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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30:46

入赘诸葛家三年,欧阳震华活成了全城的笑话——工资卡上交,替小舅子还债四十七万,每天五点半起床买菜做饭当免费司机。岳母寿宴二十桌宾客,他被安排坐小孩桌,岳父当众宣布“明年提拔你当保安队长,工资四千变八千”,满堂哄笑。

欧阳震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主桌上。诸葛雄打开一看,三秒内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省纪委留置调令,经办人签名:欧阳震华。

“爸,这三年您让我坐小孩桌的时候,我在想——多坐一次,您的刑期就多一年。”

纪委的人进门时,诸葛青云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碎了一地。她突然想起寿宴前自己问过的那句“要不你坐我旁边”,和欧阳震华那个平静的微笑。

有些桌,坐下去是窝囊,站起来是收网。

1

“起来。”

诸葛母把不锈钢盆砸在床头柜上。

欧阳震华睁开眼,盆里是两条死鲫鱼,其中一条肚皮翻白,腥水溅到枕头上。

“去早市重新买,要野生的,别拿养殖的糊弄。”诸葛母扯开窗帘,没开灯,屋里半黑。

欧阳震华看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十分。他掀开被子下床,扯了两张抽纸擦枕套上的水。

“听见没?”

“听见了。”

“买完回来把地拖了,八点前把海参泡上。”诸葛母往外走,在门口停住,“今天你爸六十大寿,二十桌,你别添乱。”

“嗯。”

门关上。欧阳震华把死鱼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换衣服。

五点四十,早市。

欧阳震华在水产摊前蹲着挑鲫鱼。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加密短信:“调令已签发,今日送达。请确认执行时间。”

他单手打字:“宴后。”

发完,把鱼装袋,扫码付款,离开。

七点半,诸葛家厨房。

欧阳震华在刮鱼鳞。菜刀在案板上刮出闷响。

诸葛云龙穿着睡衣进来,拉开冰箱拿可乐。

“我车钥匙呢?”诸葛云龙拧开瓶盖。

“鞋柜上。”

“下午去把我车洗了,明天接客户。”

“嗯。”

诸葛云龙喝了一口可乐,咽下去:“妈说了,今天你坐那桌。”他抬下巴,指厨房门外。

“哪桌?”

“小孩那桌。”诸葛云龙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主桌挤不下你。”

欧阳震华继续刮鱼鳞。刀一推到底,鱼鳞溅在围裙上。

八点十分,诸葛青云下楼。

她穿着真丝睡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欧阳震华蹲在地上剥蒜。

“你……”诸葛青云手搭在门框上,“要不我去跟妈说,你坐我旁边?”

欧阳震华抬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不用,小孩桌清净。”

诸葛青云张了张嘴。

“青云——”诸葛母在楼上喊,“下来换衣服!你二姑到了!”

诸葛青云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十一点半,酒店三楼。

二十张大圆桌铺着红布。正中间主桌坐着诸葛雄,旁边是诸葛母、诸葛青云、诸葛云龙。欧阳震华被领到靠门角落的桌子,桌上坐满七八岁的小孩。桌面上洒着果汁,黏糊糊的。

欧阳震华拉开椅子坐下,拿纸巾擦手。

诸葛雄端酒杯站起来。

“今天六十岁,感谢各位赏脸。”

主桌鼓掌。

诸葛雄挨桌敬酒。

走到小孩桌,欧阳震华站起来,端起面前的椰汁。

诸葛雄摆手:“你坐着,跟小孩喝去。”

旁边两桌的人哄笑。

诸葛云龙跟过来:“爸,人家好歹是咱家女婿,给个面子嘛。”

“女婿”两个字咬得极重。

笑声又响起来。

诸葛青云在主桌捏着杯子,看了一眼欧阳震华。他正低头给旁边的小孩夹排骨。

诸葛青云想起来,被诸葛母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别给你爸丢人。”

欧阳震华夹完排骨,端起椰汁,喝了一口。

一点半,寿宴尾声。

诸葛雄手里夹着烟,走到大厅中间。

“趁着人齐,我说个事。”诸葛雄吐了口烟,“震华来我们家三年,表现不错,任劳任怨。我决定了,明年给他转正,到云龙公司当保安队长,工资翻倍。”

他顿了一下。

“四千变八千。”

全场爆笑。

诸葛云龙拍桌子:“爸,保安队长我都有人选了。”

诸葛雄眯着眼:“那就副队长,正队副队都是咱家的,好安排。”

又是哄笑。

欧阳震华放下筷子。

拿纸巾擦了擦嘴。

站起来。

他走到主桌前。诸葛雄看着他,眉头微皱。

“爸,这三年多谢照顾。”

欧阳震华从外套内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给您看看。”

信封放在转盘上,推到诸葛雄面前。

诸葛雄伸手拿起来,撕开。

抽出里面的A4纸。

三秒。

诸葛雄脸色发白。

手开始抖。

纸没拿稳,掉在桌面上。

诸葛青云探头看过去。

白纸红头。

上面印着一行黑字。

“经研究决定,对市住建局副局长诸葛雄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即日起采取留置措施。”

落款公章鲜红。

经办人签名:欧阳震华。

诸葛雄抬起头,嘴唇哆嗦。

“你……你不是……”

欧阳震华看着他。

“我不是街道办临时工?诸葛副局长,这三年您让我坐小孩桌、洗车、交工资卡的时候,就没想过查查我的底?”

诸葛雄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险些跌倒。

欧阳震华掏出手机,拨号。

“可以进来了。”

大厅双开门被推开。

三名穿深色夹克的平头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向主桌。

中间那人掏出证件,亮在诸葛雄眼前。

“诸葛雄同志,请配合调查。”

诸葛雄的腿软了,被两个人架住胳膊往外带。

诸葛云龙站起来想拦:“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爸!”

欧阳震华偏头看他。

“云龙,你公司那本账,经侦的同志下午到你办公室。”

诸葛云龙停在原地。

膝盖砸在地砖上。

诸葛母尖叫着扑过来:“欧阳震华你个白眼狼!我们家养了你三年——”

欧阳震华侧身让开半步。

“阿姨。”他的声音没抬高,也没降调,“这三年我工资卡上交,十八万七。替云龙还赌债,四十七万。一共六十五万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这是转账记录。”

他把纸放在转盘上。

“另外,每天五点半起床买菜做饭,接送云龙,当司机当保姆。按市价算,三年二十八万八。”

他松开手。

“您算算,谁养谁。”

诸葛母的嘴张着。哭不出来。

诸葛雄被架到门口,回头喊:“震华!震华!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欧阳震华转头看着他。

“诸葛副局长,三年前调查组盯上你,我才安排入赘。这三年你每一笔转账、每一次见开发商,都有记录。”

他笑了一下。

“你让我坐小孩桌那天,我在想,多坐一次,你的刑期就多一年。今天这顿小孩菜,我吃得挺值。”

诸葛雄被带出大厅。门关上。

诸葛云龙还跪在地上。

大厅里没人说话。

诸葛青云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掉下去。

玻璃碎了一地。

她看着欧阳震华。

这个人穿着一百块的外套,刚才掏出了能带走她父亲的东西。

“欧阳震华!”

他走到大厅门口,停下。

诸葛青云跑过去,红着眼。

“这三年……都是假的?”

欧阳震华沉默了几秒,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离婚协议书,我签好了。你签完寄给我就行,地址在上面。”

诸葛青云伸手接,手指在抖。

欧阳震华转身。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

“青云,今天早上,你是这屋里唯一一个问我要不要坐你旁边的人。这句话我记着。”

他拉开大厅门,走出去。

2

大厅里的碎玻璃还没人扫。

诸葛青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离婚协议书。诸葛母坐在地上拍大腿干嚎,声音很大,没眼泪。

诸葛云龙爬起来往外冲,被门口穿夹克的人伸手挡住。

“我出去找我爸!”诸葛云龙推那人的胳膊。

那人没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诸葛云龙,你涉嫌洗钱,这是传唤证。配合一下。”

诸葛云龙盯着那张纸,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他撞翻了两把椅子,往酒店后厨通道钻。

后厨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穿便衣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抬起脚,直接踹在诸葛云龙肚子上。

诸葛云龙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便衣掏出手铐,咔嚓扣在诸葛云龙手腕上。

“跑什么?”

诸葛云龙被拎起来,拽着胳膊往外拖。他扭头冲诸葛母喊:“妈!妈你找人啊!给二舅打电话!”

诸葛母从地上爬起来,去摸手机。刚按亮屏幕,酒店大门又进来两个人,直奔她走过来。

“我们是市纪委监委的。”领头那人拿出工作证亮了一下,“你涉嫌转移涉案资金,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诸葛母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裂纹。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老公干的!”诸葛母往后躲。

“到地方慢慢说。”那人抬了抬手,旁边的人走过来把诸葛母带住。

二十桌亲戚坐着不动,有几个站起来想溜。

门口堵着人。

“今天参加寿宴的所有人,先做个登记再走。”一个平头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登记表。

有个秃顶老头站起来:“我就是来吃顿饭,我犯什么法了?”

