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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9:37:05

“阿禾,你再不下来,我就把球衣穿走了。”

陈屿在楼下喊。林禾隔着窗户看见他站在车棚边,手里转着一只旧篮球,等了快半个小时。

“你敢。”她抱着红球衣跑下楼,头发还没扎利索。

陈屿看了她一眼,笑起来:“这是谁家的大姑娘?”

林禾把球衣往身后藏:“不告诉你。”

“那球呢?”

“球是你的,球衣是我的。”

“你把我的球抱得比我还紧。”

林禾绕着他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就两个字?”

“那你还想听什么?”

“至少说我以后能进市队。”

陈屿伸手把球从她怀里接走:“先把球抱稳再说。”

他们去了老城区的体育馆。陈屿一上场就像换了个人,投篮、运球,一刻没歇。林禾坐在场边看他,手机响了好几遍都没听见。

等陈屿抱球走近,她才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现在能教我了吗?”

“你不是说坐着看就行?”

“我改主意了。”

陈屿站到她身后,手掌覆住她的手背,带着她把球送出去。篮球磕了一下篮筐,落进网里。

林禾回头:“算我投进的吧?”

“算。”

“那你以后每天教我。”

“你不是说自己笨,学不会?”

“我可以努力。”

陈屿把球捡回来,递到她手上:“那我每天教,教到你会。”

林禾把这句话记住了。

那天晚上,体育馆器材仓库起了火。

陈屿冲进去救被困的队员,出来时被倒下的铁架砸中。林禾赶到医院,手里还攥着那只沾满灰的篮球。

医生推门出来,只说:“对不起。”

陈母冲到她面前,一巴掌打了下去。

“你非拉着他去球馆,他才会出这种事!”

林禾脸上火辣辣的,喉咙里堵着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三天后,陈屿下葬。林禾在葬礼上听见他的队友说,火是她点的。

没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

她也没有解释,只把那只篮球放进陈屿的棺木里。

陈屿说要教她打球,没来得及。

那她就自己学。

林禾被篮球馆辞退那天,经理把排班表推到她面前。

“以后不用来了。”

“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违规用仓库,还说你和陈屿出事那晚吵过架。馆里不想惹麻烦。”

林禾看了一眼举报纸。字迹她认得,是周航的。

“监控呢?”

“坏了。”

“仓库钥匙呢?”

“你不是交了吗?”

经理伸手敲了敲桌面,催她赶紧拿工资走人。

“林禾,别把事情闹大。你跟陈屿好过,我也不想把话说难听。”

门口有人进来。周航穿着新队服,胸前的校队队徽亮得扎眼。

“经理,她本来就不是正式员工。以前能进场,还不是陈屿照顾她。”

林禾把排班表折起来:“那晚你也在仓库。”

周航笑了声:“我在外面救人。你呢?”

“我在门口。”

“你看见谁点火了?”

“你。”

周航脸上的笑停了半拍,很快又摊开手:“证据呢?”

经理拉开门,示意林禾出去。

她走到门口,听见周航说:“她就是不肯承认。”

清洁工老许推着扫把经过,扫把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林禾没有回头。

第二天,她去陈家送一只旧护腕。陈母隔着门听见她的声音,没有开门。

“你还来干什么?”

“把陈屿的东西还给您。”

“他出事以后,你连一句真话都没说过。”

“我说了,您不信。”

门里静了一阵。

“林禾,别再来了。”

她把护腕放在门边,刚要下楼,小满追了出来,塞给她一个塑料袋。

“我哥的球鞋。我妈不想留,我藏了一双。”

“你拿回去。”

“不要我就扔楼下。”

林禾接过袋子。

小满低头看着楼梯:“我妈说是你害了我哥。可那晚,是我哥自己冲进去的。”

“别跟她吵。”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说话?”

林禾没答。

回家后,她从鞋底夹层里摸出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上面写着:仓库钥匙不在林禾手上。

周航带队打区赛,赛前还接受了本地电视台采访。

“陈屿要是还在,也会希望我们继续往前走。”

林禾看着电视,把声音关了。

几天后,她拿着申请表去了体育馆,想应聘临时球场管理员。周航正带着队员进场,见到她,脚步慢了下来。

“林禾,你还敢回来?”

“我来应聘。”

“这里不缺麻烦。”

“我应聘管理员,不是来抢你的位置。”

周航看向经理:“你真要用她?”

