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为嫁黄毛骂我封建大家长,我断掉五百万嫁妆去养老
女儿的订婚宴上,她当着两家亲朋的面,把顾家送的百达翡丽扔进香槟塔。
他挽着一个满臂纹身、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衣豆豆鞋的精神小伙,骄傲地挺起肚子:
“爸,我怀了阿龙的孩子!我要做新时代独立女性,要的是纯粹的爱情,不是你安排的商业联姻!”
黄毛叼着烟,斜眼看我:“老登,识相点把五百万嫁妆打过来,以后我跟念念给你养老。
”
顾家父母和顾少气的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宾客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着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我松开手,忽然笑了。
“好,爸尊重你的选择,祝你们幸福。
”
女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转头跟黄毛盘算着拿到五百万嫁妆后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她不知道,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我就拨通了私人银行的电话。
当晚,我辞去集团副总职务,挂牌卖掉老宅,连夜搬空了所有东西。
女儿和家,我都不要了。
01
周六中午,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二十八桌席面坐得满满当当。
主桌上,我端着满满一杯茅台,半弯着腰,敬坐在主位上的顾长山。
“老顾,念念被我惯坏了,以后进了顾家的门,还得你们多担待。
”
顾长山拍了拍我的手背,笑得很给面子。
“建国,你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三十年的交情,念念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小泽能娶到她,是小泽的福气。
”
旁边的顾泽站起身,双手接过我的酒杯。
他今年二十六岁,剑桥硕士毕业,一表人才,接手顾氏地产不到两年就做出了两个标杆项目。
“林叔,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念念好。
”
我看着顾泽,心里一块悬了二十二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妻子难产去世得早。
这二十二年,我既当爹又当妈。
为了给林念最好的生活,我从一个底层销售拼到上市公司副总,喝坏了胃,熬白了头。
我怕后妈对她不好,一直没再娶。
如今顾家资产过十亿,门风清正,顾泽又打小喜欢她。
为了让她嫁过去挺直腰杆,我不仅掏空半生积蓄备了五百万现金嫁妆,还用她妈留下的老宅置换了一套江景大平层,准备今天仪式结束后就过户给她。
台上的司仪看了眼手表,冲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吉时到了。
十二点零八分。
林念还在化妆间没出来。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念念,时间到了,化妆好了吗?”
没回。
顾夫人笑着打圆场:“女孩子嘛,今天最重要的一天,肯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
话音刚落。
宴会厅那扇三米高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的交谈声瞬间停了。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念没有穿那件我花十八万给她定制的苏绣礼服。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紧巴巴的黑色露脐短袖。
下半身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
而她的右手!
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二十出头,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像顶着个鸡窝,脖子到小臂全是青黑色的纹身,穿着紧身小脚裤和一双蹭破皮的豆豆鞋。
嘴里还斜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顾长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泽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袖子上。
我猛地站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念!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他是谁?”
林念没有看我。
她踩着马丁靴,拉着那个黄毛,大步走到宴会厅正中央的香槟塔前。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丝绒盒子。
那是昨天顾家送过来的聘礼。
一只是价值六十万的百达翡丽女表,一只是三克拉的定制钻戒。
林念扬起手。
“啪!哗啦!”
两只盒子连着里面的表和戒指,被她狠狠砸进了香槟塔。
玻璃杯碎了一地,香槟混着玻璃碴四处飞溅。
顾夫人的脸当场就白了。
林念却仰起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拿起司仪台上的麦克风。
“各位叔伯阿姨,今天这婚,我不结了!”
“我林念是个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我要的是灵魂共鸣的纯粹爱情,不是我爸用金钱和利益衡量出来的封建买卖婚姻!”
她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黄毛,把他的手举起来。
“他叫陈龙,这辈子,我非他不嫁!”
02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地寂静。
紧接着,底下二十几桌宾客炸开了锅。
集团的几个高管坐在第二桌,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尴尬。
顾长山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脸色铁青。
“林建国,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就是你求了三年要定的亲?”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抽了十几个耳光。
二十二年的教养!
三十年攒下的老脸!
在这一刻被林念踩得稀巴烂。
我快步冲下主桌,一把抓住林念的手腕。
“你疯了?!今天是什么场合?跟顾泽的婚事是你上个月自己点头同意的!你现在带个不三不四的混混来砸场子,你让顾家的脸往哪搁?”
林念用力甩开我的手,满眼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那是被你逼的!”
“你整天嘴里就是门当户对、就是顾泽条件好!你问过我快不快乐吗?”
“顾泽除了有几个臭钱,他懂什么是浪漫吗?”
“阿龙虽然没钱,但他愿意骑着电瓶车带我吹凌晨三点的风,愿意为了我跟人拼命!这才是真爱!”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双眼。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的黄毛陈龙往前迈了一步。
他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
然后伸出两根满是烟渍的手指,直接往我脸上拍过来。
“你就是念念那个老登啊?”
“长挺精神嘛。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念念现在是我的人了。”
“听说你给她准备了五百万嫁妆和一套大平层?识相点,今天就把钱打我卡上,房本加上我的名。
以后爷心情好了,还能赏你口饭吃,给你养养老。”
他嘴里的烟臭味喷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那张嚣张轻浮的脸,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极重。
陈龙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血,整个人瘫倒在地。
“操!老东西你敢打我?”
陈龙捂着腮帮子,眼里凶光毕露,扶着墙就要站起来。
我猛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保安!把这个满嘴喷粪的杂碎给我轰出去!”
四个酒店保安立刻冲了过来。
陈龙被我踩得喘不上气,脸色涨成猪肝色,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叫声刺破大厅。
“爸!你干什么!滚开!!”
林念疯了一样扑过来,把我推开。
我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重重撞在香槟塔的桌角上。
刺痛!
我下意识抹了一把,黏糊糊的。
可林念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跪在地毯上,心疼得用袖子去擦陈龙嘴角的血。
“阿龙!阿龙你没事吧?!”
擦完血,林念猛地转过头,像看杀父仇人一样死死瞪着我。
“林建国!你疯了吗?!他是我男人!”
她拍着肚子,声音更大了。
“我已经怀了阿龙的孩子,一个月了!”
轰!
这句话一出,我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未婚先孕?
怀了这么个混混的种?
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像炫耀勋章一样吼出来?
我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念,你才二十二岁!你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就怀了他的孩子?”
“我知道他爱我就够了!”
林念扶着陈龙站起来,挺着还没显怀的小腹,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按出了“110”三个数字,屏幕对准我的脸。
神色冷漠。
“林建国,我警告你!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
“你今天再敢动阿龙一下,我现在就报警抓你!让你去派出所蹲拘留所,让你在集团丢工作留案底!”
“不想晚节不保,就立刻给阿龙赔礼道歉!”
03
大厅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后腰还在隐隐作痛。
但我却感觉不到疼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她五岁那年发高烧,医院床位满了,我抱着她在走廊里站了一整夜,第二天腿肿得脱不下裤子。
她十五岁叛逆期嫌食堂饭菜难吃,我每天下班不管多晚,都亲手给她煲汤做饭,哪怕自己胃出血住院,也瞒着她请护工给她送饭。
她十八岁想要大牌包,想要出国夏令营,我穿着三百块钱的西装,眼都不眨地给她刷几万块的卡。
她妈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建国,念念是我们唯一的骨肉,你别让她受委屈。”
我守着这句话,守了二十二年。
结果我养大的女儿,为了一个认识不知道几天的黄毛混混,当众踹翻我求来的婚事,怀着别人的野种,拿着手机要送我去坐牢。
心口那块滚烫了二十二年的肉,在这一秒,彻底凉透了。
凉得像一块冰。
陈龙躲在林念身后,擦了擦嘴角的血,见我没动,又恢复了那副流里流气的得意劲儿。
“听见没老登?念念肚子里可是我的种!你刚才这一巴掌,没个十万八万的医药费加上五百万嫁妆,这事儿没完!”