“没犯法登记完就能走。”平头男把笔拍在他面前。

秃顶老头坐下,拿着笔写名字,手抖得写错两次。

诸葛青云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离婚协议书被她捏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欧阳震华的名字签得工工整整,落款时间写的是今天。

他把离婚协议都带在身上,早就准备好了。

诸葛青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朝门口走。

“诸葛青云。”门口的人拦住她,“你也得登记。”

“我登记完能走吗?”

“能。”

她拿过笔,写了名字和电话,放下笔走出去。

酒店外面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诸葛雄和诸葛云龙已经被押进车里,诸葛母在后面那辆车上,隔着车窗拍玻璃。

诸葛青云站在台阶上,拨了一个号。

响了三声,接了。

“爸被带走了。”诸葛青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对面挂了。

诸葛青云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她走到路边拦车。一辆出租车停下,她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诸葛青云报了诸葛家的别墅地址。

出租车开出去两条街,诸葛青云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大小姐,老板让我跟您说,这件事他管不了,让您别再打电话了。”

电话直接挂断。

诸葛青云抓着手机,没再拨回去。她看着车窗外。

二十个亲戚,平时吃她家的喝她家的,一出事全跑了。二舅连电话都不接。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诸葛青云推开车门下去。大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快步走进去。

一楼客厅站着三个人,穿西装,手里拿着封条和清单。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诸葛青云走过去。

“市纪委的。”其中一人回头看她一眼,把查封清单递给她,“这栋房子已被查封,个人生活用品可以带走,其他东西一律不许动。这是清单,核对一下。”

诸葛青云接过清单,从头看到尾。

房产、车子、账户、公司股份,全部冻结。

“我的东西呢?”

“你指什么?”

“衣服,我的首饰,我的银行卡。”

“衣服可以上楼收拾。首饰如果是诸葛雄出资购买,属于涉案资产。银行卡要看流水,如果是你个人工资收入,解冻后可以恢复使用。”

诸葛青云把清单拍在桌上。

她上楼。主卧门贴着封条。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拉开衣柜。

衣服还在。拉开梳妆台抽屉,首饰盒不见了。

她冲下楼找那三个人。

“我梳妆台里的首饰呢?”

“刚才清点过了,已登记封存。”那人翻着手里的册子,“其中有一套钻石项链和两枚戒指,你母亲刚才已经指认,是诸葛雄刷卡买的。”

诸葛青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转身上楼,拿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下楼往外走。

走出别墅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住了一年多的地方,现在跟她没关系了。

诸葛青云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到了,她把箱子搬上后备箱,坐进后座。

“去哪?”

诸葛青云看着手机通讯录,滑到欧阳震华的名字上。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

往下滑,点了一个叫“许琳”的名字。

“喂?青云?”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琳琳,我被赶出来了。”诸葛青云说,“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两天?”

“出什么事了?”

“我爸被抓了。我家被封了。”

对面停了三秒。

“你在哪?我来接你。”

诸葛青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报了一条路口。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口。许琳降下车窗招手。

诸葛青云拖着箱子走过去。许琳下车帮她搬箱子,拉开副驾门。

“吃饭没?”

“没有。”

“先找个地方吃东西,边吃边说。”许琳绕回驾驶座,启动车。

诸葛青云靠在副驾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了的离婚协议书。

许琳扫了一眼:“离婚协议?你要离婚?”

“他签的。”

“谁签的?你那个倒插门的挂名老公?”许琳打了一圈方向盘,“他敢跟你离婚?他一个街道办临时工,离了你喝西北风去?”

诸葛青云盯着协议书上的名字。

“他不是街道办的。”

“啊?”

“他是省纪委专项巡查组副组长。”

许琳一脚踩死刹车。

诸葛青云的头差点磕到挡风玻璃上。

“你说什么?”许琳转头看着她。

“今天寿宴上,他掏了一张调令,当众把我爸带走了。”诸葛青云说,“我弟弟和妈也被带走了,理由是洗钱和转移资金。”

许琳靠在座椅上,张着嘴好一会儿没合上。

“那他还跟你离婚?”

“他把协议随身带着。饭桌上掏出来的。”

许琳重新踩油门。

“先去吃饭。这事有点大,我得缓缓。”

车开出去十分钟,诸葛青云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欧阳震华。

诸葛青云盯着屏幕。许琳瞄了一眼:“接啊。”

诸葛青云按下接听。

“喂。”

“你的首饰里有一条珍珠项链,是我去年买的,发票还在。不在纪委查封清单上,在你那个蓝色首饰袋里,我放在床头柜第二层了。”欧阳震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不带多余语气,“你回去找找,能带走。”

诸葛青云握着手机。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

诸葛青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窗外。

车往前开,路边的树往后退。

3

许琳把车停在路边一家面馆前。

两人下车。诸葛青云拖着行李箱进去,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许琳拿菜单勾了两碗牛肉面,坐回椅子上。

“你刚才说,他是省纪委的?”许琳把筷子掰开,递给她。

“嗯。”

“查了你爸三年?”

“应该是。”

“那你这三年就没发现?”许琳看着她,“你俩睡一张床,他每天五点半起来买菜做饭,你就没觉得不对劲?”

诸葛青云拿着筷子戳碗里的蒜泥:“他睡书房。那张床是我家之前放杂物用的折叠床。”

许琳没说话,捞了一大口面。

“他每天买菜做饭、接送云龙、上交工资卡,我以为他就是这个性格。”诸葛青云说,“我怎么知道他是来查我爸的。”

“那你现在怎么办?离婚协议都签了。”

“先找工作。”诸葛青云说,“我卡里还有两万多,撑不了太久。”

面端上来。两人低头吃了几口,诸葛青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诸葛青云是吗?我是市纪委的。你爸的案子现在移交省纪委专案组,你需要过来做一次笔录。”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地址我发你短信。”

电话挂断。短信紧随其后发过来。

诸葛青云看了地址,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做笔录?你不是没掺和你爸那些事吗?”许琳问。

“不知道。”诸葛青云捞了一筷子面,“明天去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诸葛青云到市纪委楼下。许琳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她走过来的。

进门,登记,一个女工作人员领她去三楼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诸葛青云脚停了一下。

会议桌后面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是昨晚踹诸葛云龙的便衣,右边那个面前摊着笔记本。

“坐。”

诸葛青云拉开椅子坐下。

“你父亲诸葛雄的受贿金额初步核实为八百六十万,涉及五个项目,其中三个是你弟弟诸葛云龙的建筑公司中标的。”那人翻了一页材料,“你知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

“你的银行账户,过去三年收到诸葛雄转账十七次,总计六十二万,你知道吗?”

诸葛青云愣了一下。

“六十二万?”

“你没查过流水?”

“我每个月就花信用卡,还款是绑的自动扣款。”诸葛青云说,“那张卡是我爸给的副卡,我从来没看过明细。”

那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流水单。你核对一下。”

诸葛青云拿过来看。确实有十七笔转账,最少的一笔两万,最多的一笔十万,收款账户是她名下的一张卡。

“这张卡我平时不用。”她说,“放在家里,卡号我都没记住。”

“不管用不用,钱进你的账户,就跟你有关。”旁边那个做记录的抬头看她,“你得说清楚这些钱的去向。”

“我没花过。卡就在家里。”

“卡现在在哪?”

“应该在我家,被我爸拿着的。”诸葛青云说,“你们查封的时候应该能搜到。”

那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昨天的查封清单里没有这张卡。”做记录的人翻了几页,“诸葛雄也没交代这张卡的去向。”

诸葛青云握紧膝盖。

“你们的意思是,这卡可能被谁拿走了?”

“先做笔录。”那人把话题拉回来,“你把你跟你爸、你弟弟的财务往来,全部说一遍。从三年前开始。”

诸葛青云做了整整一上午的笔录。

十一点半,她从市纪委大门出来。许琳的车开过来停下。

“怎么样?”许琳推开车门。

“他们说我账户里有我爸转的六十二万。”诸葛青云坐进副驾,“但那张卡我没用过,现在下落不明。”

“你爸是不是把卡给别人了?”

“不知道。”诸葛青云系上安全带,“他们查到我妈名下也有类似的情况,我妈现在被扣着,暂时出不来。他们让我帮我妈找个律师。”

许琳踩油门:“你认识律师吗?”

“不认识。”

“我有个同学,做婚姻家事的,要不问问他?”

“不用。”诸葛青云捏着手机,翻到通讯录,滑了几下,“有个干刑辩的,以前跟我爸吃过饭。”

她拨过去。

响了两声被挂了。再拨,提示正在通话中。

拨第三次,直接关机。

“拉黑了。”诸葛青云把手机放下。

许琳骂了一句脏话,打了一圈方向盘。

“那怎么办?你妈还在里面。”

“先回你那。”诸葛青云说,“我翻翻以前的聊天记录,看有没有人还能联系上。”

车开出去三分钟,诸葛青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欧阳震华发来的。

“你妈涉案金额不大,找个律师递个取保申请就行。别用圈里人,找外地的。”

诸葛青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字:“你帮我找?”