经理把申请表递还给林禾:“我们这儿不收有争议的人。”

“争议是你们造出来的。”

经理压低声音:“少说几句。你跟陈屿的事,我不想说得太难听。”

周航弯腰系鞋带,像没听见似的:“她要是真清白,早拿证据出来了。”

“你倒是很关心证据。”

“我关心球队名声。”

林禾的目光落在他的鞋侧。那里有一小块焦黑,像被火星烫过。

她收起申请表,没有追问。

小卖部老板娘正好在门口收零钱,忽然开口:“那晚我看见你跑出来,手里拿着水桶。”

周航抬头:“你看错了。”

“我还没老到认不出人。我也看见有人从后门走了。”

经理忙说:“这事别乱讲。”

老板娘把柜门一关:“我讲的是我看见的。”

周航离开时撞翻了门边的球筐。一只篮球滚到林禾脚边,球面上印着陈屿的名字。

林禾弯腰捡起球,抱在怀里。

周航没回头。

区决赛的赛程贴出来后,周航的队伍成了馆里最热闹的话题。

林禾在街边等人修好陈屿的球鞋,周航和两个队员从体育馆出来。

“听说你到处说我点火?”周航问。

“我只说你在仓库。”

“那就拿证据。”

“会有的。”

周航打量她:“你除了这句话,还会什么?”

队员笑了一声:“她连投篮都不会。”

林禾接过修好的鞋,检查鞋底,没理他们。

周航挡在她前面:“这是陈屿的鞋?”

“不是你的东西。”

“他死了,总得有人处理。”

“你处理得挺快。没过三天,就穿上他的号码了。”

周航脸色沉下去:“队里安排的。”

“他穿十七号。”

“现在我穿。”

“决赛那天也穿?”

“我为什么不敢?”

修鞋摊老板抬眼看他:“你那天穿的就是这双鞋吧?”

周航低头看了眼鞋侧的焦痕。

老板拿起钳子,把鞋递给林禾:“这块烧黑了,洗不掉。”

周航转身走了。

林禾提着鞋沿街往前,身后有人叫她。夜班保安老罗站在路边,烟已经快烧到指头。

“那晚的值班本不见了。”他说。

“你知道是谁拿的?”

“没看清。”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

老罗把烟掐灭:“我看见周航从后门出来。他让我别把这事写进值班本。”

“你看见他进去了吗?”

“没有。我只看见他出来。别让我替你作证。”

“我不会替你作证。”

老罗看着她:“那你找我干什么?”

“想确认我没记错。”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陈屿的母亲在社区活动室办追思会。

林禾刚进门,周航已经把一只玻璃柜推到台前,柜里放着一只篮球。

“这是陈屿最后用过的球,我们想留在馆里。”

球面有道浅浅的裂口,林禾认得。火灾前,陈屿在球场上摔过它,裂口就在他手掌握球的位置。

“它原来放在仓库?”

周航说:“对。”

“你亲手拿出来的?”

“有问题?”

“火灾后仓库烧成那样,球怎么一点没坏?”

旁边的队员笑了:“你打算拿一只球给谁定罪?”

陈母端着茶走过来:“林禾,今天别闹。”

“我没闹。我想知道陈屿怎么死的。”

“医生说是意外。”

“那监控为什么不给人看?”

“监控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陈母把茶杯放到桌上:“你问这些,是想证明自己没错?”

“我本来就没点火。”

“陈屿为了你去拿伞,最后死在车轮底下。你现在还要逼着他的朋友替你背罪?”

“我没有让他去拿伞。”

陈母一怔:“你说什么?”

周航赶紧插进来:“阿姨,别跟她吵。她心里有怨,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林禾转向周航:“那晚仓库钥匙是谁给你的?”

周航的手按在玻璃柜上:“你又来了。”

“你要是不知道钥匙是谁拿的,为什么一直说是我?”

他没有回答。

小满走进活动室,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妈,我在哥的书里找到的。出事前两天,周航拿走过仓库钥匙。”

周航看了她一眼:“那是训练用的钥匙。”

“你不是说你没去过仓库吗?”

“我没这么说过。”

小满把照片交给林禾。边缘有日期,正是火灾前一天。

林禾收下照片,没再追问。

林禾去找老罗时,老罗只把门开了一条缝。

“我没说过周航拿钥匙。”

“我没录音。”

“那你来干什么?”

“想知道你怕什么。”

老罗往楼道里看了看:“馆里说,只要我不多嘴,工作还能留着。”

“你信?”

“信不信有什么用?”

“值班本为什么不见了,你该想清楚。”

门在她面前关上。

林禾下楼,陈屿的父亲正等在楼梯口。

“我知道你去找老罗了。”

“我没让他作证。”

“我知道。”

她看着陈父:“陈叔,你也不信我?”

“我信你没点火。”

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维修单:“后门锁坏过。这张单子是昨天从陈屿柜子夹层里翻出来的,上面有周航签收。”

林禾看了看日期:“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之前没找到。我也想知道陈屿为什么替他瞒着。”

“你觉得陈屿知道周航动了后门?”

“我不知道。”

“那就继续查。”

陈父收起维修单:“有些事,死人回答不了。”

“他留下的东西也许能。”

两人刚走出楼道,周航从街对面走过来。

“叔,别跟她走太近。她现在就是想把所有人拖下水。”

陈父挡住他:“你怕我看见什么?”

“我怕你被她骗。”

林禾问:“维修单上的签字是你的吗?”

周航脸上紧了一下:“我签过,不代表我开过门。”

“那你为什么否认去过仓库?”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

“追思会上。”

“你有证据吗?”

