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第七年,老婆当着全家说,女儿她不要了。
我把结婚证放上婚宴主桌,停了灶,抱孩子上车。
不到半小时,岳母就追到了我妈门口。
「六桌人等着吃饭,你走了谁做?」
我把她塞来的围裙扔回去。
「你儿子结婚,让你儿子做。」
1 婚宴护女翻脸
袁鹏拽住圆圆的胳膊,要把她拖进楼上的杂物间。
「一会儿新娘进门,你不许出来。今天谁顾得上你!」
我把汤盆砸在他脚边,伸手夺回女儿。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盆里是洗菜水,泼了袁鹏一裤腿。他松开手,冲我抬起了拳头。
我把圆圆挡在身后,没退。
「动手。六桌亲戚就在外头,让他们看看,你这新郎怎么打姐夫。」
我是陈实,在学校食堂做饭,七年前跟袁莉结婚,住进了她家。今天小舅子办婚宴,我请假给他烧菜。
也是今天,我女儿六岁。
岳母何秀兰答应过,婚宴前给圆圆吹蜡烛。刚才却把圆圆那个蛋糕切了,分给来帮忙的亲戚。
圆圆问了一句,自己的蜡烛呢,袁鹏就嫌她碍事。
何秀兰追进厨房,先去看儿子的裤子。
「陈实,你疯了?他今天结婚!」
「他结婚,就能拽我女儿?」
圆圆的胳膊上留着几道红印,她把手藏到背后,不敢哭出声。
我直接关了火。
何秀兰抢过围裙,往我怀里塞。
「赶紧干活。你再闹,别在这个家待了!」
我把围裙丢在灶边,抱起圆圆进了卧室。
袁莉追过来,堵着门不让我收衣服。
「你先给袁鹏道歉。妈今天忙成什么样,你看不见?」
「他的拳头都抬起来了,你看不见?」
她伸手拽圆圆,孩子搂紧了我。
「下来!你爸在这儿发脾气,你也跟着?」
我扣住她的手。
「要骂冲我。你再吓她,我跟你没完。」
何秀兰站到门口,开始喊外头的亲戚,让人来评理,说我白住七年,连顿喜酒都不肯帮忙。
我从床头抽屉拿走结婚证,找袁莉要工资卡。
她捂住包。
「你想干什么?」
「卡给我。以后我的钱,自己拿着。」
袁鹏也跟过来,说卡里还有他晚上要用的酒钱。
我把他推出门,问袁莉,是不是连昨天下午发的工资也取了。她说酒都订好了,总不能临时叫人拿回去,叫我有什么不满,冲她来。
「行,那你把我的钱还上。」
她说得等过完今天,袁鹏收了礼金就还。我没答应,也没有再翻衣柜,只拿了圆圆最常穿的两件,叫她把孩子的鞋递过来。
一位姑妈堵在门边劝,说大人的事情再怎么吵,也不能叫小孩子见着。我让她让开,告诉她,孩子刚才就是在大人眼前被拽走的,没有一个人拦。
她低头看了眼圆圆的胳膊,没再挡门。
我看着袁莉,把手伸到她面前。
「我挣的钱,你连问都不问,就许给他了?」
她把卡甩了过来。
「拿着滚!孩子你要就带走,我不要了!」
我接住卡,把结婚证放到外头主桌上。
「哪天办手续,你定。我一定到。」
她没动,我抱着女儿下楼。
出租车刚开,袁莉的电话就来了。
「你想清楚。今天不回来,你妈那六万块钱,也别想拿走。」
2 携女归讨养老钱
我让司机继续开,把电话按成了免提。
「再说一遍。借我妈的钱,你打算不还了?」
袁莉在那边停了一下。
「我没说不还。你现在回来做饭,等婚宴结束,我叫妈给你。」
「中午十二点,我回去拿。你叫她备好。」
「陈实,你别给我来这套!」
我挂了电话。
圆圆一直攥着我衣服,问我是不是要把她送回来。
我把她抱稳。
「我们去奶奶家。你跟爸爸住,以后都跟爸爸住。」
我妈在门外等着,手里拿着做给圆圆的新裙子。
她原本也要去袁家,何秀兰昨晚打电话,让她早点来帮忙洗碗。我叫她别去,她以为我怕她累,还专门换了好走路的鞋。
看见孩子胳膊上的印子,她把裙子放下了。
「谁弄的?」
「袁鹏。妈,我们不回去了。」
她拉开门,没劝一句。
圆圆进屋就问奶奶,自己能不能住到过年。我妈把小床的被子掀开,叫她试试够不够长。
孩子坐下,还没脱鞋,先看我是不是也跟着进来了。
我把衣袋放进柜子,给她看。
「爸爸的衣服也放这儿了。」
她才把脚从鞋里抽出来。
我妈看着我们,眼泪掉在了手背上。她擦掉,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那六万,我本来不想再催。可他们连孩子都不要了,我得去要。」