林念也昂着下巴看我,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拿捏。
“爸,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生米煮成熟饭,你反对也没用。”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当众给阿龙道个歉,把原本准备给我的嫁妆和房子给我们。我跟阿龙领了证,以后生的孩子还能姓林。”
她笃定我会妥协。
就像过去二十二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只要她闹,只要她哭,只要她拿自己威胁我,我最后都会乖乖掏钱,替她收拾烂摊子。
我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我慢慢整理了一下被她推乱的西装领口。
我忽然笑了。
“好。”
我说。
林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转过身,走到主桌前,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拧开盖子,倒满了一整杯。
我面向脸色铁青的顾长山和顾泽,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老顾,嫂子,小泽。
今天是我林建国教女无方,让顾家受辱了。”
“这门亲事,作罢。
顾家送来的所有彩礼,还有今天这场宴席的所有费用,我今天下午全部双倍退还到顾家账上。”
“这杯酒,我给你们赔罪。”
说完,我仰起头,把满满三两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像火刀子一样刮过食道,烧得胃部剧烈抽搐。
顾长山叹了口气,到底没忍心再苛责我,起身扶住我的胳膊:“建国,你的为人我知道。
罢了,孩子有孩子的路,你保重身体。”
顾家一家人起身离席。
我放下酒杯,转过身,重新看向站在香槟塔碎片里的林念和陈龙。
没有咆哮。
没有指责。
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
“林念,你刚才说得对,你已经二十二岁了,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既然你觉得这才是真爱,爸尊重你的选择,不再干涉你。”
“祝你们百年好合,锁死一辈子。”
林念脸上的紧绷瞬间化开,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转头冲陈龙挑了挑眉:
“你看,我就说我爸不敢不管我吧?他最疼我了,刀子嘴豆腐心。”
陈龙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深色兴奋:“那嫁妆和房本呢?老登,啥时候过户?”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原本放在主桌上的房产证和五百万银行卡揣怀里。
“今天场面太乱,改天吧。
你们先去庆祝你们的自由爱情。”
林念根本没多想。
因为在她认知里,我的东西早晚都是她的。
她甚至连句关心我后腰伤势的话都没有,高高兴兴地挽住陈龙的胳膊,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还能听见她兴奋地声音。
“阿龙,等明天我爸气消了把那五百万打过来,咱们先去提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再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那块破百达翡丽老气死了,明天我先给你买条大金链子和劳力士压压惊!”
“还是老婆疼我!走,今晚叫上兄弟们去皇朝会所开黑桃A”
笑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狼藉的宴会厅中央,掏出手机,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04
“喂,张行长,是我,林建国。”
“麻烦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把我名下尾号8868那张黑金主卡关联的亲情副卡,立刻冻结并永久注销,不需要通知持卡人。”
“对,现在就办。”
“第二,我昨天预约转出的那五百万大额存单,取消转账,直接转入我的私人养老信托账户。”
挂断银行的电话,系统很快弹出了副卡注销成功的短信。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张副卡,林念大一那年我就给了她。
每个月五万块钱的额度,由我的工资卡自动还款。
她用这张卡买包、买化妆品、请室友吃饭,甚至刚才陈龙身上那件印着大logo的假名牌T恤,恐怕也是用这张卡付的账。
她以为她的独立和潇洒是天生的。
很快她就会知道,离了我的供养,她连呼吸都是要花钱的。
我没有在酒店多留,结清了所有宴席费用,又安排财务把顾家的彩礼双倍退回后,我直接驱车去了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老领导看着我递过去的辞职信和股权回购申请,惊讶地摘下眼镜。
“建国,你才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突然要退?”
我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隐隐作痛的胃。
“老毛病了,以前是为了给女儿挣家底,拼着命不敢歇。
现在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我了。
我想趁着还能走动,换个地方,为自己活几年。”
董事长也是今天去了订婚宴的人,闻言叹了口气,没再挽留,当场签了字。
“行,你在公司干了十五年,那百分之三的干股,我让财务按最高溢价给你结算,明天一早就打你卡上,大概有六百多万。”
“谢谢领导。”
走出集团大楼时,是下午四点。
我给熟识的房产中介店长打了个电话。
“小王,我在滨江壹号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江景房,现在挂牌。”
小王很惊讶:“林总,那套房您不是刚装修好,准备给千金当婚房吗?现在行情差不多九百五十万。”
“不用九百五十万。”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挂七百五十万,只有一个要求,买家必须今天签合同,全款,三天内过户交房。
屋里所有家具家电全送,至于原来的私人杂物,直接当垃圾清走。”
低于市场价整整两百万的顶级江景房。
不到两个小时,小王就带着一个做外贸生意的全款买家赶到了我家。
买家是个爽快人,看了一眼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当场刷了三百万定金,约好周一早上一开门就去房管局过户。
送走买家,时间是晚上八点。
我叫来了同城速运的搬家车队和废品回收站的人。
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墙上还挂着林念从小到大的艺术照。
她的房间是全屋采光最好的主卧,改造成了她最喜欢的粉色公主房。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的新款裙子,展示柜里摆着十几个几万块的包,床头还有我上个月出差特意给她带回来的限量版玩偶。
搬家师傅问我:“先生,这屋里的衣服和包都挺贵的,用什么箱子装?”
我走到主卧门口,看了一眼。
“不用装。”
我对旁边的废品回收人员说,
“除了书房里我太太的遗照、骨灰盒,还有我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和证件,这个家里跟那个女孩有关的所有东西,衣服、鞋子、包、照片,全部打包,拉去垃圾焚烧站处理掉。”
搬家师傅愣住了:“先生,这可都是好东西……”
“扔了。”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第二眼。
三个小时后,原本满满当当的家变得空旷冷清。
我把钥匙留给中介小王,抱着亡妻的黑白遗照和一小箱行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候机大厅里,我买了一张飞往江南水乡苏城的单程机票,顺手去营业厅办了一张全新的外地手机卡。
登机前,原来的旧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念念两个字。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看来,皇朝会所的酒,喝完了。
05
电话接通,传来林念趾高气扬、带着几分醉意的吼声。
周围嘈杂的音乐声已经被她关在了包厢门里,显然她是躲在走廊或者洗手间给我打的。
“林建国!你什么意思啊?!”她连爸都不叫了。
直呼其名。
看得出来很是愤怒。
“你居然把我的副卡给停了?”
我拎着登机箱,走在廊桥上,声音很平静:“对,不止停了,我已经注销了。”
电话那头的林念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你凭什么注销我的卡?!”
“刚才阿龙带兄弟们在会所庆祝,点酒加上旁边专柜买的一条三万八的金链子,一共才花了五万两千块钱!结果服务员拿POS机过来刷了三次都说卡注销了!”
“你知道阿龙的兄弟们都在旁边看着吗?你知道我刚才有多丢人吗?!”
“林建国,你嘴上说着尊重我的选择,背地里就给我玩断生活费这一套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停了我的卡,我就会像条狗一样哭着回去求你,去嫁给顾泽那个木头?”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咆哮,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跺着脚、满脸鄙夷的样子。
五万两千块。
一句才花了五万两千块。
她从来不知道,为了维持她这种随手一刷就是几万块的生活,我前几天还在酒桌上陪客户喝到胃出血,在医院吐了一夜的黑水。
在她眼里,我的血汗钱,不过是她用来在混混面前充大头、买面子的工具。
“林念。”
我停下脚步,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今天中午在订婚宴上拿麦克风喊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
“你说你是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你要追求不沾铜臭味的纯粹爱情。”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用金钱衡量出来的东西,那我把充满铜臭味的银行卡收回来,不是正好成全你吗?”
林念被我噎得呼吸一滞。
过了一秒,她恼羞成怒地冷笑起来:
“行!林建国,你狠!”
“你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做我的服从性测试?”
“我告诉你,我林念就算不花你一分钱,我有手有脚,还有阿龙疼我,照样过得比谁都好!”
“你今天停了我的卡,你别后悔!”
“等以后我跟阿龙生了孩子,你就算是跪在地上求我让你抱外孙,我也不会让你看一眼!”
“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求我回家养老!”
我听着她色厉内荏的威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放心,不用你给我养老。”
“祝你和陈龙锁死,千万别分开。”
说完,我不等她再骂,直接挂断电话。
随后,我用卡针取出手机里用了十五年的SIM卡,随手掰成两半,扔进了登机口旁边的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海城皇朝会所的走廊里。
林念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把手机砸在地上。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真以为离了你的臭钱我就活不下去?!”