消息发出去。等了半分钟。

“可以。你把她的身份证号发我,今天下午能交材料。”

诸葛青云把诸葛母的身份证号发过去。

“为什么要帮我?”

这次回得快。

“她给我做过三年饭,虽然是剩饭。一码归一码。”

4

下午两点,许琳的出租屋。

诸葛青云坐在地铺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写简历。许琳在厨房烧水。

门铃响了。

许琳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外卖服的骑手,递进来一个文件袋。

“诸葛青云的件,签收一下。”

许琳签了字,拿着文件袋进来扔到地铺上。

“你的快递。”

诸葛青云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取保候审申请书》。

申请人信息、案情简述、保证方式、担保人身份,全部填好了,只差诸葛青云在担保人一栏签字。

最后附了一张便签,手写的:签完字,旁边打印店复印三份,下午四点前交到市纪委案管室。别找本地律师,他们跟诸葛雄都有往来,避嫌。

落款没写名字。

诸葛青云拿笔在担保人栏签上自己名字。

“我出去一趟。”

许琳从厨房探出头:“去交材料?”

“嗯。”

“我陪你去。”

下午三点四十分,市纪委案管室。

诸葛青云把三份材料递进窗口。里面的人翻了一遍,登记盖章。

“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担保人保持电话畅通。”

“好。”

两人从楼里出来。诸葛青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欧阳震华发微信:“交了,等结果。”

对方回了两个字:“收到。”

诸葛青云看着这两个字,打字:“律师是你找的?”

“我同学,在外地,只挂名不看卷宗。核心材料我写的。”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这次隔了将近两分钟。

“诸葛雄的事是你爸的事。你妈的事是你妈的事。你在寿宴上问我要不要坐你旁边,是你的事。”

诸葛青云盯着屏幕。

“这三件事不一样。”

她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揣进口袋。

“怎么了?”许琳凑过来。

“没事。”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半路,诸葛青云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本地座机号。

她接了。

“诸葛青云女士吗?我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你母亲刚才说胸闷,被送到我们这里做检查,你过来办一下手续。”

“我马上到。”

诸葛青云挂掉电话,拉着许琳就往车那边跑。

“怎么了?”许琳掏出钥匙。

“我妈进医院了。”诸葛青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第一医院。”

许琳打着火,一脚油门拐上主路。

“昨天不是还在纪委?”

“可能被带着去体检,突发状况。”

许琳连闯了两个黄灯,二十分钟的路开了十二分钟。

急诊科门口。诸葛青云冲进大厅,跑到护士站。

“诸葛青云,我妈刚送来的。”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人在抢救室,交费在二楼,先把钱交了。”

诸葛青云掏出手机缴费。许琳跑上楼去交钱,她在抢救室门口等。

几分钟后,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谁是家属?”

“我。”

“病人是冠心病早期,加上情绪激动引起的急性心肌缺血,现在稳定了,要住院观察几天。”

“谢谢大夫。”

诸葛青云跟进病房。

诸葛母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脸上灰扑扑的,眼睛闭着,手腕上还有印痕,是手铐留下的。

护士把一张单子递给她:“住院押金八千,后续观察三天,总计大概两万左右,先预交一下。”

诸葛青云拿着单子看了一眼。

她的卡里只剩一万四。

她打开微信,点开欧阳震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妈住院,还差六千。”

发了出去。

不到十秒。

微信转账提示弹出来。

一万。

底下跟了一句话:“转回去四千。住院用不完,别花在别的上面。”

诸葛青云点了收款。退了四千回去。

她收了手机,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

诸葛母睁开眼,看见她。

“青云……”

“别说话,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诸葛母转过头,眼泪流下来。

“你爸那个王八蛋……把我坑了……”

诸葛青云拿纸巾给她擦脸。

“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我来办。”

5

诸葛母住进普通病房。

三人间,靠窗的床位。

诸葛青云把病房里的折叠陪护椅拉开,坐上去,拿手机给许琳发微信,让她先回去。

许琳回了个“有事打电话”,走了。

晚上七点,诸葛母醒了,靠在床头喝粥。

“你爸的案子,到底多严重?”诸葛母放下勺子。

“八百多万。”

“那得判几年?”

“不知道。你别管这些,养病。”

诸葛母拍了一下床沿:“我手里还有几张卡,你明天去我家,找找二舅,让你二舅找找人,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诸葛青云看了她一眼。

“二舅把你拉黑了。”

“不可能!”诸葛母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机,摸了半天,“我手机呢?”

“摔碎了,在酒店。”

诸葛母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喘粗气。

“平时给他拿了两万多,现在就装死了。”

诸葛青云没接话,起身去水房洗饭盒。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在铁皮饭盒上。

手机在兜里震动。擦干手掏出来看,是欧阳震华。

“明天上午九点,来市纪委案管室,带你妈签取保候审的字。”

诸葛青云回了一个“好”。

“顺便带个轮椅。”

“她腿又没断。”

“签完字她走不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诸葛青云推着从护士站借来的轮椅,停在市纪委案管室门口。

诸葛母坐在轮椅上,脸色发青。

窗口里递出三张纸。

“签字,按手印,担保人签字。”

诸葛青云先把诸葛母推到桌前,把笔递给她。

诸葛母拿着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歪了。

按完手印,诸葛青云也签了名。

窗口工作人员把材料收进去,盖章,递回一张通知书。

“取保候审期间,随传随到。违反规定,立刻收监。”

诸葛母点头。

诸葛青云推着她出了楼。

刚出大门,诸葛母突然伸手扒着轮椅刹车。

“慢点。”诸葛母指着对面街角,“那是谁?”

诸葛青云顺着看过去。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西服,戴着墨镜,正靠着车门抽烟。

“不认识。”

“那是你二舅的人,我见过。”诸葛母声音压低,“别过去,绕路走。”

诸葛青云把轮椅掉头,往另一个方向推。

回到医院病房。

诸葛青云把门关上,拉过椅子坐在床尾。

“二舅的人为什么出现在那儿?”

“你二舅跟你爸有生意往来。他手底下有个公司,你爸给他批过工程。”诸葛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现在你爸进去了,你二舅怕我被抓了把他咬出来,派人盯着我。”

“那你咬不咬?”

“我咬他干什么?我自己都摘不干净。”

诸葛青云站起来。

“你签了取保,说明配合态度好。二舅的人要是再出现,你直接报警。”

“报警?”诸葛母转过脸,“你疯了?那是你二舅!”

“他还是个嫌疑人。”诸葛青云掏出手机,“你想想清楚。你现在是取保候审,再跟二舅扯上关系,检察院随时能把你收进去。”

诸葛母闭上嘴,把被子拉到下巴,没再说话。

诸葛青云从病房里出来,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户边上。

打开微信,点开欧阳震华的对话框。

“我妈说,那个街角的人是二舅派来的。”

“我看到了。”

“你也在?”

“在车上。我让人去跟了,车牌记下了。你二舅名下三家公司,两家跟诸葛雄的审批项目有关联,正在查。”

诸葛青云盯着屏幕。

“你一直在盯着这个案子?”

“这是我的活。”

“那你还盯着医院这边?”

隔了十几秒。

“你妈和你属于案外人员。防着他们被二舅灭口或者收买。”

“所以你是来办案的。”

“对。”

诸葛青云看着那个“对”字,半天没打字。

“欧阳震华。”

“嗯。”

“你发那一万块钱,是办案流程还是别的?”

两分钟后回复。

“你自己想。”

诸葛青云没再回。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病房。

6

第三天下午。

诸葛青云把许琳约到医院楼下的咖啡店。

她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份招聘简章。

“这家公司招行政主管,要求三年以上管理经验,工资一万二。”许琳看了她一眼,“你之前在你爸公司挂职副总经理,算不算管理经验?”

“算。”诸葛青云把简历投过去,“但我爸公司现在被查封了,背调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那你就说前公司注销了。”

“打过去是空号,人家会怎么想?”

两人都没说话。诸葛青云的手机响了,微信提示音。

一个陌生头像,备注“市纪委专案组工作人员”。

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发来一条消息:“诸葛青云,明天上午十点,你爸的案子在省纪委专案组开第一次案情通报会。你作为家属代表可以来听,来了能知道些情况。地址发你了。”

诸葛青云看了一遍地址,是省纪委在郊区的办案点。

“我去听听。”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诸葛青云坐公交到郊区。车上没几个人,到了终点站,她又步行走了十来分钟。

办案点门口登记,安检,进了会议楼。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涉案人员的家属。诸葛母没来,她还在医院躺着。

九点五十八分,门开了。

欧阳震华走进来。

他没穿便装。深色夹克,白衬衫,挂着胸牌,手里拿着个黑皮文件夹。

他走到长桌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打开文件夹。

“我是省纪委专项巡查组副组长欧阳震华,负责诸葛雄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一案。”他目光扫过全场,落到诸葛青云身上时,停了不到一秒,“今天通报案件初步情况。”

诸葛青云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诸葛雄涉嫌受贿八百六十万,违规干预招投标五次,利用职权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欧阳震华翻开下一页材料,“目前查实的资金流向中,除了诸葛雄本人账户,还有部分资金流入其子诸葛云龙名下的建筑公司,共计三百二十万。”

有人举手:“我是诸葛云龙的老婆,我想问问,云龙名下的公司如果是老丈人转的钱,他本人不知情,会不会有事?”

