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颠室友孟瑶总是说我逼她当我弟媳。
第一次,我随口夸我弟可爱,她却觉得我在暗示她我弟性格好暗恋她。
转头发帖说我拿友情绑架她,给她强推一个她看不上的男人。
第二次,我说我弟最近不好好吃饭,她却觉得我在暗示我弟因为她拒绝闹绝食。
在群里哭诉,说我逼她负责。
两次之后,我成了全校最有名的“媒婆”。
我问她,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话。
她却捂着耳朵尖叫。
“我不喜欢他,有错吗?”
“你不要在逼我和你弟谈恋爱了!”
今天,我妈带着我弟来学校找我。
她直接冲进辅导员办公室,说我全家出动,堵在楼下逼她和我弟在一起。
还甩出几张聊天截图。
“他还总是发消息骚扰我!老师,你一定要保护我!”
我看了一眼那些情话,忽然笑了。
转身出门,把我弟抱进来放在桌上,举着它的手说:
“你是说一只狸花猫暗恋你、堵你,还给你发骚扰信息?”
1
下午没课,我刚准备下楼接我妈,手机就响个不停。
班群里有人转了孟瑶的长文。
【拒绝两次还不够吗?】
【这次连家长都来了,真吓人。】
【顾禾,你能不能管管你弟?】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我妈站在宿舍楼外的访客等候区,低头看手机。
旁边路过一个背黑书包的男生,被孟瑶圈了出来。
配字是:【已经堵到楼下了。】
我拨她电话。
接通后,她直接尖叫。
“顾禾,让你弟赶紧走。我不会下去的。”
“照片里那个男生是谁?”
“你问我?”
“我妈带来的是猫。”
她冷笑一声。
“又来这套。你以前怎么不说是猫?”
“我说了。照片和视频都发过,群里还在。”
“你留着那些,不就是为了今天好狡辩吗?”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
这句话,她两个月前就说过。
那次我解释了一天,她只回一句:
【姐姐做到这份上,也是够了!】
“孟瑶,你见到我弟的脸了吗?”
她顿了一下。
“我听见了。你妈在楼下说,弟弟,姐姐马上来。”
“所以那个背书包的,你认识?”
“你别想逼我承认跟他认识!我根本没答应过他!”
电话被挂断。
我把多多的照片发进班群,写明:
【我妈带的是猫,没有人堵孟瑶,请停止转发。】
辅导员程老师很快联系我。
【孟瑶在我办公室,说你家人堵她。你先过来说明一下情况。】
我把我妈发来的照片和刚才的澄清一起转过去。
【老师,我家一直管猫叫弟弟。猫在航空箱里,没出过箱。请先别让她继续转发。】
程老师回复会核实,让我带上原始记录。
我又问能不能带猫短暂停留,现场确认。
她同意了,要求家长登记,由我负责看管,不能带进宿舍。
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刚带多多从旁边医院打完针,想着顺路让你看一眼。它都等困了。”
我喉咙紧了一下。
“妈,麻烦你先到门卫那边补一下去办公楼的登记。”
“怎么了?”
“有人说,你带它来逼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妈莫名其妙地说:
“逼婚?就它?它看见医生都往我袖子里钻。”
手机里,孟瑶刚发了一条新消息。
【唐依,何莹,你们来陪陪我。我不敢一个人面对她。】
下面跟着一张哭红眼睛的自拍。
我把这一条也保存了。
既然她一定要有人看,那就从头看到尾。
2
程老师办公室里,孟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边一堆纸巾。
我还没坐下,何莹把椅子往后拉了拉。
“坐远点,她现在很害怕你。”
我把书包放在墙边。
“你让她别怕。我没带红盖头。”
唐依皱眉。
“都这样了,你还开玩笑。”
程老师抬手打断。
“先说事实。孟瑶说受到骚扰,顾禾否认。两边材料都要看。”
孟瑶擦了擦眼角,把手机接上办公室的显示屏。
第一张还是楼下的照片。
她指着我妈。
“老师,这就是她妈妈。阿姨专门来学校找我,说她弟弟在等。”
“她叫你的名字了吗?”