半年前,何秀兰说岳父要住院,找我妈借钱。
我妈拿了养老的积蓄,约好三个月还。借条是袁莉写的,何秀兰按了手印。
后来岳父没住成院,钱也没回来。每次问,袁莉都说给圆圆存着,让我别把她妈想得太坏。
我把纸收好。
我妈说她上周催过一回,袁莉答应月底给,只求她别再告诉我,省得我们吵。我问她为什么答应,她说那时圆圆要过生日,不想让孩子跟着难受。
我拿起手机,给袁莉发了一句话,让她把昨天下午取走的工资也补回来。她很快回了,说我连这点钱都要,真不打算过了。
我说对。
我妈看完,接过我的手机,对着那边说,钱是她亲手借出去的,她今天亲自去拿,谁也别再拿我们吵架当借口。
袁莉还想叫她先消气,我妈直接把电话还给了我,转身换回早上那双好走的鞋。
「今天我去。该你用的钱,一分别替他们省。」
我妈把手按在抽屉上,问卡里还剩多少。
我刚看过,只有六百多。
七年,我每月交给袁莉三千块。后来我爸没了,老家也没什么开销,发下来的工资就都放在卡里,只留些零用。
袁莉说,等攒够了,就带圆圆单独住。
现在她弟结婚了,我女儿还没地方睡。
圆圆听见钱不多,伸手要拿回床头的新裙子,说旧的也能穿。
我没让她拿。
「这是奶奶给你的,今天就穿。」
我妈出去煮面,我坐到小床边,给孩子揉了揉胳膊。
袁莉又打来电话,说她妈已经到楼下了。
隔着门,我听见何秀兰在喊。
「亲家母,把人叫出来!我们家等着他开火呢!」
3 婚宴当场对峙
我让圆圆留在床上,自己开的门。
何秀兰把那件围裙甩到我身上。
「车在下面。你赶紧走,孩子我替你哄。」
我把围裙扔回她脚边。
「她不用你哄。十二点,我去拿六万。」
「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新娘都要来了,锅里的菜还是生的!」
「你儿子有手,让他做。」
何秀兰冲我妈喊,说她养了七年的女婿,关键时候让娘家人叫跑了。
我往门边一站。
「孩子是我抱回来的。我妈要我回去,我也不去。你再冲她喊一句,今天就在门外待着。」
我没让她进门。
楼下有人探头,她才捡起围裙,叫我别后悔。
十一点半,我把圆圆托给隔壁刘姨,跟我妈一起回了袁家。刘姨常跟我妈一起接孩子,圆圆认得她。
借条是我妈的,她要亲眼看着钱到账,免得过后又说还过了。
我们刚进院,袁鹏就迎上来。
他没换干净裤子,朝厨房一指。
「姐夫,快点。饭店说现做六桌送过来,最快也要一点多。你先把鱼蒸了,算我求你。」
我没进厨房。
「钱呢?」
袁鹏拉下了脸。
一位姨妈问我,怎么这会儿才到。她帮着切了一上午菜,已经站不住了。
我说今天不做了,来拿何秀兰借我妈的钱。
屋里的人都看过来。
袁莉给几桌人倒水,忙得连外套都没脱。她先来拉我袖子,叫我别当着客人的面提钱。
我把手抽出来。
「她借的时候没嫌我妈丢人,现在还钱,还怕谁听见?」
门外起了动静,叶蓉到了。
她穿着新裙子,正拿手机找袁鹏。何秀兰迎上去,低声催她把那六万先转回来。
叶蓉停住了。
「我妈说彩礼不留,陪嫁带回来,是给我们自己过日子用的。」
「都是一家人。今天酒席要结钱,你先给小鹏。」
「钱在我自己卡里。要怎么用,等我们商量好了再说。」
何秀兰脸上有些不好看,还是把她领了进去。
叶蓉的父母跟着进门,看见几桌人空坐着,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吃饭。
袁鹏把人往主桌上带,说先喝茶。他爸却在楼上叫人,叫了几遍,何秀兰才回过头,让我上去看一眼。
我没有上楼,抬手叫住了袁鹏。他装没听见,叶蓉父亲却也停下来,问他是不是亲爸在喊。
他只好上去。没一会儿,楼上就传来磕到凳子的动静,袁鹏叫他爸别乱动,自己扶不住。何秀兰赶紧跟上去,临走还要叫我,我只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她过去。
叶蓉母亲坐下时,何秀兰又探头下来,叫她晚上把女儿的工资卡也放在屋里,自己习惯替孩子管钱。
叶蓉锁上手机,没有答应。
她母亲先说卡一直由女儿自己拿,嫁了人也不用交。何秀兰还想再说,袁鹏已经下来,叫她少提一句,先把客人安顿好。她才住了嘴,脸上却没有一点觉得不妥。
袁鹏说我临时闹脾气,非要为孩子过个生日,把全家人都耽误了。