欧阳震华合上文件夹,看着提问的人:“公司法人代表是诸葛云龙,账户走账有他签字,转账不是他本人操作的,但后续多笔资金被提取用于个人消费,包括购买跑车、堵伯还债。目前证据表明他知情且参与。”

问话的女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诸葛青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诸葛云龙用公司的钱买跑车、还赌债,欧阳震华之前在她家住了三年,天天给云龙洗车,他就是洗着那辆跑车的时候,把账查清楚的。

“另外,”欧阳震华的声音继续,“案件涉及诸葛雄的连襟,也就是诸葛云龙的二舅,目前证据指向其在项目审批中存在行贿行为,专案组已经立案调查。”

会议室里响起小声议论。

诸葛青云抬起头,看向欧阳震华。他没看她,视线在翻文件。

“家属对案件有疑问的,可以私下约时间了解。散会。”

人陆续走出会议室。诸葛青云坐着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会议室门关上。欧阳震华把文件夹收好,从桌边站起来。

“你留一下。”

诸葛青云站起来。

“你妈取保以后,有没有人去找过她?”欧阳震华问。

“没有。”

“二舅那边的人,有没有再去医院?”

“昨天那个街角的人没再出现。”

欧阳震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我的办公电话。你妈或者你遇到任何威胁,直接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诸葛青云把名片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手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号。”

诸葛青云攥着名片,看了他两秒。

“你帮我妈找律师、交住院费、给名片,这些算不算违规?”

欧阳震华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

“怎么算,我自己有数。”

他往门口走。

诸葛青云在后面喊了一句:“欧阳震华。”

他停下,没回头。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查二舅?”

“不是。”

“那为什么现在查到他了?”

欧阳震华转过身。

“因为你妈那天让我交钱的时候,我只想掏那一万块钱,不想管后面的事。但你推轮椅的时候,二舅的人就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看着诸葛青云,“他在等你妈出大门。你妈要是那天自己走回家,现在可能连人都不在了。”

诸葛青云站在原地。

“所以你让我报警,让你妈说出来。”

“二舅跟诸葛雄绑在一起,诸葛雄咬出二舅,你妈才安全。你妈没咬,我帮她咬。”

欧阳震华推开门,走出去。

7

诸葛青云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

诸葛母正坐在床上翻看住院押金条,听见开门声,把条子塞进枕头底下。

“案子怎么说的?”

“爸涉案八百六十万。云龙经手三百二十万,二舅行贿,已经被立案了。”

诸葛母脸色变了,抓着被单的手收紧。

“二舅被立案了?那……那他会供出谁来?”

“供出所有跟他有关的人。”诸葛青云拉开椅子坐在床边,“妈,你之前帮爸收过钱没有?”

“我哪懂这些。”诸葛母眼神飘到窗户外面,“我就是帮着跑跑腿,有时候拿着卡去银行取个现。你爸说那是做生意周转用的。”

“取了多少?”

“记不清了,二三十万吧。”

诸葛青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记事本。

“你取现的事,纪委查流水随时能查到。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你主动去说清楚,把取钱的次数、时间、金额都报上去,证明你不知道那笔钱的来路。”

“我去说清楚?”诸葛母坐起来,扯到吊针管,疼得咧了一下嘴,“主动去说?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妈,你把钱的去向交代清楚,这叫退赃。不交代,那就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前者可能不诉,后者起步就是三年。”

诸葛母靠在枕头上,张着嘴愣了半天。

“你那个倒插门老公呢?他不是省纪委的吗?让他想想办法啊。”

“他写材料帮我递取保申请、找律师,已经帮得够多了。你还指望他替你把这二三十万抹平?”

“他不是我们家女婿吗?这点忙都不帮——”

“他签了离婚协议。”诸葛青云打断她,“我签完字,这关系就断了。”

诸葛母不说话了。

“明天我联系专案组,你去做退赃说明。”诸葛青云把手机收起来,“二舅那边的人要是再找你,你把通话录音开着。”

第二天上午,诸葛青云拨通了名片上的办公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问清身份后,把电话转接给了负责诸葛母案子的调查员。

“你妈这个情况,属于协助诸葛雄转移资金。主动说明、全额退赃、配合调查,可以争取从宽处理。”对方说,“你让她把取现的银行卡找出来,我们这边查一下流水核对,退赃款打到一个专门的账户。”

“卡在原来住的地方,房子被封了,能不能进去取?”

“你拿着身份证和取保候审决定书,去查封组报备一下,可以进去拿个人物品。”

诸葛青云挂了电话,跟医院护士请了假,打车去市纪委查封组。

办完手续,两个工作人员跟着她去了别墅。

进门,一楼客厅贴着封条,茶几上还有寿宴当天没收拾的喜糖盒子。

诸葛青云上楼,进主卧。衣柜被翻过,抽屉全部拉开。她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来翻。

最下层,一个铁皮盒子里,放着五张银行卡。

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

其中一张写着“诸葛雄”的名字,两张是诸葛母的,剩下两张不认识。

她拍张照,发给欧阳震华。

“这两张卡没见过,上面没名字,要交给查封组吗?”

隔了一分钟,对方回:“卡号发我查一下。”

诸葛青云把卡号一个一个敲过去。

半分钟后,欧阳震华的电话打过来了。

“那两张卡,一张是二舅让诸葛雄代持的账户,另一张是境外账户的境内关联卡。你拿着别动,原样放回去,留个人在门口守着,我派人过去拿。”

“好。”

诸葛青云把卡放回铁皮盒,盖上盖子,退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等。

十五分钟后,两个调查员到了,进主卧把整个铁皮盒封存带走。

诸葛青云下楼,在门口跟查封组的人办了物品交接,带着诸葛母的三张卡打车回医院。

下午,诸葛青云推着轮椅,带诸葛母去了专案组临时办公点。

诸葛母在笔录室做了两个小时陈述,签字按手印,把三张卡交上去。

退赃款四十七万,从卡里直接划扣。

出来的时候,诸葛母靠在轮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卡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用。”诸葛母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

诸葛青云看了一眼余额,不到两万。

“留着交后续治疗费。”

8

半个月后。

诸葛母出院,住进许琳帮忙租的一居室。房子在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诸葛青云每天爬楼买菜,抽空投简历。

这天下午,她刚从超市出来,手机响了。

许琳打来的。

“青云,你看没看本地新闻?你二舅的事上通报了。”

“没看,怎么说?”

“省纪委官网发的,二舅涉嫌行贿和职务侵占,涉案金额一千二百万,已经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了。”许琳声音很快,“另外你爸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你收到通知没?”

“没有。”

“那你赶紧问一下。”

电话挂断。诸葛青云提着塑料袋往小区走。

走到楼下,一辆黑色大众停在单元门口。

车窗降下来。

欧阳震华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上车。”

诸葛青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我爸开庭的事?”

“嗯。”欧阳震华把文件袋递给她,“法院的旁听通知单,下个月十四号上午九点。你和你妈作为直系亲属可以旁听。”

诸葛青云拆开看了一遍,收进包里。

“二舅那边有结果了?”

“移送起诉了。你妈退赃及时,态度好,检察院给了不起诉决定,取保解除,没事了。”

“谢谢。”诸葛青云把安全带扣上,“去哪儿?”

欧阳震华发动车子,把方向盘打了一圈。

“你找着工作没?”

“还在投简历。”

“二舅名下那三家公司被查封后,政府要做破产清算,招临时清算组成员,合同制,三个月一签。工资不高,但能积累履历,以后转正规企业有优势。要不要去?”

诸葛青云偏头看他。

“你介绍我去?”

“我推荐,面试还得你自己过。”

“这算走后门吗?”

“算。”欧阳震华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不过你符合条件,有管理经验,没涉案记录。他们正好缺人。”

诸葛青云想了一下。

“我去。”

“明天上午九点,市国资委三楼,找人事科刘科长。”

“知道了。”

车开到许琳家楼下,诸葛青云推开车门下去。

关门前,她回头看他。

“欧阳震华,下个月开庭,你去吗?”

“去。”欧阳震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我是公诉方证人。”

“那你会坐旁听席吗?”