“我隔着窗户听见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叫你?”
“不然呢?我刚拒绝,你妈就来了,有这么巧吗?”
我看向程老师。
“我妈上周就说周三带猫打针,顺路给我送换季衣服,我有聊天记录。”
孟瑶迅速切到下一张。
我的朋友圈,只有一句话。
【妈妈和弟弟来投喂,下午有好吃的了。】
她吸着鼻子说:
“她现在当然能解释。可她私下不是这么说的。”
屏幕再一亮。
头像是我的,备注也是我的名字。
右边是孟瑶发的:【我不想见你弟。】
左边接着一句:【他就是想见你,特意让我妈陪着来的,你别再拒绝他了。】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我盯着那一行字。
整个人感到无语至极。
何莹看我的表情,立刻说:
“没话讲了?”
“这张图不是真实对话。”
孟瑶的泪掉得更快。
“你说没说过就没说过?”
我解锁手机,放到程老师面前。
“那就现在查。先看我的,再看你的,账号和日期都对上。”
孟瑶没把手机递过去。
“老师,我现在很害怕,不想再翻那些。”
“看完就不用反复翻了。”
她猛地看我。
唐依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先让她把事情说完吧,顾禾。又不是只有今天这一次。”
程老师让她保留所有截图,不要删除相关记录,随后在纸上写下时间。
“孟瑶,你说下午两点十分被堵,地点是宿舍楼下?”
“是。”
“当时你在几楼?”
“四楼。”
“对方到四楼了?”
“没有,可他在下面等着,我哪敢下去?”
我问她:
“那个背书包的人,你说是他我弟?”
她捏着纸巾。
“我没看清。”
“你把他圈出来,写‘他已经来了’,现在说没看清?”
“那是因为你妈一直喊弟弟!”
她声音抬高,走廊外有人探头。
程老师起身让人离开。
孟瑶抽噎着说:
“我知道,证据不够,她就永远有话说。”
何莹一下握住她的手。
“谁说不够?前两次我们都看见了。”
我转向何莹。
“你看见我弟向她求爱了?”
“我是看见她发的记录。”
“所以你看见的还是她发的东西。”
何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孟瑶点开了一个相册。
里面一排排全是关于我的截图。
【室友每天夸她弟可爱,非要我做弟媳怎么办?】
【拒绝以后对方绝食,姐姐怪我太狠心。】
点赞最多的评论是:
【媒婆都没你这么拼。】
孟瑶把手机往前推了一点。
“老师,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我把那张空椅子拉到自己面前,坐下。
“人多也不能把没发过的话,变成我发的。”
3
何莹把两张图放大。
“第一次说大家误会了,第二次也说大家误会了。第三次还是所有人误会,只有你没问题?”
“几个人转同一张图,就变成几份证据了?”
她被我问得一噎。
孟瑶立刻接过话。
“你别冲她来,是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做你弟媳!”
这几个字,她说得特别响。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举着手机的男生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程老师叫住。
“收起来,出去。”
孟瑶抬起泪眼。
“老师,没事,我不怕丢脸。我只想让她以后离我远一点。”
“现在在核实事情,不能拍视频。”
程老师让班长关门,在群里再发了一次停止传播的通知。
何莹仍没消气。
“既然她没安全感,那顾禾就搬出去。”
“还有那个学生服务中心助理,我觉得也别做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到处打听女生信息。”
我转头看她。
“你刚说了什么?”
“你有前科,我们总得防着点。”
前些天,我等了很久的助理录用邮件,变成了一封暂缓通知。
理由是收到实名反映,需要核实。
我当时就问过孟瑶。
她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程老师把笔放下。
“是否录用按核实结果和岗位要求处理。谁也不能在这里替学校作决定。”
孟瑶拉了拉何莹的袖口。
“算了,别说这个了。”
她转向我,声音轻得几乎在叹气。
“顾禾,我可以不追究以前的事,也不要你赔偿。”
“你就在群里承认,确实想让我当你弟媳,以后不逼我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
“你说得像只要我点头,今天就能回去睡个好觉。”
“本来就是。大家不会一直怪你的。”
“然后明天,所有人都可以拿着我这句话,证明你前两次没造谣。”
她脸上的委屈停了一下。
“你一定要把人想这么坏?”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认一句没做过的事?”
