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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31:01

第1章 备注改了

陈默吞下整瓶安眠药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短信:您尾号7839账户逾期本金及利息合计217万元,已进入法诉流程。

女儿发来的语音她听了十七遍:“妈妈,赵一鸣说你不要我了,是真的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出租屋天花板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三套房子。她把三套房子都给了孙曼妮代持,代持协议是孙曼妮找律师写的,她连看都没细看,只因为孙曼妮说“咱俩谁跟谁”。

孙曼妮拿那三套房做了抵押经营贷,钱转进了她前夫的装修公司。公司跑了。银行追的是陈默的名字。

“你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要三套房干什么?我帮你管,是帮你减负。”——这是孙曼妮的原话。陈默到死都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想给她发锦旗。

她闭上眼。

再睁眼时,鼻子里是熟悉的味道,门店打印机的墨粉味混着隔壁早餐店飘来的油烟。

“陈姐!你电话响了三遍了!”同事小林趴在工位隔板上看她。

陈默愣住。小林,2010年就在安家地产干了三个月就走人的小林,脸上还没长痘的小林。

她低头看手机。诺基亚E71,白色,键盘磨得发亮。屏幕显示:2010年4月15日 星期四 08:47。

未接来电:孙曼妮,三个。微信消息两条:“默姐,你那套认购书,我帮你看看?”“你交定金那套小两居,我认识开发商的人,能给你要点折扣。”

陈默盯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开始发抖。就是这两句话。十六年前的前世,她就是被这两句话打动的——“闺蜜替我省钱”,多好的事。孙曼妮借“帮忙看合同”的名义拿走了她认购书的所有信息,包括身份证号、房源编号和成交底价。三个月后,那套房被她用“合伙投资”的名义过户到前夫名下。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曼妮”,长按——编辑——孙曼妮(产调待查)。

保存。

小林又探过头来:“陈姐,店长让你去一趟,说那套金色港湾的单子有问题。”

金色港湾。她重生第一笔交易。认购书是昨天签的,定金两万是她攒了一年的全部积蓄。按2010年4月17日“新国十条”的规矩,二套房首付从两成提到五成,她这种名下无房但有过贷款记录的“疑似二套”,银行要么拒贷,要么逼她补首付。48小时。她只有48小时完成网签,否则认购书作废,定金不退。

前世她没赶上这个窗口。孙曼妮“帮忙”找了一家合作银行,拖了五天,新政落地,首付凑不齐,两万定金打了水漂。孙曼妮拍着她的肩说:“没事,姐带你赚更好的。”

更好的就是那三套房。精准的大坑。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店后面的小巷,拨通了孙曼妮的电话。

“默姐!你终于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甜得掐出水,“你那套金色港湾,是不是今天要网签?我陪你啊,我下午请了假。”

“行啊。”陈默靠在墙上,语气跟聊天气似的,“不过房东那边说要加个补充协议,我得先去趟房管局拉产调,你要有空两点过来。”

“产调?拉什么产调?你不是看过房产证了吗?”

“店长要求的,流程。”陈默说得轻飘飘,“你要忙就先忙。”

“不忙不忙!我陪你!”孙曼妮立刻接话,又压低声音,“默姐,我跟你说个事——我认识金色港湾那个项目的销售经理,你签完网签,我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尾盘能拿,咱俩合伙搞一套?我出首付,你出资格。”

来了。陈默嘴角扯了一下,几乎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剧本。“先看完我这单再说。”

挂电话,她翻到周野的号码。2010年4月的周野在江州本地论坛上发“野哥看房”帖子,粉丝不到两百人,天天被人骂“唱衰楼市”。前世陈默嫌他“太激进”,一次都没合作过。

这次不一样。

“周野?我是安家地产的陈默。”

“哟,大中介主动找我,什么风?”对面背景音嘈杂,像在路边吃早饭。

“金色港湾11号楼703,房主叫刘建国,你帮我在两个小时之内搞清楚——①这套房有没有抵押或共有人争议;②刘建国为什么急售;③同小区最近一个月真实成交价。我要现金过桥,两万,用三天,利息你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两万?你找我不找银行?”

“银行来不及。”

“……行。下午一点前给你消息。利息一千。”

“八百。”

“九百,再少我不接。”

“成交。”

挂了电话,陈默回到门店,拉开老赵的抽屉——店长不在,她知道他钥匙放哪。金色港湾的房源档案、同小区最近成交记录、刘建国的委托协议复印件。她全部用手机拍了一遍。

老赵进来时吓了一跳:“你翻我东西?”

“店长,金色港湾703,刘建国那套,他到底几个共有人?”

老赵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查的。产调上写的是他和前妻共有,但他前妻去年出国了没做公证。你委托协议上只签了他一个人的名字。这单你让我签,等过户时他前妻回来告我,我吃官司,你门店担连带责任。”

老赵的汗当场就下来了。“那……那怎么办?”

“下午两点,你跟我一起去房管局,把他前妻的委托公证书补了。这事我不往外说,你也别跟任何人提我来问过。”

“好好好。”老赵点头如捣蒜,“陈默,你这脑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精?”

“以前我傻。”

下午一点整,周野发来短信:“①有抵押,二十万,刘建国个人借贷,未还清;②急售原因:他欠了高利贷,下周到期;③同小区上月成交单价每平比你这套低五百,你买贵了。两万已备好,三点前打你卡。”

陈默回了一个字:“好。”

一点半,孙曼妮准时出现在门店。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两杯奶茶,笑得眼睛弯弯:“默姐!房管局约的几点?”

“两点。不过我上午让周野去查了下这套房,有二十万抵押没解。我得先让房东拿钱解押,不然网签做不了。”

孙曼妮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周野?那个论坛上瞎分析的?他靠谱吗?”

“比你靠谱。”

空气静了一拍。

“默姐你说什么呢?”孙曼妮笑出声来,“我这一下午假都请了,专门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陈默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着——孙曼妮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发给赵一鸣的:“她今天网签,你那头离婚协议先别签,等她房子过户完再提。”

孙曼妮脸色刷地白了。

“你翻我手机?”

“你上午来门店找老赵的时候,把手机落前台了。小林捡到放我桌上的。”陈默盯着她,“曼妮,你跟我前夫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默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陈默站起来,把认购书和产调材料装进包里,“三点之前我得把网签做完,你要真闲得慌,帮我把桌上那杯奶茶喝了。”

她走出门店,背后孙曼妮喊了一声:“陈默!你什么意思?”

陈默回头。

“意思是——从今天起,我的事,你少管。”

她打了个车去交易中心。车上,周野的电话进来:“两万到了。房东那边的抵押,我认识个做垫资的,三千块手续费帮你解掉,你跟房东谈,解押费他出。”

“行。周野,你这人……”

“怎么?”

“没什么,以后有大单找你。”

“你这话我可记下了。”

两点四十分,网签完成。刘建国骂骂咧咧地签了解押委托,他高利贷催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陈默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包里,走出交易中心大门。

手机响了,孙曼妮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陈默,你今天玩我。你别后悔。”

陈默把手机翻了个面,塞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江州四月的太阳明晃晃的,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她拦了辆车,报出女儿幼儿园的地址。这一世,她要在赵一鸣提离婚之前,先把抚养权协议甩他脸上。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老赵发来的:“陈默,孙曼妮刚才打电话问我,你名下有几套房、有没有贷款记录、信用卡额度多少。我没说。但你这朋友……查你查得够细的啊。”

陈默回了两个字:“知道。”

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产调”。

她知道这一句说早了。但孙曼妮这条蛇,不打她也咬人,不如先让她知道——我醒了。

第2章 谁跟谁

4月15日傍晚,陈默接了女儿朵朵放学。

朵朵举着幼儿园手工作业一路蹦:“妈妈你看,我捏的小房子!”

陈默接过来。歪歪扭扭的泥巴房子,烟囱戳到了屋顶外头,窗户画成两个正方形。“烟囱歪了。”她说。

“老师说歪的才像真的。”朵朵仰着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住真的房子呀?”

陈默蹲下来,把泥方子轻轻放进包里。“很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数:金色港湾703的网签回执单就贴在包内侧,房本下来大概二十个工作日。但首付那关还没完全过——她自己攒了八万,周野过桥的两万三天后要还,首付款还差一截。好在老赵下午松了口,答应把门店的佣金提前预支给她,理由是“金色港湾这单本来就是我手把手带的”。

钱的事还能挪。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另一件。

晚上九点,朵朵睡着之后,陈默把手机里今天截的图一张张翻出来看。孙曼妮上午给赵一鸣发的消息——“她今天网签,你那头离婚协议先别签,等她房子过户完再提”——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第一,孙曼妮知道她网签的具体时间,说明门店里有她的内线;第二,孙曼妮和赵一鸣早就在通气,她前世的离婚时间线和孙曼妮的“帮忙”高度重合,根本不是巧合。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孙曼妮。

陈默盯着屏幕响了五声才接。

“默姐——”那头声音带着鼻音,像哭过,“我今天回去想了一下午,越想越难受。咱俩十几年的姐妹,我怎么可能害你?你那手机弹出来的消息,是我跟赵一鸣聊抚养费的事,我一直在帮你劝他呢!”

陈默靠在床头,语气不冷不热:“劝他什么?”

“劝他别跟你争朵朵啊!”孙曼妮说得情真意切,“他那个新女朋友你见过没?贼厉害,撺掇他跟你要房子。我说赵一鸣你摸摸良心,陈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就落一套小两居,你还想怎么样?”

这套话术,十六年前陈默信了个十成十。现在她只想把耳朵泡进冰水里。“曼妮。”

“嗯?”

“你前夫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你怎么突然问他?”

“随便问问。你不是说他搞装修公司缺钱吗?我这边有个客户想做全包,要是你前夫有兴趣……”

“有有有!”孙曼妮的声调瞬间扬起来,又强压下去,“不过我跟他现在没什么联系了,他那公司我也搞不清状况。你要不……把客户信息给我,我帮你转达?”

“不急,等签完网签再说。”陈默打了个哈欠,“今天跑了一天,我先睡了。”

“哎等等——默姐,你那套金色港湾,首付凑够了吗?我跟你说,我手头刚好有笔闲钱,你要周转不开,我先帮你垫上,咱俩谁跟谁。”

来了。陈默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让呼吸声听起来均匀。“不用,老赵答应预支佣金。”

“老赵那人抠得跟什么似的,他能预支你多少啊?你别逞强,我是真有钱。”孙曼妮压低声音,“我前夫还了我一笔,五万,本来打算自己搞套小的,但你这单急,我先紧着你。”

五万。前世孙曼妮也说过这句话。那五万后来变成了“入股”金色港湾的由头,再后来变成了三套代持房的导火索。陈默闭了闭眼。“再说吧,明天我问问银行那边评估价出来没。”

挂了电话,她打开备忘录,把孙曼妮提到的“前夫还了五万”记下来,后面标注:查——前夫公司工商信息,2010年4月。

然后她给老赵发了条消息:“店长,明天上班前帮我查个事,别让任何人知道。金色港湾同小区,除了703,还有哪几套在售?业主分别是谁?”

老赵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过了两分钟又补了一条:“你问这个干什么?”

“给客户找房。”

老赵没再追问。

4月16日一早,陈默提前半小时到门店。老赵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就把烟掐了,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你昨晚问的,我理了一下。金色港湾同小区在售二手房一共九套,其中急售的有三套。5号楼802,业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出国急着接她走,开价低于市场价八万;7号楼1201,业主是搞工程的,工程款收不回来急抛;9号楼604,法拍房还没走完程序,不算正经房源。”

陈默把纸接过来扫了一眼。5号楼802。就是它。前世孙曼妮拿她名义代持的第一套房就是这套——老太太急于脱手,孙曼妮用“帮朋友问价”的方式截走,转手租给二房东,租金抵月供,三年后房价翻倍,净赚一套首付。

“802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姓方?”

老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方秀兰,退休教师。你认识?”

“听客户提过。”陈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店长,这套房如果有人问,你别说我知道。不管是孙曼妮还是别人,统一说‘不清楚,得查系统’。”

老赵皱眉:“陈默,你跟孙曼妮闹别扭了?她昨天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先是问金色港湾还有没有别的在售房源,又问你这单的银行评估价是多少、首付比例怎么算的。我都被她问懵了,她说是帮你跑手续。”

“她怎么说的?”

