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倒着个血糊糊的人。
前四世,我们娘仨轮流救。
我救,三天死。
姐救,两月亡。
娘救,半年被赐死。
一家人一起救,脚滑摔死在门槛上。
这第五世,我爹听完经过,一把推开我们。
“都让开,这回爹来!”
1
又是那个雨夜。
我站在屋檐下,盯着门外那滩血迹,手心全是汗。
“囡囡,外头好像有人!”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闭了闭眼。
来了。
前面四世,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那个男人会躺在我家门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第一世,我心软救了他。
他醒来后非要我给他做妾,说给一千两银子。
我不答应,他就威胁要灭我全家。
我含泪嫁过去,三天后被他正妻推下池塘淹死。
第二世,我死活不救。
我姐心善,偷偷把人背回家。
结局一样,只是多撑了两个月,被乱棍打死。
第三世,我和姐姐拦着娘,把前两世的事说了个遍。
娘不信,骂我们胡说八道,坚持要救人积德。
半年后,娘被那男人的正妻用三尺白绫勒死在柴房。
第四世最离谱。
我们娘仨商量好,一起动手,把那男人脑袋砸烂。
结果娘刚举起石头,脚下一滑。
我和姐姐去扶她,三个人手拉手,整整齐齐摔死在门槛上。
一排尸体,连位置都不差分毫。
我记得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
这门槛有毒。
“囡囡,你愣着干啥?”娘擦着手走出来,“外头真有人,快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娘,别管。”
“哎呦,那可是条人命!”
“就是因为是人命,咱们才不能管。”
姐姐也从房里出来了,脸色发白,“娘,囡囡说得对,咱们别管。”
娘皱眉,“你们俩今儿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最心善的吗?”
“娘,你听我说……”
我刚开口,爹从里屋走出来了。
他穿着中衣,手里端着酒碗,显然是喝到一半听见动静。
“外头咋回事?”
“有个人躺门口,也不知道死了没。”娘说,“我想去看看,这俩丫头拦着我。”
爹走到门边,推开门看了一眼。
雨幕中,那个男人趴在地上,血水混着雨水往外流。
“真有人。”爹转头看我和姐姐,“你俩为啥不让你娘救?”
我咬咬牙,豁出去了。
“爹,这人救不得。救了咱们全家都得死。”
“胡说八道!”娘瞪我。
爹却没吭声,只是盯着我看。
他眼神很亮,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你咋知道?”
我把四世的经历飞快说了一遍。
每说一世,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说到第四世我们仨摔死的时候,他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这个人就是个祸害。”我咽了口唾沫,“咱们谁救谁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瓦片的声音。
娘先憋不住了,“囡囡,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哪有什么前世今生……”
“我信。”
爹突然开口,放下酒碗。
“你信?!”娘瞪圆了眼。
“我信囡囡不会骗我。”爹说着,大步走向门口,“既然救了会死,那就不救。”
我松了口气。
终于,终于有一世能躲过这个劫了。
然而下一秒,爹的话让我头皮发麻。
“不过……”他顿了顿,“万一他真死在咱家门口,官府来查,咱们也说不清。”
“那咋办?”娘急了。
“简单。”爹撸起袖子,“俺把他拖远点,扔别人家门口去。”
我愣住。
这个办法,前面四世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爹,你真聪明!”姐姐眼睛一亮。
“那必须的。”爹得意地笑,“你们仨都是读书人,脑子转不过弯。俺可是在外头闯荡过的,啥场面没见过?”
他说着就要出门。
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面四世,我们之所以救那个人,是因为那人醒来后抓住了我们的手腕。
他力气极大,就算重伤垂死,一只手也能把人拖进泥地里。
如果爹去拖他……
“爹,你小心点!”我喊,“那人可能会突然抓你!”
“放心。”爹头也不回,“俺力气大,他抓不住。”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那人身边,弯腰去拖。
我和娘、姐姐站在屋檐下,三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雨越下越大。
爹的手刚碰到那人的衣领——
那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翻身,一把抓住爹的手腕。
“救、救我……”他声音嘶哑,眼神死死锁住爹,“救我,我给你一千两……”
来了。
一模一样的台词。
一模一样的开场。
我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
前面四世,我们仨听到这句话,都心软了。
爹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也心软?
一千两银子,对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我屏住呼吸。
就见爹低头看了那人一眼,突然笑了。
“一千两?”
“对……只要你救我……”那人喘着气,“我保证……”
“俺不要。”
爹的声音很平静。
他一把掰开那人的手,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掰树枝。
“俺闺女说了,救你,俺全家都得死。”他拍拍手上的泥,“一千两银子,可买不了俺一家人的命。”
说完,他拖起那人的衣领,往外拖。
那人还想挣扎,爹一脚踩住他的胳膊。
“别动,再动俺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那人立刻不敢动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爹拖着人一步步走远,突然眼眶有点热。
前面四世,我们拼了命想躲过这个劫。
结果到头来,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爹这个“粗人”。
“你爹还挺靠谱。”姐姐小声说。
“嗯。”
娘在旁边嘟囔,“不过就这么扔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造孽……”
“娘。”我转头看她,“你想造孽,还是想活命?”