她咬着嘴唇,深吸了好几口气。
包厢里,陈龙和他的黄毛兄弟们还等着自己买单。
她点开自己的微信零钱通。
里面有两万三千块钱。
那是我平时给的生活费余下零钱积攒的。
至于不够的三万块,她咬了咬牙,直接点开了某宝的借呗和美团月付,直接套现三万块钱出来。
走出洗手间,她露出一副微笑,走到前台把五万两千块钱的单买了,又去一楼的黄金专柜,把那条三万八的大金链子取了出来。
回到包厢时,陈龙正左拥右抱地跟几个染着绿毛、红毛的狐朋狗友吹牛逼。
“我跟你们说,我这老丈人就是个纸老虎!”
“上市公司副总怎么了?今天被我未来老婆一顿吼,屁都不敢放一个,过两天五百万嫁妆就得乖乖打我账上!”
林念推门进去,把金链子往陈龙脖子上一挂,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阿龙,单我买完了,链子也给你拿过来了。”
几个精神小伙顿时起哄吹口哨:
“卧槽!龙哥牛逼!嫂子大气!这真是傍上富婆了啊!”
陈龙摸着沉甸甸的金链子,乐得见牙不见眼,搂着林念狠狠亲了一口:
“还是老婆有本事!刚才服务员说卡刷不出来,我还以为那老登玩阴的呢。”
林念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扬起下巴嘴硬道:
“他就是小心眼,把那张副卡给停了,想逼我向他低头呢!”
“不过我才不稀罕他的臭钱!我自己有存款,刚才我是用我自己的钱付的!”
闻言,陈龙摸金链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但他看了看林念手腕上的名表和身上的名牌包,又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况且家里还有套大平层和五百万嫁妆,便很快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对,老头子嘛,都好面子,晾他两天,等你肚子大起来,他哭着给你送钱!”
当晚,林念拍了一张陈龙戴着大金链子骑鬼火摩托载她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摆脱原生家庭的窒息控制,哪怕没有五百万嫁妆,哪怕自己掏钱买单,只要和真爱在一起,连凌晨的风都是甜的。
独立女性,绝不向封建大家长的铜臭味低头!
发完朋友圈,她关掉手机,靠在陈龙单薄的后背上,迎着冷风,满脑子都是靠自己和爱情战胜一切的感动。
她根本不知道,此时的万米高空之上,我已经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南方。
而她借出来的那三万块钱网贷,将在一个月后,成为压垮她的第一根稻草。
06
那天晚上,林念没有回滨江壹号。
为了向我证明她的骨气,她跟着陈龙去了城中村租的房子。
房间不到十五平。
没有窗户,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墙皮受潮脱落了一大片,露着里面的黑砖。
一张一米五的弹簧床占了大半个屋子,床单发黄起球,上面还扔着几双没洗的臭袜子。
从小住惯了江景大平层、连床单都要用真丝的林念,站在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阿龙……你就住这儿啊?”
林念捂着鼻子,声音都有点发颤。
陈龙把外套往床上一甩,点了一根烟,吐了个烟圈:
“这儿怎么了?这叫接地气!”
“老婆,我这不是刚创业嘛,等过两天把你爸那五百万嫁妆和那套大平层拿过来,咱们马上搬去江景别墅!”
他走过来,搂住林念的肩膀,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还有她背着的香奈儿包包:
“再说了,你那个老登爸不是把你副卡停了吗?我这几天手头紧,为了给你办这场轰轰烈烈的抢婚,跟兄弟们借了两万块钱。
要不你明天先把这块表和包拿去二手店卖了,咱们先去住几天五星级酒店过渡一下?”
林念迟疑了下,被陈龙两句甜言蜜语一哄,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第二天,她把那块花了我六万八买的手表,还有四万多的包,一共作价四万块钱,贱卖给了二奢店。
拿到钱的那一刻,陈龙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根本没带林念去住什么五星级酒店。
他说酒店不安全、有辐射对胎儿不好,硬是拉着林念继续住地下室。
而那四万块钱,不到半个月,就被他带着那群狐朋狗友在台球厅打牌、去夜市喝啤酒撸串、去洗脚城潇洒,造了个一干二净。
到了第十五天晚上。
海城下起了瓢泼大雨,地下室里又湿又冷,还往里倒灌泥水。
林念怀孕快三个月,孕吐反应到了最严重的时候。
她趴在散发着恶臭的塑料垃圾桶边,吐得浑身发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以前在家里,她哪怕只是咳嗽两声,我都会连夜起来给她炖冰糖雪梨,把家里地暖调到最舒服的温度。
可现在,陈龙正钻在电脑桌前打着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操!这傻逼打野会不会玩!”
“上啊!”
林念捂着胸口,虚弱地喊了一声:
“阿龙……我难受,胃里跟火烧一样,我想喝口热鸡汤……”
陈龙头都没抬,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喝喝喝,大半夜的喝什么鸡汤!桌上有桶老母鸡汤面,你再热热!”
林念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泡面是昨天剩下的,都已经馊了……阿龙,我怀着你的孩子呢,你就不能去外面给我买碗热粥吗?”
恰在这时,游戏画面一黑,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字。
陈龙猛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摔,顺手抓起床头的烟盒捏了下。
空的。
一股邪火瞬间窜了上来。
他赤着脚跳下床,一脚把地上那个装着剩泡面的外卖盒踹翻,馊水溅了林念一身。
“买买买!拿什么买?!”
陈龙指着林念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兜里现在连买包华子的钱都没了!你那个表和包才卖了几个逼钱?还不够我跟兄弟们吃两顿饭的!”
“你不是富家千金吗?你爸不是上市公司副总吗?这都半个月了,你说的五百万嫁妆呢?你说的保时捷呢?”
“老子为了你挨了那老登一巴掌,槽牙都打掉一颗,结果就带回来你这么个能吃不能干、天天吐个没完的赔钱货!你特么是不是骗老子呢?!”
林念坐在冰凉潮湿的水泥地上,看着面目狰狞的陈龙,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来没见过陈龙这副模样。
她顾不上身上的馊水,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拉住陈龙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龙,我没有骗你!我家真的很有钱!滨江壹号那套房值快一千万呢!”
“我爸他……他就是还在生我的气,男人都好面子,我想着晾他半个月他自己就找我了。”
“既然他还在赌气,我明天一早就回家!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只要我回去冲他撒个娇、掉两滴眼泪,再把家里的房产证拿出来,他肯定心软把五百万给我们!”
听到一千万的房和五百万,陈龙脸上的凶相这才收敛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床上,翘起二郎腿:
“行,那老子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你要是拿不到钱和房本,这孩子你也别生了,赶紧滚去医院打掉,老子可养不起闲人!”
07
第二天一早,林念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穿着皱巴巴廉价外套的自己,心里闪过一丝委屈。
但很快又被一股莫名的傲气取代。
对,她可是林建国的独生女。
从小到大,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只要她肯回家叫一声爸,林建国哪次不是乖乖掏钱给她擦屁股?
这次她主动台阶下,亲自回家找他,她爸指不定在家里感动得老泪纵横,早就把热腾腾的燕窝炖好等着她了。
至于陈龙昨晚的暴躁,林念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阿龙只是太穷、压力太大了。
等拿到了她爸的五百万,阿龙一定会恢复以前对她百依百顺的样子。
上午十点,林念坐着公交车,回到了滨江壹号。
刷门禁卡进小区时,保安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但林念昂着下巴,看都没看保安一眼,直接坐电梯上了十六楼。
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林念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按指纹锁。
“滴——指纹验证失败。”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林念皱了皱眉,换了左手大拇指再按。
“滴——指纹验证失败。”
“搞什么鬼?林建国幼不幼稚,连指纹都给我删了?”
林念顿时来了火气,伸手输入家里用了好几年的六位数密码。
是她的生日。
“滴——密码错误,请重试。”
连续三次错误后,门锁直接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林念彻底炸了。
这半个月在地下室受的委屈、昨晚被陈龙吼的窝囊气,此刻全撒在了这扇门上。
她抬起手,把门板拍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大喊:
“林建国!你给我开门!你有完没完啊?”
“不就是没听你的话嫁给顾泽吗?你至于把我的卡停了,现在还把家里锁给换了吗?”
“我都怀着孕主动回来找你了,你还想端架子端到什么时候?”
“赶紧把门打开,把我的房产证和五百万嫁妆给我!不然我今天就在门口坐着不走了,让整栋楼的邻居都看看你是怎么虐待亲生女儿的!”