我当着他的面,把圆圆胳膊的照片点开。
是我妈刚才给她换衣服时拍的。
「你把这句话说全。她问蜡烛在哪儿,你怎么动的手,也说给人家听。」
叶蓉停在了门边。
何秀兰却抢先开口。
「别光听他的!那六万,我早还给他妈了!」
4 揭年工资真相
我妈把借条放上桌。
「秀兰,你当着大家说,什么时候还的?」
何秀兰没碰那张纸,先说她记性不好,又说给了袁莉,叫袁莉转交的。
袁莉站在旁边,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
我把她叫过来。
「你说。刚才你在电话里拿着六万叫我回来做饭,现在怎么还过了?」
她看了她妈一眼,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
我妈伸出手。
「那就给我。你们忙,我拿了就走。」
何秀兰突然把借条退了回来。
「谁家结婚当天讨债?曹玉琴,你今天带着这个来,就是成心不让我儿子好过!」
我把纸按住。
「是我让她来的。十二点要钱,电话里说清楚了。」
袁鹏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我姐夫都不急,你老太太急什么?钱又跑不了。今天先吃饭,行不行?」
「叫我妈什么?」
我拽住他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欠她的钱不还,连声阿姨也不会叫了?」
袁鹏脸红了,旁边几个人来拉我。我松了手,让他自己站好。
叶蓉问他,到底借没借。
他烦躁地说借了,又不是不给,催什么催。
我妈没有收回借条。
「借期三个月,现在半年了。我从乡下搬过来租房,房租也得交。」
何秀兰听见租房,立刻说她就知道,早安排好了,要把我从袁家弄出去。
「陈实,你住我们家这七年,吃穿用度要不要钱?我不问你要,你倒好,领着你妈来要债!」
我拿出工资卡,看向袁莉。
「每个月三千,你给谁了?」
袁莉低着头,说给了她妈。
「七年,二十五万二。我给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我白吃白住?」
何秀兰说那点钱哪里够,一个大男人住在家里,连房子也不用买。
袁莉跟着说,她也上班挣钱,这个家又没全靠我。我叫她不用跟我比,把昨天下午取走的工资先给我。
袁鹏在旁边说钱已经花了,让我别张嘴闭嘴都是钱。他那双新鞋还没拆掉小标签,我看了一眼,问他这双鞋是谁买的。
他朝袁莉看过去,她没抬头。
「我上班那双鞋开了口,拿胶粘了半个月。袁莉,我找你要两百,你说等开了工资。工资开了,先给他买鞋了?」
袁莉终于放下水壶,从自己包里拿钱补上取走的那一笔,塞到我手边。我当场收好,没有替她藏着这件事。
我没再跟她争吃了多少。
「家用我给了。你借我妈的六万,现在还。」
叶蓉父亲问,那钱是不是借来给袁长顺看病的。
我说是。
他看向女儿,又看向袁鹏。
「你不是说,你妈给的六万彩礼,攒了好几年吗?」
袁莉低下了头。
「爸那回没住院。那笔钱……先给袁鹏办婚事了。」
她说完,伸手把袁鹏刚才被我拽歪的衣领理好,让他先陪叶蓉进去,别耽误了敬酒。
5 借条压桌讨债
我妈扶着桌沿,问何秀兰,借钱那天怎么跟她说的。
何秀兰没看她。
「都是急用,先用在哪儿怎么了?以后又不是不还。」
我把借条翻到正面,搁在她面前。
「你说我爸没了,家里能做主的就剩我妈。叫她别来回折腾,赶紧把钱取出来。她那天请了邻居陪着,从乡下坐两小时的车过来。」
我妈伸手拽我袖子,让我别说这些。
我没听。
「她怕你们不够,把存的全拿出来了。你们给圆圆存着?存到袁鹏的彩礼里去了?」
袁莉抬起头,叫我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把卡放到她手边。
「这卡里,现在六百多。你答应带圆圆出去住,钱呢?」
她说家里到处都要钱,她弟买车、她爸复查,哪样也不能不管。
「那圆圆呢?她就能不管?」
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妈的手攥着椅背。她原本以为那六万只是没来得及还,钱还在,现在听见已经给出去,连坐都没坐下。