“原话是‘陈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她分担分担’。”老赵看她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我没跟她说太多,就讲银行评估价还没出。”

“以后她问什么,你都推给我,就说‘你直接问陈默’。”

“行吧。”老赵叼了根没点的烟,“不过你注意点,她问我你名下有没有别的房、信用卡额度多少,这个我确实没讲。”

“我知道。”陈默拍了拍他胳膊,“店长,你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嘴紧。”

“滚蛋。”

上午十点,陈默约周野在门店隔壁的沙县小吃见面。

周野来得比约定时间早,骑一辆二手电动车,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T恤上印着“江州建筑学院2007级”的字样,洗得领口都松了。“两万转你建行卡了,收到了吧?”

“收到了。”陈默把借条推过去,“利息九百,三天后连本带利还你。”

周野拿起借条看了一眼,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借钱还主动写借条。我本来都准备好白送了。”

“白送的我不要。”

“为什么?”

陈默把借条翻到背面,上面写了两行小字:“借款人陈默,出借人周野。另:出借人有权了解本笔资金用途,借款人不得隐瞒关联风险。”

周野看完这两行字,抬头看她:“你借钱借得跟签对赌协议似的。”

“你要不想签,现在反悔来得及。”

“签啊,干嘛不签。”周野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出借人那栏签了名,“不过我问你个事。”

“你说。”

“昨天你打电话找我,第一句就是‘帮我在两个小时之内搞清楚’,第二句就是‘利息你开’。你根本不认识我,论坛上也没跟我互动过,你凭什么信我?”

陈默夹了个蒸饺,嚼了两口才回答:“因为你不说‘我帮你’。”

“这算什么理由?”

“你说的是‘利息你开’。一个跟我明算账的人,不会在背后算计我。”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我帮你’吗?就是先让你感动,再让你觉得欠了人情,最后让你签一份你看不懂的合同。这种忙,我以后不麻烦了。”

周野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陈默,你是不是被人坑过?”

“坑我的那个人,今天下午就会来门店找我。”她把最后一个蒸饺夹给周野,“你信不信?”

“我信。但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我要你帮我演场戏。”

下午两点,孙曼妮果然来了。

这次没带奶茶,带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笑盈盈地站在门店玻璃门外朝陈默招手。“默姐!我给你带了份好东西!”

陈默坐在工位上没动,等她走进来。“什么东西?”

孙曼妮把文件袋放到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纸。“我昨晚让我前夫公司的法务帮忙拟了个合伙协议。你看——你这套金色港湾,首付还差八万对吧?我出八万,咱俩签个协议,房子算咱俩共同投资,等房本下来加我个名字。我保证不跟你争,就是挂个名,让我前夫那边知道我在江州有资产,他欠我的钱才不敢赖。”

陈默翻了翻那份协议。跟她前世签过的那份,连排版都没变——第七条第二款:“代持期间,代持人有权以该房产进行抵押融资,用于双方共同确认的投资项目。”双方共同确认。什么叫共同确认?孙曼妮说确认了就算确认,她陈默的意见不作数。

前世她签了这份协议,孙曼妮用它做了抵押经营贷。钱进了前夫的装修公司,公司跑了,债落在她头上。

陈默把协议合上,笑了笑。“曼妮,你这协议写得挺细的。第七条第二款,抵押融资,这个我得想想。”

孙曼妮眼睛一亮:“你随便想!我这就是个草案,你有意见咱们改。”

“行。不过今天先不改。”陈默把协议放进抽屉,“我下午约了周野看同小区一套房源,你要不一起?”

孙曼妮的笑容顿了一下。“周野?那个网上发帖的?你怎么老跟他混在一起?”

“他手上有客户资源。”陈默站起来拿包,“对了,金色港湾5号楼802,方老太太那套,你听说过吗?”

孙曼妮的瞳孔缩了一下,只有一瞬间,马上恢复自然。“5号楼?我没关注。那套怎么啦?”

“没事,就问问。你要是认识靠谱的买家,介绍给我,佣金咱俩分。”

“好啊好啊!”孙曼妮立刻接话,“我手上还真有几个客户在找金色港湾的房,我帮你留意。”

陈默点点头,往门外走。经过孙曼妮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曼妮,你那个协议草案,第七条第二款——抵押融资得双方书面确认才行,光口头说没用。你让你前夫的法务再改改。”

孙曼妮的脸僵了半秒。“……行,我让他改。”

陈默走出门店,阳光刺眼。她打开手机给周野发了条消息:“5号楼802,方秀兰,急售,低于市价八万。你帮我做件事——找个不认识的人,今天下午以买家名义去看房,就说全款,要求三天内过户。把方老太太的联系方式拿到手。”

周野秒回:“你这是在给自己截胡?”

“我在给孙曼妮截胡。她今天就会去找方老太太。”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听到‘802’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头在文件袋上掐了一下。她在紧张。她紧张的时候会做小动作。”

周野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那我的报酬呢?”

“你按我说的做,三天之内,我告诉你一个能让你涨粉两千的消息。”

“什么消息?”

“新国十条后天落地,二套首付五成。你要是能在明天之前发一篇‘江州二手房避坑指南’,里面提一句‘某中介门店店长私下透露新政将至’——你就是全江州第一个把这事捅到网上的房产博主。”

周野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弹出一条语音:“陈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被人坑过的人。”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门店玻璃门。孙曼妮正站在里面,低头看手机,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甜了。

陈默笑了一下。这一世,孙曼妮最得意的“帮忙”,她要让她帮到底。

第3章 借条

周野的电话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

“你前夫刚才加我微信了。”周野那边风声很大,像在马路边,“验证消息写的是‘我是赵一鸣,陈默的前夫,想跟你聊聊金色港湾的房源合作’。”

陈默坐在朵朵床边,压低声音:“你怎么回的?”

“我说‘合作可以,先交五千信息费’。”

“他给了?”

“他骂了我一句神经病,然后把我拉黑了。”周野笑了一声,“不过你前妻——不是,你前夫——这人挺有意思,加我之前先翻了我三天朋友圈,还把我论坛上发的帖子全看了一遍。他这是查我底呢。”

陈默把朵朵蹬开的被子重新掖好。“孙曼妮让他查的。你注意点,赵一鸣在法院上班,虽然只是个普通科员,但他能查到的东西比一般人想的多。”

“法院的?”周野语气正经了,“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你只要记住一条:你跟我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都留借条、留转账记录、留聊天截图。他查不出问题,自然就消停了。”

“行。那802那边——方老太太今天下午见了我的‘买家’,全款,三天过户,她挺心动。不过她提了一嘴,说上午有个女的也来看过房,说是‘帮朋友问的’,还留了电话。”

“那个女的是不是穿碎花裙、说话特别甜?”

“对,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孙曼妮。她比我预想的还快。”陈默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方老太太把房子卖给谁了?”

“还没定。她儿子在国外,得等儿子点头。不过方老太太本人倾向于卖给我找的那个‘买家’,因为全款不用等贷款。”

“让你的人稳住,别催。方老太太这种退休教师最怕被逼,一催她就觉得你是骗子。你让他明天带两盒点心再去一趟,就说是‘顺路看看阿姨’,不提房子的事。”

“你这套一套一套的,以前干过销售?”

“以前被人销售过。”陈默挂了电话。

4月16日上午,陈默刚到门店,孙曼妮已经坐在会客区了。

这次她没带奶茶,也没带协议。手里就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放,推到陈默面前。“默姐,昨天是我不对,我太急了。你不想签合伙协议就不签,咱们姐妹之间不搞那些虚的。”

陈默没碰信封。“这是什么?”

“五万。你先拿去凑首付。借条你写,利息你定,什么时候还都行。”

陈默看着那个信封,想起前世孙曼妮也是这么说的——“你先拿去用,咱俩谁跟谁”。后来这五万变成了“入股款”,再后来变成了“我帮你还过首付,房子有我一半”的铁证。

“借条我写。”陈默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A4纸,又从笔筒里抽了支笔,“不过出借人写谁?”

“写我啊。”

“谢你前夫。”

孙曼妮愣了一下:“为什么写他?”

“因为钱是他还你的,对吧?你昨天说‘前夫还了我一笔五万’。万一以后有人查资金来源,写你名字说不清楚,写他名字有转账记录可查,对咱俩都安全。”陈默说得跟聊天气一样轻巧,“你要觉得不妥,那就算了,我找老赵再想想办法。”

孙曼妮只犹豫了两秒。“行,谢他。不过你别跟他提这钱的事,我跟他现在关系僵。”

“放心,我连他电话都没有。”

陈默低头写借条。出借人:孙曼妮前夫姓名(她从老赵那里查到的工商登记信息)。借款人:陈默。金额:伍万元整。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还款期限:三个月。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本借款仅用于金色港湾703首付款,不得挪作他用。出借人有权核查资金去向。”

孙曼妮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默姐你这也太正式了。”

“亲姐妹明算账。”陈默把借条推给她,“你收好。等房本下来,我第一个请你吃饭。”

孙曼妮拿着借条,脸上的笑终于松下来了。她以为陈默收下这五万,就等于把脖子伸进了绳套——前世她就是这么想的。

“对了默姐,”孙曼妮把借条折好放进包里,语气随意得很,“你昨天说的5号楼802那套,我帮你问了我一个客户,他挺感兴趣的。你这边有没有方老太太的联系方式?我让他直接去谈,佣金咱俩分。”

陈默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业主姓方?”

孙曼妮笑容卡了一下。“你昨天说的啊,5号楼802方老太太。”

“我昨天只说了‘5号楼802’,没提姓方。”

会客区的空气安静了两秒。孙曼妮马上接上:“那就是我听岔了,可能老赵跟我提过一嘴。你看我这记性。”

陈默没追问,把话题岔开了:“方老太太的联系方式我发你,你让客户直接联系她就行。不过那套房是急售,全款优先,你客户要是贷款买,估计抢不过别人。”

“全款!肯定是全款!”孙曼妮眼睛亮了,“我客户有钱得很。”

陈默点点头,打开手机把方老太太的号码发给了孙曼妮。这个号码是真的,周野昨天从方老太太那里拿到的。但陈默知道,孙曼妮那个所谓的“全款客户”根本不存在——她会给方老太太打电话,用“我有个朋友想买”的名义套近乎,然后自己垫一笔定金把房子锁定,再用这套房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套现。前世她就是这么操作的:用五万定金锁定802,转手抵押贷出三十万,拿这三十万去撬下一套。

这次陈默要让她锁。锁得越死越好。

下午两点,金色港湾703的网签手续全部走完。

老赵全程陪着,银行评估价也出来了,跟她预想的差不多。陈默把首付款一笔一笔转进监管账户,转完最后一笔,余额还剩四百三十块。她把手机银行页面截了个图,存进“产调”文件夹。

老赵在旁边递了根烟,陈默摆手。“店长,佣金预支的事——”

“下个月工资一起发,我跟财务打过招呼了。”老赵压低声音,“不过陈默,我跟你说个事。孙曼妮今天中午给我打电话,问802那套房子的业主底价是多少、能不能做低首付。我说我不清少,让她直接问方老太太。”

“她怎么回你的?”

“她说‘那行吧’就挂了。但我听她那边背景音,好像在银行。”

陈默笑了一下。在银行就对了。孙曼妮手上有方老太太的电话,有方老太太急于脱手的心态,还缺一样东西——一个让她觉得“这房非我不可”的竞争者。周野昨天安排的那个“全款买家”正好充当了这个角色。

“店长,”陈默把老赵拉到一边,“这几天如果有人来店里问金色港湾5号楼802的情况,你就说‘那套已经有人定了,定金都交了’。”

老赵皱眉:“可方老太太还没收定金啊。”

“她今晚就会收。”

陈默算准了。当天晚上八点,周野发来消息:“方老太太刚给我打电话,说下午有个姓孙的女的给她转了五万定金,非要买802。老太太问我那个‘全款买家’还买不买,不买她就收孙曼妮的钱了。”

陈默回:“让你的人撤。告诉方老太太,全款买家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不买了。让她收孙曼妮的钱。”

周野发了一串问号:“你这不是把房子拱手让人吗?”