娘不吭声了。
没过多久,爹回来了。
浑身湿透,但脸上带着笑。
“扔出去了,扔得远远的。”他拍拍手,“以后谁捡谁倒霉,跟咱家没关系。”
我刚要松口气,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用力拍门。
“开门!官府办案!”
2
我心一沉。
前面四世,官府都是第二天才来的。
怎么这一世,来得这么快?
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衙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我认识。
县令李大人。
他怎么亲自来了?
“李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爹拱手。
李大人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我们家门口的血迹,眼神一沉。
“刚才有人报案,说看见你家门口躺着个人,怎么现在不见了?”
爹面不改色,“确实有个人,不过已经被俺扔出去了。”
“扔出去了?”李大人眯起眼,“为何要扔?”
“因为俺闺女说,救那人会死。”爹说得理直气壮,“俺不想死,所以没救。”
李大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他身后的衙役憋着笑。
“荒唐!”李大人沉下脸,“那可是条人命!你怎能见死不救?”
“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爹不慌不忙,“俺又不是大夫,凭啥要救他?再说了,他躺俺家门口,俺没踹他两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
“而且。”爹打断他,“您是县令,按理说应该在县衙里待着。大半夜跑到俺家来,还亲自问一个路边倒下的人,这不奇怪吗?”
李大人脸色一变。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爹这是在干什么?
怀疑县令?
“你什么意思?”李大人声音冷下来。
“俺的意思是。”爹往前走一步,挡在我们娘仨前面,“那个人,是不是您的人?”
空气凝固了。
李大人盯着爹,半晌没说话。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如果李大人恼羞成怒,直接下令抓人怎么办?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大人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上下打量着爹,“一个乡野村夫,居然能猜到这一层。”
爹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不错,那人确实是我的人。”李大人也不遮掩了,“他叫方锦言,是我安排来你家附近的。”
“为啥?”
“因为……”李大人顿了顿,“你女儿的命格特殊。”
我瞳孔一缩。
命格特殊?
什么意思?
“俺闺女好好的,啥命格不命格的。”爹皱眉。
“你不懂。”李大人摆摆手,“总之,方锦言必须和你女儿结亲,才能化解一场大祸。”
“啥大祸?”
“天机不可泄露。”
“得了吧。”爹嗤笑一声,“您就直说,是不是看上俺闺女了?”
李大人脸一黑。
“放肆!”
“俺咋就放肆了?”爹梗着脖子,“您大半夜安排个男人躺俺家门口,还说是为了化解大祸,这不是骗人是啥?”
“你……”
“而且。”爹指着门外的血迹,“那人伤成那样,明摆着是有人追杀他。您让俺闺女嫁给这种人,是不是想连累俺全家?”
李大人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站在爹身后,突然觉得他的背影特别高大。
前面四世,我们被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唬住了。
什么“积德行善”,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天命如此”。
结果呢?
全是骗局。
只有爹,一眼就看穿了。
“既然您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俺不客气了。”爹转身要关门,“俺家不欢迎您,您请回吧。”
“慢着。”
李大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你确定要拒绝我?”
“确定。”
“那你可想好后果了?”
“啥后果?”爹回头看他,“您是县令,难不成还能公报私仇?”
李大人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公报私仇倒不至于。不过……”他顿了顿,“你家的地契,好像有点问题。”
爹脸色一变。
“啥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你明天来县衙一趟就知道了。”李大人说完,转身就走,“记住,明天午时之前,必须到。否则,后果自负。”
他走了。
衙役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娘脸都白了,“他、他说咱们地契有问题,是啥意思?”
“意思是他要找茬。”爹沉着脸,“地契肯定没问题,但他是县令,想找个理由收回咱们的地,太容易了。”
“那咋办?”姐姐急了,“没了地,咱们吃啥?”
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囡囡,你之前说,前面四世,那个叫方锦言的人,是不是每次都用同样的法子威胁你们?”
我点头。
“第一世,他说给一千两。我不答应,他就说要灭我全家。”
“第二世呢?”
“第二世是姐姐救的他。他用同样的法子威胁姐姐,姐姐不答应,他就找了县令施压。”
“第三世?”
“第三世是娘救的。县令直接上门,说娘欠了官银,必须用我抵债。”
爹听完,冷笑一声。
“所以,不管谁救他,他都会用各种法子逼你嫁过去。”
“对。”
“那他图啥?”