林禾没把维修单拿出来,只说:“先把你说过的话记牢。”

周航转身进了体育馆。

馆里贴出公开征集线索的通知,第二天,周航就带着队员来撕。

林禾拦住他:“你撕它干什么?”

“影响决赛。”

“陈屿死在这场火里。”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是因为他没法再说话了。”

周航把通知扯下来,揉成一团:“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你撕了,别人只会觉得你心虚。”

“我心虚什么?”

“怕有人看见你。”

小满从门口举起手机:“我拍下来了。”

周航转向她:“删掉。”

“不删。”

“你妈知道你跟她一起胡闹吗?”

小满把手机收进包里:“我哥死了,我妈只想把事情关起来。你也想让所有人都当没发生过?”

周航伸手去抢她的包。林禾挡在前面。

“别碰她。”

周航把手收回去,脸色难看。

老板娘从里间拿出一只旧铁盒,放到柜台上。

“这是我从后门排水沟里捡的。里面的纸泡坏了,我一直没敢交。”

林禾打开铁盒,里面是一页残缺的值班记录。火灾当晚,仓库钥匙的领取人写着周航。字被水泡开,最后一笔还看得清。

林禾把那页记录带到派出所。

工作人员看完说:“单凭这个,不能证明是谁点火,也不能证明周航故意害人。”

“我知道。”

“还要找原件和保管人。”

“保管人找到了。”

她走出派出所时,老罗坐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一只旧文件袋。

“我不想让你说我替你作证。”他说,“我只想把值班本交回馆里。”

“本子在你家?”

“在。”

“为什么不交给警察?”

“有人警告我,交出去就没工作了。”

“是谁?”

老罗没有答,手里的文件袋也没递出来。

林禾说:“你自己交。我不替你拿。”

“你就不怕我反悔?”

“怕也没用。”

老罗把袋子收回去,起身走了。

当晚,陈母打电话让林禾去家里。她进门时,周航已经坐在客厅。

陈母把陈屿的旧球衣放到桌上:“你拿走吧。”

“我不能拿。”

“他以前说你想学球,东西放着也没用。”

周航说:“阿姨,别给她。她拿出去又要做文章,陈屿不得安宁。”

陈母没看他:“我只是想给这件东西找个去处。”

林禾把球衣退回去:“陈屿没说过要给我。”

“那你查这些干什么?”

“有人拿他的名字撒谎。”

周航站起来:“够了。”

陈母没有拦他。

林禾走到门口,陈母叫住她:“你要是真有证据,拿来给我看。”

“好。”

她刚走出楼道,小满就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周航在火灾前十七分钟进了仓库。

区决赛前,周航把林禾的名字写进了赛前公告。

队员问:“她又来闹怎么办?”

“让她来。”周航把球砸在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林禾到体育馆时,观众席已经坐满。周航拿着话筒,面前摆着一张声明。

“林禾一直说我和陈屿的死有关,但拿不出证据。她就是想借陈屿名名。”

有人转头看她。小满要站起来,陈母按住她的肩膀。

“妈,我得说。”

“你一开口,他就会说你也疯了。”

林禾走到场地中央:“周航,你说那晚是我拿了仓库钥匙?”

“是。”

“你亲眼看见我进去?”

“看见了。”

“几点?”

“九点左右。”

“火是十点多起的。中间一个小时,你为什么不告诉馆里?”

“我以为你进去拿东西。”

“你既然看见我进仓库,火灾后为什么又说监控坏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要问这个。”

“你说自己从正门救人,值班记录却写你从后门离开。那张维修单上,也有你的签字。”

周航抢过话筒:“你拿几张碎纸想证明什么?”

“我还没说完。”

陈母站了起来:“林禾,够了。”

林禾看向她:“阿姨,你要的证据,我会拿来。”

“我不想听你说了。”

“那就听他说。”

周航把话筒丢在地上:“比赛开始。”

裁判吹哨,观众席里有人喊:“火灾的事还没查清,打什么比赛?”

上半场还没结束,区里的人就进场叫停了比赛,带走维修单复印件。周航从林禾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你刚才当着这么多人承认看见我进仓库。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周航没说话。

散场时,老板娘把一张照片塞给林禾。照片里,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体育馆后门,周航坐在车上。

“火灾那晚拍的。”老板娘说,“车是我丈夫的,周航借走的。我怕他惹麻烦,一直没说。”

周航被叫去问话后,体育馆暂停训练。

老板娘把照片放在空场边的桌上,陈父问:“你丈夫愿意作证?”

“愿意。我也去。”

小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截烧黑的锁芯。

“我在哥的柜子底下找到的。旁边还有个纸盒。”

陈父拿起锁芯:“怎么会在陈屿那里?”

“我不知道。”

林禾看着锁芯上的焦痕:“陈屿拿到它时,周航已经换过仓库的锁。”

“他为什么不说?”陈父问。

“可能想先问清楚。”小满说,“纸条上写着,先找周航谈一次。”

“他去了吗?”