她不回答,反而去看程老师。
我的手机亮了。
我妈已经办好登记,正在楼下问办公室的位置。
我站起身,把消息给程老师看。
孟瑶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走?”
“我去接一下我妈。”
“阿姨来了也没用,你们不能一起逼我。”
我停在门边。
“先问清楚。你说今天堵你的人,就是我妈下午带来的弟弟?”
“对。”
“你还说,她带他来,是为了让你答应谈恋爱?”
“不然她喊什么弟弟姐姐的?我都听见了!”
“好。”
我下楼接过航空箱,和我妈一起回到办公室。
孟瑶盯着它。
“你拿个箱子干什么?”
我拉开箱门,把“弟弟”抱了出来。
“弟弟,醒醒,到你了。”
办公室突然没了声音。
程老师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孟瑶,一脸无语。
“你是说,这只狸花猫暗恋你,堵你,还想和你谈恋爱!?”
4
多多打了个哈欠。
孟瑶往后退了一步,膝弯碰到椅子,发出刺耳的一声。
“你们什么意思?”
我把猫托稳。
“让你看看你投诉的对象。”
“谁知道是不是临时找来的!”
我妈原本还在摸猫的耳朵,听见这句,手停了。
“临时找的?它把我沙发抓了五年,我还得临时找它?”
班长低头咳了一声。
孟瑶脸涨得发红。
“我听到声音了!就是男的声音!”
多多像是嫌吵,扭着身子往箱子里钻。
我把它放回去。它踩了两下垫子,冲我拖长声音叫了一声。
“喵嗷——”
我妈低头看它。
“叫也没用,今天不加餐。”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气音。
孟瑶猛地拔高声音。
“就是这个!是不是很像男人?她就是故意用这种声音误导我!”
我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我家烟嗓小猫吓坏你了吧~”
“可你管它叫弟弟!”
“我在家叫了五年,还要先拿你的同意书?”
程老师压住声音,让我们一件一件说。
我妈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
最近一张,是今天在宠物医院拍的。
多多前爪扒着秤边,两条后腿蹬在我妈胳膊上,硬是不肯全站上去。
往前一页,是我在沙发上抱着它,我妈给一人一猫戴了同样的红围巾。
再往前,它只有巴掌大,鼻梁上的深色斜纹已经清清楚楚。
我妈把屏幕递到程老师面前。
“孩子高中那年捡回来的。家里叫多多,我女儿总说它是我儿子。”
她点开一段旧视频。
十七岁的我在镜头外喊:
“妈,管管你儿子,他抢我床!”
画面里,多多抱着我的枕头踢得正欢。
程老师问孟瑶:
“顾禾说以前也给你看过这些,你看过吗?”
孟瑶的视线躲开。
“她发猫图,不代表她真的没有弟弟。”
“你刚才指的是今天跟妈妈来的这个。”
“那也可能还有一个,被她们藏起来了!”
我妈被气得把包带攥紧。
“我家就顾禾一个孩子。”
孟瑶低头擦眼睛。
“你当然帮你女儿说话。”
我拦住我妈。
“妈,你先回去把户口簿拿来,给老师看原件。”
我妈看了眼时间,说四十分钟左右回来。
“它刚打完针,别老抱来抱去。就留在这,你给它喂点水。”
她把小水碗交给我,出门前又看了孟瑶一眼。
“你要找男朋友,也别从我家猫窝里找啊。”
门关上,孟瑶突然把手机举起来。
“老师,您不能只听她妈妈说。那这个呢?”