袁鹏见叶蓉脸色不好,赶紧说彩礼是他妈给的,借谁的钱都一样,以后他姐慢慢还。
我看着袁莉。
她竟然点了头。
「陈实,咱们出去说。你先别逼我妈。」
「谁跟你咱们?」
我把主桌那两本结婚证拿回来,放进衣袋。
「你早上说孩子不要了,现在连她奶奶的钱,都要拿去给你弟结婚。你还想让我替你答应什么?」
何秀兰忽然哭了,拉住一位姑妈,说我见不得她儿子娶媳妇,非要在今天把一家人逼得没法过。
姑妈转头劝我妈,六万又不会少,先让孩子把婚结了。
她又让人挪了张小凳,叫我妈坐到门口等,先别占着主桌。我妈刚要过去,我把主桌的椅子抽出来,让她坐下。
「借钱那天,她一到你们就给倒水。现在来要,就只能坐门口?」
我妈拉着我坐到她旁边,没看那些人的脸。何秀兰却把桌上的茶杯端走,宁肯放到没人的一桌,也没留在她面前。
我给我妈倒了自己带来的水,叫她慢慢喝。她手抖,半杯都没喝下,仍把杯子放稳了,不肯再开口求一句。
我妈看了眼借条,伸手要去拿。
我按住那张纸。
「你们要结婚,结。钱还我妈,我们走。」
何秀兰把椅子拉到桌前,坐下不动了。
「要钱没有。你们要在这儿丢人,就站着等。小鹏,叫人把菜送来,给你媳妇敬酒!」
袁鹏去拉叶蓉。
叶蓉避开他的手,解锁手机。
何秀兰以为她要赚钱,立刻站了起来。
她却走到我妈面前。
「阿姨,借条给我。你收钱的卡也拿出来。」
6 新娘怒退彩礼
何秀兰一把攥住叶蓉的手。
「蓉蓉,这是你们过日子的钱!」
叶蓉把手抽回,没收起手机。
「这钱哪儿来的,你自己说清楚。」
袁鹏叫她把手机放下,先跟自己进屋,别跟着外人闹。
叶蓉看着他。
「你亲姐夫是外人,借钱给你结婚的也是外人。六万你拿着,债让你姐还,那谁是你家里人?」
他往前一步,伸手抢手机,被叶蓉父亲挡住。
「你碰她一下,我看着。」
袁鹏把手放下了。
我妈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叶蓉核对好名字,当着满桌人的面转了六万。
「彩礼我退回。这笔直接替何秀兰还债,大家都听见了。」
她没管何秀兰叫妈。
我妈手机响了。我看清到账的数,把短信递到何秀兰面前。
「你欠的六万清了,借条现在还你。」
何秀兰没接,只叫叶蓉把钱要回来,说不能拿小两口的钱替别人还债。
叶蓉父亲把女儿拉到身边。
「她不做你儿媳了。这钱还给你们,正好把欠的还上。」
袁鹏急了,拦在门边,说请帖都发了,亲戚也坐下了,哪有说不结就不结的。
叶蓉当着他伸出的手,把头上的花摘了。
「你姐夫不给做饭,你催我去厨房。我刚说了句不会,你就说以后都得学。你结婚,是缺个人过日子,还是缺个人替你姐夫干活?」
「我叫你帮点忙,你至于?」
「圆圆才问一句生日,你也说她至于。谁不听你的,你都觉得她有毛病。」
她把那朵花放在空碟子里,叫她妈去拿箱子。
何秀兰扑到门口,拉住亲家母,说孩子不懂事,她替儿子赔礼。
叶蓉母亲把她的手掰开。
她把女儿带来的小包也接回去,叫袁鹏别再堵门。袁鹏却去抱那只箱子,说箱子进了自己家,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想走就自己走。
叶蓉父亲当场把箱子提过来,让他松手。几位亲戚也站起来,叫袁鹏别再动,他才退到一旁,仍说自己今天请了这么多人,要走也得给个交代。
叶蓉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帮忙订车的亲戚打过去,说自己不坐回门的车了,今天就回娘家。她没躲着任何人,也没给袁鹏留下一句再商量。
「我们女儿今天头一回进门,你就想把她工资收过去。才刚才,你还问我,她的卡归谁拿。」
何秀兰不吭声了。
我妈收好手机,我把借条当着众人的面撕掉,叫何秀兰看清,钱和借条两清。
袁鹏指着我,说今天的事都是我害的。
我往前一步,把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你打完我女儿,还拿着我妈的钱叫我给你烧喜酒。袁鹏,你哪来的脸?」
他没答,我也没等。
我牵着我妈往外走,经过袁莉身边,她叫了一声陈实。
我停下,等她说。
她却问:「爸中午没吃饭。你真就这么走了?」