“让她买。”陈默打字,“802那套房,楼下是规划中的垃圾中转站,2010年6月公示。你现在去查江州市规划局官网,看有没有一个‘环卫设施选址意见征询’的公告,发布时间应该是五月中旬。查到了截图给我。”

周野隔了十分钟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变了:“你怎么知道的?公告还没发,但我在规划局一个实习生那里问到了,确实有这个选址方案,公示期就是六月。”

“你把截图存好,别发出去。等孙曼妮把802过户完,你再发。”

“陈默,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你债主。九百块利息别忘了。”

挂了电话,陈默打开备忘录,在昨天那条“第一套让她买,第二套让她贷,第三套让她填我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新内容:

“802,已进场。垃圾站6月公示,届时市价跌两成,她抵押贷的三十万会变成坏账。前夫催债,她只能再找下一套猎物填坑。下一套,我给她备好了。”

她锁了屏,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朵朵。

“妈妈,”朵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我们今天住的是真房子吗?”

“是。”

“那明天呢?”

陈默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明天也是。”

手机又亮了。孙曼妮发来一张照片——802的定金收据,五万,方秀兰签字。配文:“默姐!我抢到了!谢谢你给我方老太太电话!改天请你吃饭!”

陈默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把那张收据截图,存进“产调”。

第4章 离婚协议

4月17日,新政落地。

早上八点,门店还没开门,老赵就在群里转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长得像绕口令:《国务院关于坚决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通知》。群里没人说话,过了五分钟小林发了一句:“二套首付五成了?那咱手里那几个单子怎么办?”

老赵回:“能怎么办,重新算首付呗。算不过来的退单。”

陈默坐在工位上看新闻,一字一句地看。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二套首付五成,三套停贷,外地人购房需提供一年以上纳税或社保记录。她名下无房但有贷款记录,按“认房又认贷”的口径,金色港湾703差点被划进二套。好在网签赶在前一天做完了,银行那边已经受理,不会追溯。

她刚把新闻页面关掉,门店玻璃门被推开了。

赵一鸣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女的。

陈默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赵一鸣今天穿了件她没见过的深蓝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前世这个时间点他天天加班,回家就瘫沙发上,衬衫扣子都懒得解。今天这副打扮,是特意收拾过的。

旁边那个女的——陈默眯了眯眼——是赵一鸣单位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婷。前世赵一鸣跟她提离婚的时候,理由是“性格不合”。后来陈默才知道,性格不合的意思是他跟别人合了。

“陈默。”赵一鸣走到她工位前,语气公事公办,“我带小苏来看看房。听说金色港湾还有在售的?”

小苏站在赵一鸣身后半步,打量了一下门店的装修,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两秒,笑了一下。“陈姐好,一鸣跟我说过你。他说你业务能力特别强。”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想看多大面积的?”

“八九十平就行,两居。”赵一鸣接过话,“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

“有啊。”陈默打开系统查了一下,“7号楼1201,八十九平,业主急售,单价低。不过新政出来之后,二套首付五成,你们首付预算多少?”

赵一鸣跟小苏对视了一眼。“这个……得看总价。小苏名下没房,算首套吧?”

“小苏名下没房,但赵一鸣你名下有房。”陈默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们要是结婚,那就是家庭二套。不结婚的话,小苏单独买算首套。所以——”她抬头看了小苏一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小苏的笑容僵了一瞬。赵一鸣皱了皱眉:“陈默,我们就是来看看房,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是中介,不问细怎么给你算首付?”陈默把笔往桌上一放,“赵一鸣,你要看房我欢迎,但我有个事得跟你先办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赵一鸣面前。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赵一鸣愣住了。小苏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赵一鸣没碰那个文件袋。

“意思是咱们别拖了。”陈默看着他,“朵朵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你每个月给八百抚养费,想看孩子提前跟我说,我不会拦。你要是不签,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你单位那边肯定知道,你自己掂量。”

赵一鸣脸色变了。“陈默,你疯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

“你没说,我替你说。”陈默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省得你不好意思开口。小苏都跟你来看房了,我再不主动点,显得我不识趣。”

小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陈姐,我跟赵哥就是同事……”

“是不是同事你们自己清楚。”陈默打断她,“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朵朵的抚养权和金色港湾那套房。赵一鸣,你去年工资卡里少了三万块钱,你说借给同事了。那个同事姓什么来着?”

赵一鸣嘴唇动了一下。

“想不起来了?我帮你想。姓孙,对吧?”

会客区的空气像被抽走了。赵一鸣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眼神从惊讶变成警惕。“你查我?”

“不用查。你手机密码是朵朵生日,你每次喝多了就躺沙发上不锁屏。”陈默说得云淡风轻,“赵一鸣,我不翻旧账。协议签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签,咱们法院见。”

赵一鸣把那文件袋拿起来,没打开看,攥在手里。“陈默,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孙曼妮跟我说你最近跟一个搞论坛的人走得很近,我还不信——”

“孙曼妮跟你说了什么?”陈默打断他,语气第一次冷下来。

赵一鸣不说了。

“孙曼妮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当圣旨。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陈默站起来,“行,你不签可以。我下午就去法院递起诉状。赵一鸣,你单位最近是不是在评职称?政审的时候要是多出一条‘婚姻纠纷诉讼’,你觉得影响大不大?”

赵一鸣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陈默你威胁我?”

“我这是跟你算账。你教我的。”

“你——”

“赵先生。”一个声音从门店门口传过来。

周野拎着个文件袋走进来,T恤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夹克,看着像刚睡醒。“你们店长让我来的,说金色港湾7号楼1201的钥匙在你这边,我带客户去看房。”他走到赵一鸣身边,扫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哟,办手续呢?那我等等。”

赵一鸣看着周野:“你就是那个周野?”

“对,野哥看房那个。”周野笑得很客气,“赵先生听说过我?”

“孙曼妮说你到处发帖唱衰楼市,唯恐天下不乱。”

“她那是抬举我。”周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在赵一鸣面前晃了一下,“我这个人就是爱说实话。比如——金色港湾5号楼802,孙女士刚锁了五万定金那套,赵先生知道她打算拿这套房干什么吗?”

赵一鸣皱眉:“她买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周野把那张纸收回去,笑了笑,“那当我没说。哦对了,赵先生你们看房的话,7号楼1201跟陈姐那套703同一栋,楼上楼下。以后住近了,串门方便。”

赵一鸣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他扭头看了陈默一眼,目光里多了点陈默从没见过的情绪,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时的那种打量。

“陈默,”他把离婚协议拿起来,“我拿回去看看。”

“行。三天时间,不签我就起诉。”

赵一鸣带着小苏往外走。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孙曼妮正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一看就是来“看望”陈默的。看到赵一鸣从里面出来,她脚步顿了一下。

赵一鸣也停了一拍。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对视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赵一鸣把头别开,快步走了。孙曼妮侧身让路,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

陈默坐在工位上,全程看在眼里。

孙曼妮走进来,把水果往陈默桌上一放,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默姐,我给你带了车厘子。赵一鸣来干嘛?他找你麻烦?”

“来签离婚协议。”陈默把水果往旁边一推,“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802那边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方老太太爽快得很,定金一收就约了明天去房管局。”孙曼妮眉飞色舞,“默姐,这次真谢谢你。等802办完抵押贷,我请你吃大餐。”

“抵押贷?”陈默装作不知情,“802那套你打算做抵押?”

“我前夫公司需要周转,拿这套房做抵押贷,利息比经营贷低多了。”孙曼妮压低声音,“不过这事你别说出去,银行那边我还没打招呼。”

“放心,我嘴严。”

孙曼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问了一句:“赵一鸣签了吗?”

“没签。我给他三天。”

“哦。”孙曼妮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那你……真打算跟他离?”

“离。朵朵归我。”

孙曼妮笑了一下。“好,离了好。那种男人留着过年啊?”

陈默看着她走出门店,拿起手机给周野发了条消息:“赵一鸣和孙曼妮今天在门口对视那一秒,你看到了吗?”

周野秒回:“我站门口等你们说完话,全程目击。孙曼妮看到赵一鸣的时候,手往包里缩了一下,像在藏什么东西。”

陈默打字:“她在藏车厘子小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摸包。前世我认识她十六年,她这个习惯没改过。”

周野隔了半分钟回了一条:“陈默,你要不要查一下赵一鸣去年那三万块钱的去向?”

“已经在查了。”

第5章 先看产调

匿名快递是下午到的。

门店前台签收,收件人写的是“陈默女士”,寄件人空白,邮戳是江州市区。陈默拆开一看,里面就两张纸:赵一鸣单位去年新入职人员花名册的复印件,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苏婷,女,24岁,去年9月入职,岗位是行政辅助。备注栏手写了一行小字:“入职推荐人:孙曼妮。”

陈默把那张纸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没别的了。她给周野打了个电话。

“苏婷是孙曼妮推荐进赵一鸣单位的?”

周野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这又是从哪搞到的消息?我还没查到这一步呢。”

“有人给我寄了匿名信。”

“谁寄的?”

“不知道。但这个人知道我和孙曼妮、赵一鸣之间的事,还能拿到赵一鸣单位内部的人事表。”陈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你说会是谁?”

周野想了想:“赵一鸣单位里有人看孙曼妮不顺眼?或者苏婷自己?”

“苏婷入职的时候才二十三,孙曼妮推荐她,她敢不听话?”陈默靠在门店后门的墙上,“不过寄信的人至少帮我确认了一件事:苏婷不是赵一鸣自己找的,是孙曼妮塞过去的。”

“她图什么?”

“图赵一鸣身边有个她的人。苏婷在赵一鸣单位上班,赵一鸣什么时候加班、什么时候请假、工资多少、有没有外快,孙曼妮全知道。”

周野咂了一下嘴:“你这闺蜜布局布得够深的。那赵一鸣知道苏婷是孙曼妮的人吗?”

“不知道。他以为苏婷是他自己招进来的实习生。”陈默笑了一声,“赵一鸣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魅力,小姑娘喜欢他是天经地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赵一鸣。802那边怎么样了?”

周野语气正经起来:“正要跟你说。方老太太昨天跟孙曼妮去房管局办了过户,802现在姓孙了。她拿到房本当天就找了银行做抵押,评估价六十五万,贷四十五万。银行那边初审通过了,但复核阶段卡了一下。”

“卡在哪?”

“银行风控要求核查房产周边规划。我托人把规划局内部征求意见稿的截图递到了支行信贷部一个副经理桌上。他今天上午给孙曼妮打了电话,说‘存在影响抵押物价值的相邻设施规划’,暂时放不了款,让她等进一步通知。”

陈默闭了一下眼。这一刀,落在孙曼妮资金链的七寸上。802的抵押贷放不下来,她前夫那边的催债电话马上就会响。前世孙曼妮用陈默的房子抵押套现去填前夫的窟窿,这一世她用自己的房子,窟窿还是那个窟窿。

“银行多久会正式通知她?”

“慢的话三五天,快的话明天。”周野说,“不过陈默,我多嘴问一句——她要是找你借钱周转,你借不借?”

“借。她开口我就借。”

周野愣了一下:“你还真借?”

“她不会开口的。”陈默语气笃定,“孙曼妮这个人,宁愿去找高利贷也不会找我借钱。她跟我之间只能她‘帮’我,不能我‘帮’她。我要是借了钱给她,她就落了下风,她受不了这个。”

果然,孙曼妮没开口。

4月20日上午,陈默正在门店给客户算贷款,孙曼妮推门进来了。

这次没带水果,没带协议,妆都没化全,眼线晕了一圈,看着像熬了夜。她坐到陈默对面,把包往桌上一放,挤出一个笑:“默姐,你忙呢?”

“还好。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就是802那套房,银行那边有点小问题。”孙曼妮揉了揉太阳穴,“放款慢了点,我前夫那边催得紧,有点烦。”

陈默给她倒了杯水。“什么问题?”

“说什么周边有规划,影响评估。我去问规划局了,人家说没有公示的东西他们不认。我怀疑是银行故意卡我,想让我给好处费。”孙曼妮盯着陈默,“默姐,你在银行那边有没有熟人?帮我打个招呼?”

“我认识的人都是做贷款的,风控那边说不上话。”陈默把水推到她面前,“你那个抵押贷要是放不下来,首付那五万是借的还是自己的?”

孙曼妮脸色又暗了一层。“那五万是我前夫的。他要是知道我拿他钱买了套房、贷又放不下来,肯定跟我翻脸。”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找别的银行试试呗。”孙曼妮端起水喝了一口,“对了默姐,金色港湾703那套,你首付不是还差两万吗?你凑齐了没?我手上暂时有点紧,不然还能再帮帮你。”

“凑齐了。老赵预支了佣金。”

孙曼妮的眼神闪了一下。“那就好。你那个周野,他借你钱收了多少利息?”