一张所谓我和她的私聊。
【他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见他,他连饭都不吃,我这个当姐姐的看着心疼。】
下面还有一长段话,劝她给个机会,别让一个男生这么难堪。
头像还是我的。
我掌心一阵发凉。
她还给两个月前那次挑食,补了一整段我从没说过的话。
“孟瑶,打开聊天软件。”
“这是以前的!”
“以前的话,也有原始记录。”
“你都把猫带来了,还想让我怎样?”
程老师看着显示屏,语气严肃下来。
“猫的事和这份聊天都要核实。现在请打开原始对话。”
孟瑶没动。
她盯着多多,仿佛箱子里不是猫,是我临时搬来的一堵墙。
我看着她说拿起自己的手机。
“拿出来啊!拿不出来你就是心虚!”
5
孟瑶把手机纂得更紧,退出相册,手指滑了一下。
显示屏上弹出几个后台页面。
其中一个写着“梦女聊天制作”。
班长抬头。
“那个是什么?”
孟瑶飞快按回桌面。
“我追星用的软件。我们做粉丝的,谁手机里没几个作图的?”
她说完,唐依给她递水的手忽然停了。
我看了唐依一眼,她却低下了头。
程老师没让我们围着图标争。
“有这个软件,不能说明截图一定是假的。先核对原始对话。”
孟瑶翻了半天,最后说,和我的聊天早就清空了。
“看着心烦。”
“今天下午的也清了?”
“因为我害怕,不可以清吗?”
我将自己的手机连上显示屏。
今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是她先问我。
【你弟要来?】
我回复:【嗯,我妈带他来的。我下去接一下,组会资料放我桌上了。】
她说:【我不见。】
我回:【跟你没关系。我弟是猫。】
下面是一张多多趴在航空箱里的照片。
再下面,才是她那句:【你少拿猫来搪塞我。】
程老师从头读到尾。
“你发的截图里,怎么没有后面这些?”
孟瑶咬住嘴唇。
“她可以删自己发过的话。”
我点头。
“所以我没让老师只看我的手机就下结论。你的也应该查。”
她把手机按得更紧了。
我又打开宿舍群。
第一次,是刚开学不久。
我妈拍了一段多多用爪子捧水喝的视频。
我看得笑出了声,说,我弟怎么这么可爱。
孟瑶从床帘后探头。
“你不用每次都夸,我对你弟没想法。”
我当时把手机朝她举过去。
“我说猫。”
她已经放下床帘。
第二天,帖子就有了。
我在宿舍群里贴出视频,艾特她,要求删除不实内容。
群里留着发送时间,也留着她的回复。
【你们姐弟之间爱怎么叫怎么叫,别把我算进去。】
我又去原帖下解释,发了同一段视频的截图。
孟瑶把我的评论截出来,重新配字:
【急了,开始找借口了。】
我把两张图并排放好。
我评论里的猫头,被她裁掉了。
只剩“我弟”两个字。
何莹慢慢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
“我当时没看到那张猫图。”
“我单独给你发过。”
我翻到和她的聊天。
她的回复还在:【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别拉我站队。】
何莹脸上的颜色一点点褪下去。
第二次,是两个月前。
我妈刚给多多换了粮,它挑食,我在手机里和妈妈商量。
“我弟又不好好吃饭,闻一下就走。”
孟瑶刚好在化妆。
她把粉扑往桌上一扔。
“顾禾,你别再点我了。他不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我在跟我妈说猫,没在跟你说话。
那天晚上,她在群里哭诉。
说她拒绝一个男生,男生就绝食,姐姐还在寝室当着大家的面责怪她。
我连夜录了屏。
从我妈的聊天框,到她发来的挑食视频,再到那家宠物店的猫粮订单,一条条发进群里。
我把我妈发来的解释语音转进了宿舍群,艾特孟瑶。
“姑娘,你误会了,多多真是我们家的猫。”
孟瑶终于伸手去挡屏幕。
“这些你有必要一直存着吗?”