“不会。证人有专门的通道。”

诸葛青云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车开出去五六米,停在路口等红灯。诸葛青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辆车拐弯消失在街角。

9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市国资委三楼。

诸葛青云拿着简历在人事科门口排队。前面站了四五个人,都穿着正装。

九点,刘科长开门把人都叫进去,挨个面试。十分钟一个。轮到诸葛青云,她把简历递过去。

刘科长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之前在诸葛雄的公司当副总?”

“是。”

“你爸的案子还没结,清算组这边工作涉及债务核查,你不回避?”

“清算组负责的是二舅名下三家公司,跟我爸不是同一个案子。”诸葛青云说,“如果觉得有问题,我可以签利益冲突声明。”

刘科长把简历合上,搁在桌上。

“行,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六千。下周一报到,找李组长领任务。去隔壁办手续。”

诸葛青云从人事科出来,下楼梯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欧阳震华发了一条微信:“面完了,下周一报到。”

对方没回。

诸葛青云也没等,直接去了许琳家。

一进门,许琳正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看到诸葛青云换鞋,抬起头:“怎么样?”

“过了,下周一上班,清算组。”

“六千?”

“六千。”

许琳把手机放下:“你以前当副总,一个月好几万,现在去干六千的活。”

“先把日子过下去。”诸葛青云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你那个同学,做律师那个,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想问问庭审的流程。”

“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中午,诸葛青云在阳台接了个电话。

来电显示:一个本地号码。她接了。

“喂,诸葛青云?”

“我是。”

“我是云龙的代理律师,姓周。”对方语气很快,“云龙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你看今天下午能不能来一趟看守所?”

“他要见我?”

“他说有关于二舅的重要情况,只肯跟家里人讲。”

诸葛青云握着手机想了几秒。

“好,下午几点?”

“两点半,市第一看守所。”

“我准时到。”

下午两点二十,诸葛青云到看守所门口。

律师在接待大厅等她,带着她办了会见手续,进了一间有玻璃隔断的房间。

诸葛云龙穿着号服坐在对面,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

他看见诸葛青云拿起电话,立刻把听筒贴到耳朵上。

“姐。”

诸葛青云拿着听筒:“说吧,什么事。”

“二舅还有一笔钱,没被查到。”诸葛云龙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左右扫着玻璃外面的警察,“八百多万,转到我名下一家公司的对公账户里,上个月刚到账。那家公司二舅是实际控制人,法人挂的是他司机。”

“你想干什么?”

“你帮我跟专案组递句话。”诸葛云龙抓着听筒,“这笔钱我全交出来,算重大立功,我想减刑。你让那个姓欧阳的来见我。”

“你自己跟律师说,让他转达。”

“律师说了不管用。二舅在上面有人,案子拖一天,钱就多转出去一笔。必须得他亲自来办。”

诸葛青云看着玻璃后面的诸葛云龙,把听筒换了只手拿。

“我会传话。但欧阳震华来不来,不归我管。”

“姐,你让他一定要来。这事多拖一天,那八百万可能就转到境外了。”诸葛云龙的手在台面上敲,“二舅把钱搞走,我这算退赃不利,罪加一等。”

诸葛青云站起来。

“你等着。”

出了看守所,诸葛青云直接拨欧阳震华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你在哪?”

“市纪委。你见到云龙了?”

“他说二舅还有八百多万转到了一家关联公司,账户上有他名下挂名的公司。他愿意全交出来换立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具体哪天到账?哪家公司?”

“他没说。他说只跟你谈。”

欧阳震华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你去看守所办一下委托手续,下午我过去提审他。”

“我去办?”

“家属身份才能办会见委托。你找律师拿委托书,签完字交到看守所前台就行。”

诸葛青云拦了辆出租车,回律师事务所找周律师签文件。

半小时后,诸葛青云把委托书交到看守所前台,给欧阳震华发了条微信:“办好了。”

对方回:“看见人进去了。你回去吧。”

10

第二天下午。

诸葛青云在出租屋里收拾衣柜。许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盒饭。

“你二舅妈来了。”许琳把盒饭放在桌子上,“在楼下堵着呢,带了个男的,好像是律师。点名要见你。”

诸葛青云把衣服放下。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看着脸色不太好。”

诸葛青云下楼。

二舅妈站在单元门口,五十出头,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个皮包。旁边站着个男人,夹着公文包,戴眼镜。

“青云啊。”二舅妈挤出一点笑,“你妈在这住啊?”

“在楼上养病。”诸葛青云站定,“有事?”

“你二舅那边,你看能不能找找人。”二舅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那个老公,不是省纪委的吗?让他通融通融,把案子往小了办。”

“你二舅已经被移送起诉了。现在能做的,就是退赃交罚金,争取从轻处罚。”

“退赃得退多少?”

“查实一千二百万,全额退,另外还有罚金。”

二舅妈脸色变了。

“一千二百万?我上哪儿弄一千二百万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律师,律师点了点头,“青云,你爸那边也有钱,不能匀一点过来?”

诸葛青云笑了一下。

“我爸那边涉案金额八百六十万,房子都被封了。让我匀,拿什么匀?”

二舅妈脸色冷下来,盯着诸葛青云。

“你爸以前可是说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你爸进去了,你就这么对待长辈?”

“二舅妈,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诸葛青云拿出手机,“要不我给专案组打个电话,你直接跟办案人员聊一聊?”

二舅妈伸手去捂诸葛青云的手机。

“你干什么!”

诸葛青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你再动手,我直接报警了。”诸葛青云按亮屏幕,“二舅现在是行贿加职务侵占,你要是再干扰证人作证,自己也得进去待几天。”

二舅妈缩回手,咬着牙看她。

“好,好。诸葛青云,你有种。”二舅妈转头就走,皮鞋踩得咔咔响,那个律师跟在后面小跑。

诸葛青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们上车。

车开走以后,诸葛青云拨了欧阳震华的电话。

“二舅妈刚才来找我,让我找你通融,我没同意,把她轰走了。”

“知道了。我已经让下面人调她们小区监控,以后她再来,你第一时间打电话。”

“嗯。”诸葛青云想了想,“云龙那边你提审完没有?他交代了吗?”

“交代了。”欧阳震华的声音低了半度,“对公账户查到了,钱还在里面,已经冻结了。另外还多查出来一家二舅名下的空壳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

“那云龙能减刑吗?”

“重大立功算得上。检方会考虑。”

诸葛青云靠在楼道口,吐了口气。

“这算不算我帮忙?”

“算。”欧阳震华那边顿了一下,“周五下午,你来市纪委一趟,在专案组办公室签个证人笔录,把你去看守所的过程写一下。算正式证人材料。”

“行。”

“还有。”

“什么?”

“你妈那边,让她把小区门禁换成刷脸的,二舅妈这伙人不一定会消停。”

诸葛青云握着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欧阳震华,你这算公事还是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顺手提醒。挂了。”

电话挂断。诸葛青云把手机揣进兜里,上楼。

11

周五下午两点,省纪委专案组办公室。

诸葛青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证人笔录表。对面的记录员翻开本子,欧阳震华坐在斜对面的桌角,手里拿着一支笔。

“说一下你去市第一看守所会见诸葛云龙的经过。”记录员开口。

诸葛青云把时间、地点、会见手续、诸葛云龙的原话,一项一项说出来。记录员打字,中间抬头问了一句:“他提到二舅还有八百多万转账,具体是哪一个账户?”

“他说是一家关联公司的对公账户,法人挂的是二舅的司机。”

“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我出来后立刻给欧阳震华副组长打了电话汇报。”

记录员打完最后一个字,打印出笔录,递给她:“看一下,确认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诸葛青云看了一遍,签上名字,按了红手印。

记录员拿着笔录出了办公室。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欧阳震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合上。

“二舅妈昨天去找过你之后,有没有打过电话,或者托别人递话?”

“没有。”诸葛青云把笔放回笔筒,“不过我妈那栋楼的邻居说,昨天下午有一男一女在楼下转了两圈,问她住哪。”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来人登记了信息,警告他们别靠近。”

欧阳震华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妈取保期间的联系卡,市局社区警务室发的。你拿回去,贴在门后面。上面有社区民警的电话,24小时有人接。”他顿了一下,“二舅的案子正式起诉之后,他那帮人大概率会疯狂反扑。你妈之前退赃的事,他们肯定怀恨在心。”

“你之前说二舅妈不一定会消停,现在有证据了。要不要顺着这条线,查她有没有参与转移资产?”

“专案组已经在查了。二舅名下关联公司的流水,正在一笔一笔过。有结果通知你。”

诸葛青云把文件袋拿过来,塞进包里。

“另外,我打听到一件事。”诸葛青云抬起头,“昨天二舅妈去找我的时候,那个律师是本地律所的,姓吴。我在看守所外面见过他,当时他在大厅里帮人办会见手续。能不能查一下他接的案子?”