她一边砸门,一边等着林建国诚惶诚恐的打开门道歉。
以往只要她在家门口发脾气,不出十秒钟,我就会系着围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开门哄她。
可今天,门开了。
里面的防盗链却没有挂。
大门猛地被拉开。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我。
而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光着膀子、露出满背关公纹身和腱子肉的彪形大汉。
大汉手里还拎着一把装修用的大铁锤,满脸横肉,被吵得一脸暴躁,瞪着牛眼冲林念吼道:
“叫魂呢?大清早的砸什么砸?手不想要了是吧?!”
林念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她惊恐地看了看大汉,又越过大汉的肩膀往屋里看去。
只见原本铺着昂贵波斯地毯、摆着真皮沙发的客厅,此刻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
背景墙被拆成了毛坯,地上堆满了水泥袋和碎砖头,两个装修工人正拿着冲击钻在砸她以前那间粉色公主房的墙体!
“你……你们是谁?!”
林念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屋里尖叫起来:“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砸我家的墙?我爸呢?!林建国呢?”
彪形大汉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掏了掏耳朵:
“你家?小姑娘,没睡醒吧?这房子半个月前老子全款七百五十万买下来的,不动产证上写着老子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08
“不可能!你胡说!!”
林念眼珠子都红了,像疯了一样想要往屋里冲:
“这房子值九百五十万!是我爸买来给我当婚房的!怎么可能七百五十万卖给你?”
“我房间里还有我十几万的包和衣服呢!”
彪形大汉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推出门口,反手从玄关柜上甩出一本红彤彤的不动产登记证,啪地拍在林念脸上。
“自己睁开狗眼看看!户主周大鹏!过户日期,上个月二十二号!”
“那个姓林的前房主急着出国还是去外地养老,贱卖给老子的!”
“至于你说的那些破衣服破包,交房那天前房主直接叫废品站的人拉去垃圾焚烧厂全烧了!一个线头都没留!”
“再敢在老子门口撒泼,老子管你是不是孕妇,照样大耳刮子抽你!滚!”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林念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上个月二十二号。
那不就是订婚宴的第二天吗?
订婚宴刚结束,她还在皇朝会所跟陈龙开香槟!
还在朋友圈发凌晨的风都是甜的的时候!
她的父亲,就已经以低于市场价两百万的价格,把这套她以为十拿九稳的房子给卖了?
还把她所有的东西,全都拉去垃圾场烧了?
林念忽然慌了。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出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点开微信,发过去一句“爸你在哪”。
前面立刻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将您拉黑。
“拉黑?不会的……不会的!”
“他肯定是在吓唬我!他怎么可能不管我?!”
林念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转身冲进电梯。
楼下,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我以前工作的宏远集团总部赶去。
车费三十八块,她摸遍全身,最后还是用微信零钱付的。
冲进宏远集团一楼大厅时,她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冲到前台拍桌子:
“我是林建国的女儿!让我爸下来见我!马上!”
以前她来集团找我,前台小姑娘都会客客气气地端茶倒水,叫一声“林小姐”。
可今天,前台只是抬起眼皮,怪诞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抱歉,林副总半个月前就已经正式离职,并且结清了所有股份退出了公司。”
“他现在不是我们集团的员工,我们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离职!
林念愣住了,双手抓紧台面。
“他才四十八岁!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才爬到副总,怎么可能离职?”
“你们骗我!肯定是林建国让你们这么说的对不对?”
“你告诉他,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给他台阶下还不行吗?让他赶紧出来把钱给我!”
大堂保安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情绪失控的林念,直接把她架出了旋转门,扔在了集团大楼外的台阶上。
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水马龙的街头,人来人往。
林念瘫坐在滚烫的台阶上,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头一次感觉到了惶恐。
副卡注销了。
房子卖了。
工作辞了。
电话成了空号。
她一直以为那个只要她回头、就永远会站在原地捧着钱等她的父亲,真的不要她了。
连一丝一毫的后路,都没有给她留。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龙的名字。
十二点到了。
09 不烧心的一碗面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城,平江古镇。
正午的阳光透过天井的紫藤花架,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我坐在新买下的苏式小院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品着一壶碧螺春。
这半个月,是我这二十二年来睡得最踏实的半个月。
卖房的七百五十万,加上集团退股分红的六百多万,还有原本留给林念的五百万嫁妆,一共一千八百多万,全都在我的私人账户里。
我花三百万全款买下了这座两进的临水小院,剩下的钱存了大额存单和稳健信托,光是每个月的利息就有四五万。
不用再看客户的脸色喝酒,不用再操心女儿今天又闯了什么祸,更不用在半夜被她要钱的电话惊醒。
只是前些年为了挣钱落下的老胃病,还是时不时发作。
到了饭点,我起身锁上院门,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往外走。
巷口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木头招牌上刻着两个秀气的字——清欢。
此时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老板娘苏婉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撇鸡汤上的浮油。
她今年四十三岁,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皮肤白净,眉眼温婉,身上有种江南女子特有的书卷气。
听见脚步声,苏婉回过头,眼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大哥,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刚栽了棵树,洗了个手就过来了。”
我熟门熟路地在靠窗的八仙桌旁坐下,
“还是老样子,一碗鸡汤阳春面,加个焖肉。”
“好嘞,汤刚吊好,稍等五分钟。”
不一会儿,一碗汤色金黄清亮、撒着小葱花的苏式阳春面就端到了我面前。
面条细如银丝,整齐地挽成鲫鱼背的形状。
我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热汤,再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面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苏婉擦了擦手,端着一杯温水在我对面坐下,笑着问:
“怎么样,今天这胃还难受吗?”
我把一整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筷子,由衷地感叹道:
“说来也怪。
我在海城的时候,山珍海味吃了不少,几千块一盒的进口胃药当饭吃,只要一吃面食或者喝点汤,不出半小时准泛酸水,烧心得整宿睡不着。”
“可自从上礼拜来你这儿吃了第一碗面,这半个月天天吃,胃里暖洋洋的,居然一点都不烧心。”
苏婉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却闪过一丝过来人的通透:
“林大哥,我这面就是普通的面粉和老母鸡吊的汤,哪有什么神仙方子。”
“中医里讲,思虑过度则伤脾胃,肝气郁结则泛酸烧心。
你以前吃什么都烧心,不是饭菜的问题,是陪你吃饭的人、还有你心里装的事,让你堵得慌。”
“现在心里没了烂事,吃什么自然都顺气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葱花,忽然恍然大悟。
是啊。
以前在海城,每天在家里吃饭,林念不是嫌菜淡了,就是嫌汤油了,筷子往桌上一摔就开始要钱买这买那。
哪怕她不在家,我也总悬着一颗心,怕她高消费还不上了,怕她在外面受欺负了。
那哪是在吃饭,那是在吞刀子。
现在把那块腐肉彻底挖掉了,我的胃病,竟然不药而愈了。
10
看我神色感慨,苏婉给我添了点热茶,轻声问:
“林大哥,看你气质谈吐,以前应该是在大公司做高管的吧?怎么还没到五十岁,就一个人跑来咱们这小古镇常住了?”
前几天我只是来吃面,两人聊的都是花草茶叶,还没聊过各自的家事。
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我也没有隐瞒,自嘲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前半辈子给闺女当牛做马。”
“她妈走得早,我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到二十二岁,求着老朋友给她找了门极好的亲事,备了五百万嫁妆和一套房。”
“结果半个月前订婚宴,她带着个满身纹身的黄毛混混来砸场子,说怀了黄毛的种,还拿报警抓我去坐牢来威胁我,逼我把嫁妆和房子给那个混混。”
苏婉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抹讶异。
我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当场就想通了。
下午辞职,第二天卖房,停副卡,所有联系方式全断了,一个人来了这儿。”
听完我的话,苏婉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像世俗旁人那样劝我父女没有隔夜仇,也没有说半句她还小不懂事。
她只是看着我,忽然展颜一笑,眼底带着满满的赞赏与共鸣:
“林大哥,你做得太对了。
有些孩子,生下来不是为了报恩的,是来讨债的。”
“及时止损,才能救自己一命。”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苏妹子,听你这话,也是有故事的人?”
苏婉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弧度:
“我比你早想通两个月。
我以前在省城一家外企做财务总监,十年前离了婚,一个人拼死拼活供我儿子读省城最贵的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加补习费三十多万,给他买最好的球鞋,买顶配的电脑。”
“今年五月份,我发现他跟社会上的小太妹混在一起,还在学校抽烟打架,我就没收了他的手机,说了他两句。”
“你猜怎么着?”