“我也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第一世我嫁过去三天就死了,他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那俺去县衙一趟。”
“不行!”我和娘、姐姐异口同声。
“没事。”爹摆摆手,“俺就是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万一他把你抓起来呢?”娘急了。
“不会。”爹说得很笃定,“他要是想抓俺,刚才就动手了,不会等到明天。”
“那你去了之后呢?”我问,“他肯定会逼你答应让我嫁过去。”
“那俺就答应。”
“啊?!”
“答应完,再反悔。”爹嘿嘿一笑,“俺就不信了,他一个县令,还能天天盯着俺家不成?”
我愣住。
这个办法……好像还真行?
“不过。”爹话锋一转,“俺得先确定一件事。”
“啥事?”
“那个方锦言,现在在哪儿。”
3
第二天一早,爹真的去县衙了。
我们娘仨在家等消息,等得心惊肉跳。
“不会出事吧?”姐姐来回踱步。
“应该不会。”我说,“爹说得对,李大人如果想动手,昨晚就动手了。”
“可是……”
“别可是了。”娘打断她,“你爹心里有数,咱们别瞎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娘的手一直在发抖。
我知道她也怕。
毕竟前面四世,我们家死得太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爹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
“爹!”我冲过去,“李大人说啥了?”
“说了。”爹把点心递给娘,“他让俺回来劝你,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方锦言,地契的事就不追究了。”
“那你咋回的?”
“俺说,俺回来跟你商量商量。”爹笑眯眯的,“然后他就让俺走了。”
“就这么简单?”姐姐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爹坐下来,“不过俺打听到了一些事。”
“啥事?”
“那个方锦言,是李大人的外甥。”爹说,“他在外头欠了赌债,被人追杀,跑回来找李大人帮忙。”
“李大人就让他躺咱们家门口?”娘瞪圆了眼,“这是啥办法?”
“不是李大人的主意。”爹摇头,“是方锦言自己要求的。”
“为啥?”
“因为……”爹看向我,“他说,你命格特殊,能帮他化解血光之灾。”
我心里一凛。
又是命格特殊。
到底是什么命格,能让方锦言这么执着?
“爹,你信这个吗?”我问。
“不信。”爹说得斩钉截铁,“俺觉得,他就是看上你了,想用这种法子骗你嫁过去。”
“可是他为啥非要用这种法子?”姐姐不解,“直接上门提亲不行吗?”
“提亲?”爹嗤笑一声,“他那副德性,俺会同意?”
说得也是。
方锦言在外头欠赌债,被人追杀,这种人就算是县令的外甥,爹也不可能把我嫁给他。
“所以他才搞这一出。”我说,“先躺咱们家门口装可怜,等咱们救了他,再用恩情绑架。如果这招不行,就找李大人施压。”
“对。”爹点头,“就是这个套路。”
“那咱们现在咋办?”娘问,“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不能拖。”爹说,“俺估计,最多三天,李大人就会再来。到时候,他肯定会用更狠的法子。”
“那……”
“所以。”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俺得先下手为强。”
我心头一跳。
“爹,你想干啥?”
“很简单。”爹站起来,“既然方锦言是被人追杀,那俺就去找那些追杀他的人。”
“找他们干啥?”
“合作。”爹笑了,“他们想要方锦言的命,俺想要方锦言滚蛋,咱们目标一致,为啥不能合作?”
我愣住。
这个思路……前面四世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可是爹,你知道那些人在哪儿吗?”姐姐问。
“不知道。”爹很坦然,“但俺知道方锦言在哪儿。”
“他在哪儿?”
“李大人家。”爹说,“俺今天去县衙的时候,看见他了。他伤得很重,躺在李大人家的客房里,连下床都费劲。”
“那你打算咋找那些追杀他的人?”
“简单。”爹嘿嘿一笑,“俺去赌坊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娘想拦,被我拉住了。
“娘,让爹去吧。”我说,“他比咱们有经验。”
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爹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搞定了。”
“真的?!”我激动得站起来。
“真的。”爹在椅子上一坐,“俺去赌坊打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追杀方锦言的人。”
“是谁?”
“一个叫刀疤的混混。”爹说,“方锦言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一直不还,刀疤就带人去砍他。”
“那你跟刀疤说了啥?”
“俺跟他说。”爹笑眯眯的,“方锦言现在躲在李大人家里,你们想动手,得找个机会。”
“然后呢?”
“然后俺说,俺可以帮他们制造机会。”爹说,“条件是,他们得答应俺,事成之后,别再来找俺家麻烦。”
“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爹点头,“刀疤说,只要俺能把方锦言引出来,他保证事后不牵连俺家。”
我松了口气。
“那要怎么把方锦言引出来?”
“这个嘛……”爹看着我,“得靠你。”
“靠我?”
“对。”爹说,“明天俺去李大人那儿,说你答应嫁给方锦言了。方锦言肯定会想见你,到时候俺就说,你想在城外的庙里见他,这样名声好听。”
“然后呢?”
