半分!!」

朕的五指紧紧收拢。字迹老辣利落,每句都直击要害。最让朕后脖颈发凉的,是那句「不可加赋于民」......当年先帝卧病弥留之际,紧扣着朕的手腕嘱托:「哪怕山崩地裂,绝不可加赋于民!」这句遗训在朕心里藏了二十余年,平日未曾对太子吐露过半个字!

朕猛的盯向书架顶格。

几十捆泛黄的陈年旧档上,厚厚的积灰早被翻出了好几道杂乱的指印。这混账小子,到底何时背着朕翻看这些密档的??

朕起步在房中踱步。

太子的旧砚台磨凹了一大片,镇纸底下压着张揉软的草纸,密密麻麻全写满了朱砂批字:

「辰时正刻批阅边疆奏折,必先挑出兵部所呈。」

「午膳后需闭目养神半个时辰,最厌喧哗之声。」

「周相禀报政务动辄落泪,悄然递过素帕,其抽噎立止。」

「舅父贪吃,值宿禁中切莫在明面上搁置软糯糕点。」

最底下一排字迹写得潦草仓促:

「父皇入秋必犯咳疾,御医称乃昔年边关旧伤所致。温炖秋梨羹断不可加糖,父皇极厌甜腻,然念及祖宗威仪素不肯明言。」

朕僵在原地。

朕确实烦透了甜食,也确实为了所谓天子仪态硬生生忍了二十多年。

可朕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这深宫大内里头,唯一将这些零碎看在眼里的......居然是这个被朕训斥了整整十七年的草包太子!

走出御书房,赵猛从后头的假山石旁钻出来拽住朕:

「大外甥!今早大殿上那个完颜术的底细,老子全摸透了!那货根本不是普通的使臣,是北狄三皇子完颜烈手底下的心腹死士!随行护卫里头,有六七个手掌虎口全是死茧,分明是长年挽硬弓挥重刀磨出来的煞印!」

借着朝贡的名头,暗中塞死士入关!

赵猛疑惑的直打量朕:「不过话说回来,你今早在朝堂后头那股子沉稳劲,可一点不像你平日那副怂样啊??」

朕冷眼横过去。赵猛摸了摸后脑勺:「得得得,自个儿长个心眼吧!」一巴掌拍在朕肩头扬长而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念叨着「前世欠了你们老萧家的血债」。

暗暗收紧五指,私藏的死士、完颜术那诡异的眼神、御案上批阅精准的折子,还有那张揉烂的字条......这一桩桩碎片,正悄然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朕直奔钦天监。

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锁着,门板上贴着张狗爬字迹的黄纸:「云游四海,归期看天。休找,烦。」后头还画了个呲牙的大鬼脸。

朕:「......」怒火还没烧起来,小太监又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殿下!完颜术在驿馆偏厅备下私宴,指名道姓单请太子一人过府赴宴?!!」

绕过当朝天子,私底下邀约东宫储君!朕藏在长袖里的骨节捏得嘎嘣作响。这伙北狄蛮子,到底看破了多少虚实?!!

6

夜色渐深,鸿胪寺别院内弥漫着呛鼻的烈酒腥气。

完颜术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四名膀大腰圆的随从垂手站在阴暗死角,脚下八字微张......分明是死士才练的立桩步法。

朕掀袍落座。完颜术端起烧刀子倒满一碗:「人皆言大梁储君生得丰神俊朗,今日得见,果真是人中龙凤。」朕抬碗浅浅沾唇......整个大梁天下,谁人不知太子是个浑噩无能的废柴??这贼厮若不是当面讥刺,那就是在扔石头问路。

「使臣大人大张旗鼓设下私宴,总不会就为了请本宫喝碗浊酒吧??」

完颜术身子往前探了探:「外臣斗胆敢问,大梁北境铁矿交割一事......到底能不能谈??」

朕眼里划过冷意。

不找龙椅上的天子进言,反倒跑来逼问东宫。要么是他察觉出太子才是定夺生杀大权之人,要么依然把太子当成了赏几块点心便出卖江山的傻子。无论哪一种,他都打错了如意算盘!