苏婉伸出三根手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并没有半分笑意。
“六月份高考,两天四门课,满分七百五十分。”
“他为了报复我管他,全交了白卷,还在作文纸上画了只乌龟。”
“出分那天,我看着屏幕上的‘总分:3分’,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心梗过去。”
“他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冲我笑,说:‘妈,我今年刚满十八岁,你不是望子成龙吗?我现在考三分,看你还怎么出去跟同事炫耀!反正你有钱,大不了掏两百万送我出国混个文凭呗!’”
我听得眉头紧锁:“这简直是混账!”
“是啊,混账透顶。”
苏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天我没哭也没闹。
第二天我就去办了内退,把省城那套他等着继承的学区房挂牌卖了,给了他三百块钱路费,连人带行李扔出了家门。
告诉他既然满十八岁了,就自己去社会上闯吧。”
“然后我就带着卖房的钱来了平江古镇,盘下了这家小面馆。
他现在听说在哪个工地搬砖还是送外卖,天天托亲戚找我哭穷,我全拉黑了。”
阳光洒在八仙桌上。
我看着对面这个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却比谁都果决干脆的女人,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棋逢对手的默契。
我举起茶杯,笑着看向她:
“这么算起来,咱们俩都算是从儿女坑里爬出来的难兄难弟。”
苏婉眼波流转,举起茶杯与我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咱们这是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林大哥,祝咱们后半辈子,吃面都不烧心。”
而此时的海城城中村地下室,却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啪——
陈龙一记耳光,抽在林念的左脸上,抽的她整个人摔在地板上。
11
林念趴在水泥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渗血。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龙。
“阿龙……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长这么大,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她说过,更别提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现在,这个她不惜跟亲爹翻脸、当众悔婚的真爱,竟然一巴掌把她扇翻在地。
陈龙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林念的头发。
“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贱人!”
陈龙另一只手拿着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拍在林念肿胀的脸上:
“老子在外面欠了三十万的高利贷!”
“放贷的刀疤哥今天下午已经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再不还钱就要剁老子两根手指!”
“当初在台球厅,要不是听你吹牛逼说你爸是上市公司副总、给你准备了五百万嫁妆和一套一千万的大平层,老子会花心思天天骑个破电瓶车陪你演纯爱偶像剧?”
“老子会故意把安全套扎破让你怀孕?!”
“结果呢?”
“房子卖了!你爸跑了!五百万连个毛都没见着!你特么现在就是个身无分文还欠了三万网贷的穷鬼!你害死老子了知道吗?!”
轰隆!
陈龙的话,瞬间锤碎了林念脑子里的所有幻想。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
原来不是灵魂共鸣。
连她肚子里这个她拿来威胁我的孩子,都只是陈龙为了套牢那五百万嫁妆,用针扎破安全套算计出来的工具!
林念浑身颤抖,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往下流,声音凄厉而绝望:
“陈龙!你这个骗子,你当初跟我说你不图我家的钱,你说你只爱我的人!”
“我爱你妈!”
陈龙嫌恶地一把甩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磕在墙角上。
“少特么跟老子演琼瑶剧!现在那个老登跑得没影了,老子这三十万的窟窿,还有每个月的房租饭钱,全得你给老子挣出来!”
“我已经跟巷子口那家通宵砂锅大排档的老板说好了,一个月三千五,从今天晚上开始,你过去给我端盘子洗碗!什么时候把你爸找出来要到钱,你什么时候再歇着!”
“我不去!我怀着孕呢,我怎么能去大排档洗碗?!”
林念尖叫往后缩。
陈龙狞笑一声,从床底下抽出一根拇指粗的皮带,对折在手里啪地抽响:
“不去?不去老子现在就打死你,再把你拖去黑诊所引产卖肾抵债!你去不去?”
那天深夜十二点。
海城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寒流。
林念穿着件油腻的防水围裙,挺着显怀的肚子,蹲在露天的下水道旁。
她面前堆着五个半人高的塑料筐,里面全是客人们吃剩下的红油砂锅、鱼刺、骨头和擦嘴的脏纸巾。
林念细嫩的手冻得像两根红肿的胡萝卜,手背上全是洗洁精腐蚀出的細小裂口。
“那个新来的!动作麻利点!”
“三号桌的客人催着要用砂锅呢,磨磨蹭蹭干什么吃的!”
胖老板端着一盆滚烫的毛血旺路过,一脚踢在林念脚边的塑料筐上,脏水溅了她一脸。
林念冻得上下牙直打颤,连擦脸都不敢,只能低着头、流着泪,拼命搓洗着砂锅底部的焦黑锅巴。
到了凌晨两点,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她饿得头晕眼花,胃里一阵阵抽痛。
胖老板把半碗客人刚退回来、里面还掉了一截烟头的冷炒饭扔在后厨案板上:
“吃吧,别说我不管夜宵。”
林念颤抖着手,用筷子挑出那半截烟头,抓起冷硬的米饭往嘴里塞。
刚咽下去一口,胃里就翻江倒海地痉挛起来。
她冲到垃圾桶边,吐得撕心裂肺。
吐着吐着,她看着污水沟里倒映出的自己,终于控制不住,蹲在满地油污的后厨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想起了以前在滨江壹号的日子。
那时候,哪怕她半夜十二点说一句“爸我饿了”,我都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系上围裙去厨房给她下小馄饨,汤里还要卧一个荷包蛋,滴两滴香油。
她嫌馄饨烫,我就会坐在餐桌对面,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那时候她总嫌我唠叨,嫌我身上有股厨房的油烟味和中药味,嫌我用物质绑架她的自由。
直到今天,她跪在臭水沟旁吃着带烟头的剩饭,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她曾经嗤之以鼻的窒息控制,是这世上唯一不求回报、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爱。
而她亲手拿刀,把那个最爱她的父亲,捅得遍体鳞伤,逼得远走他乡。
12
这样的地狱日子,林念整整熬了两个月。
到了十一月中旬,她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高高隆起。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每天洗十几个小时的碗,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青白,手上的冻疮烂了一块又一块。
而她每个月辛辛苦苦挣来的三千五百块钱,发下来的当天就会被陈龙一把抢走,连买件孕妇内衣的钱都不给她留。
这天凌晨一点,林念洗完最后一筐碗,拖着浮肿的双腿回到地下室。
陈龙不在,又去台球厅赌钱了。
林念蜷缩在发臭的被窝里,忍着腰酸背痛,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习惯性地在各个社交平台上搜索林建国三个字。
两个月了,她找遍了所有能联系上的远房亲戚和我的前同事。
甚至去派出所报过失踪。
可警方查过我的出境和买房记录后,只告诉她:“林先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目前在外地正常生活,他明确向警方表示拒绝向你透露住址,请你不要再浪费警力。”
她找不到我。
可就在她绝望地划着同城探店短视频时,一条名为《打卡苏城平江古镇神仙面馆,老板娘人美手艺绝,大叔宠妻狂魔!》的热门视频,突然跳进了她的视线。
视频里江南古镇,挂着清欢木牌的面馆热气腾腾。
博主举着镜头夸赞阳春面汤鲜味美,随后镜头一转,扫向了面馆后方洒满阳光的苏式小院。
只见紫藤花架下,一个穿着藏青色羊绒开衫、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正系着围裙坐在小马扎上,低头熟练地剥着鸡头米。
旁边的老板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桂花糕走过去,很自然地喂了一块到男人嘴里,还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渣。
男人抬起头,冲老板娘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宠溺的笑容。
“啪嗒!”
林念手里的手机直接砸在了脸上。
她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将视频画面死死暂停,两根手指放到最大!
那个穿着羊绒开衫、头发染得乌黑、气色红润得像年轻了十岁的男人——
不是她爸林建国,还能是谁?
林念死死盯着屏幕,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无比,眼珠子因为充血而布满红丝。
刚才在后厨洗碗时的那一丝悔恨和愧疚,在看到我对着另一个女人温和微笑、看到那座雅致气派的苏式小院时,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扭曲的嫉妒、委屈和滔天怨毒!
“好啊……林建国!你真是我的好爸爸啊!”