“然后。”爹嘿嘿一笑,“方锦言出了城,刀疤的人就在那儿等着。到时候,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我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前面四世,我们被方锦言和李大人耍得团团转。
这一世,爹居然反过来,把他们耍了。
“爹,你真厉害。”我由衷地说。
“那必须的。”爹得意洋洋,“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在外头闯荡过,啥人没见过?”
娘在旁边笑,“你就吹吧你。”
“俺哪有吹?”爹不服,“俺这叫有勇有谋!”
一家人笑作一团。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前面四世,我们过得太惨了。
这一世,终于有了希望。
4
第二天,爹真的去了李大人家。
我在家等消息,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爹信心满满,但我还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毕竟前面四世,意外太多了。
好在,这次很顺利。
爹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成了。”
“方锦言答应了?”我问。
“答应了。”爹点头,“他听说你愿意见他,高兴坏了,恨不得现在就过来。”
“那他什么时候去庙里?”
“后天。”爹说,“他说自己伤还没好,得养两天。”
“后天……”我算了算时间,“那刀疤那边呢?”
“俺已经跟他说了。”爹说,“他会带人在庙附近埋伏,等方锦言一到,立马动手。”
我点点头。
“那咱们接下来就等着?”
“对。”爹说,“等着看戏就行。”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一家人都很紧张。
虽然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锦言真的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他那么执着地要娶我,就不怕这是个陷阱?
我把这个疑虑跟爹说了。
爹却不以为意。
“他不怕。”爹说,“因为他有李大人撑腰。”
“可是李大人再厉害,也管不到城外的庙啊。”
“谁说管不到?”爹笑了,“李大人肯定会派人跟着方锦言,保护他的安全。”
“那刀疤他们岂不是会被抓?”我急了。
“不会。”爹摇头,“俺已经跟刀疤说了,让他们动作快点,得手了就跑,别恋战。”
“那万一李大人的人追上来呢?”
“追不上。”爹说得很笃定,“刀疤他们是在赌坊混的,跑路的本事一流。李大人的人都是衙役,哪追得上?”
我听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爹,你说……方锦言为什么一定要娶我?”我问,“他图我啥?”
“图你命好呗。”爹说,“不是说了吗,你命格特殊,能帮他化解血光之灾。”
“可是这种说法,也太玄乎了吧?”我皱眉,“我不信。”
“俺也不信。”爹说,“但没关系,反正后天他就完蛋了,咱们也不用再想这些。”
说得也是。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多想。
很快,后天到了。
一大早,爹就出门了,说是去庙附近盯着。
我和娘、姐姐在家等消息。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
快到中午的时候,爹终于回来了。
他脸色有点不对。
“爹,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出事了。”爹说,“方锦言没去。”
“啥?!”
“李大人临时改主意了。”爹沉着脸,“他说,让你去李家见方锦言,不许方锦言出门。”
我心一沉。
这是防着我们呢。
“那现在咋办?”娘急了。
“俺也不知道。”爹烦躁地挠头,“刀疤他们白等了一场,现在都在骂俺骗人。”
“可是这不是你的错啊。”姐姐说,“是李大人突然改主意了。”
“刀疤不管这些。”爹说,“他就认一个理儿,俺没把方锦言引出来,就是俺的错。”
“那他想怎么样?”
“他说……”爹顿了顿,“如果俺三天内还是引不出方锦言,他就来俺家要钱。”
“要多少?”
“五百两。”
“啥?!”娘叫起来,“五百两?他怎么不去抢?”
“他就是在抢。”爹苦笑,“俺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转着。
这个局面,比前面四世还要复杂。
前面四世,我们只需要对付方锦言和李大人。
这一世,又多了个刀疤。
如果处理不好,我们可能会两头受气。
“爹。”我突然说,“我有个主意。”
“啥主意?”
“我去李家见方锦言。”
“不行!”爹立刻反对,“你去了,万一他逼你当场成亲咋办?”
“他不会。”我说,“因为他现在伤还没好,就算要成亲,也得等他伤好了。”
“那你去见他干啥?”
“试探他。”我说,“我想知道,他到底图我啥。”
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行,俺陪你去。”
“不用。”我摇头,“我自己去就行。爹你在外头等着,万一有事,你好接应我。”
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李家。
李大人亲自出来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
“姑娘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方公子在里面等你,来,我带你过去。”
他把我领到一间客房。
房门打开,我看见方锦言躺在床上。
他脸色苍白,胳膊和腿都缠着绷带。
但眼神很亮,死死盯着我。
“你终于来了。”他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我等你很久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他笑了,“我要娶你。”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是我的救命符。”
“啥意思?”