7 团圆分蛋糕啦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厨房。
「面下进水里,煮熟了盛出来。袁莉,你三十二了,不会?」
她当着我妈的面掉了眼泪。
「我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我抱着圆圆去医院那次,你让我自己想办法。今天你自己想。」
袁莉抓住我胳膊,说叶蓉走了,饭也送晚了,她妈已经受不了了,不能再把我气走。
我让她松手。
「我已经走了。今天过来,要我妈的钱。」
她看着我妈的袋子,终于说出一句,圆圆还小,总得有个完整的家。
我把她的手拿开。
「早上谁说不要她了?」
「气话你也能当真?」
「我当真。圆圆也当真。以后你要见她,提前跟我说,别想再把她塞到楼上。」
袁莉说,她可以叫人把孩子的小床搬回来。
「现在就搬。你先别走,我叫袁鹏搬。」
她回身喊了一句,袁鹏正在门口打叶蓉电话,冲她吼,让她滚远点,别在这时候烦他。
袁莉没有再叫第二遍。
我牵着我妈出门,连那件落在椅子上的外套也没要。
回去时,圆圆正跟刘姨的孙子玩积木。看见我,她扔下积木跑过来,先抱住我的腿。
「爸,没叫你留下吧?」
我蹲下来,给她看自己的手。
「回来了。今天谁叫,也不留。」
我妈去谢刘姨,圆圆拉着我走在前面,自己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以后,我妈才问我,要不要先从她卡里转些钱,把房租交上。我没让她动,叫她把卡收好。自己的养老钱,别再往外拿。
她想说一家人不用分这个,我把她给自己买的那瓶药放回柜子,告诉她该去复查就去,别因为我们搬过来,又把自己的事往后挪。她答应了,仍问我钱够不够,我给她看从袁莉那里拿回的工资,说这个月够。
圆圆看我们都不再拿钱,才把自己的书包放到桌上。她怕没人接,硬是坐到我们身边,等我妈拿出新裙子,才肯跟着去换。
屋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面,孩子走之前,用碟子给我盖好了。
她掀开碟子,说留给爸爸吃。
我坐下来,连面带汤吃干净,拿出手机,给她订了一个新蛋糕。
圆圆问还过不过生日。
「过。今天还没完,蜡烛你自己吹。」
她挑了带小兔子的那种,选好以后,又问奶奶想吃哪块。
蛋糕送到时,刘姨也带着孙子过来,给圆圆送了支新铅笔。孩子没再把东西藏起来,双手接过,说这是自己的生日礼物,奶奶也买了裙子,爸爸还要给点蜡烛。
刘姨的孙子想先拿蜡烛玩,圆圆把盒子收回身前,摇头说得等她许完愿。那孩子就把手放下了,问能不能吃小兔子。圆圆转头看我,我说她自己的蛋糕,想分给谁都行。
她想了一会儿,把盒子挪到我们中间,说奶奶和爸爸一人一半,别人可以吃花。刘姨笑着叫孙子回来,没说圆圆小气。我把蜡烛盒交给她,她抱住,没再问第二遍。
我妈指了最边上一小块,圆圆说不行,得切大的。
我刚拆开蜡烛,袁莉又打来了电话。
我正要挂,她先开了口。
「叶蓉带着人走了,婚宴散了。我妈追出去时摔了一跤,袁鹏嫌麻烦不肯扶,你回来搭把手。」
8 袁家甩锅求助
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先问她叫没叫车。
袁莉说她妈能站,脚崴了,扶一下就行,袁鹏却回屋关了门。
「那你叫袁鹏扶。」
「他跟我吵,说都是我嫁的好男人。陈实,我就求你这一次,回来把今天过去行吗?」
「你弟就在家,你不叫他扶,跑来叫我。袁莉,你到底有几个能干活的亲人?」
她在那边哭,说袁鹏听不进去,她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我说他不肯干的,以后我都不提。
挂了电话,我把蜡烛插上。
圆圆先看门口,确认没人进来,才合上手。
她许了很久的愿,吹完以后,把小兔子拿给我。
「爸,你先吃。」
我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留给她。
她吃完,奶油沾在鼻尖上,我妈给她擦掉,她才笑了出来。
婚宴过去三天,我下班后回袁家取剩下的衣服。
何秀兰坐在院里,脚边堆着袁长顺换下的裤子。见我进门,她张嘴就叫我扶人。