“九百。”

“九百?!三天九百,他这是抢钱吧?”孙曼妮语气夸张,“默姐你也是,这种人的钱你也敢借。我听说他在论坛上天天发帖唱衰楼市,得罪了好多人,你跟他走近了不怕被连累?”

陈默笑了笑。“他借我钱写了借条,利息提前说好的。我就喜欢这种明码标价的。”

孙曼妮抿了一下嘴,没接话。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默姐,赵一鸣那边协议签了吗?”

“没签。明天是最后一天。”

“他要是不签,你真去法院?”

“真去。”

孙曼妮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陈默,你变了。”

“人总得变。不能老被人当傻子。”

孙曼妮走了之后,陈默打开手机备忘录,在孙曼妮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4月20日,802抵押贷卡住,前夫催债,她开始找其他银行。备注:她手上没有别的抵押物了,下一步只能找新的“猎物”。

当天晚上,陈默接到了赵一鸣的电话。

这是她重生以来赵一鸣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家里。

“陈默,协议我看了。”

“哪里有问题?”

“朵朵的抚养权,能不能再商量?”

“不能。”

赵一鸣沉默了几秒。“陈默,我不是要跟你抢。我就是觉得……朵朵跟着我,我爸妈也能帮着带。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

“赵一鸣,去年9月到现在,朵朵幼儿园的家长会你参加了几次?”

赵一鸣不说话了。

“朵朵生病那次,凌晨两点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挂急诊,你在哪?苏婷的朋友圈里。她发了一张你们单位聚餐的照片,你坐她旁边,穿的是我买的那件灰夹克。”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重了。“你翻苏婷朋友圈?”

“我用小号看的。你别打岔。”陈默把声音放平,“赵一鸣,我不跟你吵。协议签了,你还是朵朵的爸爸。不签,法院判下来,你也是朵朵的爸爸,但探视时间法院说了算。你选。”

赵一鸣深吸一口气。“行,我签。但我要加一条——每个月我接朵朵出来住两天。”

“可以。两天,不能过夜。”

“陈默,你至于这么绝吗?”

“至于。”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朵朵跑过来趴她腿上:“妈妈,爸爸是不是要来接我?”

“爸爸每个月接你去玩两天。高兴吗?”

“高兴!”朵朵拍手,“那妈妈去吗?”

“妈妈不去。妈妈在家等你。”

朵朵歪着头想了想。“那妈妈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陈默捏了捏女儿的脸。“不会。妈妈现在胆子大得很。”

手机又响了。孙曼妮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躁:“默姐,你之前说想认识搞资金过桥的人?我这边有个朋友能做过桥,利息低,你要不要见见?”

陈默回了一条:“我暂时不需要过桥了,你急用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周野。”

孙曼妮过了五分钟才回,就两个字:“不用。”

陈默锁屏,笑了笑。她打开备忘录,在“第三套”后面加了一行:“孙曼妮开始找过桥资金了。她撑不过这个月。下一套猎物,她自己会来找我。”

第6章 算错账

赵一鸣签字那天是4月22日,周四,下着小雨。

他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进门的时候袖子湿了半截,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边角都磨毛了。陈默看他一眼,把笔推过去:“签吧,朵朵抚养权归我,你每月八百抚养费,每月第二个周末接朵朵出去两天,不过夜。”

赵一鸣没坐。“陈默,我问你个事。”

“你说。”

“金色港湾那套703,你首付哪来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自己攒的八万,老赵预支了三个月佣金,借了周野两万过桥。怎么了?”

“两万?周野借你两万你就敢签认购书?”赵一鸣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你知不知道现在二套首付涨到五成了?万一银行给你算二套,你补得上?”

“银行已经放款了。首套,利率八五折。”

赵一鸣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银行搞定的?”

“网签第二天。我找了三家银行比价,选了放款最快的那家。”陈默把笔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赵一鸣,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签吧。”

赵一鸣没拿笔。他站在那儿,眉头拧着,表情跟以前在家里问她“这个月电费怎么又超了”的时候一模一样。“陈默,你哪来的钱还周野那两万?”

“预支的佣金啊,刚才不是说了。”

“预支佣金老赵就能给你三个月?你跟他什么关系?”

陈默笑了一下。“赵一鸣,你今天是来签协议的还是来查账的?我跟老赵什么关系,跟你有关系吗?”

赵一鸣被噎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太大了,我怕你被人骗。”

“我被人骗的时候,你也没管过。”陈默站起来,把协议翻到签字页,“签不签?不签我下午去法院。”

赵一鸣看了她好几秒,拿起笔,签了。

签完他站在那儿没走,盯着协议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陈默,孙曼妮跟我说你最近跟周野合伙搞什么投资,让我提醒你小心点。周野那个人在论坛上得罪了不少开发商,你跟他绑在一起,以后在江州房产圈不好混。”

“孙曼妮让你提醒我?”

“她也是好意。”

“她好意多了。”陈默把协议收好,锁进抽屉,“赵一鸣,苏婷是你自己招的吗?”

赵一鸣一愣。“你怎么知道苏婷?”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苏婷是不是你自己招的?”

赵一鸣想了想。“算是吧。当时人事那边推了几份简历过来,我看她专业对口,就留了。怎么了?”

“谁给你推的简历?”

“……人事推的。”

“人是谁推的?”

赵一鸣不说话了。陈默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大概想起来什么了。“赵一鸣,苏婷入职推荐人填的是孙曼妮。你单位人事表上白纸黑字。”

赵一鸣的脸从困惑变成难看。“你查我单位人事表?”

“有人寄给我的。”陈默把那张匿名快递的复印件拿出来,摊在桌上,“你自己看。苏婷去年9月入职,推荐人孙曼妮。孙曼妮往你身边塞人,你还当她是好姐妹?”

赵一鸣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嘴唇抿成一条线。“这……这能说明什么?孙曼妮认识苏婷,帮忙推荐个工作,很正常。”

“正常?孙曼妮跟你什么关系?她凭什么给你单位推荐人?她怎么不推荐到别的单位去?”陈默把复印件收回来,“赵一鸣,我跟你离婚是因为咱俩过不下去了,我不拦着你找下家。但你找的下家是孙曼妮安排的,你自己想想这中间有没有问题。”

赵一鸣站那儿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我回去问问”,拿起自己那份协议就走了。伞都没拿,淋着雨出去的。

陈默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雨里,给周野发了条消息:“赵一鸣回去找苏婷问了。”

周野回:“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让他自己查。”

“你不怕他查出来之后跟孙曼妮翻脸,孙曼妮狗急跳墙?”

“她早就想跳了。我等着呢。”

4月23日下午,陈默去幼儿园接朵朵。

幼儿园门口围了一堆家长,她站在人群后面刷手机,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赵一鸣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提着一袋零食,旁边停着他那辆开了八年的灰色捷达。陈默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探视日。”

“我来看朵朵。”赵一鸣把零食递过来,“顺便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苏婷今天早上跟我请假,说家里有事,请了三天。我让同事打听了一下,她根本没回家,订了去三亚的机票。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陈默挑了一下眉。“谁?”

“孙曼妮前夫。”赵一鸣脸色铁青,“苏婷跟孙曼妮前夫一起去的三亚。我打电话问孙曼妮,她跟我说‘不知道,可能碰巧’。”

陈默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一鸣急了:“你还笑?苏婷是孙曼妮塞给我的,现在她又跟我前妻的前夫搞到一起,孙曼妮跟我说她不知情?”

“赵一鸣,你终于开始动脑子了。”陈默把零食接过来,“苏婷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说明什么?说明孙曼妮安排苏婷进你单位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她好好上班。苏婷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孙曼妮的一颗棋子。先放你身边盯你,再放她前夫身边做别的用。你猜她前夫去三亚干什么?”

赵一鸣脸色更难看了。“躲债?”

“对。他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孙曼妮拿了802做抵押贷不出钱来,前夫催债,她怎么办?让前夫出去躲几天,自己在家想办法搞钱。苏婷跟着去,是孙曼妮安排伺候前夫的。你想想,苏婷凭什么伺候孙曼妮前夫?”

赵一鸣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阵恶心。“孙曼妮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搞钱。搞不到就骗,骗不到就抢。”陈默看了一眼幼儿园门口,朵朵快出来了,“赵一鸣,你签了协议,咱俩就没关系了。但苏婷这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孙曼妮为什么往你身边塞人,因为你单位是法院,你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东西。她利用你查信息,再利用苏婷盯着你。你从头到尾就是她的工具。”

赵一鸣攥着零食袋子的手紧了一下。

“妈妈!”朵朵从幼儿园大门冲出来,扑到陈默腿上,抬头看见赵一鸣,愣了一下,“爸爸?”

赵一鸣蹲下来,把零食递过去。“朵朵,爸爸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饼干。”

朵朵接了,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点点头。“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朵朵抱着饼干袋笑了。

赵一鸣看着朵朵,蹲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起来。陈默站在旁边,没催他。

过了半晌,赵一鸣站起来,声音低了不少。“陈默,离婚协议我签了,我不反悔。但孙曼妮那边,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把苏婷的事查清楚。她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安排的。如果是被安排的,那就是介绍卖淫,我管不了但可以举报。如果是自愿的,那她跟孙曼妮前夫的关系我也得搞清楚。”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赵一鸣被她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赵一鸣苦笑了一下。“陈默,我以前……”

“以前的事不说了。”陈默打断他,“你要查孙曼妮,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查出来的东西,先给我看。”

“行。”

赵一鸣走了之后,陈默带着朵朵往家走。周野的电话打进来。

“赵一鸣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要跟我合作查孙曼妮前夫的公司账目。我问他为什么找我,他说‘陈默信你,我就信你’。”周野语气里带着笑,“你前夫这人挺逗的,之前加我微信骂我神经病,现在管我叫兄弟。”

“他这人就这样,认死理。认定你是好人就掏心掏肺。”陈默拉着朵朵过马路,“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孙曼妮前夫那家装修公司的工商信息和税务记录我都能查到。不过我有个问题——赵一鸣查这些,是想帮孙曼妮前夫擦屁股还是想搞死他?”

“他想搞死孙曼妮。”陈默把朵朵往人行道里侧带了带,“苏婷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这事把他恶心到了。他觉得自己被孙曼妮当猴耍了半年,现在要还手。”

“那你不拦着?他可是你前夫。”

“他是我前夫,不是孙曼妮前夫。孙曼妮前夫要是进去了,孙曼妮资金链彻底断,802抵押贷还不上,前夫追债追到她头上,她只能跑路或者再骗一套。不管她怎么选,我的坑都挖好了。”

周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默,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对赵一鸣还有感觉吗?”

陈默把朵朵往小区门里推了一把。“朵朵,先去按电梯。”

朵朵跑开了。陈默站在小区门口,拿着手机。“周野,我跟他过了八年,签了离婚协议,他抚养费八百,每月见两天。你觉得这叫有感觉还是没感觉?”

“我就是问问。”

“那你别问了。”陈默语气淡淡的,“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有感觉——孙曼妮什么时候崩盘。你帮我盯紧她前夫公司那笔高利贷,到期日是哪天?”

“下周三,连本带利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她802抵押贷放不下来,手上没有别的抵押物,前夫人在三亚躲债,苏婷跟着去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陈默算了算,“她下周之前必须搞到钱,不然高利贷上门泼油漆。你猜她找谁?”

周野想了想。“你。”

“对。她会来找我,用她最后一张牌——十六年的姐妹情。到时候我把802那个垃圾站的规划公示发给她,让她知道她被我耍了,她肯定疯。人一疯,就容易干蠢事。”

“你等着她干蠢事?”

“我等她干完蠢事,再把她送进去。”

挂了电话,陈默进了电梯。朵朵在电梯里数楼层数字,数到七就跳过去,数到十三又从头来。陈默看着女儿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这个时候,孙曼妮骗她签的第一份代持协议,日期是4月25日。

后天。

第7章 轮到你了

4月25日,孙曼妮果然来了。

这次她没空手。提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还带了一束花,往陈默工位上一放,笑得跟从前一模一样。“默姐,今天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陈默看了一眼花。“什么日子?”