“字面意思。”他说,“我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命中有一劫,只有娶到一个特殊命格的女子,才能化解。而你,就是那个女子。”
我心里冷笑。
果然又是这套说辞。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他说得很笃定,“因为你别无选择。”
“我为啥别无选择?”
“因为……”他笑得更诡异了,“你爹已经欠了刀疤五百两。如果还不上,刀疤会拆了你家。”
我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说,“因为刀疤是我安排去找你爹的。”
5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方锦言笑得更得意了,“刀疤是我的人。”
“不可能。”我摇头,“他明明想杀你……”
“想杀我?”方锦言哈哈大笑,“那都是演出来的。”
我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方锦言坐起来,绷带下的身体似乎根本没那么重的伤,“从头到尾,都是我设的局。”
“你……”
“我知道你爹是个聪明人。”方锦言说,“如果我直接上门提亲,他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就设了这么一个局,让他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能摆脱我。”
“所以你故意躺在我家门口……”
“对。”方锦言点头,“我故意躺在你家门口,还故意说出那些威胁的话,就是为了让你爹觉得我是个坏人。”
“然后你又让刀疤假装追杀你……”
“对。”方锦言笑了,“我知道你爹会去打听我的事,所以我提前安排好了刀疤,让他假装是我的仇家。”
“你爹果然上钩了。”他继续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对付我的办法,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我手脚冰凉。
前面四世,我们被方锦言和李大人耍了。
这一世,爹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还是被耍了。
“现在。”方锦言看着我,“你爹欠了刀疤五百两。如果还不上,刀疤会拆了你家。而唯一能救你爹的办法,就是嫁给我。”
“你做梦!”我咬牙切齿。
“不嫁?”方锦言笑了,“那你就等着给你爹收尸吧。”
“你……”
“哦对了。”方锦言突然说,“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刀疤不会等三天的。”他笑得很邪恶,“今晚,他就会带人去你家。”
我心脏狂跳。
“你骗人!”
“信不信由你。”方锦言躺回床上,“反正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答应嫁给我,我让刀疤放过你家。第二,不答应,今晚你家就会被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前面四世,我们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害死的。
这一世,虽然我们提前知道了情节,但还是落入了方锦言的圈套。
他太狡猾了。
狡猾到让人绝望。
“你到底图什么?”我问,“就算我命格特殊,你娶了我又能怎样?”
“这你就不用管了。”方锦言闭上眼,“总之,你嫁给我,对你我都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等。”方锦言叫住我,“你想清楚了?不答应的话,你爹今晚就完了。”
我头也不回。
“我宁愿我爹死,也不会嫁给你。”
走出李家,我直奔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方锦言说今晚刀疤就会来,那我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想出对策。
可是能有什么对策?
跑?
能跑到哪儿去?
报官?
李大人和方锦言是一伙的,报官有什么用?
找人帮忙?
我们一家人在村子里没什么人脉,谁会帮我们?
我越想越绝望。
回到家,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爹。
爹听完,脸色铁青。
“这个王八蛋!”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俺就说怎么这么顺利,原来是他早就设好了局!”
“爹,咱们现在怎么办?”姐姐哭了,“刀疤今晚就要来了。”
“怕啥?”爹梗着脖子,“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不过的。”娘也哭了,“刀疤手下有十几个人,咱们一家才四口,怎么拼?”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
是刀疤的声音。
我心一沉。
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爹脸色一变,拿起门边的扁担。
“你们娘仨躲到里屋去。”
“爹……”
“别废话!”爹吼了一声,“快去!”
我和娘、姐姐躲到里屋,透过门缝往外看。
爹打开了院门。
刀疤带着十几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棍棒。
“钱呢?”刀疤开门见山。
“没有。”爹说。
“没有?”刀疤冷笑,“那你知道后果吧?”
“知道。”爹握紧了扁担,“但俺不会给你们钱。”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刀疤一挥手,手下的人冲了上来。
爹一个人,对十几个人。
根本打不过。
没几下,他就被打倒在地。
“爹!”我冲出去,想扶他。
刀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就是他闺女?”
我挣扎,但挣不开。
“放开她!”爹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踹倒。
“行了。”刀疤看着我,“方公子说了,只要你答应嫁给他,这事就算了。”
“我不答应!”
“不答应?”刀疤笑了,“那你就看着你爹被打死吧。”
他一挥手,手下的人又冲上去,对着爹一顿打。
娘和姐姐哭着扑过去,想护住爹,结果也被推倒在地。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世都是这样?
为什么我们一家人,就不能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住手。”
6
那声音很平静,但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我转头看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青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
“你是谁?”刀疤皱眉。
“我是谁不重要。”那男人走进来,“重要的是,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不太好吧?”
“关你屁事?”刀疤冷笑,“识相的赶紧滚,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那男人笑了,“我还偏要管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冲出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拿着刀。
一看就是练家子。
刀疤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那男人说完,看向我,“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那就好。”他转头看向刀疤,“现在,滚。”
刀疤咬咬牙,最终还是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爹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那男人。
“你是谁?为啥要帮俺们?”