「国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自当交由朝廷六部合议。」

完颜术从怀里摸出一卷金线锦帛:「朝堂里那帮老文官的心思,外臣门清。外臣所关心的,不过是殿下一人的心意......关隘互市,边关商税大梁抽七成,北狄占三成。只要殿下肯点这个头,我北狄三皇子愿将掌上明珠迎入东宫,保她一生正宫太子妃之位!!」

朕藏在袖中的指节蓦地一紧。

拿边关重税当诱饵,拿王庭和亲作锁链,妄图将未来的大梁天子绑上北狄的战车!要是坐在这儿的是那个没出息的太子,怕是早被这泼天的富贵诱惑蒙了心智。

只可惜,眼下坐在他对面的,是踩着尸山血海打了二十年江山的开国帝王!

朕缓缓挑起眼帘:「完颜大人投靠在三皇子门下,有几年了??」

「......整整六载。」

「六年光景,足够一条野狗把中原的朝堂规矩摸得透熟了。」朕嘴角勾出一抹凉意,「你明知太子声名狼藉,更清楚周延年那老匹夫断不会退让半分。

那封所谓国书从始至终不过是个幌子......你想要的,无非是逼着本宫在文书上留下一纸承诺。来日一旦本宫登基,北狄便能牵着手里的提线傀儡,随意蚕食我大梁的锦绣河山!!」

整间屋子冷寂异常。四名死士的肩甲沉了下来,手掌同时按上了腰刀的刀柄。

完颜术脸上的假笑荡然无存,眼底全是一片警觉:「殿下这番宏论,可与传闻里的废柴模样相去甚远。」

「坊间碎语,听听就罢。」朕抓起那卷锦帛塞入大袖,霍然站起,「边境通商倒还可议;割让精铁、王庭和亲,纯属痴心妄想!这卷私书本宫自会转呈丞相,划不划得来这笔买卖,他比你这个外人通透得多!」

「殿下慢走步!!」完颜术厉声喝止,两道森寒的视线死死盯在朕的后心,「外臣心底尚有一桩困惑......殿下方才这番指点江山的霸道帝王相,怎么看,都不该是一个弱冠少年能有的气魄。」

朕微微侧过头:「按大人的眼力,本宫像什么人??」

完颜术咬牙切齿吐出话来:「活脱脱就像极了......在那张染血龙椅上稳坐了二十三年的孤家寡人!!」

寒气骤然降至冰点。朕猛地转过身,四目相碰,杀机如刀剑相撞。朕的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仰天朗笑出声:「大人这记马屁拍得未免太过了!大概是几碗烈酒烧糊了脑子,胡言乱语,本宫全当没听过!!」言罢大袖猛甩,头也不回的大步跨出了殿门。

跨出高门门坎,夜风迎面一吹,朕才发觉贴身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了大半。这只老狐狸起疑心了!若是这道疑影传回完颜烈手里......

「大外甥!」赵猛像头黑熊般从假山背后扑出来,手里握着刀鞘,「老子在外头刀刃都拔出半寸了!里头那些杂毛贼子动手没有??」

「未曾。」

「算他们命大!!」赵猛从怀里掏出个温热的油纸包,「饿坏了吧??顺道摸来的热乎桂花糕。」

朕垂眼看着那油腻腻的纸包,太子便笺上的字句再次浮现在脑海:「舅父贪嘴,值守之期切莫在明案搁置软糯糕点......」这个在人前装疯卖傻的臭小子,当真把身边的血亲骨肉瞧得比谁都透彻。

「发什么愣??趁热吃一口垫垫肚子!」

朕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清甜温热在舌尖散开,这回竟半点没觉出平日那股子惹人厌的甜腻。

刚迈步往皇宫走,乾清宫的方向冷不丁炸开一阵金铁相交的闷响!王公公尖利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刺破了沉寂的夜幕......