欧阳震华看着她,没说话。

“他帮着二舅妈跑腿,至少是知情的。”诸葛青云说,“如果二舅妈通过他给二舅递话,或者转移证据,那就有问题。”

“那个吴律师我已经让人盯上了。”欧阳震华把笔帽盖上,“你不用操心这个,回头我把结果告诉你。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吧。”

诸葛青云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你让我签笔录,是不是走个程序,好让我名正言顺地参与进来?”

“证人有证人的职责。”欧阳震华抬头看着她,“你去看守所的过程,是本案的一部分。签笔录就是证明你给专案组提供了重要线索。”

“那线索有用吗?”

“有用。”欧阳震华把文件合上,“云龙这笔钱冻结之后,二舅那边的退赃金额又上了一个台阶。对减轻云龙的罪责,对你妈那边,也有帮助。”

诸葛青云点了一下头。

“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

欧阳震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面包。今天食堂做的,我买多了。”

诸葛青云接过纸袋,没说什么,推开门走出去。

12

周一早上八点,诸葛青云到市国资委清算组报到。

李组长是个快五十的女人,短发,说话干脆。她把诸葛青云领到靠墙的一张桌子前,桌上堆着三摞半人高的卷宗。

“二舅名下这仨公司,账全在这儿了。你负责核对这几年的采购合同,看看有没有虚增金额、循环转账的痕迹,列个表出来。”

“好。”

诸葛青云放下包,坐下来翻卷宗。

一上午,她查了六十多份合同,发现其中十几笔采购金额明显高于市场价,付款流向了几家相同的上游公司。

她把这些整理成表,拿着去找李组长。

李组长看完表格,推了一下眼镜:“这几家上游公司,你查一下法人代表。”

诸葛青云回到座位,用企查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搜。

搜到第四家时,跳出来的法人代表,姓吴,名建国。

她又往下看,发现吴建国名下还有其他四家公司,注册地址全在一个写字楼里。

诸葛青云拿手机拍了照,发给欧阳震华。

“吴建国,二舅案子里那个吴律师的哥哥。关联公司法人重合,初步判断是虚增采购、循环转账。”

两分钟后,欧阳震华回:“证据截图发我邮箱。别用公司网络。”

诸葛青云把表格和企查查截图从手机导出,用个人流量传到欧阳震华指定的邮箱。

发完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查得好。”欧阳震华的声音传出来,“吴建国是吴律师的亲哥,两兄弟一个管账,一个管法律风险。你找的那五家公司,其实是一家,专门用来虚开发票。”

“那能抓人吗?”

“材料够了。我下午报给专案组,走程序。”他停了一下,“清算组那边,你继续查。有线索就发给我。”

“工资单要不要查?”诸葛青云翻了翻卷宗,“我发现有几个员工的工资比同行高出一截,而且都是最近三个月才入职的。”

“查。看是不是挂名领薪。”

下午,诸葛青云把工资单和社保缴纳记录核对了一遍。有五个人,入职三个月,社保显示在外地同时缴纳,很明显是虚假用工,用来套公司钱。

她把材料整理好,发过去。

傍晚快下班时,欧阳震华发来一条微信:“吴律师下午被叫去专案组谈话了。他承认替二舅妈传话,但转移证据的事还没交代。再给他点压力。”

诸葛青云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装进包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国资委大楼时,看到欧阳震华的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

“上车,送你。”

诸葛青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你怎么在这?”

“刚跟国资委这边对接完清算组的事,顺便等你。”他启动车子,往许琳家的方向开。

“吴律师那边,谈话之后他说什么了?”

“他承认收了二舅妈的律师费,代传了一些话,但具体内容没说全。”欧阳震华打了一圈方向盘,停在一个红灯前,“明天还得再谈一次。如果他还是遮遮掩掩,专案组会建议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那二舅妈呢?”

“还在盯。二舅本人已经开口了,他说有几个箱子放在二舅妈家的车库里,没交代。专案组明天申请搜查令,去搜那批箱子。”

诸葛青云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的路。

“你猜那箱子里是什么?”

“账本。二舅做生意的习惯,留纸质账,怕电子版被查。”

绿灯亮了,车往前开。

13

第二天上午十点,诸葛青云在清算组办公室核对报销单。

手机屏幕亮了,欧阳震华发来微信:“搜查令批了,二舅妈家车库,下午两点。你过来认一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东西。”

诸葛青云回了一个“好”。

下午一点五十,诸葛青云到了二舅妈住的小区。

三辆深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欧阳震华站在单元门口,旁边跟着四个办案人员,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待会进去,你站门口看,别往里走。认出东西就指,听不懂的别吭声。”欧阳震华把搜查令拿在手里。

诸葛青云点头。

两点整,办案人员按门铃。

二舅妈开的门。看到外面站了一排人,脸色变了。

“你们干什么?”

“市纪委专案组,依法对你居住地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欧阳震华把纸亮在她面前。

“我犯什么法了?你们凭什么搜我家?”二舅妈堵在门口,手扒着门框。

后面两个办案人员把她架开,其他人进去。

诸葛青云跟在最后面。

二舅妈家是大平层,装修花了不少钱,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牡丹画。

“车库在负一层。”欧阳震华回头看了诸葛青云一眼,“你跟我下来。”

诸葛青云跟着电梯下到负一层。

车库卷帘门打开,里面停着一辆宝马,靠墙摆着三个铁皮柜,角落里还塞着七八个纸箱。

“是这几个箱子吗?”欧阳震华指着纸箱。

“打开看看。”

办案人员用裁纸刀划开胶带。

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几床旧被子,没别的东西。

第二个箱子,打开后是旧衣服。

第三个箱子,搬出来的时候,诸葛青云闻到了一股霉味。

办案人员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面都写着项目名称和日期。

欧阳震华戴上手套,把档案袋拿出来,解开线绳。

抽出里面的一沓纸。

诸葛青云伸头看了一眼。

报销单,发票,入库单,还有手写的笔记本,上面全是数字和名字。

“这是公司账目。”诸葛青云说。

欧阳震华翻了两页:“不光有账目,还有审批签字。诸葛雄签字的批条都在。”

他继续往下翻。

最底下有一本硬壳笔记本,蓝色封面。

欧阳震华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了一行字:“诸葛雄、吴建国业务往来备忘录,2019年3月起。”

诸葛青云凑过去看。

里面记得密密麻麻: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

“他记了整整一本。”欧阳震华翻到最后几页,上面有吴建国签的字,还有二舅盖的私章。

“这本子能定罪吗?”诸葛青云问。

“能。作案记录全在上面。”

欧阳震华把本子合上,装进证物袋。

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舅妈跑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办案人员。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不能拿走!”二舅妈伸手去抢证物袋。

欧阳震华侧身避开,举起搜查令。

“你现在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专案组正式立案。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据。”

二舅妈愣在原地,张着嘴。

欧阳震华扭头交代旁边人:“把她手机收了,查通话记录和微信转账。”

“我要给我律师打电话!”二舅妈喊起来。

“你可以打电话。但你的律师吴某,下午也在接受专案组调查。同一个案子,按规定他不能同时代理你们两个人。”

二舅妈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14

搜查结束后,诸葛青云跟着回专案组签搜查见证人笔录。

签完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欧阳震华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你还不回去?”诸葛青云走过去。

“还有几份材料要补。”

“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欧阳震华把烟揣进兜里,看着她。

“二舅妈被立案了,她的卡和微信全部冻结。她之前联系的那个吴律师,我们查了,他正在被律协调查,可能要被吊销执照。”

“那吴律师帮二舅妈传的那些话,算犯罪吗?”

“要看有没有造成妨碍作证的后果。目前还没查实。但吴律师帮吴建国管着那五家关联公司的法律文件,虚开发票的事他脱不了干系。”

诸葛青云点了点头。

“还有,你爸的案子下礼拜开庭。”欧阳震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庭审流程和座位安排。你和你妈坐第三排旁听席,不许说话,不许站起来。法庭有法警,不配合会被请出去。”

诸葛青云拿过纸看了几眼,折好放进口袋。

“你那天以什么身份出庭?”

“公诉方证人。”欧阳震华看着她,“我会坐在证人席上,做证词陈述。”

“你会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欧阳震华把车钥匙掏出来,“走吧,送你回家。”

诸葛青云坐上车。

车开上主路,欧阳震华盯着前面的路况,忽然开口:“那天,别带情绪。”

诸葛青云偏头看他。

“我说的是法庭上。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控制住。”

诸葛青云把视线转回前方。

“我知道。”

车开到许琳家楼下。

诸葛青云推开车门,下到一半,回头看他。

“欧阳震华,开庭那天,你要是把我和我妈都撇清了,算不算你帮了忙?”

“算。”

“那你要我怎么还?”

欧阳震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开庭结束后再说。”

“行。”诸葛青云关上车门。

车开出去,拐弯不见了。

诸葛青云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给诸葛母打电话。

“妈,下周四开庭。你到时候把药吃好,别激动。”

“知道了。你说,你爸会在法庭上认出我吗?”