林念咬牙切齿,指甲抠进手机壳里,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怀着孕在海城住发霉的地下室,每天洗十几个小时的碗,吃客人剩下的冷饭,手都烂成这样了!”
“你倒好!你把我妈留下的老宅置换的大平层卖了,把本来该给我的五百万嫁妆卷走了,一个人跑到苏城买这么大的院子,给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老狐狸精剥鸡头米、当保姆?”
在她极度自私的逻辑里,我名下的一切财产,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她的私有物。
我去过好日子,就是偷了她的钱;我对别的女人好,就是背叛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恰在这时,铁门被一脚踹开,输红了眼的陈龙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林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扑过去,举着手机屏幕递到陈龙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
“阿龙!找到了!我找到我爸了!”
“你看!他在苏城的平江古镇!他在那儿买了个大院子!”
“还开了家面馆!他手里至少有上千万现金!”
陈龙看清后,双眼瞬间亮起了贪婪的绿光。
“卧槽!这老登藏得够深啊!居然跑苏城躲清闲去了!”
陈龙一把夺过手机,狠狠一拍大腿:
“妈的,老子正愁刀疤哥那三十万没着落呢!走!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
“他是你亲爹,你肚子里怀着他的亲外孙,咱们直接杀到他店门口去!他要是不拿个三五百万出来,老子就把他那破面馆砸个稀巴烂!”
13
第二天中午,平江古镇阳光正好。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我和苏婉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没有大操大办,我们只是在清欢面馆门口挂了一块今日东家有喜,歇业一天。
中午在自家小院里炒几个好菜,开一瓶桂花酿,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庆祝一下。
天井里,桂花香气四溢。
我刚把最后一道松鼠桂鱼端上石桌,苏婉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走出来,鬓边别了一朵新鲜的金桂,温婉动人。
“建国,尝尝我刚温好的桂花酒……”
苏婉的话音未落。
砰——
临街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栓断裂,木门重重砸在青砖墙上。
我脸色一沉,下意识一步跨出,将苏婉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林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还沾着一点油渍的宽松孕妇裙,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头发枯黄毛躁,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
而她身后,依然跟着那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的陈龙。
看到院子里摆着的精致菜肴,再看到穿着酒红旗袍、气色极佳的苏婉,林念的眼睛瞬间红了。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半点认错的卑微。
相反,在确认我真的在这里、而且过得这么富足之后,她骨子里那股被我惯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傲气,又诡异地死灰复燃了。
她昂起下巴,扶着腰,一步步走进院子,目光在苏婉身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发出一声冷笑:
“爸,你还真是让我好找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脏没有跳快一分,声音冷淡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林念见我态度冷漠,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我是在新女人面前端长辈的架子。
她一屁股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松鼠桂鱼塞进嘴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
“行了林建国,别装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当初在订婚宴上驳你面子的气,可气两个月也够了吧?”
“我都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大老远跟阿龙坐了一夜的硬座主动来苏城找你了,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她咽下鱼肉,指了指旁边的苏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怪不得走得那么干脆,把房子都卖了,原来是在外面找着老相好了啊?”
“爸,不是我说你,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这老女人图你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不就是图你卖房和退股的那一千多万吗?”
苏婉脸色微变,但修养极好地没有发作,只是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拍了拍苏婉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目光冰冷地盯着林念,一字一句道: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
“苏婉是我今天刚领证的合法妻子,她自己有房有店有存款,不图我一分钱。
倒是你,跑来我家里撒什么野?”
“领证?”
林念和陈龙同时脸色大变!
如果我再婚了,那就意味着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多了一个配偶!
陈龙当场就急了,把烟头往青石板地上一摔,上前一步指着我叫嚣道:
“老登!你特么糊涂了吧?跟这么个半老徐娘领什么证?”
“你那些钱以后可都是我和念念的!赶紧去把婚离了!”
林念也急得猛拍石桌,理直气壮地冲我伸出手:
“爸!我不同意你再婚!我妈才死了二十二年,你怎么能背叛我妈找后老伴?!”
“你要跟她过也行,你今天必须先把属于我的那份家产分出来!”
“滨江壹号卖了七百五十万,加上你当初承诺给我的五百万嫁妆,一共一千两百五十万!零头留着养老,现在立马给我和阿龙转一千万过来!”
“我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赶紧去银行给我们转账!只要钱到位,以后逢年过节我还能带着外孙回来看你一眼!”
听着林念这一连串跟强盗抢劫没有任何区别的话。
我站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还没消退的巴掌印,看着她那双冻烂流黄水的手。
原来整整两个月的苦难和毒打,没有让她长出一丝一毫的脑子,更没有让她生出半分对父亲的愧疚。
她依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她来找我,不是因为想念父亲,只是因为她在外面被吸干了血,想回来把我这具老骨头敲碎了,继续喂养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男人。
“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开口。
林念一愣,以为我被她说动了,立刻挺起胸膛:
“说完了!爸,卡号我发你微信,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哗啦——
她话没说完,我直接端起石桌上那盆刚刚用来洗茶杯的冷茶水,手腕一扬,毫不留情地泼在了她和陈龙脚前的台阶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林念的鞋面。
“啊!林建国你干什么?!”
林念尖叫着跳起来。
我放下盆子,从屋里拿出一份红头公证书,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林念,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第一,你二十二岁,四肢健全,法律上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抚养义务。”
“滨江壹号的房子、我的退股分红、还有那五百万,每一分钱都是我林建国自己挣来的个人财产,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就在昨天,我已经去公证处立了合法遗嘱,并且办了财产信托。”
“我名下所有存款和房产,受益人只有我妻子苏婉,就算我今天死在这儿,你林念也分不到一分钱的遗产!”
“第三,当初在君悦酒店,是你自己拿着麦克风当众宣布,你绝不要我充满铜臭味的钱,你要跟陈龙过纯粹自由的生活。
现在跑来跟我要一千万?你连脸都不要了吗?”
林念死死盯着桌上的遗嘱公证书,脸色在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你……你把钱给一个外人,你都不给我?林建国!我是你亲生女儿!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亲外孙!你反正是绝户,你的钱不给我给谁?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这么自私?”
“恶毒?自私?”
我气极反笑,指着大门:
“比起在订婚宴上为了个混混要报警送亲爹去坐牢的白眼狼,我已经够仁慈了!”
陈龙一看真拿不到钱,三角眼一横,直接开启了混混撒泼那一套。
他噗通一声往面馆门槛上一躺,抱住自己的脑袋就开始扯着嗓子干嚎:
“来人啊!杀人啦!上市公司大老板欺负孕妇、殴打女婿啦!”
“老丈人为了找小三,逼死亲生闺女啦!”
他一边嚎,一边斜着眼冲我狞笑,
“老登,这古镇全是游客,不想你和你这新老婆名声臭大街,今天最少拿五十万封口费出来!不然老子天天躺你门口嚎!”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打滚的陈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掏出手机按下了快捷键。
“喂,李队长吗?我是清欢面馆的林建国。
对,有两个外地流氓私闯民宅,正在我店门口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麻烦带巡逻队过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
古镇联防队的六个保安和两名驻点民警就拎着防暴叉冲了进来。
陈龙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两个,这是刚才我院子里的监控录像。”
我指了指屋檐下的高清摄像头。
民警看了一眼监控里陈龙踹门和躺在地上敲诈的画面,脸色一凛,直接上前咔嚓一声拷住了陈龙的手腕:
“跟我们走一趟!警告你们,再敢上门骚扰,直接按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
两个女联防队员也上前,架起还在疯狂哭骂的林念往外拖。
林念被拖出院门时,回头死死盯着我和身边的苏婉,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父女情分,只剩下彻骨的怨毒与疯狂:
“林建国!你见死不救!你有了后老婆就不管我的死活!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哐当!
我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厚重的木门。
14
陈龙和林念在派出所被训诫了四个小时,写下保证书后才被放出来。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陈龙的手机就响了。
是海城放高利贷的刀疤哥打来的。
电话挂断,陈龙吓得裤裆都快湿了,冷汗顺着黄毛往下淌。
林念坐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肚子,一想到还要回海城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洗碗、甚至要被高利贷抓走,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钱……怎么才能逼林建国把钱拿出来……”
林念咬着指甲,眼睛里闪烁着病态而疯狂的光。
突然,她看到了路边一个正在举着自拍杆搞直播的网红。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
“阿龙!我有办法了!”