「我拿完东西就走。」
楼上有人喊饿。袁鹏抱着手机靠在门边,连眼皮都没抬,让她给下碗面。
何秀兰说自己脚疼,让他动一下。
「我从小没做过,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说完,手机里又响起游戏声。
何秀兰哭了,叫他别再气自己。他只把门关上,没下来扶她。
我上楼装好圆圆的衣服,袁莉正好下班回来。
她脱了外套,先去厨房,锅里还是前一天的冷粥。何秀兰叫她赶紧做饭,说一整天都没吃好。
袁莉问袁鹏怎么不做,何秀兰立刻瞪她。
「他这几天够难受了,你还指望他伺候你?」
袁莉没再吭声,洗了手煮面。刚端上楼,袁鹏就把碗推到一边。
「都坨了。你什么时候下的班,磨蹭到现在?」
她说自己从进门起就没坐下过。他眼睛盯着手机,叫她重新做,说他姐夫以前再忙,也没让爸吃过这种东西。
我提着衣袋下楼,袁莉追过来,伸手拉我。
「你给他弄一碗吧。他这会儿听不进我说话。」
「吃不惯,让他自己做。我现在就走。」
她没松手,何秀兰却在里头喊,说袁长顺要上厕所,让她别站着闲聊。
袁莉回头说,袁鹏就在旁边。
「他扶不动。你快点!」
袁莉把手松开了。她盯着我手里的袋子,半天才问,圆圆这几天好不好。
我说吃得好,睡得也好。
她点头,回身往楼上走。没走两步,袁鹏又让她把面端下去,别搁在屋里碍事。
我走到门口,何秀兰拦住我。
「你把你妈那六万,先借两万回来。我花钱找个人,总行吧?」
9 净身拒当保姆
我把门拉开,让她站到旁边。
「我妈不借了。」
何秀兰跟出来,说那天收的礼金都退了,饭菜的钱还没付清,儿子也不出一分,她现在手里真没钱。
「你把我家弄成这样,现在就走,不管了?」
我回头看她。
「你自己借的钱,带着儿子把圆圆赶走,现在又叫我出钱,替你们把日子过好?」
她说我当女婿的,别把事情做绝。
「结婚证我带走了。以后这家事,你找你女儿、你儿子。」
何秀兰拽着衣袋,不准我走。
「圆圆姓袁,你抱着她走,就真不用管这家了?」
我把她的手掰开,提起袋子。
「你那天不要她的时候,没记着她姓袁。今天缺人干活,倒记起来了。」
她喊过路的邻居,说我不认岳父岳母。
我就站在门口,让她把借钱、抢孩子那几句话都讲清。她却不肯说,只叫我有种就别再回来。
我当着她的面,把家门钥匙放到门槛上。
她收起钥匙,又追着说可以不借钱,让我妈白天来陪袁长顺。我让她别再提我妈,关好自己的门,往后要找谁帮忙,自己去问。
路口那位替她劝过话的姑妈正好过来,听见她还在叫我,问了句是不是钱又没还清。何秀兰说已经清了。姑妈就拉住她,没再让我跟着回去,叫她把自己儿子找出来。
到了巷口,我遇见正要去上班的周师傅。
我们原来在一个食堂干,他去年换去了饭店,月前问过我愿不愿意换地方。
那时我说家里离不开,袁长顺的饭每天得有人做,临时有事我还得回来。
周师傅看着我手里的衣袋,没问怎么回事,只说有个做热菜的位置空着,愿意试,给他打电话。
我当场应了。
他把视频发给我,没多说就走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袁莉来找我。
她手里拎着圆圆喜欢的水果,眼睛肿着,头发也没梳好。进门以后站了片刻,才想起要换鞋。
进门先看圆圆,见孩子在画画,就要坐到小床边。
我没让她坐。
「先把我们的事说清楚。」
她以为我还在生气,说钱已经拿回来了,她妈也后悔了,叫我别再不依不饶。
我把准备好的那张纸递给她。
「我签了。女儿跟我,手续你挑哪天办?」
袁莉把纸折了,眼泪落在折痕上。
「你真要离?就一点都不想给圆圆留个妈妈?」
10 递出离婚协议
我把纸展开,重新放回她面前。
「你是她妈。我什么时候拦着你做她妈了?」
袁莉抹掉眼泪,伸手去抱圆圆。
孩子放下笔,先问她,是不是要自己回去给外婆道歉。
袁莉的手停住了。
「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你的房间已经空出来了。」
圆圆摇头,说自己在这儿有床。
「那爸爸也回去,咱们三个还跟以前一样。」
我把笔拿回来,盖好笔帽。
「圆圆,去找奶奶。爸爸跟妈妈说话。」
等孩子进了里屋,我问袁莉,房间为什么空了。