“咱俩认识十六年整啊!”孙曼妮把花往她面前推了推,“十六年前的今天,咱俩在人才市场门口撞一块,你帮我把撒了一地的简历捡起来。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了,陈默这人值得交。”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演。前世也是这个日子,孙曼妮用“十六年”做了个情感铺垫,然后掏出一份代持协议让她签。那时候陈默觉得拒绝闺蜜太伤感情,就签了。签完的代价是三套房,一个女儿,一条命。

“曼妮,”陈默把花接过来放好,“你有事说事。”

孙曼妮收了笑,搓了搓手。“默姐,我跟你说实话。我前夫那边出了点状况,高利贷下周到期,四十七万。802的抵押贷卡在银行放不出来,我手上实在转不开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

“你金色港湾703那套,房本下来了吧?”

“下来了。”

“你拿它做个抵押贷,贷出来的钱我先用,等802的贷放下来我立马还你。”孙曼妮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协议,你帮我代持703的抵押贷,钱转给我,我用802做反担保。咱俩十六年的姐妹,我不会坑你。”

陈默接过那份协议翻了翻。跟前世那份一模一样。第七条第二款,代持人有权以该房产进行抵押融资,用于双方共同确认的投资项目。共同确认。她签了,孙曼妮就敢把703抵了,钱进了前夫的装修公司,公司跑路,银行追她。

陈默把协议合上,搁在桌上。孙曼妮眼巴巴看着她,手指头在包带上绕来绕去。

“曼妮,703我不能抵。”

孙曼妮脸色一变。“为什么?你首付都凑齐了,房本也下了,抵一下怎么了?”

“因为我打算拿703做别的用途。”陈默把协议推回去,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不过我可以帮你。7号楼1201那套,业主急售,单价低,总价五十八万。我手上有资格,你出首付,咱俩代持,我出资格你出钱,等802的贷放下来你把钱还上,这套房归我。怎么样?”

孙曼妮愣住了。“你帮我找房?”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次轮到我帮你了。”陈默把7号楼1201的房源信息推过去,“业主姓马,搞工程的,工程款收不回来急抛。全款五十八万,首付三成十八万。你手头有十八万吗?”

孙曼妮咬了咬嘴唇。“我手上只有十万。”

“十万也行。我跟业主谈谈,让他配合做个高评,评估价做到六十五万,多贷出来的七万够你凑首付了。剩下的你前夫那边再挤挤。”

孙曼妮的眼睛亮了。“高评?能做?”

“能做。我认识评估公司的人,业主那边我去谈。不过——”陈默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代持协议得按我的版本签。我出资格,你出首付,房子挂我名下,等你还完首付我过户给你。代持期间,如果产生任何债务纠纷,代持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且需按日支付资格占用费,每天五百。你同意就签。”

孙曼妮把协议拿过去翻了两遍。陈默看着她翻,知道她不会细看。果然,孙曼妮翻到第三页就停了,拿笔签了名。“行,我签。默姐你这次真帮了我大忙了。”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孙曼妮走了之后,陈默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拍了个照发给周野。“7号楼1201的代持协议签了。孙曼妮出首付,我出资格,房子挂我名下。条款跟你对一下——她如果拿这套房去搞高评高贷,高评部分归我,因为是她代持期间产生的债务,按协议她自行承担。”

周野秒回:“你这不叫代持,这叫给她挖坑。7号楼1201的业主姓马的那个,你从哪找的?”

“前世孙曼妮拿我名义贷的那套房,业主就是姓马的。马老板2010年5月急抛,孙曼妮用我的资格捡了漏,转手做了高评高贷。这次我让她自己捡,自己贷。”

“高评那七万怎么办?你截了?”

“截什么截。她高评贷出来的钱,一分不少进她前夫的装修公司。但公司法人是她前夫,股东是她。高评骗贷的钱如果还不回来,银行追的是她,不是前夫。她前夫跑路的时候,她背锅。”

周野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你算得真准。”

“不算准早饿死了。”陈默把协议锁进抽屉,“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孙曼妮前夫公司的账查到了。高利贷四十七万是借的一家叫‘金盛投资’的公司,法人代表叫黄大勇,江州本地人,有涉黑背景。另外还有一笔三十万的民间借贷,出借人写的是孙曼妮。她前夫借的钱,她签的连带担保。”

“连带担保?”陈默皱眉,“那高利贷到期还不上,黄大勇追的是她前夫,她前夫跑了,黄大勇就追她。”

“对。她跑不掉。”

“苏婷那边呢?”

“赵一鸣查了。苏婷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住的是同一间房。赵一鸣气得不行,说要举报孙曼妮介绍卖淫。我说你先别急,这事得等孙曼妮崩盘的时候再捅出来,效果翻倍。”

“赵一鸣听你的?”

“他听。他现在天天给我发消息问进展,比查自己案子还上心。”周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陈默,你前夫这人吧,轴是轴了点,但轴得挺可爱。昨天他跟我说‘周野,我之前骂你神经病,是我瞎了眼,我请你吃饭赔罪’。你说我应不应?”

“应。让他请。他工资卡里还有点钱,不吃白不吃。”

挂了电话,陈默算了一下时间。马老板那套房,前世5月10日签的合同,高评做到六十五万,多贷七万。银行放款是6月初,那时候垃圾中转站的规划公示已经贴出来了,802的评估价被银行打回,孙曼妮抵押贷放不下来,前夫高利贷到期,黄大勇上门泼油漆。孙曼妮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去求赵一鸣,赵一鸣那时候还信她,帮她凑了五万。这一世赵一鸣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五万不会有,连五百都不会有。

她打开备忘录,在“第三套”后面加了一行:

“7号楼1201,孙曼妮签代持。高评七万,她背。前夫跑路,连带担保四十七万追到她头上。802垃圾站公示6月出,市价跌两成。她手上一分钱没有,前夫跑了,苏婷反水,赵一鸣不接她电话。等她来求我,我让她签第三份协议。”

写完之后她把备忘录锁了,起身去倒水。经过门店前台的时候,小林喊她:“陈姐,有人找你。”

陈默抬头一看,赵一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杯奶茶,表情有些局促。

“你怎么又来了?”陈默走过去。

“给朵朵买的。顺便找你问个事。”赵一鸣把奶茶递过来,“苏婷今天回来了。她跟我说是孙曼妮让她去三亚的,孙曼妮让她‘照顾’她前夫,具体照顾到什么程度她含糊其辞。我问她孙曼妮给了她什么好处,她说孙曼妮答应帮她在江州买套房。”

陈默把奶茶接过来。“孙曼妮哪来的钱帮她买房?”

“我也这么问的。苏婷说孙曼妮讲‘我手上有好几套呢,匀一套给你’。”

陈默咬着奶茶吸管笑了一声。“她手上只有一套802,还卡着贷呢。她跟苏婷吹牛。”

“那苏婷要是知道孙曼妮根本没有房,会怎么样?”

“会反水。”陈默看着赵一鸣,“苏婷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你拍照片了吗?”

“拍了。苏婷自己发的朋友圈,我截的图。”

“发我。”

赵一鸣把手机递过来,陈默看了一眼。苏婷和孙曼妮前夫在三亚海滩上的合照,俩人挨得挺近,孙曼妮前夫搂着苏婷的腰。配文是“三亚的风真舒服”。

“这张图留着。等孙曼妮来求我的时候,我发给她看。”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不着急。先把7号楼1201的手续走完。孙曼妮现在满心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等她高评贷出来把钱转给前夫,前夫拿钱跑路,黄大勇追债追到她头上,她才能老实。”

赵一鸣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陈默,我以前总觉得你这个人太计较,什么都要算清楚。现在我才知道,你要是不算清楚,早被孙曼妮这种人吃干抹净了。”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陈默拿着奶茶转身往工位走,“奶茶我替朵朵谢你。协议签了,探视日别迟到。”

“不会。”

陈默走了两步又回头。“赵一鸣。”

“嗯?”

“苏婷这事,你先别举报。等孙曼妮崩盘了你再捅,捅给谁你知道吧?”

赵一鸣想了想。“她前夫的高利贷公司?”

“聪明。你越来越上道了。”

赵一鸣走之后,陈默把那张三亚合照存进“产调”文件夹。她打开7号楼1201的合同,翻到高评那一页,在评估价六十五万旁边打了个勾。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孙曼妮发来的:“默姐!马老板那边谈好了!高评六十五万,贷四十五万,多出来的七万够我凑首付了!谢谢你啊!!!”

陈默回:“客气。办完手续请我吃饭。”

孙曼妮秒回:“必须的!等我贷下来,咱俩去三亚玩一趟!”

陈默看着“三亚”两个字,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把手机放下,打开备忘录,在“第三套”那一行后面又补了一句:

“孙曼妮说请我去三亚。她的三亚是跑路,我的三亚是看她跑路。”

第8章 你也被算了

赵一鸣是4月28日晚上给我打的电话。

他声音不对。平时说话四平八稳的一个人,那天嗓门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默,孙曼妮用我名字签了高评高贷的共借人。我今天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苏婷说的。她今天跟我摊牌了,说孙曼妮答应给她在江州买套房,条件是让她‘照顾’好我前夫——不对,是她前夫。苏婷说漏了嘴,提到‘赵哥你签的那份文件其实是贷款用的’。我一听不对,翻出来一看,孙曼妮那天让我签的是共借人承诺书。”

陈默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哪一天?”

“4月12号。她来我单位找我,说苏婷的转正材料需要我签个字。三份文件,第一份是转正确认,第三份是岗位调整,第二份她夹在中间,我没细看就签了。”赵一鸣声音越来越低,“陈默,我是法院的,我天天审别人的合同,我自己签了张卖身契还不知道。”

“孙曼妮拿你的名字干什么了?”

“7号楼1201那套房,高评六十五万,贷四十五万。主贷人是陈默,共借人是我。这四十五万放下来之后,第一笔十八万划给业主,剩下的二十七万孙曼妮要转给她前夫填高利贷的窟窿。但如果高评被银行查出来,或者孙曼妮前夫还不上钱,银行追债追的是主贷人和共借人——你和我。”

陈默沉默了。

赵一鸣急了:“陈默你说话啊!”

“我没什么好说的。7号楼1201的代持协议是我签的,主贷人是我,这个我认。但你签共借人这事,孙曼妮事先没跟我说。”

“她也没跟我说啊!”赵一鸣气得拍桌子,“我要是知道是贷款文件,打死我也不会签。”

“你签都签了,现在说这些没用。”陈默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翻抽屉找文件,“赵一鸣,你现在马上去银行做一件事——去放款支行找信贷员,书面声明你签共借人承诺书时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回。银行收到声明会暂缓放款,孙曼妮就动不了那笔钱。”

赵一鸣愣了一下。“我去声明了,孙曼妮不就知道了?”

“她迟早会知道。你越早去,银行越信你。去晚了,钱放出去了,你再声明就是‘事后反悔’,银行不认。”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赵一鸣顿了顿,“陈默,我……对不起。孙曼妮拿我名字签文件,说到底是我自己蠢。我以前还帮着她说话,说她‘也是好意’。”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把我当傻子用。”

陈默把文件拍在桌上。“赵一鸣,你明天去完银行,再帮我做一件事。孙曼妮前夫那辆奥迪A6,车牌号江A7XX58,你帮我查一下这车最近有没有过户记录。”

“你要查他有没有转移资产?”

“对。他要跑路,肯定先把车卖了换现金。你查到过户记录,给我截图。”

“行。”

挂了电话,陈默把7号楼1201的贷款材料重新翻了一遍。主贷人陈默,共借人赵一鸣,抵押物7号楼1201,评估价六十五万,贷款额四十五万。如果赵一鸣明天去银行撤回共借人签名,银行会怎么处理?

两种可能。第一种,银行要求更换共借人,否则不放款。孙曼妮找不到人替,贷款卡住,她前夫那边高利贷到期,黄大勇上门。第二种,银行直接拒贷,7号楼1201交易作废,马老板的房子重新挂牌,孙曼妮的首付退回来。不管哪种,孙曼妮都拿不到钱。

前世她被孙曼妮用同样的手法坑过——孙曼妮拿她名字签了一堆文件,她连看都没看就签了。现在轮到赵一鸣尝尝这个滋味。

第二天中午,赵一鸣发来一张截图:奥迪A6,过户日期4月26日,过户对象是一个叫“黄大勇”的人。

陈默看着截图笑了。孙曼妮前夫把车过户给黄大勇,意思是拿车抵一部分高利贷。黄大勇收了车,剩下四十七万减掉车价——大概二十万——还剩二十七万要还。孙曼妮手上没有二十七万,前夫人在三亚躲着不回来,苏婷跟着去了,孙曼妮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当天下午,孙曼妮给陈默打电话,语气急得不行:“默姐,7号楼1201的贷款银行那边说共借人出了问题,要重新审核。是不是你那边材料有问题?”