我把手机拿开。
“有。”
“上次我解释的时候,你说越解释越心虚。后来我不跟你吵了,你又说我默认。”
我盯着她。
“总得有点东西,不随你今天想怎么说就怎么变。”
多多在箱子里踩了踩垫子。
我蹲下去给它添水。
程老师给宿管打了电话。
我也给另一个室友罗宁发去消息。
【你那两次都在,愿不愿意过来说一下?】
她很快回:【我现在过来。】
6
罗宁来得很快,身上还背着电脑包。
孟瑶先喊她。
“宁宁,你知道的,我只是怕。”
罗宁把手机放在程老师面前。
“老师,宿舍群我也有,可以跟顾禾的对照。”
两部手机点开同一天。
我发的视频、说明,孟瑶的回复,一条不差。
连我打错字后补发的那句“多多不是小慢”都一样。
罗宁说:
“第一次,我看见顾禾把手机拿给她看了,确实是猫。”
孟瑶立刻说:
“我没看清!”
“你看没看清,我不知道。但我跟你说过,那只猫我见过。”
她翻出自己的聊天。
【顾禾家没养男大学生,真就一只猫,你删了吧。】
孟瑶回复:
【你喜欢给她当传声筒,就继续。】
再往下,是罗宁在群里澄清后,孟瑶发给她的几十条消息。
从“你为什么帮她”,到“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罗宁没把所有字念出来。
“第二次我也解释了。她把我踢出了那个小群,说我是顾禾安排的。”
“后来我不再跟她私聊。不是认同,是跟她说不通。”
宿管阿姨坐下,接过当天的事。
“顾禾妈妈来的时候,我在值班窗口。我让她在访客区等,箱子一直在她脚边。”
“旁边那个男生呢?”
“送东西的,往前走了,没跟她说话。”
“孟瑶在楼下出现过吗?”
“我没见她下来。门口那段监控已经按老师要求保留,具体时间你们再核。”
孟瑶攥着纸巾,只说她害怕,所以没有下楼。
程老师逐项记下,又让罗宁核对我之前的两次澄清。
这时我妈终于提着文件袋回来。
她蹲下看了猫,把东西放在桌上。
“我们这一代没有男孩子。我也没带别的孩子来过,更没见过这个姑娘。”
程老师点头。
“这个能核对家里的登记情况。你们平时说的弟弟是谁,我们还要结合前面的记录看。”
我妈又拿出一本边角磨毛的小册子。
多多每次打针、驱虫、看病的记录都在里面。
我妈指了指名字。
“一直叫多多。它小时候还瘦,后来才养出这么大个肚子。”
她手机里的家庭聊天也打开了。
五年前,我说:【妈,弟弟钻柜子里了。】
照片是一截从柜底露出来的花尾巴。
三年前,我说:【我弟今天好乖,没拆家。】
下面我妈回了一张被咬断的充电线,以及一张被电糊的猫嘴。
上周,我妈问:【周三给弟弟打完针,带来让你看看?】
我回:【好,顺便把厚外套带来。】
从领养,到打针,到我想见它,所有事情里,都没有孟瑶。
“这些事,从来就没提到过你啊。”
孟瑶猛地抬起头。
“所以你们现在就是要让我变成笑话,对吧?”
“谁让你发帖的?”
“你不天天说你弟,我会误会吗?”
她声音发尖。
“你说他可爱,说他不吃饭,不就是在我面前说?”
“我一接话,你就说是猫。显得我多自作多情!”
“我看着猫说话,也得先想你会不会接话?”
“你明知道别人会笑我!”
我看见她眼泪底下压不住的怒气。
“所以你把我编成媒婆,让别人笑我,就不难堪了?”
她张着嘴,没说出话。
罗宁站在旁边,很轻地补了一句。
“我们让你删的时候,你还不乐意呢。”
7
年级负责人到了。
她问清哪些人涉及转发,安排大家分别说明,不再让一群人围着吵。
班群里出现了新消息。
【真是猫?】
【听说顾禾抱猫来对质了。】
有人发了一串笑脸。
我关掉提示音。
孟瑶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小声叫我。
“顾禾,我们单独说两句。”
“就在这里说。”
她望向老师,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别人随便说一句话,我都会想很多。”
何莹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犹豫着开口。
“她其实也没逼你做什么。现在知道是猫了,让她道歉就行了吧?”