“我叫沈墨。”那男人说,“至于为什么帮你们……”他顿了顿,“因为我也在查方锦言。”
“你也在查他?”我愣住,“为什么?”
“因为他害死了我妹妹。”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三年前,我妹妹被他骗嫁,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我心头一震。
害死了他妹妹?
那岂不是说……
“你妹妹,也是因为命格特殊?”我问。
沈墨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把前面几世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沈墨听完,脸色更沉了。
“果然。”他说,“我就知道,我妹妹不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那你知道他到底图什么吗?”我急切地问。
“不知道。”沈墨摇头,“但我可以肯定,他娶那些命格特殊的女子,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化解血光之灾。”
“那是为了什么?”
“我猜……”沈墨沉吟片刻,“他可能在进行某种仪式。”
“仪式?”
“对。”沈墨说,“我查过他的底细,他年轻时跟着一个道士学过旁门左道。那个道士擅长用人的命格做法事。”
我头皮发麻。
“你是说,他娶我,是为了拿我做法事?”
“很有可能。”沈墨说,“而且,做完法事,你就会死。”
我浑身发冷。
怪不得前面几世,我嫁过去没多久就死了。
原来是被他拿去做法事了。
“那现在怎么办?”爹急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俺们。”
“放心。”沈墨说,“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他得逞。”
“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沈墨说,“杀了他。”
我愣住。
“杀了他?这……”
“不杀他,难道留着他继续害人?”沈墨冷冷地说,“像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不过。”沈墨话锋一转,“杀他之前,我得先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身上有一本秘籍。”沈墨说,“那本秘籍记录了他师父传下来的所有法术。我要找到那本秘籍,烧掉,彻底断了这条祸根。”
“那秘籍在哪儿?”
“应该在李大人家。”沈墨说,“但具体在哪个房间,我不知道。”
“那怎么找?”
“需要有人进去。”沈墨看着我,“而那个人,最好是你。”
我心一跳。
“我?”
“对。”沈墨说,“方锦言想娶你,所以李大人对你没有防备。你可以借着见方锦言的名义进去,然后趁机找秘籍。”
“可是……”
“我知道你怕。”沈墨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找到那本秘籍,就算杀了方锦言,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方锦言出现。”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如果不彻底断了祸根,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我去。”我说。
爹想反对,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李家。
李大人依然热情地接待我。
“姑娘又来了。”
我点点头,“我想见方锦言。”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
他把我领到方锦言的房间。
方锦言看见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我没说话,只是环顾四周,假装在看房间的布置。
“怎么?”方锦言笑了,“是不是觉得这房间不错?以后你嫁过来,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我可以到处走走吗?”我问。
“当然可以。”方锦言说,“反正以后这里都是你的家。”
我点点头,走出房间,开始在李家四处转。
李大人没有阻拦,只是派了个丫鬟跟着我。
我假装随意地走着,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
秘籍会在哪儿?
方锦言的房间?
不太可能。他现在伤着,房间里人来人往,不方便藏东西。
李大人的书房?
有可能。但书房肯定有人守着,不好进。
我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院子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我走过去,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间小屋子。
屋子的门锁着。
我心头一动。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特意锁着门,会不会……
我回头看了一眼跟着我的丫鬟,“这是哪儿?”
“这是杂物间。”丫鬟说,“姑娘,咱们去别的地方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杂物间?”我故意说,“那我更想看看了。能不能打开给我看看?”
丫鬟为难了,“这……”
“怎么?”我故作不悦,“我以后是这里的主母,连个杂物间都不能看?”
丫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拿了钥匙。
门打开了。
屋子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杂物。
但在角落里,我看见了一个小木箱。
木箱上锁着。
我心跳加速。
会不会就在这里面?
“姑娘,看完了吗?”丫鬟催促。
“看完了。”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但我已经记住了这个地方。
今晚,我要再来一趟。
7
当晚,我把情况告诉了沈墨。
“那个木箱很可疑。”我说,“我怀疑秘籍就在里面。”
“那今晚咱们就去拿。”沈墨说。
“怎么拿?”爹问,“李家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不用硬闯。”沈墨说,“我有办法。”
当晚子时,沈墨带着人悄悄潜入李家。
我也跟着去了。
沈墨的人身手矫健,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个守卫,很快就到了那个小院子。
“就是这里。”我指着那间小屋子。
沈墨点点头,上前撬开了门锁。
屋子里黑漆漆的。
沈墨点了个火折子,照亮了角落里的木箱。
“就是它。”
他走过去,一脚踹开了木箱的锁。
箱子里,躺着一本发黄的古书。
沈墨拿起书,翻开看了几眼,脸色一变。
“果然是这个。”
“是什么?”我问。
“这是一本邪术。”沈墨说,“专门记录如何夺取他人命格,增强自己气运的法术。”
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方锦言……”
“他娶那些命格特殊的女子,就是为了夺取她们的命格。”沈墨说,“每夺取一个,他自己的气运就会增强一分。”
“那他现在夺取了多少人的命格?”