「有刺客啊......快护驾......护驾......!!!」

7

拔腿狂奔!这副年轻的身板血气骤然激荡,朕脚下猛一蹬石阶飞身跃起,转眼间便把粗喘如牛的赵猛甩出老远。

乾清宫整扇楠木殿门已被利刃生生劈成两半。殿内三个蒙着黑巾的死士正同几名禁军拼死绞杀,猩红的血水顺着地砖缝隙蜿蜒流淌。朕目光如鹰隼般在大殿中飞扫......龙床后头的夹角!

那个占据着朕原本身躯的假皇帝,此刻死死缩在床榻与墙角的狭窄缝隙里,两只粗壮的胳膊紧紧抱着柄生锈的短匕首。那不过是朕当年初入行伍时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刃,原以为早就遗失不知去向。眼下朕那副苍老的身躯剧烈发颤,可他没喊叫求饶,只是死死横在暗角,用宽厚后背拼命遮挡住身后露出一道缝隙的暗格......暗格里头,露出一角明黄色的绫锦,正是朕五年前御笔写就的立储密诏!

这群亡命之徒,分明是冲着皇位密诏来的!

朕顺手扯下腰间挂着的双鱼龙纹佩,坚硬的玉石四角极为锐利。

「殿下千万别过去!!」赵猛在后方暴喝。

朕岂会退缩!侧前方一名黑衣刺客刚砍翻一名近卫,见一个单薄少年猛扑过来,眼中尽是不屑,长刀斜削而至!仗着这具十七岁身躯骨节轻灵,朕腰肢微微一偏,刺骨的刀锋擦着发丝削断了几缕青丝!交错的一刹那,朕侧身从他刀臂下方硬生生滑过,握在掌心的玉佩尖角奔着刺客右手腕上的内关穴狠狠凿了下去!力道虽然不如壮汉,可穴位找得分毫不差......内关穴受创,整条右臂筋络瞬间散了劲!

铛的一声脆响,长刀砸在地上。刺客眼里露出震骇,动作猛然滞了一瞬。生死搏杀,这一瞬已然足矣!

赵猛那如铁铸般的铁拳顺势轰到了面门!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中,刺客整个人横飞出去两丈多远,撞翻了实木大案,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余下的两名死士反手砸出两颗霹雳火丸,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座乾清宫。等到浓烟稍散,两道黑影早就撞穿后窗逃进了无边夜色里。

「给老子追上去砍了他们!!」

「都给朕站住!」朕伸手死扣住赵猛的铁甲护腕,「穷寇莫追,殿外必有大批接应的人马!你若是中伏折在外头,这乾清宫由谁来看守?!」

赵猛整个人僵在原地,用一副见鬼般的神情打量着眼前的太子:「这等用兵调度的老练套路......你小子从哪儿偷学来的??」

「......古书里看来的!」

赵猛满脸狐疑,却也没接着追问,提着染血的重刀退到外头布防。

朕跨过地上的血污,几步走到龙床前蹲下身。床榻上的「天子」缓缓抬起脸庞,顶着朕那张沉稳威严的国字脸望向朕,下嘴唇被生生咬出了血口子,两只老迈的大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可抱在胸口的那柄短匕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分毫。

「可曾伤着??」

他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那封密诏呢??」

太子侧了侧身子,露出完好无损的明黄锦卷。朕探手去取,指尖碰着了他的手背......冰凉得如同寒冬的生铁。

「这道暗格,你到底是何时摸清的??」

太子低垂着头,半晌才低声开口:「三年前冬至那天夜里落大雪,您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咳血不停,儿臣端着热姜汤跪在殿门外头。您以为儿臣早就走了,其实儿臣隔着门缝,亲眼瞧着您把这卷帛书塞进了暗砖夹缝里。」

朕的心口狠狠抽搐了一下。三年前北境大溃败,国库几乎耗空,满朝权臣逼宫,朕孤零零坐在深宫里自以为国祚难保,这才写下了那封字字啼血的密诏。朕依稀记得那夜有人送热汤,朕厉声骂了句「滚」,便再未抬头理会过。