她说叶蓉把东西都搬走了,亲戚这几天也走完了,现在不会再有人跟圆圆争。
「所以她得等别人走了,才有地方住?」
袁莉低下头,说自己也没想到能弄成这样。
她答应只要我回去,就把房门钥匙交给圆圆,谁也不准进去。我问袁鹏再带个姑娘回来,她还能不能做这个主。
她没再答应得那么快。
我没给她继续想借口的时间。
「你回去。想见圆圆,先问我。那她叫我回去干活,别再提。」
袁莉说我只记得不好的,她也给我做过饭,买过衣服。
我拉开床边的柜子,取出圆圆的小药盒。
孩子发烧,我半夜带她看病,回来自己把药分好,每次吃多少都记在盒上。袁莉没喂过一次。
我问她,圆圆不肯吃的药叫什么。
她说不是已经好了,谁还记得那个。
我把盒子放了回去。
「她这么小,你已经有那么多顾不上。以后就由我顾。」
袁莉说她也在学,今天带来的水果都是圆圆爱吃的。我让她拿给孩子,没说不让。圆圆坐在奶奶身边吃了一块,留出另一块,让她也吃。
袁莉张嘴接了,眼泪又下来。她问圆圆还想要什么,孩子摇摇头,说这儿都有,不缺东西。她再问想不想妈妈,圆圆点了头,却没有往她怀里去。
她只好自己坐过去,想把圆圆抱到腿上。孩子还在吃水果,我妈叫她等一会儿,她就等着,等到圆圆把那一小块吃完。可孩子把碟子放下,就拿着纸去擦桌子,只叫她把水果核递过来,没再要抱。
袁莉在桌边坐了很久,最后签了字。
我没再翻那张纸,收进袋里,送她出去。
临走,她又想让我替袁长顺跑一趟医院。我只说不去,让她跟袁鹏商量,她没再问第二遍。
一个多月后,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圆圆跟我,袁莉要尽的责任也说清了。
那天从外头回来,我妈先把女儿抱起来。
孩子问我:「爸,我今天想去接你下班,行吗?」
我把新领的工作衣拿给她看。
「能。不过,爸爸换地方了。」
11 新岗薪资翻倍
新地方给九千。原来食堂四千五,整整翻了一倍。
试做那天,老板尝了菜,又看我独自做完三桌,才把这个数定下。
「你能干多少,我亲眼看过。就照这个给,不让你白忙。」
我没跟他客气,把上班的日子定了。
周师傅提前说清,忙起来没原来的食堂准点,每周能歇一天,我自己想好了再来。
我说愿意试,也把圆圆的情况跟他讲明白。
「我能把活干好。孩子真有事,我得能走。」
周师傅说,有事换班,谁也没有成天能守在这儿的家。
正式上班那天,我做完饭,按约定给我妈发了消息。圆圆跟奶奶来接我,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一支小风车。
还剩一桌没走完,周师傅本想让我再留一会儿,看见孩子,又让我先去。他说今天的活已经干完,收拾桌子的有人,不用连这点也接着干。
我换好衣服,照着以前的习惯去拿垃圾袋,他从我手里接走,让我明天早点来。我这才空着手出了门,走到圆圆面前,给她看今天没有带回要洗的围裙。
她问我累不累,我说累,今天忙了一天。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口袋,问是不是都收好了。我说都收好了,钥匙也在。她放心地拉住我的手,让我慢慢走,奶奶带了吃的,不用急着回去做饭。
她把小凳子往我面前推,是我妈买菜时给她坐的。
「爸爸先坐,歇完再走。」
我就坐了两分钟。圆圆贴着我,给我看风车怎么转,我妈在旁边剥了个橘子,分给我们。
领第一份工资时,我带她们去买了身衣服。
我妈不愿意要,找了好些理由,让我先给孩子留着。
我把她穿得发白的袖口翻给她看,说圆圆的奶奶也得买新的。
她试了两件,挑了便宜的那件。我付了钱,她一直拽着衣角,不肯在外面弄脏。
我们回去的路上,碰见了袁莉。
她两手拎着菜,手腕上有一圈印,脚边还放着一袋给袁鹏带的衣服。
她看见我们,先叫圆圆。
她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袁莉接起来,袁鹏在那边催她回去,说饭做晚了就别进门。
她挂断,盯着我手里的衣袋,问我是不是再也不用赶回去做饭了。
圆圆应了一声妈妈,没过去,站着等她说话。
袁莉把东西放下,问我是不是在新地方干活了。
我点头,她眼泪马上掉了下来。