“不知道。”沈墨翻着书,“但至少有七八个。”
我手脚冰凉。
也就是说,已经有七八个女孩子,被方锦言害死了。
“这本书,必须烧掉。”沈墨说完,就要点火。
“等等。”我突然说。
“怎么?”
“我有个主意。”我说,“与其烧掉,不如用它来对付方锦言。”
“你想怎么做?”
“这本书上,有没有反噬的法术?”我问,“就是让施术者反受其害的那种。”
沈墨愣了一下,飞快地翻着书。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有。”
“那就用这个。”我说,“让方锦言自食其果。”
沈墨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好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研究了那本秘籍,找到了反噬的办法。
“只要在方锦言做法的时候,在他周围布下反噬阵,他夺取的所有命格都会反过来吞噬他自己。”沈墨说,“到时候,他会生不如死。”
“那他什么时候做法?”我问。
“应该就在这几天。”沈墨说,“他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李大人已经在准备你们的婚事了。”
我点点头。
“那我们就等着。”
果然,三天后,李大人派人来通知,说是要在五天后给我和方锦言办婚事。
“五天?”爹皱眉,“这么急?”
“是啊。”来人说,“方公子说,好日子难得,不能错过。”
爹把人打发走,转头看着我。
“囡囡,你真的要去?”
“嗯。”我点头,“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我说,“沈公子会保护我的。”
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五天后,我穿上了嫁衣。
红色的嫁衣,像血一样刺眼。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前面几世,我都是在恐惧中嫁过去的。
这一世,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死。
花轿停在李家门口。
我被人扶下轿,走进了大厅。
方锦言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身喜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拜堂的仪式很快开始。
“一拜天地——”
我弯腰。
“二拜高堂——”
我再次弯腰。
“夫妻对拜——”
我转身,看着方锦言。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这时,沈墨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慢着。”
8
大厅的门被推开,沈墨带着人走了进来。
李大人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竟敢闯我府上?”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沈墨说,“重要的是,这场婚事,办不成。”
“放肆!”李大人怒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衙役冲上来,却被沈墨的人拦住。
双方很快打成一团。
方锦言脸色铁青,“沈墨,你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的是你。”沈墨冷笑,“三年前你害死我妹妹,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就凭你?”方锦言不屑,“我现在的实力,早就不是三年前能比的了。”
“是吗?”沈墨笑了,“那你试试看。”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在大厅四周布下了一个奇怪的阵法。
方锦言脸色一变,“这是……反噬阵?!”
“你认出来了?”沈墨说,“那就好办了。”
“你……”方锦言脸色煞白,“你怎么会知道反噬阵?”
“多亏了你的秘籍。”沈墨拿出那本发黄的古书,“上面写得很清楚。”
方锦言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那本书明明锁在……”
“锁在杂物间的木箱里?”我突然开口,“对,就是我拿的。”
方锦言猛地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你以为我真的会乖乖嫁给你?”我冷笑,“从我第二次来李家开始,就是为了找你的秘籍。”
方锦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对着我猛地一挥。
“你以为有反噬阵,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他狞笑,“我现在就夺了你的命格!”
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诡异的红光,直奔我而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看见那道红光在离我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它缓缓转向,朝方锦言飞了回去。
“不!”方锦言惊恐地大叫,“不可能!”
红光狠狠地撞进他的胸口。
方锦言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七窍流血。
“这就是反噬的代价。”沈墨冷冷地说,“你夺取了多少人的命格,现在就要承受多少倍的痛苦。”
方锦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发出非人的惨叫。
李大人脸色煞白,想要上前,却被沈墨的人拦住。
“李大人,你作为一县之令,不仅不阻止方锦言害人,反而助纣为虐。”沈墨说,“今天这笔账,咱们也该算算了。”
“我、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李大人结结巴巴。
“不知道?”沈墨冷笑,“那你为什么要帮他逼迫那些女孩子嫁给他?”
李大人说不出话来。
“来人。”沈墨一挥手,“把李大人也拿下。”
李大人被押住,瘫软在地。
方锦言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已经没了气息。
“死了。”沈墨走过去,确认了一下,“死得不算痛快,但也算是报应了。”
我看着方锦言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前面四世,我们被他害得那么惨。
这一世,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走吧。”沈墨说,“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李家。
门外,爹、娘、姐姐都在等着我。
看见我平安出来,娘立刻扑过来,抱住我大哭。
“囡囡,你没事吧?”