「三年了......」朕嗓子里发干,「你小子瞒得朕好苦啊。」

太子这才松开了紧握的匕首。短刀柄的最末端,清晰雕刻着一个苍劲的「梁」字。

「这把旧刀,也是你从暗格里翻出来的??」

「您藏这把刀的去处换了足足三回。头一回在书架隔板后面,第二回在铜缸夹层,第三回卡在龙床底板。儿臣全在心里记着呢。」

朕动了动嘴唇,胸口堵得跟压了块巨石无异。

殿外铠甲碰撞声如潮水般涌来,大批禁军将整座大殿围得严严实实。狭小死寂的墙角里,两代帝王顶着彼此的皮囊相对而坐。

「父皇。」太子突然压低嗓门开口,「这帮刺客进殿直奔暗格密诏而来。满朝文武里头,晓得寝宫藏有密格的,不过区区数人而已。」他顶着朕平日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孔,双眼里透出一股少见的狠劲,「朝堂之上必定藏着通敌的大蠹,而且位极人臣。」

就在这一刻,朕心头盘踞的所有猜疑全都烟消云散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何曾是什么怯懦无能的草包......他分明是朕在这阴冷凶险的深宫倾轧里,逼出来的一柄藏尽锋芒的百炼精钢!

「你这副脓包样,演了多少年了??」

太子抿紧嘴角没有出声,双手恭敬托起那柄带血的旧匕首,递了回来:「父皇,物归原主。」

朕抓过匕首,寒意顺着掌心渗入骨髓。太子顺势直起身子,抖了抖龙袍上的尘土血渍,长长呼出一口闷气:「儿臣心底有一计,不仅能将暗鬼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兴许也能解了这离奇的换魂之术。」

「说,什么法子??」

少年天子微扬起下巴,懦弱荡然无存,眼神冷如寒铁:「明日的早朝......全交由儿臣来办!!」

8

沉闷的晨钟撞碎清晨的雾气。文武百官神情肃穆依序站立,昨夜乾清宫遇刺的惊天风波,早已让整座京城风声鹤唳。

龙椅上的皇帝气势却与往日截然不同:腰板挺立如悬崖古松,两手平稳压在盘龙扶手上,气度沉凝,再无半分局促之相。朕拢着宽袖默默隐在队列末尾注视着。昨晚这小子立军令状时,朕迟疑了整整一炷香功夫,到底还是准了......朕倒要瞧瞧,自己严防死守了十七年的亲儿子,在朝堂上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刑部尚书第一个跨步出列启奏:当场拿下的刺客已经服毒咽了气,剩下的两人正在满城严查搜捕。龙椅上的「天子」微微颔首:「既然活口断了线索,便从行刺留下的断刀查起。兵器钢火成色几何??是中原百炼折叠锻打,还是北狄王庭秘传的覆土淬火之术??」

刑部尚书猛然抬起眼皮,这等精细内行的军械追问,直戳要害!「微臣即刻传召军器监老匠人当堂核验!」

「限你三个时辰,将结果报呈御案。」皇帝语调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完颜术脸上,「完颜大人的好意朕心领了。朕也记着,昨夜鸿胪寺驿馆里头,贵使麾下有六名精悍武士彻夜未眠,在偏院里舞刀弄棒......鸿胪寺的值宿档册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完颜术脸上的假笑霎时僵死。朕在百官末尾轻轻勾起唇角,这道密报是赵猛暗中递给朕、朕再转告太子的,但这小子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来,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完颜术一记响亮耳光,端的是狠辣老道!

完颜术躬身退回队列。周延年大步跨出,脸上竟没了往日那股子哭丧气:「老臣有本启奏!昨夜逆贼是趁着东华门侧的偏僻角门潜入大内的,那道角门的铁锁钥匙,阖宫上下总共只有三人掌管......禁军统领李崇、内务府总管刘怀恩,至于其三......」周延年苍老的身躯猛然拔起,目光直刺皇子阵列,「正是三皇子,萧瑾殿下!!」