“能认出。但你只能坐着看。”

“行。”诸葛母的声音低下去,“我能看就行。”

电话挂断。

诸葛青云转身上楼。

15

周四,上午八点半。

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拉了一圈警戒线,两辆警车停在台阶下面。

诸葛青云扶着诸葛母从出租车上下来。诸葛母穿了件深色外套,戴着口罩,手里攥着药瓶。

排队安检的时候,前面几个穿西装的律师认出了她们,交头接耳了几句,让开了路。

进了第三法庭,旁听席坐了二十来号人。

诸葛青云按着欧阳震华给的座位安排,拉着诸葛母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九点整。

法槌敲下。

“带被告人诸葛雄。”

两名法警押着人进来。诸葛雄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头发剃短了,胡子拉碴,手腕上戴着铐子。

他走过旁听席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

诸葛母戴着口罩,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死死抓着诸葛青云的手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诸葛雄脚步停了一下,法警推了他一把:“往前走。”

庭审开始。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八百六十万受贿,五次违规干预招投标,三百二十万利益输送。

“被告人对指控事实是否有异议?”审判长问。

诸葛雄站在被告席上,手垂着。

“没有异议。”声音哑了。

到了举证质证环节,公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专案组的证据。

“传证人欧阳震华出庭作证。”

法庭左侧的门开了。欧阳震华穿着深色西装,走到证人席上坐下。法警递过话筒。

公诉人开始发问:“证人,请你向法庭说明,在诸葛雄受贿案中,你具体负责哪部分调查工作?”

“我是省纪委专项巡查组副组长,负责外围摸查和证据固定。三年前,我以街道办临时工的身份,进入诸葛雄家中进行调查。”

旁听席上响起小声议论。

诸葛雄低着头,没看证人席。

“在此期间,你获取了哪些关键证据?”

“诸葛雄三年内与开发商李某、建筑商王某在私人会所见面十三次。通过诸葛云龙名下公司走账三百二十万。还有一部分现金交给了诸葛雄的妻子。这些过程都有录音、转账记录和监控截图。”

“你提到的录音和监控,来源是否合法?”

“合法。所有设备均经过审批,调查手段符合程序。”

辩护人站起来:“审判长,我有问题问证人。”

“准许。”

辩护律师推了推眼镜:“证人,你以虚假身份与被告人的女儿结婚,这段婚姻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你利用这层身份获取的信息,是否存在诱供的可能?”

旁听席上的人扭头看过来。

诸葛青云坐在第三排,手指绞在一起。

欧阳震华对着话筒,语气不变。

“婚姻登记手续合法。调查手段经过上级审批。我进入诸葛家之后,所有获取证据的过程都有书面记录,不存在诱供。被告人的供述,是专案组其他同志依法询问的,我没有参与。”

“那你跟诸葛青云的婚姻,是工作需要还是私人感情?”辩护律师追问。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辩护人,问题与本案无关,注意提问范围。”

“我收回。”辩护律师坐下。

欧阳震华继续作证。

诸葛青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证人席上那个笔直坐着的人。

他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了:录音是哪天录的,转账是哪天查的,连她母亲退赃的流水,都做了证明。

整个过程四十分钟。

最后,法警带欧阳震华离开法庭。他从侧门出去,没往旁听席看一眼。

诸葛青云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欧阳震华发的微信:“你爸的量刑意见,公诉方建议十年到十二年。你妈没事,别紧张。”

诸葛青云看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诸葛母凑过来小声问:“他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说爸大概判十年往上。”

诸葛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庭审在中午十二点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诸葛青云扶着诸葛母从法庭出来。

走到法院大门口,诸葛云龙的妻子从后面追上来,拽住诸葛青云的胳膊。

“姐,云龙那边开庭是什么时候?他让我问问你。”

“下个月。具体的你等法院通知。”

“那减刑的事,有谱没谱?”

“律师会跟你讲,我这边不清楚。”诸葛青云把胳膊抽出来。

诸葛云龙的妻子站了两秒,走了。

诸葛母叹了口气:“以前她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现在叫你姐了。”

“走吧,车等着呢。”诸葛青云拦了辆出租车,把母亲塞进后座。

16

半个月后,法院宣判。

诸葛雄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诸葛云龙因洗钱罪、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因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诸葛青云在法院门口拿到判决书,给诸葛母打了个电话。

“判了。十一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你回来的时候买点菜,家里没米了。”

诸葛青云挂了电话,把判决书塞进包里。

下午,诸葛青云去清算组上班。

李组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三个月的活儿快干完了,上面有个名额,转正编,工资七千五,五险一金。你要不要留下?”

诸葛青云把手里那摞报表放下:“留。”

“行,填个表,下个月报到。”

诸葛青云拿着表格出来,坐在办公桌前,把表填好,签字。

快下班的时候,欧阳震华给她发了条微信:“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了?”

“六点半,你楼下,吃个饭。”

“行。”

六点半,欧阳震华的车停在楼下。

诸葛青云下楼上车。

“吃什么?”

“你挑。”

“那就前面路口那个饺子馆。”

到了饺子馆,两人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盘饺子,两瓶可乐。

欧阳震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算组那个编,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下个月报到。”

“行,稳定下来就好。”

诸葛青云咬了一口饺子。

“你那婚姻登记,去民政局办撤销了没有?”

欧阳震华放下筷子。

“还没去。”

“为什么不去?”

欧阳震华看着她。

“调查结束了,案子结了。那张证现在跟案子没关系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

欧阳震华没马上说话。

“看你怎么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你要是想办撤销,明天我拿着材料去民政局。你要是觉得先这么放着,就放着。”

诸葛青云低头吃饺子。

“先放着吧。”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

欧阳震华没接话,但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诸葛青云抬起头看他:“怎么,你不同意?”

“没说不同意。”欧阳震华夹了一筷子凉菜,“就是这三年没在一起过日子,真要接着过,得重新算。”

“算什么?”

“算账。”欧阳震华放下筷子,“之前那三年我是卧底。现在案子结了,我是我,你是谁,得重新认识。”

诸葛青云看着他。

“行。怎么重新认识?”

“先谈一段恋爱。”欧阳震华喝了口可乐,“谈成了再说。谈不成,该办撤销办撤销。”

诸葛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欧阳震华,你真行。结了三年婚,现在开始谈恋爱。”

“事不过三。这回咱们从头来。”

诸葛青云拿起可乐瓶,跟他碰了一下。

“行。从头来。”

17

周末早上,诸葛青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

欧阳震华的车停在路口,人靠在车门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去哪?”诸葛青云走过去。

“菜市场。”欧阳震华拉开副驾门,把保温袋扔到后座。

诸葛青云坐进去,系上安全带:“谈恋爱先从买菜开始?”

“过日子得先看吃什么。”欧阳震华启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到了菜市场,欧阳震华走在前面,在一个个摊位前挑拣。

诸葛青云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卖鱼的摊位前,欧阳震华停下来,指着水箱里的鲫鱼。

“老板,捞两条野生的,不要翻肚皮的。”

老板抄起网兜,捞了两条活蹦乱跳的,扔在秤上。

诸葛青云看着那两条鱼,想起了诸葛母寿宴那天的事。

“那天早上,你也是去买鱼。”

欧阳震华扫码付钱,接过装鱼的袋子:“那天你妈让我去买,嫌我买的是死鱼。我把死鱼扔了,重新买了活的。”

“你当时怎么不生气?”

“你妈让我买鱼的时候,我已经收到调令短信了。”欧阳震华提着鱼往前走,“多买一次鱼,你的刑期就多一年,我当时想,买就买吧。”

诸葛青云没说话,跟着他走到卖蔬菜的摊位前。

欧阳震华蹲下来挑西红柿,递了个袋子给她:“你去挑点青菜。”

诸葛青云接过袋子,站在他旁边挑小白菜。两人挤在买菜的人群里。

“你会挑菜吗?”欧阳震华扫了一眼她袋子里的菜。

“看着顺眼就拿。”

欧阳震华伸手把她袋子里的两棵烂叶子揪出来,扔到旁边。

“以后学着点,烂叶子的别拿。”

诸葛青云把剩下的菜装好。

买完菜出来,欧阳震华把袋子放进后备箱,车没往许琳家开,拐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去哪?”

“我住的地方。房子是租的,两居室。今天做顿饭给你吃,算正式认识一下。”

车停在一栋楼前。

欧阳震华提着菜上楼,拿钥匙开门。屋里干净,东西不多,沙发上搭着件外套,茶几上放着几本卷宗。

诸葛青云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你平时一个人住?”

“嗯。”欧阳震华把菜放进厨房,系上围裙,“你先坐,半小时能好。”

诸葛青云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

欧阳震华刀工利索,切葱姜蒜,起锅烧油,把鱼下锅。火苗窜起来,油烟机轰隆隆响。

“你以前在家当卧底的时候,天天做饭,怎么忍下来的?”

“当任务干的。”欧阳震华把鱼翻了个面,“你妈天天挑剔,菜咸了淡了,我都当耳旁风。今天不一样,今天做给自己人吃。”

诸葛青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背影。

“你这三年,就没露出过破绽?”