我看着何莹。
“刚才让我搬出去、退出岗位的人,是不是你?”
她嘴唇发白。
“我也是帮朋友说话。”
“我给你发原视频的时候,你说别拉你站队。转她的帖子,就不算站队了?”
何莹垂下头。
孟瑶哭着打断我。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我处分了,你就高兴了吗?我们住了这么久,你真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从书包里拿出平板。
屏幕亮起,是几张熟悉的照片。
寝室门上的纸条写着:【顾媒婆业务咨询处。】
下面有人添了一句:【拒绝包缠到满意。】
我把它揭下来时,抠了很久才弄干净。
照片里还能看见我指甲边的一点血。
“那天你在寝室,笑着说谁这么有才。记不记得?”
孟瑶避开我的眼睛。
我往下翻。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手里资源多,给兄弟介绍一个?】
【你弟开价多少?我排后面行不行?】
我拉黑一个,就换一个号码来。
我打开最后那封邮件。
学生服务中心助理,报名、面试、培训,我忙了三个星期。
邮件里写着,因收到有关不当收集女生联系方式、替家属相亲的反映,录用暂缓,等待核实。
孟瑶看见那封邮件,握水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我只是提出担心。”
“那你就把你担心的依据拿出来。”
她又不说话了。
我把平板转向老师。
“这些不是一句不好意思就没发生过。我要求查清那两张聊天图,核对她向岗位负责老师提交了什么。”
“删掉不实内容,也在发过的地方说明事实。”
年级负责人点头,让我们先保存相关材料,再处理公开内容。
孟瑶猛地问:
“所以你一定要追到底?”
“对。”
8
年级负责人请唐依留下,问她最早收到截图是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孟瑶直接发给你的?”
她点头。
“可以看一下相关对话吗?只核对这件事。”
唐依看了孟瑶一眼,解锁手机。
中午十二点半,孟瑶发了一张图。
头像是我,内容正是那句“他是真的喜欢你”。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左边的字是不是太满了,怎么换行?】
唐依回复:【你上次不是会弄吗?长按那个气泡。】
再往下,孟瑶发来改过的图。
就是刚才投屏的那张。
孟瑶猛地站起来。
“你给她们看这个干什么?”
唐依往后缩,负责人伸手拦在两人之间,让孟瑶坐下。
“我问的是截图来源。”
唐依低着头。
“我以为她只是把顾禾说过的话整理出来。她说以前的记录找不全了。”
“那为什么发出去的时候,说这是我亲手打的?”
唐依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下翻。
下午两点多,又一张图。
【他就是想见你,特意让我妈陪着来的,你别再拒绝他了。】
孟瑶在后面催:【这张一起发。】
唐依问:【顾禾在班群说是猫啊。】
回复很快。
【那段别转。谁家管猫叫弟弟?她想装就让她装。】
程老师让唐依停下,核对账号与时间后保存相关内容,又转向孟瑶。
“这两张图是不是你制作的?”
孟瑶的肩膀绷着。
“字是我填的,可意思是真的。”
房间里静了下来。
“顾禾在哪里说过这些话?”
“她说她弟可爱,说他不吃饭,还总给我看照片……意思不就是这样?”
我打断她。
“你觉得我想说,就可以写成我说了?”
她嘴唇颤了颤。
“截图只是方便大家理解。”
“方便到把猫删掉,把表白加上?”
程老师请她展示这两张图的制作原稿,说明哪些内容来自原话,哪些是自己填写的。
孟瑶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最后她打开了刚才那个作图软件。
老师将原稿和她发给唐依的图逐项核对。
孟瑶忽然说:
“但今天你妈确实来了!”
我低头看了眼航空箱。
多多正把鼻尖抵在通气孔边,闻我妈放下的布袋。
“我妈来看我,也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写?”