殿内哗然大乱。萧瑾脸色惨白失色:「周阁老休得血口喷人!本王早在三月前便将钥匙交还了内务府!」

「交还??」周延年抖落出一本泛黄文册,「老臣彻查了内务府甲字库所有册子,根本不见殿下交卸腰牌钥匙的朱砂画押印鉴!」

萧瑾整张脸彻底没了血色:「刘怀恩!你当着父皇的面向大家说清楚!!」内务府总管早就瘫跪在白玉台阶下,浑身筛糠般发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龙椅上的皇帝始终未发一言。无喜无悲,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审视着底下的闹剧。这正是当年朕在寝宫里逼他记住的手段......「任凭群犬乱吠,且看何人先乱了阵脚」。这小子倒是青出于蓝了。

萧瑾声嘶力竭辩白,周延年步步紧逼,一层层将谋逆的罪状剥得干干净净。赵猛抱臂在旁冷眼看戏,朕无奈扫了一眼,他那下巴短须边上,果然又沾了块核桃酥的碎渣。

大殿内吵嚷了将近一炷香时间。龙椅上的九五之尊缓缓站起身子:「够了。」

简短两个字落下,整座太和金殿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

皇帝负手走下两级玉阶:「角门钥匙一案,着三法司即刻严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三皇子萧瑾削去亲王岁禄,闭门禁足府中,胆敢擅自迈出半步者,杀无赦!」

萧瑾面如死灰,扑通跪倒:「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

「朕说了,查清之前闭门思过。」皇帝居高临下,语调里没有半点温存,「若是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三法司自会还你清白。若是心怀叵测......」后半句话没有挑明,殿上的满朝文武却无不后脊发凉。

朕混在百官人堆里,望着龙椅台阶前那个借着自己肉身立威的年轻帝王,百感交集。苦心经营了二十三年,今日方知江山后继有人!

下了早朝,赵猛直接把朕拽进了偏殿耳房:「老子今天真是活见鬼了!你老子今早莫非是阎王爷附了身??以往你们皇子闹出乱子,他向来最擅长和稀泥,今日竟然当堂下旨把老三给圈禁了?!」

朕含糊笑了笑,没有接话。赵猛哪里想得明白......朕当年和稀泥那是帝王平衡之道,留着老三去牵制老大的势头;可今日太子狠下辣手,求的根本不是什么平衡,而是借刀立威!他这是要拿三皇子的脑袋震慑满朝宵小:大梁江山容不得任何内外勾结!这盘棋,自打他装疯卖傻的那一天起,就已然落子了。

入夜,乾清宫。太子歪靠在龙案旁,眼前奏折堆得像座小山,正抬手用力揉着眉心......那是朕常年熬夜留下的老毛病。

「坐龙椅的滋味如何??」

「累得慌。」太子苦笑了一声,「父皇这二十余年,天天都是这般熬过来的??」

「一天不落。」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父皇,钦天监那个老杂毛自己屁颠颠滚回来了。说今夜子时正刻,是天地阴阳倒错、归位复原的唯一契机。只不过......还阳的招数听着有些荒唐。」

「直说,少吞吞吐吐的!」

「需你我摒除所有杂念,使出全身的蛮力......狠狠互抽对方一个耳刮子。」

殿内顿时一阵沉寂。

「那老道士在消遣朕?!!」

「儿臣也觉得离谱,可那老道拿命赌咒,必须狠狠抽在左脸颊上,万一打偏到了右脸,魂魄就会当场散尽,沦为行尸走肉。」

朕抬手揉着额角:「......罢了,听他的!」

子时整,御花园后身。邋遢老道大喇喇坐在石桌上,一把白胡子迎风乱晃,手里还啃着半截滴油的肥烧鸡:「全备妥当了??老道数到三,两人一起下死手抽!!一......二......」

朕手臂运足了全身气力。对面那具属于朕原本的魁梧身子,也猛然扬起了满是老茧的宽大厚掌!

「三......!!!!」

啪......!!!!!!