“有。你弟那次让我洗车,我把车开进洗车店,看见副驾储物盒里有一沓现金,拍了照发给专案组。”欧阳震华往锅里倒了点酱油,“那沓现金后来成了查云龙账目的切口。”

半小时后,两菜一汤端上桌。红烧鲫鱼,西红柿炒鸡蛋,紫菜汤。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味道怎么样?”

“能吃。”诸葛青云夹了块鱼肉。

“能吃就多吃点。”欧阳震华给她盛了碗汤。

吃完饭,诸葛青云收拾碗筷去洗碗。

欧阳震华站在客厅接了个电话。

她洗完碗出来,欧阳震华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云龙今天去司法局报到了。缓刑期间得定期汇报。”欧阳震华把手机放下,“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二舅的家属在到处借钱,想给二舅交罚金减刑。”

“二舅的案子不是判了吗?”

“判了,罚金三百万。交不上,减刑就难。”欧阳震华坐下来,“云龙说,二舅妈现在到处找人借钱,你妈那笔退赃她也盯上了,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得拿出来填二舅的窟窿。”

诸葛青云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我妈那笔钱,是她退的赃。二舅妈凭什么来要?”

“她找了个律师,说要看当年的转账记录。”欧阳震华看着她,“你妈那笔钱,可能保不住了。”

18

诸葛青云当晚就去了诸葛母那儿。

诸葛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今天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律师函。”诸葛母把纸递给她,“说让我把钱退回去,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诸葛青云接过来看了一遍。

是二舅妈的代理律师发的函件。上面写着,诸葛母之前退赃的四十七万,属于诸葛雄与诸葛母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归诸葛雄所有。而诸葛雄的债务需要二舅妈代为追偿。

“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诸葛青云把纸拍在桌上。

“我也看不懂。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要把我的钱拿走?”

“拿不走。”诸葛青云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她拨了欧阳震华的号。

“律师函我看了。那是民事纠纷,二舅妈想通过民事诉讼要你妈退赃的那笔钱。但她搞错了一个关键。”

“什么关键?”

“你妈那笔钱是退赃款,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专案组有备案记录,明确标注为主动退赃,不予追缴。二舅妈的民事诉讼,法院不会受理。”

诸葛青云把电话开着免提,让诸葛母也听着。

“那她发这个律师函是什么意思?”

“吓唬你妈,让你妈自己把钱拿出来。她只要拿了,这钱就说不清楚是退赃还是民事债务了。”

诸葛母在旁边拍大腿。

“我就说!这家人没安好心!”

“那我现在怎么办?”

“把律师函收好,别理她。明天你让你妈去社区警务室备个案,把这个情况说一下。警察会记录在案。二舅妈再派人上门,你直接报警。”

电话挂断。诸葛青云把律师函折好,放进抽屉。

“妈,你听清楚了。这钱不能动。”

“不动不动。我连门都不出。”诸葛母把药盒拿出来,“明天我就去社区警务室。”

第二天上午,诸葛青云去了清算组上班。

李组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听说二舅妈在到处借钱,还给你妈发了律师函?”

“您消息挺快。”

“清算组要跟二舅的关联公司对接债务,他那帮家属的动向,我这边都会盯着。”李组长递给她一份文件,“你填一下这个表,把二舅妈发律师函的事写进去。清算组可以协助你走法律程序。”

诸葛青云接过表格。

“填完交给我,我让法务部的同事跟进。”

“谢谢李组长。”

中午,诸葛青云在食堂吃饭,接到了诸葛云龙的电话。

“姐,听说二舅妈去找二姑了?”

“找了。还发了律师函。”

“那律师函你别管,二舅妈就是想讹钱。”诸葛云龙压着嗓子,“我跟你说,二舅名下那块地,在郊区,之前被查封了。二舅妈现在是想把地卖了,凑罚金。但买主是她娘家人,价格压得很低,明显是转移资产。”

“你确定?”

“我在里面听二舅亲口说的,他现在也急了,怕二舅妈把钱全卷走。”诸葛云龙咳了两声,“姐,你问问专案组,这块地能不能重新评估?别让二舅妈贱卖了。”

诸葛青云放下筷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改造,少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把饭盒推到一边。立刻拨了欧阳震华的号。

“云龙说,二舅名下那块地被二舅妈压价贱卖,买家是她娘家人。”

“我知道。那块地专案组已经挂牌监管,任何交易必须经过审批。二舅妈绕不过去。”

诸葛青云靠在食堂的椅子上。

“那她的算盘打空了。”

“她打不空。她想提前套现,我们这边有人盯着。专案组已经在收集她违规处置涉案资产的证据了。”

“那下一步怎么办?”

“等她再动一次。拿到证据,直接拘传。”

19

三天后的上午,诸葛青云正在清算组核对报表。

手机响了。欧阳震华打来的。

“二舅妈刚在房产交易中心签了卖地合同,买家是她亲侄子。人已经被专案组当场按住了,移交公安经侦。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安心。”

“行。”

诸葛青云挂了电话,直接给诸葛母拨过去。

“二舅妈被抓了。在房产局签合同的时候被摁住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活该!”诸葛母拍了一下桌子,“那我的钱呢?她没卷走吧?”

“钱没动。那块地被专案组监管了,她签的是废合同,作废了。”

“那就好,那就好。”诸葛母松了口气。

下午快下班,欧阳震华发来微信:“晚上过来吃饭。我买了排骨。”

诸葛青云回了个“好”。

六点半,欧阳震华租的房子里。

排骨在锅里炖着。诸葛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二舅妈因涉嫌非法处置查封财产被刑事拘留的通知书复印件。

另一份是清算组的转正聘用合同。

欧阳震华端着两碗饭出来,放在桌上。

“字签了没?”

“签了。”诸葛青云把聘用合同收进包里,“下周开始拿七千五的工资。”

“行。日子能过下去了。”

两人坐下吃饭。吃了半碗饭,欧阳震华放下筷子。

“诸葛雄的案子彻底结了。二舅的案子还在走程序,但主要犯罪事实都查清了。剩下的就是法院判多少的事。”

诸葛青云夹了块排骨:“那咱俩的事呢?”

欧阳震华起身去卧室,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放在桌上。

诸葛青云打开。

里面是一张民政局婚姻登记申请表,男方那一栏已经填好了。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的纸。

诸葛青云抽出来看。

是一份“财产约定协议”。上面列了条款:欧阳震华名下的工资卡、存款,全部归诸葛青云管;诸葛青云名下的工资,自己留着花。

“你这算什么?”诸葛青云拿着纸看他。

“三年前我上交工资卡,那是任务。现在重新交,这是态度。”欧阳震华坐下,端起碗,“你签不签?”

诸葛青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了。”

欧阳震华把申请表收好。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你妈那边的户口迁出证明。”

“户口迁出证明?”

“你妈那套出租屋的社区开了接收函,你迁过去。咱俩结了婚,你落户到我这儿,以后有事好处理。”

诸葛青云看了他两秒。

“欧阳震华,你办事怎么跟办案一样,什么都算好了?”

“这叫不打无准备的仗。”欧阳震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

民政局大厅。

诸葛青云拿着材料站在取号机前。欧阳震华把两个人的身份证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翻看材料,看了一眼他们:“结婚?以前结过?”

“三年前结的,这次是补办。”欧阳震华回答。

“离婚证带了吗?”

“没办离婚。之前是隐婚,现在重新办。”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递出两张表格。

“填完去那边拍照,叫号窗口办。”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了一声:“靠近点,笑一下。”

诸葛青云往欧阳震华那边靠了靠。

欧阳震华笑了一下。

咔嚓。

十分钟后,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推了出来。

欧阳震华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递给诸葛青云一本。

“收好了。以后再弄丢,我可不去垃圾桶里翻。”

诸葛青云把结婚证装进包里,掏出手机给诸葛母打电话。

“妈,证领了。”

“好,好。晚上过来吃饭,我买条鱼,这回妈亲自做。”

“行,我们六点到。”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晃眼。

诸葛青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结婚证。

欧阳震华把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

“走,去单位。”

“去单位干什么?”

“局长找我谈话,说专案组那边有个新案子,要借调几个人。我把你也报上去了。”

诸葛青云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我连公务员都不是,去专案组干什么?”

“临时聘用,做财务协查。工资不高,但有津贴,能补你的空档。”欧阳震华打着火,车汇入主路,“这案子牵扯一家大集团的账,正好用到你清算组学到的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

“顺手的事。”欧阳震华打了一圈方向盘,“新案子忙完了,晚上去你妈那儿吃鱼。以后的事,慢慢来。”

诸葛青云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车往前开,路口变灯,停下来。

欧阳震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中控台上。

“工资卡。密码还是你生日。这回是真的,以后不用交回去了。”

诸葛青云把卡拿起来。

“行。我管账,你挣钱。”

绿灯亮了。车子往前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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