她说前一天才给袁鹏交了罚款。他车停错了地方,却说是她一早催自己下楼,钱就该她出。
她去找她妈,何秀兰只叫她把工作辞了,先在家照顾袁长顺。她说不挣钱拿什么过日子,她妈就让她来找我,说孩子在我手里,我总不能真不管。
袁莉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圆圆,话说到这儿,自己哭了。
「我已经连着半个月没睡好。他一喊,我妈就叫我。陈实,我真的做不动了。」
我没有替她拿起脚边的袋子。
她蹲下去,手捂着脸,求我再跟她过一次。
「陈实,你回来吧。我妈今天也说了,只要你回来,圆圆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我让她站起来,路上人多,别吓着孩子。
她却拉住了我妈的裤脚。
「妈,你帮我说一句。你以前也盼着我们好,你让他回来,我照顾圆圆,我真的照顾。」
我妈把裤脚抽出来,扶着圆圆站远了一点。
「我孙女现在过得好。」
12 生日主权在手
袁莉跪在路边,问我真的就不能原谅她。
我把她手里的菜放到路边,叫她站起来。她不肯,伸手又要拉圆圆。
我挡住了。
「孩子别碰。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袁莉看着我,终于松了手。
她说可以搬出来,哪怕跟我妈挤在一处也行,不会再提让谁回乡下。
我问她,她爸明天的饭谁送。
她说可以先做出来,放在冰箱里。
「你弟的呢?」
她嘴唇动了动,说顺手多做点,也不是多难的事。
我牵住圆圆,往前走。
袁莉在身后叫我,说这回真能改。我没回头,也没有再跟她吵。
回到家,圆圆问我,妈妈以后是不是都不能来了。
我说能。妈妈想她,可以来看,约好了也能接出去玩。
「那你会不会跟妈妈一起走?」
「不会。爸爸住这儿。」
她把我的钥匙拿过去,跟自己的挂在同一根绳上。挂好以后,才放心地去找奶奶洗手。
后来袁莉来接过她几次,我都定好送回来的时间。她照做,我就让她接;拿袁家的事当借口,临时要把孩子留下,我一次也没答应。
何秀兰来找过我妈,说手头实在紧,要借钱。我妈隔着门告诉她,钱留给自己和圆圆,谁也不借。
她又找过刘姨,想叫人说情。刘姨说亲家已经做不成,欠的也还清了,有事找自己儿女,别再来。
年底,饭店给我发了奖金。我订了那家以前嫌贵没进去过的饭店,带我妈和圆圆去吃。
圆圆挑了想吃的菜,把菜单递给奶奶,叫她也挑。我妈还想问价钱,我让她先选喜欢的,不用只吃孩子剩下的。
菜刚上,我在玻璃外看见袁莉。
她手里仍拎着菜,站在门边看了很久。我刚给圆圆剥好虾,她也看见了,隔着玻璃叫了声妈妈。
袁莉走进来,先问我们是不是在这儿吃饭。我点头,她又问空着的椅子能不能坐。
「今天我们一家人吃饭。你想接圆圆,按说好的时间来。」
她没有再坐。圆圆想把刚上的虾拿给她,我给孩子擦好手,让袁莉自己决定。
袁莉看着圆圆面前剥好的虾,把头转开,抹了两下脸,说不用,让孩子自己吃。
她走后,我妈把凉了的汤端到自己面前。我给她换成热的,夹了她刚才想点的鱼。
圆圆拉着我的袖子,问爸爸今天是不是也不用去做饭。
我坐回她旁边。
「今天休息,陪你和奶奶吃。」
第二年圆圆过生日,我提前换了班。
前一晚,我妈接到老同事的电话,约她第二天出去吃饭。她刚说要在家做饭,我就把围裙接过来,叫她先答应,圆圆的生日饭我能做。
她怕圆圆不高兴,孩子却去拿她那件新外套,催她穿这个去。我妈摸了摸外套,才对着电话说定好地方叫她,自己这回一定到。
第二天她回来时给圆圆带了糖,跟我们说几位老同事都没想到,她终于舍得出门了。圆圆拉她坐下,先给她看我煮好的面,说爸爸今天没做别人的,只给我们做。
我给她盛了一碗面,订的蛋糕也送到了。圆圆数好了七根蜡烛,一根根插上。
点火之前,她忽然把门关好,回头看我。
我没有让她别怕,只把门钥匙交给了她。
「今天你过生日,谁来,你自己说了算。」
她攥着钥匙,把第七根蜡烛点亮,拉着我坐到旁边。
这一次,没人拿走她的蛋糕,也没人先吹那几根蜡烛。
圆圆许完愿,给我切了最大的一块。
「爸爸,你坐着。我来拿。」
我坐着,等她把那块蛋糕放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