两道清脆沉重的耳光声撞在一处,打得院里枯枝落叶一阵乱飞!眼前跟着炸开一片白芒,排山倒海的眩晕感翻涌而来。等再掀开沉重的眼皮,熟悉的腰肌酸痛和沉重骨架再次回到了身上......低头细看:微微发福的肚腩,布满刀疤的老茧手掌,身上的明黄龙袍。

对面十七岁的少年揉着肿起老高的左半边脸颊,疼得直抽凉气:「父皇!您下手未免也太黑了点吧?!!」

朕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这具千疮百孔却再熟悉不过的身躯,嘴角扯动:「小混账,朕抽的是朕自己的龙脸,朕心疼着呢!」

太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朕也畅快大笑,紧接着一步迈上前,照着这臭小子的后脑勺就是重重一记暴栗!

「哎哟!!怎么又打我?!」

「这一记爆栗,是罚你藏着心眼骗了朕整整三年!!」

太子捂着后脑勺委屈得缩起脖子,本能抬手护住脑袋,防着再挨第二下。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没落下来......一只布满硬茧、沉稳而温热的大手,稳稳落在了少年单薄的肩头上。

「干得当真不错。」

太子身子猛然僵住,月光洒在庭院里,少年的鼻尖渐渐红了。

「行了。」朕赶紧抽回手转过身去,「掉什么马尿!朕坐江山二十三年,何曾当着外人的面掉过一滴......」

「未曾当众落过一滴泪,儿臣耳朵都听出老茧了。」太子吸了吸鼻子。

朕始终没有回头......只怕这老脸一旦转过去,苦苦守了二十三年的帝王尊严当场就得散了个干净。

一个月后,退位让贤的诏书颁行天下。太和金殿上,周延年如丧考妣般足足嚎哭了两个多时辰,刷新了他步入仕途以来最长的哭丧记录。赵猛站在武官前头佯装揉眼睛,实际上拼命把藏在袖袋里的核桃酥碎渣往嘴里塞。

新皇登基。朕斜倚在太上皇的雕龙锦榻上,冷眼瞧着阶下的少年一步一步走上九重龙阶。每一步迈出都稳稳当当,步幅严格卡在两尺之内,面上波澜不惊......全合乎朕立下的规矩。

「新帝登基......万方来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浪里,朕大喇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暗无天日的帝王苦海,老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当晚朕便搬入了太上皇行宫,院里栽满了金桂,煮上一壶老茶,平生头一遭咂摸出「天下兴亡再不关老子屁事」的痛快滋味。

正靠在椅上闭目养神,院门轻声被叩响。年轻的新帝连一身朝服都没来得及褪下,捧着一盅白瓷炖盅跨步进门:「没搁糖。」朕端起来抿了一口,温润微甜,是正宗贡梨原本的清香。

「成了,你整日万机缠身,少往朕这清净去处晃悠。」

新皇帝也不恼,撩起袍子径直坐下,从龙袖里掏出个泛油的纸包:「舅父托朕给您带过来的。他说您向来嘴硬心软,嘴上骂着腻味,半夜里其实比谁都馋这口。」

朕脸上微微一僵:「放他娘的狗屁!朕何时馋过这种街市上的甜食食?!」

「当年您在御书房熬通宵批折子,五更天总背着王公公偷吃两块。御膳房用料的旧底册上,可是一笔一笔全记着暗账呢。」

朕面无表情抓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休听那帮厨子胡咧咧,朕行得端坐得正,从不干偷食的勾当。」

新帝低眉轻笑。月光漫洒在庭院里,金桂随风轻晃。

「父皇。」

「哼。」

「当年儿臣留在食盒里的那块糖糕......真让您给偷吃了??」

朕嘴里嚼着沙甜的糕点,眯眼望着天边的圆月,冷笑了一声:「放屁!什么叫偷吃你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梁的江山都是老子打下来的......你的一切,自然也全都是老子的!!」

年轻的新帝终于畅快大笑出声。桂花的香气彻底漫过了秋夜的庭院。

朕仰头靠在藤椅背上,望着漆黑无垠的夜空发呆。这一辈子荡平过叛乱、斩杀过枭雄、保全了大梁社稷、钻过儿子的皮囊,更挨了亲骨肉一记结结实实的重耳光。

仔细盘算盘算,这副老骨头折腾到了这步田地......倒也值当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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