“我材料都齐了。共借人怎么了?”

“银行说共借人赵一鸣去撤签名了!”孙曼妮声音拔高了半截,“赵一鸣什么意思啊?他凭什么撤?他签都签了!”

“他签的时候你告诉他那是贷款文件了吗?”

电话那头卡了一拍。“……我让他签的是苏婷的转正材料。转正材料里本来就包含财务担保,共借人是其中一项,他没仔细看怪我?”

“他有没有仔细看我不知道。但他现在撤了,银行重新审核,你那边首付那十八万怎么弄?”

孙曼妮不说话了。陈默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喘粗气,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默姐,你帮帮我。我现在真的转不开了。”

“怎么帮?”

“你拿金色港湾703做抵押,贷出来的钱先给我用。我拿802做反担保。咱俩十六年的姐妹,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前世孙曼妮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咱俩十六年的姐妹,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那时候她信了,拿703做了抵押,钱转给孙曼妮,孙曼妮前夫跑路,银行追债追到她头上。

这次不一样了。

“曼妮,”陈默把声音放软,“703我不能抵。但我可以帮你跟周野那边说说,看他能不能找过桥资金。”

“周野?他哪来的钱?”

“他认识做资金生意的人。不过利息高,一分五起步,你承受得了吗?”

孙曼妮沉默了几秒。“……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陈默给周野发消息:“孙曼妮拒绝周野资金,嫌利息高。她不会借了,她要去骗。”

周野回:“骗谁?”

“骗苏婷。苏婷想要一套江州的房,孙曼妮答应过她。我猜她下一步是拿苏婷的名字做代持,套一笔钱出来。”

“苏婷会信?”

“苏婷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住了同一间房,回来还信孙曼妮能给她买房。这种人你说什么她都信。”

果然,4月30日晚上,赵一鸣发来消息:“孙曼妮今天找苏婷签了份代持协议。苏婷拿自己名字买了金色港湾9号楼604,法拍房,总价四十二万。首付十二万孙曼妮出的,剩下的贷三十万。贷下来的钱孙曼妮拿走,苏婷背债。”

陈默回:“苏婷签了?”

“签了。苏婷还以为孙曼妮真给她买房呢,高兴得发朋友圈。”

“让她高兴两天。等贷款放下来,孙曼妮把钱转走,苏婷背三十万贷款,孙曼妮前夫跑路,黄大勇追债追到苏婷头上。苏婷才会知道自己被卖了。”

赵一鸣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陈默,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太精了,谁跟你打交道都得吃亏。现在我明白了——你不精,你早被孙曼妮这种人吃干净了。”

“你知道就好。”

“还有个事。我今天去银行撤共借人签名,信贷员跟我说了一句话——‘赵先生,你这份共借人承诺书上的签名日期,比主贷人陈默签代持协议早了三天。’”

陈默愣了一下。

4月12日赵一鸣签共借人承诺书,4月15日她签7号楼1201代持协议。孙曼妮在陈默还没同意代持之前,就先让赵一鸣签了共借人。

也就是说——孙曼妮从一开始就打算拿7号楼1201做高评高贷套钱,不管陈默同不同意。赵一鸣的共借人签名是她提前备好的。

陈默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会儿。孙曼妮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狠。前世她能骗到三套房,不是靠运气,是靠每一步都提前挖好坑,等人往里跳。但这一世,坑挖好了,跳进去的是她自己。

“她4月12号就让你签了?”陈默对着电话说,“那套房我4月15号才跟她提。她提前三天就备好了共借人,说明她早就盯上7号楼1201了——不管我提不提,她都会想办法把那套房弄到手。”

赵一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到底布了多少局?”

“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你等着看吧,7号楼1201只是其中一步。她后面还有牌,只是牌越来越烂。”

第9章 她疯了你别疯

老赵的语音是晚上十一点发来的,背景音嘈杂,像在大排档。

“陈默,孙曼妮前夫今天下午从三亚回来了,直接去了金盛投资黄大勇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我有个哥们在那栋楼里开奇牌室,看见他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扶着墙走的。”

陈默回了一条文字:“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黄大勇的人跟着他出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跟押犯人似的。我哥们说孙曼妮前夫上车的时候手机掉地上都不敢捡。”

陈默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产调”。然后给周野发:“孙曼妮前夫回来了,见了黄大勇,被押着出来的。高利贷那边估计谈崩了,他手里那辆奥迪抵了二十万,还剩二十七万填不上。黄大勇不会给他展期。”

周野秒回:“那孙曼妮今晚有的受了。”

“你盯着苏婷那边,看她有没有动静。”

“盯了。苏婷今天下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新房的钥匙照片,配文‘终于有家了’。底下孙曼妮给她点了个赞。”

陈默笑了一声。苏婷的新房是9号楼604,法拍房,总价四十二万,首付十二万孙曼妮出的,贷款三十万苏婷背。孙曼妮拿苏婷的名字套了三十万,苏婷还高高兴兴发朋友圈。

“让她发。等她收到银行催款短信,她就知道这个家是谁的了。”

5月2日,孙曼妮来门店找陈默。

这次没带东西,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蜡黄。她坐到陈默对面,第一句话是:“默姐,7号楼1201那个贷款,你能不能把共借人换成别人?”

“换谁?”

“周野。他不是有钱吗?让他当共借人。”

陈默看着她。“曼妮,7号楼1201的代持协议是我签的,主贷人是我。赵一鸣撤了共借人签名,银行本来就要重新审。你现在让我把周野拉进来,周野凭什么给你当共借人?”

“他不是你朋友吗?”

“朋友归朋友,四十五万贷款的共借人,你说拉就拉?”陈默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而且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代持期间产生任何债务纠纷,代持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你签了字的。”

孙曼妮脸色变了。“那首付那十八万呢?我出的十八万呢?贷款放不下来,马老板退不退我钱?”

“马老板签了合同的,你违约,定金不退。十八万里有十二万是首付,六万是定金。你违约,定金那六万没了。”

孙曼妮的嘴唇抖了一下。“那十二万首付呢?”

“首付在监管账户里,交易作废会退回原账户。但退款周期是十五个工作日,你等得了吗?”

孙曼妮不说话了。她前夫的高利贷下周到期,黄大勇已经收了车,剩下的二十七万一分不能少。她手上有十二万在监管账户里退不出来,802的抵押贷卡着,苏婷那边套出来的三十万还没放款。她手上连两万块现金都拿不出来。

“陈默,”孙曼妮的声音开始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7号楼1201,你让我签代持协议,让我出首付,然后赵一鸣撤共借人签名,贷款卡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一鸣会撤?”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赵一鸣撤签名是因为你让他签文件的时候没告诉他那是贷款文件。你自己做事不干净,怪我?”

“你——”孙曼妮站起来,手指头指着陈默,指节都在抖,“陈默我跟你十六年,你跟我玩这套?”

“孙曼妮,你跟我玩的是哪套?”陈默也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你让赵一鸣签共借人的时候,我同意了吗?你拿我名字做高评高贷的时候,我同意了吗?你拿苏婷名字套贷款的时候,苏婷知道那三十万是给她背债的吗?”

孙曼妮的脸从白变红又变白。“你怎么知道苏婷的事?”

“我不光知道苏婷的事。我还知道802楼下要建垃圾中转站,6月公示。你拿802做抵押贷,银行复核过不了,评估价打两成,你贷出来的四十五万变成三十万,你前夫还差二十七万,你手上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孙曼妮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查我?”她声音尖了。

“不用查。金色港湾那一片我比你熟。”陈默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规划局内部征求意见稿的截图那一页,屏幕对着她,“你自己看。环卫设施选址意见征询,802楼下,公示期6月1号到6月30号。你现在拿着802去银行抵押,银行风控看到这个,评估价直接砍两成。你贷不出来钱,你前夫高利贷到期,黄大勇收了他的车还差二十七万。这二十七万,你打算怎么办?”

孙曼妮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里的血丝一下子涌上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802有问题,你还让我买?”

“我让你买?802是你自己抢着交的定金。你怕方老太太卖给别人,连跟我商量都没商量,五万块直接打过去。我拦你了吗?我拦得住吗?”

孙曼妮的眼泪掉下来了。“陈默你坑我!”

“我坑你什么了?我告诉你802的房主姓方,是你自己找上门去的。我告诉你7号楼1201急售,是你自己签的代持协议。我哪一步骗你了?我哪一步没告诉你?”

孙曼妮站在那里哭,哭了两分钟,忽然一抹脸,眼神变了。“行。陈默,你狠。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给周野发了条消息:“她去找律师了。”

周野回:“你怎么知道?”

“她走的时候没拿包。孙曼妮这个人,越生气越不会拿包。她要是真哭,会拿包走人找个地方接着哭。她没拿包,说明她气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搞死我。”

果然,5月5日,陈默收到了法院传票。

孙曼妮以“恶意串通损害实际出资人利益”为由起诉陈默,要求解除7号楼1201的代持协议,返还十八万首付,并赔偿损失十万。诉状中同时主张703房产系用7号楼1201资金购买,请求一并保全。同一天,赵一鸣单位收到举报信,举报赵一鸣“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取不正当贷款便利”。

赵一鸣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气得声音都劈了:“陈默,她举报我!她说我撤共借人签名是‘受前妻指使破坏正常贷款流程’!我单位纪检今天找我谈话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撤签名是因为我签的时候不知道那是贷款文件,属于重大误解。纪检问我要证据,我给了银行那边的书面声明和孙曼妮让我签文件的聊天记录。”

“他们信了吗?”

“暂时没定论,让我写情况说明。”赵一鸣压着嗓子,“陈默,孙曼妮这是要拖我下水。”

“她拖不了。你情况说明照实写,聊天记录截图留好。她举报你,你得反过来举报她——拿她让你签共借人承诺书的事,向法院纪检举报她涉嫌诈骗贷款。”

赵一鸣沉默了两秒。“你让我举报她?”

“她先举报你的。你不还手?”

“……行。我写。”

挂了电话,陈默把传票拍下来发给周野。“孙曼妮起诉我了。诉状里写我‘明知802楼下有垃圾站,故意隐瞒,诱使原告购买’。”

周野回:“她这是恶人先告状。”

“告就告。她起诉我,就得把802的购买流程、资金流水、抵押贷申请材料全部提交法院。这些材料里包括她前夫公司的转账记录、高评高贷的评估报告、苏婷那套9号楼604的贷款用途。她起诉我的那一天,就是她自己的证据走进法院的那一天。”

周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弹出一条语音:“陈默,我问你一句话,你别生气。”

“你说。”

“孙曼妮起诉你,你名下第一套房——金色港湾703——有可能被财产保全冻结。703冻结了你拿什么还我钱?”

“你放心,703冻不了。孙曼妮起诉的是7号楼1201的代持纠纷,跟703没关系。她想要冻结703,得先证明703是用7号楼1201的钱买的。她能证明吗?”

“不能。703是你首付八万加佣金加过桥买的,资金链清清楚楚。”

“那就冻不了。但——”陈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但如果她申请诉前保全,法院有可能先冻。冻了我就得应诉解冻,耗时间。”

周野回:“你怕耗时间?”