“纸条没写。”

林禾从陈屿的球鞋夹层里拿出一张折过的场地登记表。登记时间是火灾当晚,上面写着陈屿十点十分去了仓库。表背面还有一行字:门锁被换,先别让队员进。

陈父把表收好:“他可能知道仓库里有问题。”

“不能只查周航。”林禾说,“还要查是谁让他换锁。”

馆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进来:“事情到此为止。比赛暂停,大家损失都不小。材料交给我,我会处理。”

老板娘看着他:“火灾那晚,是你让人关了后门监控。”

馆长脸色一沉:“别乱说。”

“我亲眼看见你进办公室。”

馆长转向林禾:“你把材料给我,之前的误会就算了。”

“你为什么替周航收拾残局?”

“我是在保住体育馆。”

“陈屿也是体育馆的人。”

馆长没有回答,伸手去拿桌上的材料。

陈父把东西收进怀里:“现在谁也不能拿走。”

馆长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馆门口贴出新通告:周航暂时离队,馆长接受调查。

陈母又把林禾叫回家。

“我看过那张照片。”

“你相信我了吗?”

“我相信周航隐瞒了事。不代表我已经相信你说的每句话。”

“够了。”

陈母拿起陈屿的球衣:“你先拿走吧。他以前说你会学会打球。”

林禾伸手,又停住:“这不是他想让我做的。”

“他跟我说过一句,别让林禾以为是她害了我。”

“什么时候?”

“出事前一天。他跟我吵架,说周航要是惹出事,别把责任推给你。我以为他说的是训练上的事。”

林禾接过球衣,没有问更多。

陈母看着她:“我打过你。”

“我记得。”

“我不求你原谅。”

“我也不能替陈屿原谅你。”

门外有人敲门,小满进来,说调查人员要她去辨认馆长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陈母立刻站起来:“别去。”

“我得去。”

“那个人会怪你。”

小满握着手机:“我哥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替活着的人闭嘴。”

林禾陪她去了体育馆。

馆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台旧录音机。

“录音不是我的。”他说。

工作人员按下播放键。

陈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后门的锁是周航换的。仓库里那批旧木板也不是馆里的,我会去问馆长。”

另一个声音说:“你别管。”

“要是出了事呢?”

“火起了再说。”

录音断了。

馆长站起来:“这段录音不完整,说明不了什么。”

林禾看向小满:“后面还有吗?”

“有一段,在我哥柜子里。”

区里的人把馆长带走后,体育馆门口挤满了记者和家长。

周航的父亲拦住林禾,递来一张纸:“周航写的道歉信。你签字接受调解,事情到这里结束。”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状态不好。”

“那就等他状态好。”

周父把纸往她手里塞:“他还年轻,犯了错。你非要逼他到死吗?”

“陈屿死的时候,你怎么没问他是不是还年轻?”

周父的脸沉下去:“你一个临时工,闹到现在,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那你图什么?”

“别再让死人替活人背锅。”

周父把信撕成两半。

一个家长站在边上说:“我儿子也在队里。那时候周航说,真出事就让林禾顶上,我们都信了。”

小满问:“现在呢?”

没人接话。

老板娘把一把旧钥匙交给调查人员:“我从馆长办公桌底下捡的,能开器材仓库侧门。”

周父立刻说:“你这是偷东西,我可以告你。”

“你去告。”老板娘说,“我连车的事一起交代。”

周航从楼里被带出来,透过人群看着林禾。

“你还要我怎样?”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说了我就完了。”

“陈屿已经完了。”

周航低下头,被带走。

旁边有人说:“这回总算证明你没点火了。”

“我从来不需要证明我没点火。”林禾说,“该查的是他为什么点火。”

调查还没结束,体育馆先招了临时看护。林禾去带孩子练投篮。

第一天,一个男孩把球砸到她脚边。

“你就是害死陈屿的人?”

其他孩子都停了下来。

林禾捡起球:“谁告诉你的?”

“我爸爸。”

“他亲眼看见了?”

男孩没吭声。

“想学投篮吗?”

“你先回答我。”

“我没害死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没人信。”

男孩把球塞到她手里:“我投不进。”

林禾把球还给他:“站稳。手腕别往外翻,球从指尖出去。”

男孩投了几次,都砸在篮板上。场边的家长开始议论。

“她会教吗?”

“球都接不稳。”

男孩又投了一次,球进了。

他盯着篮筐,像没想到真能进去。

一个家长走到林禾面前:“这算什么?他本来就会。”

“那你来教。”

“我又不是教练。”

“那就别站在这儿指点别人。”

家长转身走了。陈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来。

下课后,她把一张旧训练表交给林禾。

“陈屿想把你教会,带你参加社区赛。”

“他没机会。”

“我知道。”

“你让我带孩子,是觉得我会教?”

“我不是因为这个让你带。”

陈母把训练表放下:“我看见你没有拿他的死做借口。”

林禾收下训练表。

小满跑进来:“周航的队伍要开公开道歉会,馆里让你去。”

“我不去。”

“他们打算把责任全推给馆长。”

林禾拿起球:“那我去。”

道歉会设在体育馆的小礼堂。周航坐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写好的声明。

“火灾当天,我擅自进入仓库,未经允许更换了门锁。我没有点火,陈屿的死是意外。”

林禾站起来:“你为什么换锁?”