“我没事,娘。”我拍拍她的背,“都结束了。”
爹走过来,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囡囡,你受苦了。”
“不苦。”我笑了,“这一次,咱们赢了。”
是的,赢了。
前面四世,我们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终于赢了。
9
方锦言死后,李大人被革职查办。
朝廷派了新的县令来,把李家查了个底朝天。
除了方锦言害人的事,还查出李大人贪污受贿的罪证。
最终,李大人被判流放,家产充公。
而那本邪术秘籍,被沈墨当着众人的面烧掉了。
“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世。”他说。
我点点头。
事情尘埃落定后,沈墨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我问。
“继续去查其他的案子。”沈墨说,“像方锦言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那你要小心。”
“会的。”沈墨笑了笑,“你也是。以后好好生活。”
“嗯。”
目送沈墨离开,我回到家。
爹正在院子里修门槛。
“这门槛差点害死咱们一家,必须修好。”他说。
我笑了。
是啊,前面几世,我们都在这门槛上栽了跟头。
这一世,终于能把它修好了。
“爹,我来帮你。”
“不用,你歇着吧。”爹摆摆手,“这点活儿俺自己能干。”
我没坚持,坐在屋檐下,看着爹忙活。
娘在厨房做饭,姐姐在房里绣花。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我突然觉得,能活着,真好。
前面四世,我们为了躲过方锦言,费尽心机。
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这一世,我们才明白。
真正能救我们的,不是躲避,不是逃跑。
而是正面对抗。
而爹,就是那个带领我们正面对抗的人。
“囡囡。”爹突然叫我。
“嗯?”
“你说,如果没有这五世的经历,咱们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可能第一世就死了吧。”
“也是。”爹笑了,“所以啊,有时候吃点亏,未必是坏事。”
“嗯。”
“不过。”爹话锋一转,“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咱们还是得小心点。”
“放心,不会再有了。”我说,“方锦言死了,秘籍也烧了,不会再有人来害咱们了。”
“那就好。”
爹修好了门槛,拍拍手。
“以后啊,这门槛就是福槛了。”
“为啥?”
“因为它提醒咱们。”爹说,“不管遇到啥坎儿,只要一家人齐心,就能迈过去。”
我笑了。
是啊,只要一家人齐心,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当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娘做了一桌子好菜,爹拿出珍藏的酒。
“来,庆祝一下。”爹举起酒杯,“庆祝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我们异口同声。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刻,我觉得,前面四世的苦难,都值了。
因为它让我明白。
真正的幸福,不是一帆风顺。
而是历经磨难后,依然能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村子里恢复了平静。
偶尔会有人提起方锦言和李大人的事,但很快就被新的话题取代。
我们家的生活,也回归了正常。
爹每天下地干活,娘在家操持家务,姐姐绣花补贴家用,我帮着做点杂活。
一家人,平平淡淡,却很幸福。
有一天,爹突然对我说:
“囡囡,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婆家了。”
我愣了一下。
这五世以来,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爹,你不怕我嫁出去了,再遇到像方锦言那样的人吗?”
“不怕。”爹说,“因为这次,俺会帮你好好挑。”
我笑了。
“那爹你打算怎么挑?”
“很简单。”爹掰着指头数,“人品要好,要孝顺,要勤快,最重要的是,要对你好。”
“就这些?”
“就这些。”爹说,“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他对你好,俺就放心。”
我点点头。
“好,那就听爹的。”
后来,爹真的帮我找了个婆家。
是村东头的张家。
张家的儿子叫张宇,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
他见到我的时候,脸红得像猴屁股,话都说不利索。
但眼神很真诚。
爹很满意。
“就他了。”
我也没反对。
历经了五世的生死,我已经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才子佳人了。
只要对方是个好人,就够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红花轿,没有锣鼓喧天。
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但我觉得很开心。
因为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地嫁人。
不是被逼的,不是为了躲避什么。
就是单纯地,想和一个人过日子。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
张宇每天下地干活,我在家做饭洗衣。
偶尔,他会给我带回来一朵野花,或者一颗好看的石头。
虽然不值钱,但我都很喜欢。
因为那是他的心意。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前面四世的经历。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挣扎。
现在想来,像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怎么了?”张宇看我发呆,“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是挺好的。”张宇憨憨地笑,“以后会更好。”
“嗯。”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前面四世,我为了活下去,拼尽了全力。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不用再担心有人来害我,不用再担心家人会死。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真好。
几年后,我有了孩子。
是个儿子。
爹给他取名叫“安安”,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抱着安安,我突然想起方锦言。
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也盯上我的孩子?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锦言已经死了。
秘籍也烧了。
不会再有人来害我们了。
我们一家人,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子里。
我抱着安安,听着爹和张宇在院子里聊天,娘和姐姐在厨房里做饭。
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闭上眼,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爹。
是你,带我们走出了那个死循环。
是你,让我们一家人,都活了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