“我怕她趁着703被冻、我腾不出手的空档,去找苏婷套第二笔钱。”

周野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我去盯着苏婷。”

5月7日,法院裁定下来了。

孙曼妮申请的财产保全获准,陈默名下金色港湾703房产被冻结,期限三个月。

陈默收到裁定书的时候正在幼儿园接朵朵。她看了一眼,把裁定书折好放进包里,蹲下来给朵朵系鞋带。

“妈妈,你怎么不高兴?”朵朵仰着头问她。

“妈妈高兴。妈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让一个坏人自己走进警察局。”

朵朵不懂,但点了点头。“妈妈加油。”

陈默笑了一下。“嗯。妈妈加油。”

第10章 庭上见

5月20日,江州市城西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陈默到的时候,孙曼妮已经坐在原告席上了。穿了件米白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男律师。看见陈默进来,孙曼妮目光直直地盯过来,嘴角绷着,没笑。

陈默坐到被告席,旁边是周野帮她找的律师,姓方,四十来岁,话不多,开庭前只跟陈默说了一句:“你提交的证据链我看过了,够用。庭上少说话,我问你答。”

书记员核对完身份,审判长敲锤:“现在开庭。原告孙曼妮诉被告陈默代持协议纠纷一案,先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孙曼妮的律师站起来,念起诉状:要求解除7号楼1201代持协议,返还首付十八万,赔偿损失十万。理由三条:一,陈默明知802楼下规划垃圾中转站,故意隐瞒,诱使原告购买802,造成原告损失;二,陈默与赵一鸣恶意串通,由赵一鸣撤回共借人签名,导致7号楼1201贷款无法发放;三,陈默利用代持协议条款,企图侵吞原告已支付的十八万首付。

审判长转向被告席:“被告答辩。”

方律师站起来,不紧不慢:“第一,802的购买是原告自行决定,被告仅提供业主联系方式,未参与定价、未收取任何费用,不存在隐瞒和诱使。第二,赵一鸣撤回共借人签名系原告在未告知文件性质的情况下骗取签名所致,与被告无关。第三,代持协议条款系双方自愿签署,原告签字前有充分时间审阅,不存在欺诈。”

孙曼妮的律师立刻接话:“审判长,原告有证据证明被告陈默在802交易前已知规划信息。请求出示证据一——被告与证人周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陈默心里笑了一下。孙曼妮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她和周野的聊天截图,大概是托人查了周野的手机备份。但截图只截了陈默发的那句“802那个垃圾站6月公示”,前面“你帮我查一下规划局官网”那半句被裁掉了。

方律师看了截图,不慌不忙:“审判长,这份截图不完整。我方请求出示完整聊天记录。”

审判长准许。方律师把陈默手机里的原始聊天记录投屏:陈默发给周野的原话是“你帮我查一下规划局官网有没有环卫设施选址公告,发布时间应该是五月中旬”——这是查询指令,不是已知结果的通知。

“原告截取的片段是被告委托第三方核实规划信息的过程,不能证明被告在原告购房前已确认规划内容。”方律师说,“事实上,被告是在原告已经向业主支付定金之后,才从第三方处获得规划局内部征求意见稿截图。被告没有义务替原告做购房尽职调查。”

孙曼妮在原告席上脸色开始不对。

审判长翻了一下材料:“原告继续举证。”

孙曼妮的律师又提交了几份证据:802的定金收据、7号楼1201的代持协议、银行拒贷通知。然后说:“审判长,原告申请证人苏婷出庭作证,证明被告陈默与赵一鸣串通破坏贷款流程。”

苏婷被带进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她坐到证人席上,手攥着衣角,声音发虚。

孙曼妮的律师问:“苏婷女士,请你陈述5月2日你在银行门口发生的事情。”

苏婷吸了一下鼻子:“我9号楼604的贷款放款了,三十万。当天就被孙曼妮转走了。我去找她,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银行问,银行说钱是转给孙曼妮指定的账户,我签了授权书。”

孙曼妮的律师脸色变了一下:“苏婷女士,我问的是——”

“我还没说完。”苏婷忽然抬起头,声音大了点,“孙曼妮让我签授权书的时候,说那三十万是‘帮我装修用的’,结果她转给她前夫了。我打电话问她前夫,她前夫说‘这钱是你孙姐还我的’。”

法庭安静了两秒。

方律师适时开口:“审判长,证人苏婷的陈述与本案原告的诉求无直接关联,但涉及另一起诈骗贷款线索。我方请求法庭记录在案。”

审判长敲了一下锤:“证人陈述已记录。原告继续举证。”

孙曼妮的律师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翻了一下材料,又提交了赵一鸣的共借人承诺书复印件。“审判长,这份文件证明被告陈默与赵一鸣存在串通——”

“反对。”方律师站起来,“该文件系原告骗取赵一鸣签名所得。我方有证据证明,原告在让赵一鸣签署该文件时,谎称是‘苏婷转正材料’。赵一鸣已向银行出具书面声明,并向单位纪检提交了相关聊天记录。请求出示证据——赵一鸣与原告孙曼妮的微信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投屏。孙曼妮发给赵一鸣的原话:“赵哥,苏婷转正材料需要你签个字,我下午送过去。三份,你签完我拿走就行。”

赵一鸣回:“行,你来吧。”

下一句是孙曼妮发的:“签的时候不用细看,都是格式条款。”

法庭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审判长看向原告席:“原告,你对这份聊天记录有异议吗?”

孙曼妮站起来:“审判长,我……我当时说的是转正材料里的格式条款不用细看,我没说贷款文件不用看。”

“但你把贷款文件夹在转正材料里让赵一鸣签了。”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庭上每个人都听得清。

方律师按了一下她胳膊,示意她少说话。陈默闭了嘴。

孙曼妮的律师试图挽回:“审判长,即便共借人签名存在瑕疵,被告陈默作为主贷人,在明知原告资金困难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反而坐视贷款流程停滞,存在明显过错——”

“审判长。”方律师打断他,“我方不仅没有过错,还在原告骗取赵一鸣签名后第一时间提醒赵一鸣向银行出具书面声明。这是善意提醒,不是恶意串通。相反,原告在5月2日来门店找被告时,曾要求被告拿金色港湾703房产为原告做抵押融资。被告拒绝后,原告当场威胁‘你等着’。这一过程有门店监控和店员证言为证。”

方律师把监控截图和店员证言提交上去。审判长翻看材料,眉头皱起来。

孙曼妮在原告席上开始坐不住了。她扭头跟律师低声说了几句,律师摇头,她又说,律师还是摇头。

审判长放下材料:“原告,你还有什么补充证据?”

孙曼妮忽然站起来:“有。审判长,我要补充陈述——陈默她根本就是在报复我!她恨我,因为赵一鸣以前跟我走得近,她故意设局让我买802、买7号楼1201,就是为了看我亏钱!”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方律师慢慢站起来:“审判长,原告的陈述恰好证明其起诉动机并非维护合法权益,而是对被告的恶意报复。我方在此提出反诉——原告孙曼妮涉嫌诈骗贷款、骗取共借人签名、非法转移苏婷贷款资金三十万,请求法庭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孙曼妮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胡说什么!那三十万是我前夫借的——”

“你前夫借的,为什么用苏婷的名字贷?”陈默又开口了,方律师这次没拦她。

孙曼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审判长敲锤:“原告孙曼妮,法庭提醒你注意陈述的准确性。关于苏婷贷款资金流向的问题,本庭将另行审查。现在休庭十五分钟。”

休庭期间,陈默坐在被告席上没动。周野从旁听席后面递了瓶水过来。“还行?”

“行。”

“你刚才不该抢话。”

“忍不住。”

周野笑了一下。“孙曼妮刚才在走廊里给她前夫打电话,我听见了。她前夫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扛,我明天去深圳’。她要被甩了。”

十五分钟后复庭。

审判长宣读裁定:驳回原告孙曼妮全部诉讼请求,解除对金色港湾703房产的财产保全,诉讼费由原告承担。同时,法庭将苏婷贷款资金被转移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经侦部门,建议立案侦查。

孙曼妮坐在原告席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她律师收拾材料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默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原告席的时候,孙曼妮忽然抬头看她,眼睛通红:“陈默,你满意了?”

陈默停下来,看着她。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清了。”陈默声音不大,但孙曼妮听得清清楚楚。

孙曼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陈默没回答,径直走出了审判庭。

法院门口,赵一鸣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陈默出来就迎上来。“陈默,我——”

陈默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周野的车停在路边,双闪亮着。陈默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周野发动车子:“去哪?”

“金色港湾。第三套,写你名。”

周野一脚刹车踩下去,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7号楼1201,马老板那套。孙曼妮违约,定金不退,首付退回她账户。马老板急着卖,我跟他谈好了,总价五十五万,全款。我出三十万,你出二十五万,写咱俩名。”

“你哪来的三十万?”

“703抵押贷下来的。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现在不用了。”

周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陈默,你这是……”

“你帮了我这么多回,该分你一套了。”陈默系上安全带,“开车。马老板下午三点签约,迟到算你违约。”

周野笑了一声,踩下油门。“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7号楼1201写咱俩名,但贷款你来还。”

“凭什么?”

“凭你欠我九百块利息还没给。”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野,你这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个人才。”

车子拐上主路,法院门口的后视镜里,赵一鸣还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越来越小。

第11章 算错账

晚上八点,陈默到了老地方。

老地方是金色港湾小区后门的一家奶茶店,前身是个报刊亭,老板图省事没换招牌,招牌上还印着“报刊零售”。孙曼妮前夫公司的会计姓何,四十来岁,瘦得颧骨突出,坐在角落卡座里,面前一杯奶茶没动过,杯子外壁全是水珠。

陈默坐过去。“何会计。”

“陈女士。”何会计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孙曼妮前夫公司2010年1月到4月的全部内账。外账给税务局看的,内账给黄大勇看的。孙曼妮让我做的。”

陈默抽出里面的U盘和几张打印纸。打印纸上是资金流水明细,手写的,日期、金额、用途、经手人,记得明明白白。4月25日一笔:“苏婷9号楼604贷款到账三十万,转金盛投资黄大勇,备注:高利贷还款。”

“这一笔你经手的?”

“我做的账。”何会计声音压得很低,“孙曼妮让我把这三十万记成‘股东借款’,实际是还黄大勇的高利贷。她前夫欠黄大勇四十七万,奥迪抵了二十万,剩下二十七万,加上利息三万,正好三十万。”

陈默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去。“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何会计咬了咬嘴唇。“孙曼妮前夫明天去深圳跑路,机票都订好了。他走了,黄大勇追债追的是公司法人——法人是我。”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商登记复印件,“公司法人写的是我名字。孙曼妮前夫说让我挂个名,每个月多给两千块,我当时不知道法人要背债。现在高利贷要起诉公司,我第一个背锅。”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背这个债。”何会计搓了一把脸,“这些东西给你,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就行——举报的时候,把我摘出去。我不是主犯,我就是个做账的。”

“你把U盘里的东西给我拷一份,原件你留着。”陈默把牛皮纸袋推回去,“去经侦报案的时候,你主动交材料,说明你是被指使的。态度好,退赃积极,大概率不起诉。”

何会计眼睛亮了。“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不过你得快,孙曼妮前夫明天跑路,你今天晚上就去报案,赶在他走之前把案子立上。他一跑,案子性质就从‘债务纠纷’变成‘诈骗逃逸’。”

何会计站起来就要走。陈默拉住他:“等一下。苏婷那三十万,你手上有转账凭证吗?”

“有。银行回单我留着。”

“复印一份给我。”

何会计从包里翻出一张回单复印件,折了两折递给陈默。陈默收好,拍了拍他胳膊。“今晚就去报案。报完给我发个消息。”

何会计走了之后,陈默把U盘插进手机,翻了一遍。内账记得很细,孙曼妮用苏婷名字套贷款、用802做高评抵押、拿7号楼1201做高评高贷,每一笔的日期、金额、资金去向全在里面。这些东西交到经侦,孙曼妮就不是“起诉被驳回”这么简单了。

5月22日,孙曼妮前夫在深圳机场被警方带走。同一天,孙曼妮因涉嫌诈骗贷款被经侦传唤,当天下午刑事拘留。

消息传开的时候,陈默正在金色港湾703的阳台上给朵朵的泥巴房子拍照。朵朵问:“妈妈你拍它干什么?”

“留念。”

“留念是什么?”

“就是以后你长大了,妈妈给你看这张照片,跟你说咱家第一套房是怎么来的。”

朵朵没听懂,但很高兴地把自己捏的泥房子又递过来:“那再拍一张,我给它加了个烟囱!”

同一天下午,赵一鸣的律师给陈默发了条消息:赵一鸣已向法院起诉变更朵朵抚养权,理由是“陈默涉及多起诉讼,名下房产存在被查封风险,不适合抚养未成年子女”。

陈默看完消息,笑了一声。赵一鸣这个人真是——刚在法院门口被她甩了一脸,转头就去起诉抢孩子。她给赵一鸣打了电话。

“赵一鸣,你起诉我?”

“陈默,我不是要跟你抢朵朵。”赵一鸣声音发虚,“苏婷跟我说你被孙曼妮起诉,703被冻结了,孙曼妮的案子还没完,我担心朵朵跟着你吃苦。我爸妈也说——”

“苏婷说的?赵一鸣,苏婷被孙曼妮骗了三十万,她的话你当圣旨?”陈默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你是不是忘了苏婷跟孙曼妮前夫去三亚住一间房的事?”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名下的房,703是首套,7号楼1201昨天刚签,两套加起来市值一百三十万。我名下债务零。孙曼妮的案子我是受害人,不是被告。你拿什么理由变更抚养权?”