周航停住。

馆长的代理人说:“今天只谈责任,不做额外追问。”

“火灾的责任不谈原因?”

“警方还在调查。”

林禾看向周航:“那这场道歉会是给谁看的?”

周航把声明放到桌上:“仓库里堆着旧木板,队里要清理场地。馆长让我先把后门挡住。”

“你为什么不说?”

“怕被罚。”

“你说陈屿是自己进去的。”

“他确实进去过。”

“为什么进去?”

“我不知道。”

小满站起来:“录音里有人说,火起了再说。”

馆长的代理人马上接话:“录音还没确认。”

“那就确认。”林禾说。

周航看着声明:“我没有点火。”

“我没问你有没有点火。我问你为什么把锁换了。”

周航没有回答。

周父站起来:“他已经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让他说实话。”

“他已经说了。”

“他读的是你们写好的稿子。”

周航把生命揉成一团,丢在桌上。

“那批木板是馆长让我搬进去的,里面还有几桶清洗用的油。陈屿发现了,想去找人。我怕他把换锁的事也说出去,就骗他说仓库里没人。”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语。

林禾问:“你还觉得他的死是意外?”

“我没想让他出事。”

“你把门锁上了,让他一个人进去。”

周航把脸埋进手掌:“我以为他很快会出来。”

陈母站起来:“他在里面喊的时候,你在哪?”

周航没有答。

工作人员把他带离礼堂。周父追上林禾:“你满意了?”

“我不满意。”

“你到底要什么?”

“陈屿活过来。”

周父停住脚,没再说话。

调查人员重新检查仓库时,林禾也去了。

墙角还留着一截焦黑木板,地上有拖拽痕迹。门栓被火烧弯,内侧留着几道抓痕。

调查人员问:“火起之前,你来过这里?”

“我在场馆门口等陈屿。”

“听见过什么?”

“有人敲门。”

“为什么没进去?”

“门锁着。”

小满忽然说:“我哥那晚不是去找周航,是去找馆长。”

陈父问:“你怎么知道?”

“我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仓库账本在馆长桌子里。我已经交给调查人员了。”

林禾问:“账本能证明什么?”

“木板和清洗油是馆里买的,不是队里自己放的。”

调查人员说:“会去查采购单。”

馆长的代理人立刻说:“没必要。”

林禾看着他:“如果只是管理安排,馆长为什么说仓库没人进去?”

代理人没接话。

周航被带来辨认现场,见到门栓便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它怎么回事吗?”林禾问。

“我不知道。”

“你换锁时动过它。”

“我只装了新锁。”

“新锁在哪?”

“火灾后丢了。”

“旧锁芯为什么在陈屿柜子里?”

“我没有放。”

小满拿出照片。周航看了许久,终于说:“馆长让我把旧锁留下。有人问起,就说后门一直坏着。”

调查人员记下他的话。

馆长的代理人喝道:“别乱讲。”

周航抬起头:“你们让我一个人扛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代理人转身离开。

林禾走到门边,看见门内侧的抓痕一直延伸到被烧弯的锁栓旁。

陈屿那晚试着从里面拨开门栓。

社区篮球赛开始前,林禾换上陈屿的旧球衣,号码是十七。

看台有人低声说:“她还敢穿那个号?”

裁判拿着报名表走过来:“十七号已经登记给陈屿了。”

“他不在名单里。”林禾说。

裁判看向陈母。陈母没有马上开口,最后点了点头。

周航坐在替补席上,不能上场。他走到林禾面前:“你穿这个,是想证明什么?”

“没想证明什么。”

“你知道他穿这件球衣时说过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

“你知道的也不多。”

周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你还恨我吗?”

“恨。”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坐在这儿?”

“这场比赛不是为了你。”

哨声响起。林禾带着孩子上场,第一球没投进。第二次,她抢到篮板,把球传给队友,男孩投进一球。

最后一分钟,比分只差一分。林禾被对方撞倒,裁判没吹哨。她爬起来,把滚到边线的球传给男孩。男孩再进一球。

比赛结束,孩子们围住她。

“林老师,我们赢了!”

“你们赢的。”

陈母走过来,把陈屿的护腕递给她。林禾接过来,没有戴。

周航也走到场边:“我能问你一句吗?”

“问。”

“如果那天我把门打开,他会不会没事?”

“我不知道。”

“你能不能说他不会怪我?”

“不能。”

周航低下头。

林禾把球传给小满:“回去练罚球。”

“你不留下?”

“我还有事。”

“去哪儿?”

“把十七号还给他。”

比赛结束,林禾把球衣送回陈家。

陈母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屋。

“你不是要比赛吗?”

“比完了。”

“球衣留下吧。”

“我想让你决定放在哪里。”

陈母把球衣接过去:“你现在觉得自己做成了?”