孟瑶不说话了。
负责人让她保留原项目及相关记录,学校会继续向其他当事人核实,不准再删改。
岗位反映的材料也要一并查。
我把两次澄清、原帖和收到的骚扰消息交过去。
其中一张,是孟瑶给我的私信。
【你要不答应跟我道歉,我就一直发。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何莹看见,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孟瑶却突然哭出声。
“你们都觉得我坏。可我也没有让那些人去骂她,我哪知道他们会说那么难听?”
我看向显示屏。
她转发别人骂我的评论时,自己加了三个鼓掌的表情。
程老师把那一页停住。
这次,不用我再说什么了。
材料登记完,我收好平板,帮我妈提起猫箱。
孟瑶在身后叫我。
“顾禾,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待?”
我回过头。
“你写下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每天都要从寝室走出去?”
9
两周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学校核对了双方手机上的相关记录、孟瑶交出的制作原稿、唐依收到图片的完整对话,以及当天的访客登记和门口监控。
岗位老师也提供了收到的材料:先前是裁去猫图的旧帖,当天下午又追加了两张伪造聊天。
前一份让我的录用暂缓,后一份被孟瑶称为“新证据”。
从捏造求爱、传播不实信息,到伪造聊天并提交虚假反映,相关情况全部查实。
记过处分。
要求删除不实内容,在原先传播的群和帖子里更正,并向我道歉。
论坛上的旧帖挂上了更正说明。
班长把澄清发在群里,提醒每个转发过的人继续转回原群。
【所以顾禾真没给她介绍过对象?】
【那两张聊天图也是自己填字的?】
【以前我还笑过她,真对不起。】
也有人说,不就是一只猫引起的误会,至于记过吗。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孟瑶发出的第一份道歉,只有一句。
【因本人理解偏差,给顾禾同学带来不愉快,在此表示歉意。】
我把它发给程老师。
【“理解偏差”解释不了她自己填的聊天内容。请她把事实写清楚。】
后来,她重新发了一版。
【顾禾所说的弟弟为其家中的狸花猫多多。顾禾曾多次向我澄清,我仍将其描述为替弟弟求爱,并虚构其家人到校堵我的事实。我发布的两张私人聊天截图由我自行制作,其中有关表白、要求见面的内容并非顾禾发送。我承认自己的行为损害了顾禾的名誉及正常学习生活,向她郑重道歉,并撤回相关不实反映。】
唐依和何莹也分别说明了自己转发和附和的经过。
校外住宿申请通过那天,我回寝室收东西。
孟瑶坐在桌边,看着我把柜子一格格清空。
“你还要搬?”
“房子租好了。”
“大家已经道歉了,你又没什么损失。”
我的手停在柜门上。
过了一会儿,我把最后一条毛巾取下来。
“你住着不觉得难受,不代表我也住得舒服。”
她低头搓着手指。
“以后我不说你了。”
“以后我的生活,也没你了。”
我把宿舍群里的必要资料转存,退出群聊。
出门时,她在背后说了声对不起。
那声音很轻。
我听见了,没回头。
新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有个朝南的窗台。
房东同意养猫,我跟妈妈把防护网和纱窗都检查了一遍,才把多多接过去。
它进门后巡视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中我的枕头。
我给它铺的垫子,它一眼没看。
我妈站在门口笑。
“行,弟弟替你验收了。”
那天晚上,我做饭,多多蹲在厨房门口等。
岗位负责老师后来重新核了材料,向我说明之前暂缓的原因,恢复了我的录用。
第一天值班,我把工作证挂在胸前。
有人认出我,张口想问猫的事,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表。
“先说你要办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坐下来。
期末结束,我把留存材料备份,移出了常用相册。
再打开手机,第一张变成了多多的新照片。
它睡在窗台上,一只爪子盖着眼睛,另一只搭在我的课本边。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弟真可爱。】
多多听见我笑,懒洋洋抬起头,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顺着它的耳朵摸下去。
“行,今天没拆家,给你加餐。”