林念一把抓住陈龙的胳膊,声音阴狠,
“林建国最在乎什么?他以前是大公司副总,最要面子!还有那个叫苏婉的老女人,她不是在这古镇开什么网红面馆吗?”
“现在网上最同情弱者!我是个怀胎五月的孕妇,手上全是洗碗洗出来的冻疮!只要我们开直播,哭诉林建国为了找小三把我这个亲生女儿赶出家门、还霸占我妈留下的千万遗产,网友肯定会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们!”
“到时候面馆开不下去,他们被全网人肉网暴,林建国为了平息舆论、为了护着那个老女人,绝对会乖乖拿几百万出来求我们删视频!”
陈龙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卧槽!毒还是你毒啊!咱们开直播卖惨,光收网友的打赏礼物都能捞一大笔!”
当天晚上八点。
正是网络流量最高峰的时候。
一条短视频,在同城和各大短视频平台极速推流。
实名血泪控诉!
宏远集团前副总林建国,为娶小三吞没亡母千万遗产,将怀胎五月亲生女赶出家门洗碗度日!
视频里,林念穿着那件最破旧、沾满油污的孕妇装,跪在凄风苦雨的平江古镇石桥上。
她头发散乱,脸上带着陈龙前两天打出来的淤青,对着镜头哭得撕心裂肺,几度喘不上气: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叫林念,今年二十二岁,肚子里怀着五个月的宝宝……”
她颤抖着举起那双布满冻疮、流着黄水和血丝的双手,怼到高清镜头前:
“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和房子。”
“可是我爸林建国,从小就对我实行令人窒息的控制!”
“前两个月,他为了自己的利益,逼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豪门少爷换彩礼!
“我不肯,我想追求自己的爱情,他就当众打断我老公的牙,把我净身出户赶出了家门!”
“我怀着孕,为了活命,每天在砂锅店冰水里洗十几个小时的碗,手都烂了……”
“我以为我爸只是生我的气,今天我坐了一夜硬座来苏城求他给我一口饭吃,结果我才发现,他早就把我妈留下的房子卖了一千多万,在平江古镇买了豪宅,跟一个叫苏婉的小三开了家清欢面馆逍遥快活!”
“呜呜呜,妈妈,你在天上看看我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张满是冻疮的手,加上五个月的孕肚、脸上的伤痕,精准地戳中了无数网民的泪点和痛点。
短短三个小时,视频点赞破百万,转发超过五十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化作了一片狂暴的网络屠宰场:
天呐!看那双手我都看哭了!
怀着五个月身孕洗碗洗成这样,这亲爹还是人吗?!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拿着前妻难产留下的遗产去养小三,连亲生骨肉和外孙都不管,畜生不如!
那个小三开的店叫苏城平江古镇清欢面馆是吧?姐妹们,去大众点评给它刷一星!
姑娘快开直播!把收款码发出来,我们给你捐钱产检!绝对不能让原生家庭的吸血鬼爸得逞!
15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和苏婉还不知道网上的惊天风浪,像往常一样打开面馆的大门,准备熬制今天的鸡汤。
然而,大门刚拉开一条缝。
啪!
哗啦——!
十几个臭鸡蛋、烂菜叶、红油漆,铺天盖地地从门外砸了进来!
我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苏婉拉到身后,用后背挡住那桶红油漆。
身上、店门口的青石板、清欢木牌瞬间被染得一片狼藉。
门外的小巷子里,乌泱泱地围了上百个举着手机的网红主播和极端网友!
“出来了!就是这个穿围裙的老畜生林建国!”
“后面的就是那个知三当三、抢人家亡母遗产的狐狸精苏婉!大家快拍!发同城热搜!”
七嘴八舌的咒骂声震耳欲聋。
更有几个为了博眼球赚流量的男主播,一边喊“老铁们点点关注,今天咱们替天行道”,一边直接冲进面馆里,抬脚就去踹店里的八仙桌!
“你们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已经报警了!”
苏婉脸色发白,上前想要护住灶台上正在熬汤的砂锅。
一个染着绿毛的主播骂了句“臭小三滚开”,一把推在苏婉的肩膀上!
啊!
苏婉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右手手腕磕在灶台边,当场烫出一大片红泡!
看到苏婉受伤倒地的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保持着克制与平静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前半生,林念怎么作践我、怎么骂我,我都只是心寒切割,甚至没想去彻底毁了她。
可现在,她为了讹钱,竟然颠倒黑白,引导这群暴徒来伤害苏婉!
伤害这个唯一让我后半生吃面不烧心的女人!
“都给我滚出去!”
我发出一声怒吼,抓起灶台旁的擀面杖,砸在那个绿毛主播脚边的桌子上。
硬木八仙桌当场被我砸裂了一道缝!
镇住那群主播后,古镇的警察也吹着警笛冲了过来,将打砸的几个人当场按住带走。
我顾不上满身的红油漆,慌忙蹲下身,心疼地捧起苏婉被烫伤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
“小婉,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苏婉忍着钻心的疼,没有哭,反而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红漆,心疼地看着我:
“建国,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
倒是你,这本来是你女儿的事,连累我不要紧,我怕你心里难受……”
“我不难受。”
“小婉,以前我觉得,生恩一场,只要她不来惹我,哪怕她在外面讨饭,我也懒得再去踩她一脚。”
“但今天,她伤了你。
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去医院给苏婉包扎好伤口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海城好友顾长山的电话,还有我的私人律师周律师的电话。
17
当天下午三点。
尝到了甜头的林念和陈龙,彻底杀疯了。
昨晚那条视频加上一上午的哭播,光是网友刷的嘉年华、火箭等打赏礼物,后台就已经累计到了惊人的四十万!
扣除平台分成,到手足足有二十万!
不仅如此,还有十几个母婴品牌和流量机构主动联系陈龙。
表示只要今天能逼林建国当众下跪道歉,把这个“手撕渣爹小三”的热度再推高一波,立马跟林念签百万级的带货合同!
二十万的巨款!
百万合同!
林念和陈龙彻底失去理智。
下午三点半,林念在陈龙和四个专业直播团队的簇拥下,再次杀到了清欢面馆门口。
巷子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念的直播间里,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面馆门口放着一张太师椅。
林念裹着一件厚毛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麦克风。
陈龙则戴着口罩,装模作样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
“家人们,我现在已经到我爸和小三的面馆门口了……”
林念对着直播镜头,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又带着一股大义凛然的苦涩:
“今天十万网友替我做主,我也不想逼死我亲爸。
林建国!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她举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整条古镇老街:
“你把我妈留下的房子卖了七百五十万,加上你自己的存款一共两千万!我今天只要属于我妈的那一千万!还有,那个叫苏婉的小三必须当着全网的面给我磕头道歉,滚出苏城!”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支持念念!拿回属于亡母的遗产!
渣爹小三滚出来!十万人看着呢,今天不给钱我们就轮流打爆苏城举报电话!
陈龙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礼物金额,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婆,再哭惨点!等再讹老登一千万,咱们明天就去提保时捷!”
林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狠戾,刚要从椅子上滑下来表演下跪。
吱呀——
清欢面馆大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拉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个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大门口。
我没有躲。
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挽着手腕缠着绷带的苏婉,神色平静地走出大门。
而在我身后,跟着一身正装、手提公文包的周律师。
更让林念瞳孔骤缩的是——
巷子另一头,两辆挂着海城牌照的劳斯莱斯停在路口.
顾氏地产董事长顾长山,带着儿子顾泽,在八名黑衣保镖的护卫下,大步走到了我的身边!
四个保镖手里,还抬着一块足足有一百寸的户外高亮LED大屏幕,直接架在了面馆门口的空地上!
“顾……顾伯伯?顾泽?!”
林念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们怎么来了?!”
顾泽看都没看林念一眼,厌恶地皱了皱眉,直接拿起另一个麦克风,对着在场上百个直播镜头,沉声开口:
“各位网友,我是海城顾氏集团的顾泽,也是林念在直播里说的那个‘林叔为了利益逼她嫁的豪门少爷’。”
“今天我来,只为澄清一件事——两个月前,是林叔为了给林念找个好归宿,拉下老脸求了我父亲三次,并且自掏腰包准备了五百万现金嫁妆和一套全款九百五十万的江景房,求我们顾家娶她。
而林念是怎么做的,请大家自己看大屏幕!”