“没有。”

“你查清了周航,查清了馆长。陈屿还是没回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查?”

“我不查,别人就会把他的死说成一句意外。”

陈母坐到桌边,手指压着球衣上的十七号。

“那天我打你,不是因为我真觉得你害死了他。我只是需要找个人怪。”

“我知道。”

“别替我找借口。”

“我没有。”

陈母把球衣叠好:“馆里的安全问题不止这一件。我想把材料交给警方,不想再有孩子出事。”

“我陪你去。”

小满拿着一只旧篮球进来,球里夹着一张训练计划。背面写着:林禾,别怕投丢。

陈母把纸递给林禾。

“你留着。”

“这不是给我的。”

“是他写的。”

“他写给当时的我。”

小满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那我替你保管。”

陈母说,下周体育馆要开公开说明会。

“我去。”林禾说。

“这次不用你替谁解释。”

“我不是去解释。”

门外传来敲门声,工作人员送来调查通知。周航要求和林禾当面谈一次。

体育馆空场里只开着一排灯。周航坐在场边,队服已经被收走,胸前留下一块浅浅的印子。

“你还愿意听我说话?”他问。

“你说。”

“馆长让我把旧木板推进仓库。我知道里面有油,也知道后门锁着。我没想过会起火。”

“陈屿进去的时候,你听见了?”

“听见了。”

“为什么不开门?”

“我去找钥匙了。”

“找了多久?”

“我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死?”

周航把手肘抵在膝盖上:“我只想着门一开,所有人就知道是我换的锁。”

“你怕丢掉队员的位置。”

“对。”

“所以你让他替你死。”

“我没想让他死。”

“可他死了。”

周航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打我吧。”

“打你,他就能回来?”

“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替你减轻罪?”

林禾起身往外走。周航叫住她:“你还会来球馆吗?”

“会。”

“你不怕看见我?”

“怕。”

“那你为什么还来?”

“陈屿也在这里。”

周航没追上去。林禾走到门口,听见他对着空篮筐说:“陈屿,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

公开说明会当天,体育馆坐满了人。

调查人员宣读结果:仓库门锁被擅自更换,馆内堆放易燃物,管理人员隐瞒安全隐患,相关责任人将接受处理。

一名家长站起来问林禾:“你当晚在现场,为什么没有冲进去救人?”

陈母先开了口:“门锁着,她进不去。”

“她是陈屿的女朋友,砸门也不行吗?”

林禾接过话筒:“我砸过。”

她摊开掌心,掌根留着一道旧伤。

“门没开。陈屿在里面敲了三次,我听见了。”

人群里没人说话。

“我也听见他喊我的名字。周航在外面找钥匙。后来门开了,陈屿已经倒在地上。”

周航站起来:“我没有及时把门打开。”

家长转向他:“你以前不是说一直在救人吗?”

“我撒了谎。”

“为什么?”

周航没有回答。

馆长的代理人试图打断。陈父把维修单放到桌上:“后门维修记录在这里。签收的是周航,让他换锁的是馆长。”

调查人员接过维修单。

老板娘站起来:“火灾前,我看见馆长把木板送进仓库。”

老罗也站起来,把值班本交给调查人员:“本子是我拿走的。我怕丢工作,现在愿意交出来。”

一条接一条的证词,终于不再只压在林禾一个人身上。

陈母看着她:“医院里,你一直说要不是你拉他去打球,他就不会出事。”

“那时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他。”

“我也这么想。”

林禾把话筒放回桌上:“现在我知道不是。”

说明会结束后,调查人员带走了馆长。

社区球场重新开放那天,陈屿的父母把十七号球衣挂在入口。

孩子们围着林禾,问照片里的人是谁。

“陈屿。”

“他厉害吗?”

“很厉害。”

“比你厉害?”

“比我厉害。”

男孩把球举起来:“那我能学会吗?”

“能。”

“你也能吗?”

林禾走到罚球线投了一球,篮球撞在篮筐边缘,弹回来。

男孩笑出声:“没进。”

“再来。”

第二球进了。

小满抱着旧篮球跑过来:“我哥以前说,等你学会了,要跟你打一场。”

“现在谁跟我打?”

“我。”

“你会吗?”

“不会。你教我。”

林禾把球传给她。

周航站在球场外,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有进来。陈母看见他,问:“不进来?”

“我没资格。”

“球场又不是谁的。”

周航看了林禾一眼:“我不想让她看见我。”

林禾走到长椅边,拿起信:“我看见你了。”

周航站着没动。

“你要说什么?”

“我会把知道的都交出来。”

“已经交了。”

“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该承担的事承担完。”

“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我知道。”

周航转身离开。

林禾把信交还给陈母:“不用看了。”

陈母把信收进包里。

场上,小满连投两球都没进。

“林禾,我是不是学不会?”

“你还没练到每天。”

“陈屿以前也这么说吗?”

“他说我笨。”

“那你后来学会了吗?”