“我……”

“开庭那天你带上你爸妈,让他们看看朵朵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对了,顺便让苏婷也来旁听,看看她是怎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6月10日,抚养权变更案开庭。

赵一鸣带了父母和苏婷。陈默这边就她自己和周野。周野作为“稳定共同居住人”出庭作证,证词就一句话:“陈默每天早上送朵朵上学,晚上接回家做饭,周末带她去公园。我住她楼上,看得见。”

陈默提交的证据:金色港湾703房产证、7号楼1201购房合同、幼儿园在读证明、孙曼妮案刑事立案通知书。最后一样东西是方律师准备的——孙曼妮在法庭上说“她那三套房本来就该是我的”的庭审记录摘抄。

法官问赵一鸣:“原告,你主张被告不适合抚养女儿,依据是什么?”

赵一鸣的律师说:“被告涉及多起诉讼,存在财产风险——”

“哪起诉讼是被告败诉了?”法官打断他。

律师翻了一下材料。“目前没有败诉记录,但存在诉讼风险——”

“诉讼风险不是抚养能力缺陷。”法官把材料放下,“原告还有别的依据吗?”

赵一鸣站起来:“法官,我是朵朵的父亲,我想多参与她的成长。苏婷跟我说陈默的703被冻结了,孙曼妮的案子还没完,我担心朵朵跟着陈默不安全。”

法官看向陈默:“被告,703现在什么状态?”

“5月20日已经解除财产保全,房产证在我手上,无抵押无查封。”陈默把房产证原件递上去。

法官翻了一下,又看向赵一鸣:“原告,你提交的证据里没有703被冻结的证明。你的信息来源是苏婷?”

赵一鸣脸涨红了。“是……苏婷跟我说的。”

“苏婷是什么人?”

赵一鸣不说话了。

法官敲锤:“调解结案。抚养权归被告陈默,原告赵一鸣每月第二个周末探视两天可过夜,寒暑假增加一周。诉讼费各半。”

赵一鸣的父母在旁听席上脸色不太好看。苏婷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玩手机。

赵一鸣从原告席上下来,走到陈默面前。法庭里人还没散干净,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次在法院门口没送出去的那个。

“陈默,我后悔了。”

陈默看着他。

“我不是要跟你抢朵朵。我就是……”赵一鸣搓了一下脸,“苏婷跟我说你703被冻结了,我脑子一热就信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赵一鸣,你听好了。”陈默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都竖着耳朵听,“你后悔的不是失去我。你后悔的是,你没想到我会升值。当初你提离婚的时候,你觉得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一套小两居,还着贷,带着孩子。现在你看我三套房,有合伙人,有律师。你后悔的是你算错账了。”

赵一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不叫后悔,叫算错账。”陈默把朵朵的书包背到肩上,“以后探视日准时来,别迟到。朵朵四点半放学,你四点二十到幼儿园门口等着。迟到一次,下个月探视取消。”

她牵着朵朵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朵朵回头看了一眼赵一鸣,挥了挥手:“爸爸拜拜!”

赵一鸣站在原地,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慢慢塞回了兜里。

晚上,陈默把朵朵哄睡着之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算账。703抵押贷还剩三十万没还,7号楼1201全款五十五万她出了三十万周野出了二十五万,房本写俩人名字。她手头现金还剩两万四,下个月工资加佣金能进来三万左右。

周野从楼上下来敲门,手里拎了两瓶啤酒。“算什么呢?”

“算账。”

“算完了吗?”

“算完了。下个月开始还你钱。”

“不急。你先把你那九百块利息还我。”

陈默从茶几底下摸出钱包,抽了九张一百的拍在桌上。“给你。本金两万下个月还。”

周野把钱收了,拉开啤酒喝了一口。“陈默,我问你个事。”

“你说。”

“孙曼妮进去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陈默想了一下。“我打算开个工作室。只服务一种客户——被‘朋友’骗过房子的女人。”

周野把啤酒递给她一瓶。“算我一个。”

第12章 先看产调

看守所的会见室比陈默想的干净。

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玻璃隔断。孙曼妮坐在对面,穿着橘色马甲,头发剪短了,没化妆,脸比上次庭审的时候瘦了一圈。她拿起电话听筒,陈默也拿起来。

“你来了。”孙曼妮声音有点哑。

“你说有赵一鸣的把柄,什么东西?”

孙曼妮把一份手写的清单贴在玻璃上。字歪歪扭扭的,列了七八条:赵一鸣某年某月在某饭店收过谁谁的卡、某年某月帮谁谁打听过案子进展、某年某月跟苏婷出差报销了多少不该报的。每条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金额。

“这些东西我攒了一年多。”孙曼妮把清单收回去,“你拿去做离婚后续的谈判筹码也好,直接举报他也好,都行。你把我的案子撤了,这些东西归你。”

陈默看着清单上那些字,没说话。

“陈默,你别装了。赵一鸣这么对你,你不恨他?他跟你离婚才多久就跟苏婷搞到一起,苏婷还是我塞过去的。我把这些东西给你,你拿去整他,我减刑,咱俩各取所需。”

“孙曼妮。”陈默把听筒换了个耳朵,“你这些东西,我一条都不要。”

孙曼妮愣了。

“赵一鸣收没收卡、帮没帮人打听案子,那是他的事。我跟他离婚了,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你要举报他,你自己去举报,别借我的手。”

“你傻啊?他抢你女儿抚养权,你还护着他?”

“我没护着他。我是不想跟你再做任何交易。”陈默把听筒往玻璃那边凑了凑,“你当初拿‘姐妹情’跟我做交易,我签了三套房。现在你拿赵一鸣的把柄跟我做交易,我不签。孙曼妮,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觉得谁都得跟你做交易。赵一鸣跟你做交易,苏婷跟你做交易,你前夫跟你做交易。我不做。我做够了。”

孙曼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陈默,你变了。”

“你说过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我还狠。”孙曼妮把清单收回去,揉成一团,“你知道我最恨你哪一点吗?你明明跟我一样,都是算账的人。你偏要装得比我高尚。”

陈默把听筒挂回去,站起来。

“孙曼妮,你说得对,我跟你一样会算账。但有一点不一样——我算的是账,你算的是人。”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802那套房子,法院判了之后会拍卖。你要是想留给你家里人——提前写申请。”

孙曼妮没说话。陈默走出会见室,听见身后“啪”的一声,是孙曼妮把听筒摔在台子上了。

7月8日,孙曼妮案开庭。

经侦移送的证据链完整:802高评抵押贷款材料、7号楼1201高评高贷合同、苏婷9号楼604贷款资金转移记录、何会计提供的公司内账。孙曼妮在法庭上认了大部分事实,但坚称“我以为只是违规,不知道是犯罪”。法官没采纳。

判决结果:孙曼妮犯诈骗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孙曼妮家属代为退赔十五万,余款分期偿还。她前夫另案处理,判了四年实刑。苏婷作为从犯免于刑事处罚,但需退赔银行损失。黄大勇涉黑团伙另案侦查。

宣判那天,陈默没去旁听。她在金色港湾703的阳台上给朵朵的泥巴房子拍照——朵朵新捏了一个,比上次那个多了一个小花园。

周野从楼下上来,手里提了两盒冰激凌。“判了,三年缓四年。她前夫四年实刑。苏婷退赔三十万,她爸妈把老家房子卖了替她还。”

“嗯。”陈默接过冰激凌,挖了一勺。

“你不好奇孙曼妮在庭上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她说‘陈默这个人最会装好人,你们都被她骗了’。”周野学孙曼妮的语气学得挺像。

陈默笑了一下。“她说得对。我就是会装好人。我装好人装了十六年,她才看出来。”

8月,陈默辞了安家地产的工作,在金色港湾底商租了个小门面,挂了个牌子:“先看产调——单亲母亲房产咨询工作室”。开业那天就两个人,陈默和周野。老赵送了花篮,赵一鸣没来,但托人送了个红包。

工作室接的第一单,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吴,带着个上初中的女儿,被前同事以“合伙买房”的名义骗走了二十万首付。陈默听完她的陈述,问了一句:“你跟她签代持协议了吗?”

吴女士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协议。陈默翻了翻,跟她前世签过的那份,条款几乎一模一样。

“能要回来吗?”吴女士问,眼睛红红的。

“能。不过得花点时间。”陈默把协议放到桌上,“你先说说,你手上有没有她让你转账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她跟你说‘咱俩谁跟谁’的语音?”

“有有有!我都留着!”

“行。你回去把所有材料整理一份,明天带过来。我帮你写起诉状。”

吴女士千恩万谢地走了。周野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第一单就接诉讼,你不怕人家付不起咨询费?”

“付不起就分期。分期也付不起就等她拿回房子再付。”陈默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我当年要是有人这么帮我,也不至于吞药。”

周野没接话,把咖啡放下,转身去白板上写字。白板上已经贴了几张便签:吴女士的案子、一个咨询离婚房产分割的、一个问法拍房能不能买的。周野在最下面又贴了一张新的,回头问陈默:“这个写谁?”

陈默走过去看。便签上写着“孙曼妮前夫,深圳,2011年城中村改建项目”。

“你从哪弄的?”

“何会计今天来工作室送锦旗,顺嘴提了一句。孙曼妮前夫在深圳那边跟人合伙搞了个城中村改建项目,2011年入市,叫什么‘鹏城家园’。”周野把便签贴到白板上,“你要不要提前看看?”

陈默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先放着。等他把项目搞起来再说。”

“你还要搞他?”

“搞什么搞。我是看看有没有值得截的。”陈默把便签翻了个面扣在白板上,“工作室只帮人,不搞人。搞人的事,等我闲了再说。”

周野笑了一声。“你这人真行。三套房到手了,仇也报了,还惦记着截胡。”

“职业病。”陈默转身往工位走,“对了,下个月开始还你钱。二十五万那笔,分十个月还清。”

“不急。你先把你那九百块利息——”

“周野你再提九百块我跟你翻脸。”

周野闭嘴了,举着咖啡杯做投降状。

傍晚,陈默去幼儿园接朵朵。朵朵一出校门就举着新画的画跑过来:“妈妈你看!我画了我们的店!”

画上是三个小人站在一个方块前面,方块上歪歪扭扭写着“先看产调”。三个人分别是陈默、朵朵、周野。朵朵在旁边加了第四个更小的人,说是“吴阿姨的女儿”。

“妈妈,吴阿姨的女儿以后也跟我们一起玩吗?”

“对。她妈妈在咱们店里上班。”

“那咱们店是不是会越来越大?”

“会。”

朵朵满意了,拉着陈默的手往家走。路过金色港湾小区门口的时候,陈默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二手房报价。金色港湾同户型已经涨到每平一万二,她703那套买的时候每平七千八。

手机响了,老赵发来的:“陈默,金色港湾9号楼604又挂出来了,法拍,起拍价四十万。你要不要看看?”

陈默回了两个字:“不看。”

老赵又发:“那孙曼妮802那套呢?下个月拍,起拍价五十二万。”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拍。帮我报个名。”

老赵:“你要买?”

陈默:“买下来做工作室第二家店。802楼下是垃圾站,办公不嫌臭。”

老赵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行,我帮你盯着。”

挂了电话,朵朵问:“妈妈你要买新房子吗?”

“买个铺面。以后吴阿姨、周叔叔、还有你,都在里面上班。”

朵朵想了想:“那我能管钱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管钱咱家就得破产。”

朵朵不懂,但笑得很高兴。陈默拉着女儿进了小区,电梯里遇到楼上的周野。周野手里提着一袋菜,看见她就说:“晚上来我家吃火锅,吴阿姨带她女儿一起来。”

“行。我出肉。”

“你出肉我出菜,朵朵出作业。”

朵朵仰头:“我为什么出作业?”

“因为你妈天天查我账,我只能查你作业。”

朵朵撇了一下嘴,但笑了。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吴阿姨的女儿跟朵朵在客厅看电视,三个大人围着锅子涮肉。吴阿姨问陈默:“陈姐,你当初怎么懂这么多房产的事?”

陈默涮了一片毛肚,想了想。“因为被人坑过。坑一次,记一辈子。”

吴阿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野举起杯子:“敬被坑过的人。”

陈默跟他碰了一下杯。“敬记一辈子的人。”

朵朵从客厅探过头来:“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说房子。”

“房子有什么好说的?”

陈默把毛肚嚼完咽下去,看着女儿。

“房子没什么好说的。但咱们家的房子,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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