话音落下,周律师按下了遥控器。
一百寸的高清LED大屏幕瞬间亮起,音响里传出了两个月前君悦酒店订婚宴的现场监控!
画面高清无比,甚至连每个人的微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镜头里,林念挽着陈龙踹门而入,当众把六十万的百达翡丽和钻戒砸进香槟塔!
紧接着,林念狂妄嚣张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响:
“我林念是个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我要的是纯粹的爱情,不是我爸用金钱衡量的买卖婚姻!”
随后,是陈龙吐着烟圈拍我脸的画面:
“你就是念念那个老登啊?识相点今天就把五百万嫁妆打我卡上,房本加上我的名!”
再然后,是我一巴掌扇翻陈龙,林念却疯了一样扑上来推撞我的后腰,高举孕检单,拿着拨通110的手机指着我鼻子的狰狞嘴脸:
“林建国!我怀了阿龙的孩子!打人是犯法的,你再敢动他一下,我现在就报警抓你去坐牢!让你丢工作留案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巷子里几百个举着手机的网红,还有直播间里的十万网友,全都傻眼了。
这特么叫被渣爹逼婚、被赶出家门的无辜可怜孕妇?
林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从椅子上跳起来,尖叫着想去拔大屏幕的电源线:
“关掉!你们给我关掉!这是合成的!是假的!”
两个保镖直接上前一步,像铁塔一样挡在她面前。
我冷冷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林念,拿起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直播间:
“林念,你不是说我吞了你妈留下的千万遗产吗?”
我一挥手,大屏幕上切换出了第二组铁证——
二十二年前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结算单!
我前妻名下的零资产证明!
五张当年我为了救她借遍亲友的高息欠条,以及这二十二年来,我一个人在酒桌上喝到四次胃出血的病历!
还有林念从小到大高达三百八十万的奢侈品、学费、副卡消费流水!
“你妈当年难产大出血,在ICU抢救了七天,不仅没有留下一分钱遗产,家里还欠了四十万外债!”
我指着屏幕上的病历和流水,字字如刀:
“这二十二年,我既当爹又当妈,为你守身如玉二十二年,把你从五斤重的早产儿养大!”
“滨江壹号的房子是我一分一毫挣出来的!”
“是我停了你的卡,卖了我自己的房!因为我林建国就算把钱烧了,也不可能拿我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去供一个要送我去坐牢的白眼狼!”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滞,紧接着,以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速度疯狂刷屏:
卧槽!!!
惊天大反转!亡母根本没遗产,还欠了四十万债,全是老父亲一个人还清养大的?
大家快看消费记录!订婚宴刚闹完,晚上就去会所刷了五万二给黄毛买金链子?
我刚扇了自己两巴掌!老父亲喝到四次胃出血攒下五百万嫁妆,她为了个黄毛要报警抓亲爹?这特么是畜生啊!
林念听着周围人群指指点点的唾骂声,看着直播间里恶意,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转头去抓身后的陈龙:
“阿龙……阿龙你快跟他们解释啊!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然而,陈龙此时脸都绿了,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根本不敢接林念的话。
我看着陈龙那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真心相爱?林念,你听听前天晚上这个男人说了什么。”
周律师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大屏幕上放出的是一段后巷监控视频,配着极其清晰的录音、
画面里,陈龙鬼鬼祟祟地拦住倒垃圾的我,搓着手:
“老登……啊不,林叔!今天白天的事儿都是林念那个臭娘们逼我干的!”
“实话跟您说吧林叔,您给我五十万现金!只要五十万!”
“我今天晚上就把林念那个傻逼和她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一块儿踹了,保证这辈子不让她再来烦您!”
轰隆!
这段录音,像一颗原子弹,在十万人的直播间和整个平江古镇轰然引爆!
林念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陈龙,一把扯下陈龙的口罩。
“陈龙!!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我为了你跟我爸断绝关系,我每天洗十几个小时的碗替你还债,你居然要把我踹掉?”
很快,巷子口已经传来警笛声。
陈龙听见警笛声,再看着扑上来抓挠自己的林念,彻底慌了神:
“给老子滚开!臭傻逼!”
当着现场几百人、当着直播间十万网友的镜头。
陈龙一把夺过林念手里的手机揣进怀里,紧接着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林念那高高隆起的五个月孕肚上!
砰!
“啊————”
林念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后脑勺和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台阶上!
鲜红刺目的血水,瞬间从她身下的裙摆里汹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石板!
“救命……我的肚子……爸……救救我……”
林念痛苦地蜷缩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抓着裙摆,满脸是血和泪地朝我伸出手。
而陈龙看都没看地上大出血的林念一眼,骂了一句“没钱的赔钱货”,转身推开人群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只是他刚跑出不到五十米,就被迎面冲过来的四名特警一个飞扑按住拷走!
至于站在台阶上的我。
看着血泊里朝我伸出手的林念,我没有往前迈出半步,只是平静地对身边的周律师说了一句:
“帮她叫辆救护车吧。
医药费让她自己付。”
说完,我揽住苏婉的肩膀,转身走进了面馆,轻轻关上了门。
18
一个月后。
苏城第一人民医院。
林念躺在最靠门的一张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
那天陈龙那一脚太狠了。
五个月的成形男胎当场胎死腹中。
送到医院时,她因为严重大出血合并宫腔感染,为了保命,医生不得不切除了她的全部子宫。
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做母亲了。
而她和陈龙直播间里那二十万靠造谣卖惨骗来的打赏款,被平台和警方依法全额追缴并原路退还给了网友。
不仅如此,前天上午,法院的传票和判决书到了。
陈龙因为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而林念自己,虽然因为重伤免于刑事羁押,但因为她在网上污蔑清欢面馆的事,被判处赔偿苏婉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及店铺停业损失共计十五万元。
今天是医院下达最后催缴驱离通知的日子。
窗外下着鹅毛大雪。
隔壁病床是一个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二十岁小姑娘。
小姑娘的父亲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吹凉,一勺一勺喂到女儿嘴边,嘴里还温柔地哄着:“慢点喝,别烫着,想吃什么爸明天再给你做。”
林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鬓角斑白、满眼慈爱的父亲。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五岁那年医院走廊里父亲彻夜未眠的怀抱。
十五岁那年厨房里永远亮着的那盏暖黄色的灯。
二十二岁订婚宴上,父亲弯着腰替她给顾家敬酒时卑微的笑脸。
还有她自己,举着110的手机,对着那个爱她如命的父亲吼出的那句“让你去坐牢”。
“呃……啊啊啊……”
林念咬着嘴唇,抓着床单,眼泪不断。
她颤抖着摸出枕头底下那部破手机,点开一个新建的微信号。
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那个早就注销的号码,对着空气发去一段又一段永远发不出去的语音:
“爸……我错了,念念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要嫁妆了,我也不要房子了……我肚子里好冷,我好想喝你煮的小馄饨……”
“爸,你来看看我好不好?哪怕你再打我一巴掌,哪怕让我给你和苏阿姨当牛做马洗一辈子碗,你别不要我啊……爸……”
林念被赶出了医院大门。
而此时此刻,平江古镇的清欢面馆里。
炉火正旺,骨汤翻滚,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鸡汤香和桂花香。
面馆重新翻修过了,换上了更气派的紫檀木招牌。
后院的暖房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
苏婉手腕上的伤早就好了,没留下一丁点疤痕。
刚才有个远房亲戚给她发来消息,说她那个高考考了3分的逆子,在工地搬砖砸伤了脚,被小太妹卷走了最后两千块钱,现在正在省城天桥底下要饭,求苏婉打点钱救命。
苏婉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地将那个亲戚也拉进了黑名单,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
她端着一碗刚出锅、撒着翠绿葱花和焖肉的鸡汤阳春面走到桌边,笑着递给我:
“建国,忙了一上午了,快趁热吃。”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接过面碗,先喝了一大口鸡汤。
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底,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我抬头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妻子,再看看窗外飘落的瑞雪与院子里傲雪盛开的腊梅,笑着夹起一筷子面条:
“小婉,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这一碗面下去,浑身舒坦,半点都不烧心。”
苏婉坐在我对面,双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不烧心就好。
往后咱们几十年的日子,天天都这么顺心。”
窗外风雪呼啸,吹落了枯枝败叶。
而屋里茶香袅袅,热汤滚沸,余生皆是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