林禾把球递回去:“再投一次。”

一周后,体育馆把仓库改成公开训练室,墙上贴着新的安全规定。

林禾带孩子们进门时,周航正在搬最后一箱器材。

“你怎么在这儿?”

“馆里安排我整理。”

“你不用跟我解释。”

小满从门外探头:“那箱球是我哥的,别摔了。”

周航把箱子放稳:“知道。”

陈母递给林禾一张名单:“后面的训练由你负责。周航不参与管理。”

周航看完名单:“好。”

林禾打开箱子,里面有陈屿常用的球,还有一只烧裂的旧球。

周航说:“这只球是我从仓库拿出来的。”

林禾看他一眼:“你以前说它是火灾后捡到的。”

“我撒过太多谎,记不清哪句说得像真的了。”

“它不属于我。”

“那放哪儿?”

“放进记录里。写清楚它从哪儿来。”

周航点头。

孩子们排好队,男孩问:“林老师,今天练什么?”

“传球。”

“不能直接投篮吗?”

“先学会把球交给队友。”

小满拿起一只球:“我跟谁练?”

“跟我。”

“我传歪了呢?”

“捡回来,再传。”

孩子们笑起来。

周航把最后一箱器材搬到角落,离开时,林禾没叫住他。门口传来孩子们的声音:“再传一次!”

林禾接住球,把它传给小满。

陈屿忌日那天,林禾去了旧球场。

她把新球放在罚球线,打开手机里那段语音。

“林禾,球别抱太紧。投出去的时候手腕放松。没进就再来。”

录音停了。

第一球没进,第二球擦过篮板,第三球落进篮筐。

陈母从看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陈屿的旧护腕。

“还记得他教你的话?”

“记得。”

“那天你在医院里一直说,是你让他去拿伞。”

“我后来才想起来,他是自己跑过去的。”

陈母坐到长椅上:“人总会抓住一件事怪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改回去。”

“我改不了。”

“我也改不了。”

林禾问:“你还恨周航吗?”

“恨。”

“我也是。”

“可他还得活着。”

“是。”

陈母把护腕递给她:“拿着吧。我留了三年,现在该让它回球场了。”

林禾戴上护腕,站回罚球线。

“你觉得陈屿看得见吗?”陈母问。

“我不知道。”

“那你还投?”

“他说过要教我。”

球擦着篮筐落进网里。陈母没有鼓掌,只把旁边的球捡起来递给她。

“再投一个。”

“好。”

林禾带队参加市里的青少年邀请赛,小满做记录员,陈屿的父亲负责照看队伍。

对手教练看见林禾,低声问裁判:“她是以前那场火灾的当事人吧?”

裁判说:“她现在是教练。”

“她懂球吗?”

“你看比赛就知道了。”

开场后,对方连续抢断,孩子们乱了阵脚。林禾没叫暂停,只让小满把球传给队里最矮的男孩。

男孩问:“为什么传给我?”

“你跑得最快。”

“我怕传丢。”

“你已经丢过三次,再丢一次也不新鲜。”

男孩把球传出去。队友接住后及时分球,小满投进三分。

对方教练站起来:“她在场边指挥什么?”

裁判说:“规则允许。”

“她以前有争议吧?”

林禾走到边线:“有问题,赛后问裁判。现在请回你的位置。”

比赛结束,林禾的队伍以一分取胜。男孩跑来找她:“我没丢。”

“你传对了。”

“你刚才说再丢一次也不新鲜。”

“我想让你别怕。”

“你以前怕吗?”

林禾看了一眼场边的十七号球衣:“怕过。”

“现在呢?”

“现在也怕。”

“那你为什么还来?”

“怕不代表不能做。”

小满举着记录板跑来:“下一场是周航带的队。”

林禾接过赛程表:“他不是不打球了吗?”

“他说来帮忙,不上场。”

周航从通道里出来,穿着队服,停在场边,没有招呼林禾。

男孩问:“你认识他吗?”

“认识。”

“他是坏人吗?”

“他做过坏事。”

“那他还能改吗?”

“要看他以后怎么做。”

周航听见了,没有辩解。

决赛前,周航的队伍临时缺人,来问林禾能不能把那个男孩借过去。

“只打一场。”周航说,“我们少一个人。”

“你可以找别人。”

“没人敢上。”

“他也可以不去。”

男孩看看林禾,又看周航:“我想打。”

林禾问:“你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吗?”

“知道。”

周航说:“我不会让你替我原谅我。”

“我也没原谅。”

男孩接过球衣:“我只是想打球。”

林禾没有拦他:“你自己决定。”

周航带他走到场边,队员没有人主动说话。

开场没多久,对方就盯着男孩防守。周航把球传过去,男孩第一次接球就被抢断。

队员不满:“他接不住,你还给他?”

“他站在空位。”

“再给一次。”周航说。

第二次,男孩把球传了出去。第三次,他投进一球。

最后十秒,周航抢到篮板,本来可以自己出手。他看见男孩跑到空位,停了一下,把球传过去。

男孩投中,队伍反超。

比赛结束,男孩跑到周航面前:“我进了!”

“你进了。”

“你刚才明明能自己投。”

“你的位置更好。”

林禾走过来:“你终于会传球了。”

“我以前也会。”

“你以前只传给想讨好的人。”

周航没反驳。

男孩问:“林老师,他以后能来教我们吗?”

“不能。”

周航说:“没关系。”

“他可以参加公开训练日的陪练。”林禾接着说,“所有人都在场。”

周航看向她。

“我没有原谅你。”林禾说,“而且你得先问陈屿的父母。”

周航转向看台。陈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先把该承担的事做好。”

训练室重新开放后的第一天,周航没来。

男孩问:“他不来了?”

“你想他来?”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再把球传给我。”

“那就先站好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周航来了。他穿着普通运动服,先去找陈母。

“阿姨,我想来陪练。”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先去问陈屿。”

周航走到挂着球衣的墙前,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

陈母说:“他不会替你说话。”

“我明白。”

“别拿他当借口。”

“好。”

训练开始后,男孩故意站得很远。

周航问:“为什么不传给我?”

“怕你抢走。”

“那你先传过来。”

“你不会还给我。”

周航没催,只站在原地等。男孩终于把球传过去,周航接住,马上回传。

男孩接球时差点脱手,最后还是抱住了。

林禾在旁边说:“再来一次。”

训练结束,周航留下首球。

“你为什么让我来?”他问。

“我没替你安排位置。”

“可你也没赶我走。”

“这是公共球场。”

“你还会恨我多久?”

“我不知道。”

“如果一直恨呢?”

“那就一直恨。”

周航把球装进筐里:“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你要是做事也直接一点,就不会走到今天。”

陈母过来把最后一只球放进筐里:“别站着说了,球还没收完。”

周航弯腰去拿。

林禾抱起球筐,走到另一边。

几年后,社区球场办纪念赛。

入口挂着陈屿的旧球衣,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和日期。小满已经长高,正带新来的孩子热身。

“林老师,今天还投罚球吗?”男孩问。

“今天你们自己安排。”

“投进算谁的?”

“算你的。”

“投丢呢?”

“也算你的。”

男孩抱着球跑开。

陈屿的父亲走到林禾身边:“那只旧球还留着?”

“留着,孩子们拿去练了。”

“不是开裂了吗?”

“补过了。”

陈父看着球场:“陈屿要是还在,肯定嫌你投得慢。”

“他以前就嫌我慢。”

“你们那天本来要去打球?”

“是。”

“后来呢?”

“后来他没能教完。”

陈父把体育馆给孩子们买的新球递给她。

林禾走到罚球线投了一球,球进了。孩子们在场边拍手,小满喊:“林老师,再来一个!”

第二球撞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男孩跑来把球捡给她:“没进。”

“知道。”

“再来吗?”

“再来。”

风吹过球场,入口处的十七号轻轻晃动。林禾又投了一球,篮球穿过篮网,落地弹了两下。

孩子们跑向球场。

“林老师,轮到我们了!”

“来了。”

小满站在中线旁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

哨声响起,孩子们冲进场内。林禾站在边上,手里还戴着陈屿留下的护腕。

陈屿没教完的,她继续教给后来的人。

三年后的夏天,林禾收到一封从外地寄来的信。

寄信人是周航。

信里没有请求原谅,也没提陈屿,只说他离开了体育馆,在一所普通学校做体育助教。最后写着:我会把每个孩子都教会传球。

林禾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

小满问:“你要回信吗?”

“不回。”

“还恨他?”

“还恨。”

“那你为什么不把信撕了?”

“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

小满把训练表摊在桌上:“下周有新孩子来,都不会投篮。”

“先教他们运球。”

“他们想直接投。”

“那就先让他们投丢几次。”

林禾拿着球进训练室。新来的孩子围在篮筐下,争着先投。

“老师,我先来。”

“我先!”

“排队,一个一个来。”

“投不进怎么办?”

“捡回来,再投。”

一个女孩把球抱在胸前:“我怕他们笑我。”

林禾把球递给她:“先投给我看。”

球砸在篮板边缘,落到地上。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林禾捡起球,递回女孩手里:“再来。”

第二球进了。

女孩盯着篮筐,半天没说话。小满拍了两下手:“进了。”

其他孩子也跟着鼓掌。林禾没夸她有天分,只把球递回去。

“继续练。”

“好。”

训练室外,陈屿的球衣挂在入口。孩子们每次经过,都会问十七号是谁。

“他是一个喜欢打球的人。”

“他厉害吗?”

“很厉害。”

“他教过你吗?”

“教过。”

“那他现在在哪儿?”

林禾看向场上的孩子:“在这里。”

小满接过她手里的训练名单:“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

“每次都有人问。”

“你还会说吗?”

“会。”

球滚到门边。林禾弯腰捡起,传给跑来的女孩。

“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

“你会一直教我们吗?”

林禾看了一眼墙上的球衣。

“只要你们愿意学。”

女孩抱着球跑回场内。篮筐下又响起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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